我租了间卧室，住出了售楼部的待遇。
室友男友踹开房门，让我穿体面点，别影响他带客户。
我问他卖什么。
他说卖生活方式。
后来六个人拿着合同堵在门口，我才知道，他卖的生活方式，叫让我无家可归。
第一章
门撞上衣柜时，我正端着咖啡检查产品图。
杯口一歪，半杯咖啡泼在裤腿上。
魏凯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鞋底踩住我刚铺好的白色背景纸。
他没看我。
他对着手机说：“南向主卧，独立办公区，适合追求品质的年轻人。”
我把杯子放下。
“出去。”
他终于把镜头往下压了压。
“拍个视频，你至于吗？”
“这是我房间。”
“知道，你先起来，把床收一下。”
他伸手拨我的台灯。
灯架磕到桌边，装着客户样品的托盘往外滑。我扑过去接住，手腕擦过金属支架，划出一道红印。
魏凯皱起眉。
“你这人怎么毛毛躁躁的？”
我托着盘子，看了他两秒。
“你进别人卧室，不敲门，动别人东西，还嫌屋主服务态度不好？”
“什么屋主？你不也是租的？”
我把托盘放回桌面。
“对，我租的。租金里包括不让你进来这项服务。”
门外传来拖鞋声。
唐悦揉着眼睛出来：“许诚，你大早上的吵什么？”
我指了指地上的鞋印。
“你男朋友闯我房间。”
她看了一眼，转头对魏凯说：“不是让你轻点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俩对这件事的分歧，只在音量上？”
魏凯把手机塞进口袋。
“都是年轻人，别那么计较。我拍个房间，又不是拍你洗澡。”
“那你去拍自己家。”
“我家没这个采光。”
“谢谢，你侵犯边界还做了选址调研。”
唐悦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
魏凯盯着她，脸往下一沉。
“跟他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房子我找的，我看看怎么了？”
我在这套房子住了四个月。
两间卧室分租。
我每月两千六，唐悦一千八，合同分别跟房东签。
魏凯不是租客。
他的合法身份，目前只覆盖唐悦男朋友这六个字。
上周，他吃了我放在冰箱里的牛肉。
我问，他说以为公共冰箱里的东西都能吃。
前天，他拿我浴巾擦了鞋。
我问，他说以为灰色的是抹布。
昨天，我回家发现自己的椅子被搬进次卧。
我敲门要，他隔着门说：“男人别这么小气。”
我没跟他吵，把浴巾钱和牛肉钱发到合租群，让唐悦转给我，也明确说了不许再碰我的东西。
她回了个好。
今天，她男朋友直接把好执行成了开门营业。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魏凯抬手挡脸：“你干什么？”
“记录一下。今天早上八点十七分，你未经允许进入我的卧室，踩坏背景纸，擅自动拍摄器材。”
他伸手来抢。
我退到桌后。
“别动。我这边有客户寄来的样品，碰坏了按采购单算。”
他扫了一眼托盘里亮闪闪的金属零件，手停住。
“破螺丝能值几个钱？”
“你可以问价格，不能用脚询价。”
我把镜头转向鞋印和支架。
“现在请你出去。”
唐悦上来拉他的袖子：“先出来吧。”
魏凯甩开她，往门外退了一步。
“租个房子把自己当皇帝了。”
我走过去关门。
“皇帝不一定有，但你目前确实没通行证。”
门刚合到一半，他一掌撑住。
“我下午还有事，你把桌子清干净。”
“什么事？”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看着他撑门的手。
“你下午再进来，我就联系房东和物业。涉及损坏，我会报警留记录。”
他笑了一声。
“你找。看房东听谁的。”
我没再推门，先给房东罗姨打了电话。
电话没接通。
魏凯伸出两根手指，在门框上敲了敲。
“社会上的事，别只知道告状。”
我点开合租群，发出刚才的视频。
接着打字。
从现在起，未经我本人同意，任何访客不得进入我的卧室。唐悦，请你管理好自己的访客。今天造成的损失，我核实后列明。
魏凯的手机没有响。
他不在群里。
他脸上的笑卡住了。
我把手机放到他眼前。
“社会上的事，先从进群开始。”
第二章
我请了半天假。
不是为了跟魏凯练嘴。
客户的拍摄样品周五要交图，背景纸被踩脏，支架连接处也歪了。我得先换材料，再确认零件有没有磕伤。
我刚拎起相机包，唐悦就堵在门口。
“你把视频撤了。”
“群里只有你、我、房东。撤给谁看？”
“他也是为了工作。”
“我也工作。区别是我没去你床上搭摄影棚。”
她抱着胳膊。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抽出被她压住的包带。
“能。请你让开。”
她没动。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机。
“你要替他赔？”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
沟通效率突然就上来了。
中午，我带着新背景纸和一把门锁回来。
罗姨终于回了电话。
我把事情说完，她在那头问：“他进去拍什么？”
“说是工作。您知道？”
“他最近说想做租房账号，问过我能不能拍客厅。我说不准拍租客，更不准影响你们。”
我把新锁放上桌。
“我想换卧室锁。退租时恢复，或者把钥匙交您，行不行？”
“行。你住的屋，你有权关门。他又不是我请的看房人。”
