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喜宴请柬
顾星野发来喜宴请柬时，叶听澜正在产房门口签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下周三，来喝杯酒。”
落款是顾星野。
叶听澜捏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护士催了两遍，她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抬头看向产房紧闭的门，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医生说，孩子胎心突然变快，需要立刻剖宫产。
而她的手机里，那个和她离婚整整一年的男人，正邀请她去参加婚礼。
新娘的名字，温以宁。
那个当年被顾星野护在身后的女人。
叶听澜盯着请柬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她的笑意很淡，像是疼得麻木后，连生气都嫌浪费力气。
她点开对话框，慢慢打下几个字。
“产房中，到不了。”
发送成功。
不到十秒，顾星野回了消息。
“呵呵。”
叶听澜看着那两个字，指尖轻轻一颤。
护士从产房里出来，推着药车从她面前经过。
“家属呢，孩子父亲没有来吗？”
叶听澜收起手机。
“没有。”
护士皱了皱眉。
“剖宫产需要家属签字，刚才你签的是紧急手术同意书，后续还要有人陪护。”
叶听澜抬手按住腹部，那里一阵阵收紧，疼得她额角冒出冷汗。
“我自己可以。”
“你现在一个人，怎么可以？”
“我有朋友。”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听晚抱着一堆东西冲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拎着一杯已经洒了一半的咖啡。
“叶听澜，你怎么提前发动了？”
叶听澜看见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医生说要剖。”
宋听晚把东西往椅子上一放，转头就抓住护士的胳膊。
“护士，我是她朋友，有什么字我来签，费用我来交，孩子我来抱，反正今天谁敢让她一个人，我跟谁急。”
护士见她语气凶，反而松了口气。
“你先去一楼缴费，再把住院手续补齐。”
“行。”
宋听晚转身要走，忽然看见叶听澜手机上的消息。
她一把拿过去，看到顾星野发来的两个字，脸色当场沉了。
“他邀请你去参加婚礼？”
叶听澜没有回答。
宋听晚继续往下翻，看见请柬照片时，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他还真有脸。”
“删了吧。”
“删什么？”
“请柬。”
宋听晚抬头看她。
“他结婚，你不去，他还以为你放不下。他发呵呵，你还留着干什么？”
叶听澜看着产房门口，轻轻摇头。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开心。”
这句话说得平静，可宋听晚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一年以前，顾星野也是这样笑着对她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要她别闹，别疑神疑鬼，别去见温以宁，日子就能继续过。
后来，她亲眼看见温以宁穿着顾星野的白衬衫，从他们家卧室出来。
顾星野却把温以宁挡在身后，说她只是来拿东西。
那天叶听澜没有哭，也没有砸东西。
她只问了顾星野一句。
“你要她，还是要这个家？”
顾星野沉默了很久。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离婚那天，顾星野站在民政局门口，冷着脸告诉她，别后悔。
叶听澜把结婚证换成离婚证，连头都没有回。
没人知道，那天她已经怀孕一个月。
她也没有打算告诉顾星野。
走廊里，产房门再次打开。
医生快步出来。
“叶听澜的家属呢？”
宋听晚急忙举手。
“我在。”
“孩子胎心不稳定，马上送进去。情况比较紧急，家属签字后不要离开。”
宋听晚连忙接过文件。
叶听澜被推向产房，路过宋听晚时，她忽然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听晚。”
“我在。”
“如果出了什么事，孩子一定要交给你。”
宋听晚脸色一变。
“你自己说什么胡话，医生都说了是常规手术。”
叶听澜看向她，眼神却异常清醒。
“听晚，答应我。”
宋听晚红着眼睛点头。
“我答应你，孩子归我，你也归我。你们母子谁都不能出事。”
产房门缓缓合上。
叶听澜最后看见的，是宋听晚攥紧拳头的模样，还有手机屏幕上顾星野那两个冷冰冰的字。
呵呵。
同一时间，顾氏酒店的宴会厅里，顾星野正站在落地窗前确认婚礼流程。
温以宁穿着一身白色礼服，挽住他的手臂。
“她怎么说？”
顾星野将手机收进口袋。
“说她在产房。”
温以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她还真会编。”
顾星野低头看她。
“别管她。”
温以宁靠近他，声音柔得像水。
“我只是担心她突然来闹。毕竟你们才离婚一年，她会不会还没有放下？”
顾星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要是真放不下，就不会只回这种话。”
“那她为什么说在产房？”
“想气我而已。”
顾星野说完，伸手捏了捏温以宁的下巴。
“下周三，你只管做最漂亮的新娘。”
温以宁靠进他怀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安。