我开了免提。
客厅里，魏凯正在吃我的橘子。
橘子皮捏在手里，没往下剥。
罗姨继续说：“唐悦在不在？告诉她，合同写了访客不能干扰其他租客。再闹，我过去处理。”
唐悦从厨房探出头。
“罗姨，他没什么恶意。”
“我不管他心里有什么。我管许诚的门为什么会被推开。”
魏凯把橘子放下。
“罗姐，是误会。我这不是帮您把房子宣传起来吗？”
“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宣传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
我替他接了一句：“可能想冲击本小区年度入住率，争取百分之二百。”
罗姨没笑。
“魏凯，我只让你介绍过唐悦这一个租客，介绍费也付清了。其他事情，你别替我安排。”
电话挂断后，客厅静了一会儿。
魏凯把橘子拿起来，又放回果盘。
“一个老太太，什么都不懂。”
“她不懂宣传。”我抱起新锁，“但她懂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安装师傅半小时后过来。
魏凯站在旁边看。
“至于防成这样？”
师傅拧着螺丝：“防谁？”
我指了指门口。
师傅抬头看他。
魏凯往后退了半步：“你别听他胡说，我是家属。”
师傅转回去继续拧。
“那你去开家属的门。”
我差点给师傅加一项口才安装费。
锁装好，我又把工作用的摄像头固定在书架上。
镜头只拍书桌和卧室内侧，不拍门外。
这是我平时拍产品拆装过程用的设备，客户要求留操作记录，省得零件少了说不清。
我在门上贴了张纸。
私人卧室，未经允许请勿进入。室内工作区域录像。
魏凯看到最后一行，眼睛一下抬起来。
“你在合租房装摄像头？”
“我卧室，我书桌。”
“唐悦是女生，你什么意思？”
我打开画面给唐悦看。
画面里，台灯，托盘，螺丝刀。
边角还有半只我的拖鞋。
唐悦盯了几秒。
魏凯把她往身后一拽。
“谁知道他是不是还能转？”
我拿起摄像头底座，让他看固定螺丝。
“能转，得你先拿螺丝刀拆。你要给它升级犯罪功能，麻烦别用我的工具。”
唐悦拽了拽他的袖口。
“别说了。”
魏凯却掏出手机，对着我门上的纸拍照。
“行，你喜欢留证据是吧？”
我把房门关上。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下午那个预约先别取消，我能处理。”
我握着钥匙的手停住。
预约。
不是一次随手拍摄。
我翻开自己的拍摄进度表，原本排好的午休被我划掉，空出来一行。
等客上门。
第三章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魏凯冲过去开门，比外卖送到还快。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水果。
“魏哥，我过来量一下桌子。”
魏凯把人往客厅带。
“今天不太方便，住户正在收拾。”
我推开门。
“谁收拾？”
小伙子看见我，立刻笑了。
“哥，你还没走啊？”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拖鞋。
“我应该走到哪一步？”
魏凯挡到我们中间。
“许诚，你先忙你的，这是我朋友。”
小伙子举起卷尺。
“我就量一下，不耽误。”
我把目光落在卷尺上。
“你要买我桌子？”
“不是，我自己的桌子一米四，怕摆不下。”
客厅里的冰箱嗡嗡响。
唐悦刚从次卧出来，听到这里，手里的水杯碰上门框。
魏凯一把揽住小伙子的肩。
“下楼说。”
小伙子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魏哥，我都请假过来了。”
我伸手扶住门。
“别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往我房间摆桌子？”
魏凯扭头瞪我。
“你非得把场面弄难看？”
“你都准备给我换家具了，我了解一下装修风格。”
小伙子的笑收了。
“你不是明天搬走吗？”
我看向魏凯。
他下巴绷着，冲我使眼色。
我没接。
“我合同还有八个月。”
小伙子把水果放在地上，掏出手机。
“可我付了三千八。”
唐悦猛地抬头：“什么三千八？”
魏凯伸手去按他的手机。
“不是说了，下楼聊！”
小伙子把手机攥回胸前。
“我钱都付了，有什么不能在这儿聊的？”
我让开半个身位。
“进来，坐客厅。别进我屋。”
魏凯咬着牙：“许诚，你别给自己找事。”
我拉了把餐椅。
“事已经找上门，还自带一袋苹果。”
小伙子叫刘健，下周到附近的公司入职。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份订房服务协议。
收款方是魏凯。
房屋地址是我们这套。
房间写着南向主卧。
入住日期是明天。
我一行行看完，指尖压住屏幕下沿。
“你知道房东是谁吗？”
“他说是他表姨，自己家房子。”
罗姨姓罗。
魏凯姓魏。
理论上，不影响有个表姨。
问题是我中午刚听过表姨结清介绍费的声明。
我拨通罗姨的视频电话。
魏凯抬脚要走。
我没拦他，只对刘健说：“你自己的合同和付款记录，先保存。”
魏凯的脚停在玄关。
视频接通后，罗姨先看见我，又看见刘健。
“这是怎么了？”
刘健把付款页面举过去。
“阿姨，我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同意把这个房间租给我？”
罗姨戴上眼镜，凑近屏幕。
“我没同意啊。”
刘健的手抖了一下。
“可魏哥说，原住户拿了搬家补偿，明天就腾房。”
我转头看着玄关。
“钱呢？”
魏凯撑着鞋柜：“流程还没走完。”
“哪条流程？先把我卖了，再通知我打包？”
罗姨的声音压过来。
“魏凯，你昨晚给我发的那张纸，是怎么回事？”
我问：“什么纸？”
她退出视频，发了张图片。
白纸上写着自愿提前退租确认书。
我的名字被签在右下角。
我放大那三个字。
许诚。
字比我本人写得工整。
下面还有一句。
本人已收到搬迁补偿款，愿配合后续展示及交接。
刘健看看我，又看看魏凯。
“你真没收钱？”
我把图片转给他。
“没有。”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替他把话补全。
“也就是说，他不光卖了我的房间。”
“还给我安排了一份包吃包住、但不给工资的样板间演员工作。”
第四章
魏凯第一反应不是解释签名。
是冲唐悦发火。
“你跟他说了没有？”
唐悦的水杯哐当放在桌上。
“你说只是拍一下！”
“我让你提前沟通！”
“你也没说收人家钱！”
我拿起一颗苹果，放回袋子里。
刘健盯着我。
我说：“别误会，不吃你的。我看看这袋里有没有我的搬迁补偿。”
刘健的嘴角抽了两下，没笑出来。
罗姨在电话那头拍了桌子。
“魏凯，我昨晚就回复你，许诚本人不确认，我不会签新合同。你看不懂字？”
“罗姐，都是可以协调的事。”
“谁跟你协调了？”
魏凯搓了搓手。
“现在年轻人租房都要服务。我负责找客、拍摄、维护，您收租就行。许诚住得也不长，我给他找个别的房间，这不是大家都有好处吗？”
我问：“别的房间在哪？”
“附近就有。”
“多少钱？”
“那得具体看。”
“搬家谁出钱？”
“这些小事后面再说。”
我点点头。
“目前确定的只有你收了钱。轮到我的部分，全叫后面再说。”
刘健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你跟我说，房东已经确认，房子百分之百留给我。”
“我这不在协调吗？”
“我明天退原来的短租房！”
魏凯往沙发上一坐。
“你别这么激动，合同写了，无法入住可以调配其他房源。”
刘健指着手机。
“也写了，调配不成退全款。现在退吧。”
魏凯没接话。
我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推门时那股劲，突然需要充电了。
罗姨说她下午有检查，明早过来，先让魏凯把钱退了。
魏凯站起来，对刘健说：“我们出去处理。”
刘健没动。
“就这儿处理。”
“银行限额。”
“三千八也限？”
“公司账户，要财务审批。”
刘健把收款截图举起来。
“收款人，魏凯。你财务跟你同名同姓？”
我没忍住，咳了一声。
唐悦扭头看他。
魏凯把手机捏得发白。
“行，我退。你们至于一群人围着我吗？”
他低头操作了半天，刘健的手机终于响了。
退款三千八。
刘健看完到账记录，站起来拎水果。
走到门口，他又转回来。
“我请假的工钱，来回车费，还有明天临时续住的钱呢？”
魏凯抬起头。
“你还讹上我了？”
“我有请假记录，有车票。你说房子留好了，我才来。”
我拉住准备开口的唐悦。
“别帮他省。那不是你的钱。”
她把嘴闭上了。
魏凯又转了二百块。
刘健没说两清，只在手机上写了收到本金及部分交通补偿，其余实际损失另行核实。
我看得差点鼓掌。
打工人最稳定的成长，通常发生在钱没了之后。
人走后，魏凯把鞋柜踢得一响。
“许诚，你满意了？”
我低头看鞋柜。
“这个是罗姨的。你继续。”
他的脚收了回去。
“我本来能把事情办成，全让你搅了。”
“哪件事？我自愿被搬走，还是我自愿收到不存在的钱？”
唐悦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搓着杯柄。
“许诚，签名的事，我真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没答。
我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手里的纸，录下时间和材料名称，没有拍她。
“你现在不想说，可以不说。那张退租确认书，我会保留，也会咨询怎么处理。”
魏凯跨过来一步。
“就一个电子图片，你吓唬谁？”
我抬头。
“那你急什么？”
他嘴角绷了绷，抓起外套出门。
门被甩得一震。
唐悦想追，手刚碰到门把，又回头看我。
“你别把事闹大，他最近在谈合作。”
我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我最近也在谈合作。我的客户是拧螺丝的，不是给你男朋友擦屁股的。”
她手松开。
我关门，坐回电脑前。
半小时后，楼栋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有人转发了一段视频。
标题写着：合租男在家装摄像头，女租客提出异议遭威胁。
视频里的主角是我。
偷拍视频的人，是魏凯。
第五章
我把视频看完，手里的鼠标停在桌边。
视频只有十七秒。
他剪掉了摄像头的取景画面。
剪掉了房东同意换锁的电话。
留下我那句这是我房间，和唐悦站在门口的半张脸。
结尾是他自己加的一句话。
女孩子在外租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看着屏幕，牙根咬紧。