她不喜欢叶听澜。
因为顾星野每次提到叶听澜，语气里都会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烦躁。
那不是厌恶。
更像是没能彻底摆脱的牵扯。
温以宁抬眼看向窗外，忽然握紧了顾星野的手。
“星野，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婚礼那天，她不能出现。”
顾星野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冷淡。
“把叶听澜的名字从宾客名单里划掉。”
窗外灯火璀璨。
而产房里，叶听澜疼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医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准备手术，孩子马上要出来了。”
就在麻醉针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她听见有人说，胎心降了。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02 产房中到不了
麻醉药推进血管时，叶听澜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失去知觉。
可腹部的疼痛依旧清晰。
她听见医生快速交代情况，听见器械碰撞的声音，也听见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胎心一百一。”
“继续观察。”
“降到九十了。”
叶听澜睁开眼睛，声音虚弱。
“医生，孩子怎么了？”
主刀医生低头看了她一眼。
“胎儿缺氧，我们要马上处理。你别紧张，配合呼吸。”
“他会没事吗？”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这句话并没有让她放心。
叶听澜死死盯着头顶的无影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孩子出生的场景。
顾星野会站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走动。
孩子哭出来后，他会红着眼睛抱住她，说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
可她等到生产这一天，身边只有冰冷的墙壁和陌生的医生。
孩子的父亲，正在筹备和别人的婚礼。
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胎心七十。”
“准备娩出。”
医生迅速调整手术方案，几个人围在她身旁。
叶听澜感觉腹部被拉扯，疼痛穿透麻醉，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手机在产房外响了起来。
宋听晚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色骤然变冷。
顾星野。
她接通电话，直接按下免提。
“有事？”
顾星野声音冷冷的。
“叶听澜呢？”
“在产房。”
“她让你接电话？”
“她正在手术，没空搭理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告诉她，婚礼请柬已经送到，她不来就算了，没必要拿这种话恶心人。”
宋听晚气笑了。
“你以为她拿产房骗你？”
“难道不是吗？”
“顾星野，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的婚礼转？”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你们已经离婚了，现在只是你单方面发疯。”
顾星野的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让她别再演了。”
宋听晚看向产房紧闭的门，眼睛一下红了。
“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她挂断电话，胸口起伏不定。
另一边，产房内，医生终于将孩子取出。
短暂的安静后，一声微弱的啼哭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叶听澜听见孩子哭声，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男孩，三千一百克。”
护士将孩子抱到她面前。
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哭声却越来越响。
叶听澜抬起没有力气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宝宝。”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口气。
“妈妈在这里。”
护士把孩子抱去处理，医生开始给她缝合伤口。
叶听澜看着孩子被推远，心里像被挖走一块，又像终于把什么东西牢牢抓住。
她没有告诉顾星野，是因为她知道，顾星野不会相信。
当年两人还没离婚时，温以宁曾经在电话里哭着说自己怀孕了。
顾星野连夜开车去了外地。
他没有问叶听澜一句，也没有查清楚真相。
后来温以宁的检查报告被证实是误诊，顾星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她当时太害怕。
那句对不起，轻飘飘的。