他保护女朋友的方式，就是把她的住址背景、门牌所在楼层，全塞进一个本地租房群。
再等别人来保护她。
唐悦的门开了。
她举着手机站在我门口。
“你先别发火。”
我把椅子转过去。
“这四个字，你今天业务量挺大。”
“我让他删了。”
“他删了吗？”
她没说话。
门外有人敲门。
物业管家带着一名保安站在外面。
“有住户反映这里安装了拍摄公共区域的设备，我们来核实。”
魏凯站在两人身后，双手插兜。
“我也是替她考虑。”
我把门打开，先出示租赁合同，再请管家站在门外看实时画面。
桌子，样品，台灯。
镜头里没有公共区域。
管家看了看固定底座，又看门上的提示纸。
“就这一台？”
“我的设备就这一台。装在我租住的卧室里，拍工作区。你们核实可以，但请不要碰客户样品。”
保安点头，脚停在门槛外。
魏凯伸着脖子：“谁知道他别处有没有？”
我看向他。
“你有证据可以说。有疑问可以报警。不能因为你张了嘴，我就得拆天花板。”
管家皱起眉。
“你是这里的租客吗？”
魏凯说：“我是她男朋友。”
“我问租客。”
“我经常来。”
“那还是访客。”
我低头捏了捏鼻梁。
这个身份，他已经被三个行业的人纠正过了。
进步不大。
管家让唐悦确认有没有发现其他设备。
唐悦看向魏凯。
他朝她抬下巴。
“你实话实说。”
她手指扣住手机壳，过了几秒，开口道：“没有。我看过他的摄像头画面，只拍桌子。”
魏凯的下巴落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没拍到我。”
管家合上登记本。
“核实结果我会在楼栋群说明。未经确认的内容，请不要继续传播。”
我叫住她。
“麻烦再记录一下，原视频拍摄者明知设备朝向，仍然删减信息。我会把完整材料发给您，不公开其他租客的私事。”
魏凯伸手指我。
“你敢发试试。”
保安往前挪了一步。
“有话说话，手放下。”
他手指悬了两秒，收回口袋。
我把完整视频、镜头示意图和罗姨确认信息整理出来，隐去房号、电话，发给物业及原传播群的管理员。
管理员撤掉转发，补了一条更正。
楼栋群里，有人回了个收到。
也有人问魏凯是不是住这里。
魏凯不答了。
我没追着跟每个看热闹的人解释，关掉群消息，继续修图。
可我的手腕一压桌沿，划伤的位置就硌得发紧。
十分钟内，我把同一个零件裁错了三遍。
手机又震。
客户问：明天中午能发初稿吗？工厂要排印刷。
我盯着那行字，把牙关松开。
能。
我发完，给朋友赵进宝打电话。
“来帮我布个光，算工钱。”
他问：“你终于承认离不开我了？”
“承认。带饭。”
“饭另算。”
“行。”
“那我多买一个鸡腿，你家现在有战争补贴吗？”
我刚要说没有，门外又传来魏凯的声音。
“唐悦，你要真跟我一条心，明天就让他搬。”
我把通话挂断，打开录音，隔着门说：“你再说一次，让谁搬？”
外面安静了。
紧接着，唐悦的声音传进来。
“你不是说，只要他配合拍摄，给我免五百块服务费吗？”
我拉开门。
“什么服务费？”
第六章
唐悦坐在餐桌旁，把手机推给我。
魏凯伸手去拿。
她先一步按住。
“我自己的聊天记录。”
他手停在半空。
屏幕上，是一份居住服务清单。
每月五百。
代收快递，维修协调，公共空间维护，紧急联系人服务。
我往下翻。
再往下，是唐悦四个月的转账。
“他收你两千块，帮你做了什么？”
唐悦抿着嘴。
“找房子，搬行李，有时候接我下班。”
魏凯把椅子拉开。
“情侣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管得着？”
我把手机还给她。
“管不着。那五百怎么又跟我的房间挂上钩了？”
唐悦把聊天往上拉。
魏凯发给她的原话是：让许诚白天别锁门，我安排人拍点素材，下个月服务费给你免了。
她回复：他东西多，不喜欢别人碰。
魏凯回：男人都这样，嘴上计较，你软一点，他就让了。
后面还有一条。
你跟他合租这么久，这点面子都没有？
我看完，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唐悦，早上我问你，你说他只是为了工作。”
她低着头。
“我以为就拍一下。”
“我昨天说了不准进，你也回复了好。”
她没再辩。
魏凯把她手机往桌上一扣。
“差不多得了，你要多少钱？不就是一点纸吗？”
我把费用单发过去。
背景纸、支架维修、换锁。
一共六百四十元。
每项后面附着订单或维修凭证。
“被踩坏的纸按实际用了多少算。锁是因为你反复进门，我要求你承担，你有异议可以协商。没有精神损失，没有青春损失，也没收你参观费。”
他扫一眼。
“六百四，你也好意思？”
“你敢让人每月付五百找你当紧急联系人，我有什么不好意思？”
赵进宝恰好进门，手里提着饭。
“谁当紧急联系人收费？我妈能接这活不？她一天能给我打八个电话。”
没人接他。
他看了看一桌人的脸，把鸡腿往身后藏了藏。
“先说好，饭不参与调解。”
魏凯拎起包。
“你们愿意折腾就折腾。我生意忙，没空陪你们耗。”
我叫住他。
“退租确认书里的签名，你今天还没解释。”
“模板填错了。”
“模板为什么写收到补偿？”
“助理做的。”
“助理叫什么？”
“你查户口啊？”
赵进宝把饭放下，掏出一双筷子。
“刚才是财务，现在是助理。哥，你公司人事架构挺灵活，全在嘴里办公。”
魏凯一脚踢开门口的空纸箱，走了。
唐悦蹲下去捡。
纸箱底下，滚出来一张折过的宣传单。
赵进宝先捡起来，看了一眼，递给我。
上面印着一场租住项目说明会。
地点是小区旁的共享会议室。
时间是后天下午四点。
主理人，魏凯。
样板房照片，就是我的卧室。
照片里的我被裁掉了半个身子，只留下搭在桌上的一只手。
配文是：真正懂生活的人，已经选择我们。
赵进宝盯着那只手。
“别说，拍得挺好。”
我转头看他。
“哪里好？”
“受害者参与度很高。”
我把宣传单压平，拍照存档。
接着给刘健发去一句话。
你是在哪看到这个房源的？
他很快发来一个租房交流群，又补了一句。
哥，有人问我，你搬走没有。
我问是谁。
刘健发来的截图里，一个陌生头像说：我后天入住，魏哥让我别催，原租客是他们的合作伙伴。
赵进宝把筷子停在半空。
“你这不是合租。”
“你这是预售。”
第七章
我没有挨个加群吵架。
先把宣传单和截图发给罗姨，再让刘健替我转一条核实消息。
现住户未退租，未授权收款。已经支付费用的人，可以自行向房东核实，也请保存合同和付款记录。
我没写骗子。
魏凯可以跟人争这个称呼。
他争不过我的租约还剩八个月。
晚上九点，罗姨建了个临时核实群。
进来五个人。
加上退过款的刘健，一共六个。
有人付三千八，有人付五千，有人付六千。
金额不同，名称也不同。
订房款、优先入住款、联合租住会员费。
名字排开，足够成立一个收费动物园。
可房间只有一间。
我的。
一个姓陈的姑娘先问：“我不是租主卧，我买的是周末摄影空间使用权，也不行吗？”
我把自己的工作时间表拍过去。
“这间房没有对外营业。我周末也要用。”
她发了段语音。
“他说你是驻场摄影师，随时可以腾地方。”
赵进宝凑过来看。
“你升职了。”
我把他脑袋推开。
“没工资的岗位不要通知我。”
另一位中年男人发出合同照片。
他付了八千，是所谓房源共建保证金。
魏凯承诺把这套房作为样板，后续介绍租客可以分服务收益。
罗姨在群里发语音，嗓门一下高了。
“我什么时候让他拿房子做生意了？”
男人回：“他说你不管这些，全权交给他。”
罗姨又发来一段聊天录屏。
她和魏凯的对话停在昨晚。
魏凯说原租客已经同意退出。
她说必须许诚本人跟我确认，你不能代签，也不能先收新租客的钱。
这句话之后，两小时，魏凯收了那位中年男人的八千。
我把时间记在纸上。
赵进宝咬着筷子看了一会儿，吐出一截鸡骨头。
“这不是误会，他识字。”
唐悦站在门口。
“我能看看吗？”
我没把别人的合同转给她，只给她看与我有关的退租图片和聊天时间。
她看完，掏出手机给魏凯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先问：“你到底收了多少人的钱？”
那边说了什么。
她把免提打开。
魏凯的声音传出来。
“谁让你跟着他们瞎掺和？这是经营，钱会周转的。”
“可房间不是你的。”
“不是有你吗？你把许诚做通，房东那边我再谈。”
“他不同意呢？”
“你一个女的，跟他住得不舒服，要求换个人，房东还能不答应？”
我盯着那部手机。
赵进宝把饭盒盖上了。
唐悦喉咙动了一下。
“所以那个摄像头视频，也是为了让他搬？”
魏凯停了几秒。
“我是在保护你。”
唐悦握住手机，指节抵着手机壳。
“那你把我的房门和楼层发出去干什么？”
“你能不能别抓细节？”
她挂了电话。
没有哭，也没立刻转头向我讨一句没事。
她把自己那段要求魏凯别拍我的聊天记录转给我，又在核实群里说明，她没有替我作主的权利，也从未得到我的退租同意。
我问她：“你早上知道我不准他进，为什么还让他进？”
她看着地板。
“我想省那五百块，也不想跟他吵。”
“你省的钱，拿我的日子付了。”
她手指缩进袖口。
“我会承担我那部分。”
我没说原谅。
让她把完整记录保存好，不要删，也别替魏凯补说法。
十点，魏凯给我发来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四个字。
当面谈谈。
我通过后，他先发了一段语音。
“许诚，你非要毁我？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保存语音，回复。
明早去物业接待室，房东也在。只谈事实，不在卧室谈。
他没回。
两分钟后，唐悦收到了他的消息。
明天把许诚的备用钥匙找出来。
她把手机放到我眼前。
赵进宝看了看我刚换的锁。
“这位老板的消息，怎么还停在上个版本？”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我抱着文件袋去物业。
罗姨已经到了。
她带着身份证、产权材料和原始租约，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许诚，你昨晚睡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
“工作呢？”
“朋友帮我拍，我回去修。”
她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魏凯来，我先问他，凭什么拿别人的觉挣钱。”
魏凯晚了二十分钟。
他没空手。
带了一位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男人一坐下就说：“我是做房屋运营的，今天受朋友邀请，帮大家把误会解开。”
魏凯坐在旁边，腰终于挺直了。
“专业的来了，你们听听。”
男人先拿起魏凯的服务协议。
“从商业模式看，他做的是信息撮合，不是直接出租。服务费不完全等于租金，所以……”