却让叶听澜明白，自己在顾星野心里，永远排在温以宁后面。
手术结束后，叶听澜被推回病房。
宋听晚第一时间冲进来，眼睛红得吓人。
“孩子呢？”
“护士抱去观察了。”
“医生说什么？”
“暂时没事。”
宋听晚坐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吓死我了。”
叶听澜脸色白得像纸，仍旧努力笑了一下。
“不是没事吗？”
“你还笑。”
“孩子哭得很响。”
“那是他命硬。”
宋听晚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仍停留在顾星野的通话记录。
“他刚才打来了。”
“我听见了。”
“你听到了？”
“嗯。”
叶听晚看着天花板，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说什么？”
宋听晚咬着牙。
“他说你别演。”
叶听澜沉默了几秒。
“那就别告诉他。”
“我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他。”
“听晚。”
“你说。”
“出生证明的父亲一栏，写顾星野。”
宋听晚猛地抬头。
“你疯了吗？”
“没疯。”
“你不是不想让他知道吗？”
“我不想求他回来，也不想让孩子认他。但孩子有权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叶听晚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他以后可以不认这个孩子，但我不会替他抹掉事实。”
宋听晚看着她，半天没有说出话。
就在这时，护士抱着孩子走进病房。
“宝宝情况稳定，可以先和妈妈待一会儿。”
小婴儿被放到叶听澜身边，哭声已经变成细小的哼唧。
叶听澜侧过脸，看着孩子眉眼间那点熟悉的轮廓，手指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宋听晚忽然问。
“你想好名字了吗？”
叶听澜点头。
“叶知行。”
“知行合一的知行？”
“嗯。”
她望着孩子。
“希望他以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走自己的路。”
宋听晚低下头，不敢让叶听澜看见自己的眼泪。
病房外，一名护士拿着出生证明走了进来。
“叶女士，信息需要最后确认。”
叶听澜接过文件，视线落在父亲姓名那一栏。
顾星野三个字，清清楚楚。
她拿起笔，在确认处签下名字。
同一时刻，顾星野正在婚礼场地试酒。
温以宁挽着他的胳膊，笑着问他婚礼当天要不要换一种酒。
顾星野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金色液体，忽然想起叶听澜那句产房中，到不了。
他心里莫名烦躁。
“你怎么了？”
温以宁问。
“没什么。”
顾星野将酒一饮而尽。
“下周三之后，就彻底清静了。”
他不知道的是，医院系统刚刚录入了一份出生证明。
而父亲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03 他回了一个呵呵
叶听澜住院的第二天，顾星野又发来一条消息。
“请柬你收到了，婚礼当天不来，也请你不要联系我的家人。”
叶听澜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宋听晚正在给她削苹果，看到消息后，刀锋重重落在砧板上。
“他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你生孩子，他一句关心没有，反而怕你去搅他的婚礼。”
“他不知道。”
“他是没有证据证明你在产房，不是没有脑子。”
叶听晚靠在病床上，轻轻拍着怀中的叶知行。
孩子刚吃完奶，正睁着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黑亮清澈，像是能看透大人的所有谎言。
手机再次震动。
顾星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温以宁穿着婚纱站在酒店大厅，脸上带着甜美笑容。
配文只有一句。
“她很期待成为顾太太。”
叶听澜看了两秒，把手机递给宋听晚。
宋听晚差点把苹果捏碎。
“他给你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炫耀吧。”
“你回他。”
“回什么？”
“回你儿子出生了，父亲是他，让他当场去死。”
叶听澜摇了摇头。
“现在告诉他，他只会觉得我想抢回他。”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他最开心的时候。”
宋听晚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变了。
离婚时的叶听澜，虽然看起来很平静，可她心里仍然有顾星野。
她曾经守着那段婚姻七年，替顾星野照顾母亲，陪他创业，熬过最穷的时候。
顾星野公司第一次拿到投资时，叶听澜正在医院照顾病重的周桂兰。
顾星野说，他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她。
可温以宁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温以宁是顾星野的大学同学，出国五年，回来后直接进了顾氏。
她每天给顾星野送咖啡，替他整理领带，公开在朋友圈发两人的合照。
顾星野说他们只是朋友。
叶听澜信过。
直到那天晚上，她去公司送文件，看见顾星野在办公室里抱住温以宁。
温以宁靠在他怀里哭。
顾星野低头替她擦眼泪。
叶听澜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盒掉在地上，汤水洒了一地。
顾星野抬头看见她，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松开温以宁。
那一刻，叶听澜就知道，这段婚姻已经结束了。
现在想起来，顾星野的呵呵，和当年的沉默一样，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判决。
他认为叶听澜在无理取闹。
他认为她离不开自己。
他认为她就算离婚，也会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可他不知道，叶听澜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更不知道，孩子的眉眼和他极像。
出院那天，叶听澜坐在轮椅上，宋听晚抱着孩子走在旁边。
顾星野的母亲周桂兰突然打来电话。
叶听澜看着来电，没有接。
电话连续响了三次。
宋听晚皱眉。
“她是不是知道你生了？”
“不知道。”
“她以前对你还算不错。”
“她对我好，是因为我是顾星野的妻子。”
“现在她还是不知道你怀孕？”
“没人告诉她。”
叶听澜按灭手机。
周桂兰确实曾经对她好过。
可那种好，始终带着条件。
她嫁进顾家后，周桂兰逢人就说她旺夫，说她把顾星野照顾得好。
可顾星野和温以宁闹出绯闻时，周桂兰第一时间来找她。
她没有问儿子做了什么，只让叶听澜忍一忍。
“男人在外面应酬，难免有些分寸不清。”
“以宁从小就可怜，你让她一点怎么了？”
“星野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别把事情闹大。”
叶听澜问过她。
“如果我也找一个男人暧昧，顾星野会让我体谅吗？”
周桂兰当时的脸色很难看。
“你是顾太太，怎么能和那些女人一样？”
那一句话，彻底打碎了叶听澜对顾家的最后一点期待。
她抱着孩子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房子是她婚前买的，面积不大，却干净安静。
宋听晚把婴儿床放到客厅，又把奶瓶和纸尿裤一一整理好。
“你这段时间先住我那里吧。”
“不用，我可以照顾他。”
“你刚做完手术。”
“我有月嫂。”
“你哪来的钱请月嫂？”
叶听澜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
宋听晚愣住。
“你什么时候存的？”
“离婚前。”
“顾星野给你的？”
“我自己赚的。”
这几年，叶听澜一直在做珠宝设计。
她的作品曾经拿过国际比赛的奖，只是结婚后，她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了顾家。
离婚后，她重新注册了自己的工作室。
顾星野不知道，她已经签下了一个海外品牌的长期合作。
更不知道，她早就不是那个只能靠他生活的妻子。
晚上，孩子突然哭了起来。
叶听澜起身时，伤口疼得她脸色发白。
她扶着墙走到婴儿床边，将孩子抱起来。
“知行不哭，妈妈在。”
孩子抓住她的手指，哭声慢慢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下。
两下。
宋听晚从厨房出来。
“这么晚了，谁会来？”
叶听澜抱紧孩子，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楼道灯光下，顾星野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脸色阴沉。
电话再一次打了进来。
叶听澜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接。
门外，顾星野抬手，又敲了三下。
“叶听澜，我知道你在里面。”
04 离婚那天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重。
顾星野站在门口，像是笃定叶听澜不敢不开门。
宋听晚压低声音。
“你让他走。”
“他不会走。”
“那我报警。”
叶听澜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摇头。
“开门吧。”
“你疯了？”
“他来这里，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宋听晚还没反应过来，叶听澜已经打开了门。
顾星野抬手正要敲门，门却突然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叶听澜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色比住院时好了一点，眼神却冷得没有温度。
顾星野先看了她一眼，随后视线越过她，扫向屋内。
沙发上摆着婴儿用品。
茶几上放着奶粉。
地上还有一辆刚买的婴儿车。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家里怎么有这些东西？”
叶听澜抱着孩子，挡住他的视线。
“我家里有孩子用品，很奇怪吗？”
顾星野的目光落在她怀中。
孩子被小毯子包着，只露出半张小脸。
“谁的孩子？”
“和你有关系吗？”
“我只是问问。”
“那你问错人了。”
顾星野抿紧嘴角，将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我妈让我送来的。”
叶听澜没有接。
“她送什么？”
“补品。”
“拿回去。”
顾星野脸色沉下来。
“叶听澜，你现在连我妈的东西都不收了？”
“离婚的时候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以后各自生活，互不打扰。”