我把退租确认书推过去。
“您先看这个。”
男人低下头。
“这是谁签的？”
“不是我。”
我把租约原件里的签名指给他看，再放上罗姨昨晚的聊天记录。
“房东明确说了不能代签，不能先收款。您再看收款时间。”
男人没说话。
魏凯往前凑。
“程哥，你知道做业务都有个推进过程。”
男人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截。
“你没告诉我有这个。”
“那张就是意向模板。”
“模板不能写人家已经收到钱。”
魏凯伸手去拿纸。
我把文件袋压住。
“这是复印件，你想看可以再给你一张。原文件不在这里。”
他手缩回去，转向罗姨。
“罗姐，既然都来了，我们把合同补一下。您租金照收，我多给五百。”
罗姨摘下眼镜。
“五百？”
魏凯以为她松口，立刻点头。
“每个月。”
罗姨拿杯盖敲了敲保温杯。
“我出租的是房子，不是许诚。你多给五百，我就把人打包交给你？”
物业管家低头翻登记本，肩膀抖了一下。
魏凯的耳根涨得发紫。
“那事情已经这样了，总得解决吧？”
“退钱，撤掉房源，停止用我房子的照片。”罗姨把材料收好，“许诚的损失你跟他核对。其他人的损失，人家有凭证就谈。别再替我做主。”
魏凯看向那位程哥。
程哥已经把文件夹合上了。
“我只是来了解，不参与担保，也没收过这些款。”
他说完，甚至把椅子又挪了一点。
魏凯左右看了一圈，嘴角扯起来。
“行，所有人都撇得干净，就我一个坏人。”
我把那张代签文件放在桌面中央。
“你也可以撇。先说这是谁做的。”
他盯着纸，半天蹦出一句。
“唐悦给过我他的合同照片。”
门口的唐悦停住了。
她刚到，手里还拿着早餐袋。
“我给你的是地址页，你说要登记访客。”
“没有你的照片，我怎么做？”
她把袋子放到空椅子上，翻出聊天记录。
“那就把前后一起看。”
魏凯站起来：“你现在要帮外人？”
唐悦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收手机。
“我把许诚的地址页给你，是我做错了。可我没让你签他的名字。”
我接过她自愿提供的相关截图，标明来源，没有接她递来的整部手机。
物业管家看完记录，让我们去附近派出所咨询报备，尤其是有人持续收款、使用争议签名图片的问题。
魏凯拍桌。
“民事纠纷，报什么警！”
我拎起文件袋。
“是不是只属于民事纠纷，不由你盖章。”
在接待窗口，我们分别说明情况，交了材料。
工作人员登记后提醒，相关性质需要结合证据核查，退费争议也可以依法走调解或诉讼，谁都不能堵人、抢手机、扣物品抵债。
我点头。
“我只要求他别进我的房间，别替我签字。”
魏凯坐在旁边，腿抖得椅子轻响。
出来时，他追上我。
“你撤回材料，我赔你一千。”
我停下脚步。
“六百四的损失，按六百四谈。该说明的情况，我照实说明。你别拿一千块给我购买失忆服务。”
他眼皮跳了两下。
我手机响了。
客户催初稿，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一个半小时。
我转身就走。
魏凯在背后说：“你有种就一直盯着我。”
我没回头。
我得挣钱。
这人造成的损失里，最贵的不是那卷纸。
是我被迫把正经日子让给了他的破事。
第九章
我赶回去时，赵进宝正蹲在桌边调整反光板。
他额头全是汗。
“最后一组，你看一下。”
我接过相机，手指碰到机身，掌心被硌得发麻。
屏幕里，金属零件边缘少了一条反光。
我把白卡往左挪了两厘米。
“再来。”
快门声响起来。
楼下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轧过地砖的声音一下一下钻进耳朵。
我盯着照片放大检查，喉咙里全是凉咖啡的苦味。
十一点五十六分，初稿发出。
客户回了句收到。
我把额头抵在椅背上。
赵进宝推来饭盒。
“吃吧。鸡腿还在，说明我人品经得起战乱。”
我刚夹起来，刘健的电话打进来。
魏凯没有取消下午的说明会。
反倒在群里说，个别老住户临时加价，故意制造纠纷，但业主代表和合作方都会到场，项目照常推进。
还说四点半之前签约，可以免首月服务费。
我把鸡腿放回去。
赵进宝一把按住饭盒。
“先吃完。他不是你领导，不能随时叫你加班。”
我坐回去，啃完鸡腿，洗手，给罗姨发消息。
您被代表了。
她回得很快。
几点？我自己过去。
下午三点半，我和罗姨到了共享会议室。
前台拦住我们。
“魏先生说，非邀请人员暂时不能进入。”
罗姨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是公开的报名页面。
“我报了名，罗秀兰。”
前台核对后，又看向我。
“许先生，您这边显示预约取消。”
魏凯从里面走出来，领带打得笔直。
“许诚，有什么事私下谈，别影响正常活动。”
我没往里闯。
“你把我取消了？”
“我有权选择客户。”
“对。我也有权选择不当你的样板间。”
罗姨抬脚往里走。
魏凯赶紧挡住。
“罗姐，我们先对一下说法。”
她拿报名页面点了点他的胸前。
“你都替我说完了，还对什么？”
前台叫来场地负责人。
我把与房屋照片、租约、未授权声明有关的材料给对方核实，没有要求她替我们判案。
负责人看完，先问魏凯：“你申请的活动内容是租住经验分享，怎么还有现场收款签约？”
魏凯笑着摆手。
“意向登记，不是正式签约。”
门内，刘健的声音传出来。
“那你刚才让他扫的是什么？”
一个年轻人站在桌旁，手机停在付款页面。
魏凯扭头。
刘健举着自己的退款记录。
“我也是报名来的，听听经验。”
屋里坐了十几个人。
有人已经拿起包。
场地负责人让工作人员暂停收款环节，表示信息没核实前，不允许在这里开展收费签约。
魏凯脸上的笑往下掉了一截。
“谁说不核实了？业主就在这。”
他往旁边一让，试图把罗姨迎到前面。
“大家欢迎罗姨，我们项目的业主代表。”
零零落落响起几声掌声。
罗姨走到投影幕旁，先看了眼那张放大的卧室照片。
“这是我的房子。”
魏凯又把腰挺直了。
罗姨接着说：“租给许诚的，他合同没到期。我没授权魏凯收钱，没同意搞样板房，也没同意把人赶走。”
刚才鼓掌的男人把两只手按在腿上。
一位姑娘问：“那宣传里的驻场摄影师呢？”
我站在门口，得到负责人同意后才进去。
“我。”
所有人转头。
我举起手腕上贴着的创可贴。
“驻得很牢，主要是租约还剩八个月。”
后排有人噗地笑出声。
魏凯一拍桌子。
“别在这带节奏！”
我把手放下。
“你宣传单里那只手是我的，房间是我租的，桌上的设备也是我的。你说我配合，我本人来说明没配合，这不叫带节奏，叫本人到场。”
陈姑娘举起合同。
“那我的周末摄影空间怎么兑现？”
一旁的男人接着问：“我的共建保证金呢？”
另一名年轻人站起来。
“你昨天还说下周可以入住。”
魏凯扯了扯领带。
“大家别急，项目刚开始，磨合很正常。”
我把提前打印的几份材料放到桌上，只展示各方同意公开核验的部分，私人联系方式全部遮住。
“磨合需要双方。我没加入过。”
他指着退租确认书。
“这是意向材料，不具有法律效力。”
“那你为什么发给房东，说我已经拿钱同意？”
“助理理解错了。”
“助理今天在吗？”
屋里没人动。
赵进宝站在门边，手里提着我的电脑包。
“可以电话连线。财务也叫上，刚才有人想退款。”
前排两个人低头笑了。
魏凯猛地看向唐悦。
她站在人群后面，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话。
“你来说。当时是不是你说，许诚这边你能协调？”
唐悦抓着背包带，走到桌边。
“我答应劝他配合拍摄，因为你说给我免五百服务费。这件事我有错。”
魏凯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这是内部沟通问题！”
唐悦把手机放下。
“但他拒绝后，我告诉过你。”
她打开那段聊天。
消息时间在退租确认书生成之前。
她说：许诚不同意，你别进他屋。
魏凯回：你别管，我来处理，男人不能惯。
桌旁的年轻人盯着屏幕，抬起头。
“所以你明知道他不同意，还收我的钱？”
魏凯伸手想拿手机。
唐悦按住了。
“我的东西，你别碰。”
他手一僵。
罗姨看着他，没再给他说场面话的空隙。
“你昨天说我全权交给你。现在我就在这，你拿授权出来。”
魏凯嘴唇张开，又抿住。
那位被他请过的程哥也到了门口。
他原本是来谈后续业务合作的，听了几句，直接对场地负责人说：“我们没有跟他签合作协议，也不为这个项目背书。之前借给他的公司介绍材料，我要求停止使用。”
魏凯挤过去。
“程哥，别这个时候拆台，等事情过去我跟你解释。”
程哥把自己的资料册从展台抽走。
“先把你自己收的钱解释清楚。”
魏凯站在原地，领带已经扯歪。
他看看罗姨，又看看那几份付款记录，最后把目光落到我脸上。
“我没想不给他们住。”
我说：“你想给，所以让我搬。你想挣钱，所以让我配合。你想脱身，所以说我偷拍。”
“从头到尾，你想的每件事，都得由别人付钱。”
他的肩膀往下一塌。
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他扶着桌沿才坐稳。
桌上的一次性水杯被碰翻，水顺着裤子往下淌。
他没擦。
“我以为能谈成……”
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截。
刘健把纸巾盒推过去。
“你谈你自己的。先退别人的。”
场地负责人提出可以借接待区让大家核对，但不会代收、担保，也不允许限制任何人的自由。
我们一项项核对。
本金，已支付款项，实际损失，争议部分。
谁有凭证谁说，没有凭证就不往上添。
魏凯开始还说钱在周转。
陈姑娘把合同翻到退款条款。
“周转是你的事。房子没法提供，合同怎么写就怎么办。”
八千保证金的男人拿出付款记录，表示不同意继续拖延，也不会再接受其他项目抵扣。
魏凯拿起手机，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接了，他张嘴说借钱，对面很快挂断。
唐悦站在旁边。
他抬头看她。
“你先帮我垫一下。”
唐悦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付款明细。
“你还收着我的钱。”
魏凯盯着那几张纸，眼睛一点点泛红。
他抬手擦了把脸，手掌停在眼睛上。
“我早知道就不碰这个房间了。”
我把我的损失清单放下。
“你第一次吃我牛肉时，我就说过，别碰我的东西。”
他喃喃念着：“就一个房间……”
罗姨把保温杯盖拧紧。
“对，就一个房间。”
“你非得把六个人都往里装。”
第十章
魏凯当天退掉了剩余的订房款和摄影空间费用。
共建保证金还差一部分，他和对方另签了明确的退款期限，没有谁替他担保。
涉及签名图片和收款过程的材料，大家已经分别提交，后续核查照常进行。
我没有答应替他撤回事实，也没拿这个要求他多给一分钱。
他把六百四十元转给我时，备注写着全部纠纷一次性解决。
我没收。
把费用项目重新发过去。
只结算背景纸、支架维修及经协商承担的门锁费用，不代表其他事项已经处理。
他盯着手机，抬头看我。
“你至于这么细？”
我把那张假退租确认书翻到签名处。
“你已经替我粗过一次了。”
他删掉备注，重新转账。
这回我收了。
晚上回家，唐悦坐在客厅收拾东西。
不是魏凯替她收。
他被她明确告知，不许再来。
罗姨跟她谈过后续合租安排。唐悦提出提前解约，按合同结清应承担的费用，约定三天后交房。
她看见我，把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列着她愿意承担的支出。
旧浴巾、牛肉，还有赵进宝帮我补拍的工钱。
我把最后一项划掉一半。
“他有一半时间是我本来就要请他帮忙的，不算你们造成。”
唐悦盯着那道划线。
“你不用替我省。”
“我不是替你省。我不想学魏凯，什么钱都往自己兜里装。”
她低下头，按核实后的数额转给我。
我收了，给她发确认。
她拎着装杂物的袋子，站在次卧门口。
“那个视频，我在他发过的群里都说明了。我也向管理员提交了完整聊天，他们把原内容撤了。”
“收到。”
她手指勒住袋口。
“许诚，对不起。”
我把快递箱推到墙边，给她腾出过道。
“下回别人说不，别替别人翻译成再劝劝。”
她点了一下头，进屋继续收拾。
我没有替她说一句你也是受害者，所以没关系。
她被魏凯收钱，是她和魏凯的账。
她为了省五百块，拿我的房门做人情，是她和我的账。
账可以分开算。
人不用被一口气判成好人，或者一口气判成坏人。
我把赔偿明细收进文件夹，关掉电脑上的聊天窗口。
客户的电话恰好打来。
“初稿看过了，整体可以，有两个角度要补一下。”
我抓起笔。
“您说。”
“还有，你这次最后那组金属边缘拍得不错，保持这个标准。”
我看了眼桌旁还没收起来的白卡。
“好。”
电话挂断，赵进宝从厨房探头。
“夸了？”
“夸了。”
“那鸡腿报销。”
“已经报了。”
“我吃的那个呢？”
我扔过去一个橘子。
“算员工福利。”
他接住，低头看两眼。
“没被你室友男朋友开过光吧？”
“新买的。”
他这才剥皮。
第三天下午，唐悦交了钥匙。
罗姨和她逐项核对家具、水电、清洁情况，确认后结清押金。
魏凯没来。
刘健在核实群里说，他找到新的短租房了，之前能提供凭证的剩余损失也谈妥了。
陈姑娘发了退款到账截图。
那位付保证金的男人最后发来一张银行回单，剩余的钱也在约定时间内退回。
大家各自保存材料，没有搞什么集体感谢仪式。
群名从房屋情况核实，改成了资料留存。
我把它设成免打扰。
终于。
手机安静下来不是因为我把问题忍过去了。
是该退的钱退了，该停的事停了，该留的证据都在。
罗姨站在空出来的次卧门口，问我要不要挑下一位室友。
“我先筛一遍，你再聊。不同意就不租，别再住得这么闹腾。”
赵进宝坐在餐桌旁，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
他抬头。
“租金一千八？”
罗姨点头。
他看我。
我看他。
他把橘子皮往垃圾桶一扔，坐直了。
“我先声明，我有边界感。”
“怎么证明？”
“你屋我不进，你东西我不碰，你的饭……”
我盯着他。
他停了两秒。
“提前申请。”
罗姨笑出了声，把租约范本递给他。
我没立刻点头，让他先看合同，再把作息、访客、清洁轮值一项项谈完。
赵进宝拿着笔，看到访客管理那条，补了一句。
“男朋友、女朋友、亲朋好友，都不能替租客当家作主。”
他抬头问：“这条能写吗？”
罗姨说能。
我说：“加上不能拿我的房间搞预售。”
赵进宝笔尖停住。
“这个还用写？”
我没说话。
他看了看我门上的提示纸，埋头补上。
新租约签好时，天已经暗了。
我回房检查补拍的样品，门没关严。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两下敲门声。
赵进宝站在门口，双手举着一袋牛肉。
“许老师，申请进入。”
我抬头。
“事由。”
“邀请共建晚餐。”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
他立刻改口。
“不是项目，没有保证金，也不收服务费。”
我指了指厨房。
“那边请。”
他没动，又问：“牛肉能放你的碗里吗？”
“能。”
“筷子呢？”
“能拿。”
“饭后我能坐你椅子吗？”
我吸了口气。
赵进宝往后缩了缩，举起牛肉。
“别急，我就确认一下套餐范围。”
我走过去，接住袋子，把他往厨房推。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魏凯发来一条消息。
有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吗？
我看了两秒，回复。
关系不僵。门关上就行。
随后删除联系人，把手机扣在餐桌上。
厨房里油锅一响。
赵进宝探出头：“蒜能用吗？”
我拿起一头蒜，扔进他手里。
“批准。”
他接住，举到额前。
“收到，房间管理委员会。”
我抬脚踢上自己的房门。
锁舌咔哒一声。
这回，没人伸手来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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