“是你发请柬给我，现在又说互不打扰？”
“我只是回了你一句。”
“产房中，到不了。”
顾星野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
“你到底在演什么？”
宋听晚当场上前。
“顾星野，你说话放干净点。”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她刚做完手术，你跑来这里逼问她，就是你所谓的体面？”
顾星野皱眉。
“什么手术？”
叶听澜没有回答。
顾星野盯着她苍白的脸。
“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在产房？”
“因为我确实在产房。”
这句话落下，顾星野明显愣住。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孩子身上。
叶听澜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可以走了。”
顾星野没有动。
“你生病了？”
“和你无关。”
“叶听澜。”
他第一次叫她名字时，语气里没有讥讽，反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躁。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听澜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手术时，他在陪温以宁试酒。
她从产房被推出来时，他在确认婚礼流程。
现在他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她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去参加婚礼。
他不是关心她。
他只是无法接受她脱离掌控。
“我很好。”
叶听澜说。
“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顾星野沉默片刻，目光仍旧停在孩子脸上。
“孩子多大？”
“出生没几天。”
“男孩女孩？”
“男孩。”
“孩子父亲呢？”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宋听晚握紧了拳头。
叶听澜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死了。”
顾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说什么？”
“孩子父亲死了。”
“叶听澜，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他是谁？”
“这和你没有关系。”
顾星野的眼底涌起怒意。
“你离婚才一年，就有了孩子？”
“我离婚后有孩子，很奇怪吗？”
“你和谁？”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顾星野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想碰孩子。
叶听澜侧身避开。
“别碰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只是看看。”
“他不认识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认识我？”
“因为我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你。”
顾星野气得笑了。
“你为了气我，连孩子都利用？”
叶听晚一步上前，挡在叶听澜面前。
“滚。”
顾星野没有理她，仍旧盯着叶听澜。
“你是不是故意发那句话给我？你知道我要结婚，所以带着孩子回来闹？”
“顾星野，你的婚礼和我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在我发请柬的时候说自己在产房？”
“因为那天我真的在产房。”
“你把我当傻子吗？”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
叶听澜抬起眼睛。
“我只是提醒你，那天我有更重要的事。”
这句话让顾星野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离婚时，叶听澜从来没有解释过。
她没有告诉他怀孕，也没有告诉他自己搬去了哪里。
他以为她只是赌气。
以为她过几天就会回来。
可她这一走，整整一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连周桂兰住院，她都没有再回顾家。
顾星野一直觉得她是在报复。
现在看着她怀中的孩子，他心里第一次出现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孩子叫什么？”
叶听澜没有回答。
顾星野再次问。
“我问你孩子叫什么？”
“叶知行。”
“跟你姓？”
“当然。”
“父亲呢？”
“你已经问过了。”
“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
顾星野的手慢慢收紧。
他刚才看见孩子睁眼的那一瞬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像他。
可叶听澜怎么可能怀的是他的孩子？
他们离婚后，她一直没有联系过他。
而在离婚前，他们最后一次同房，已经是两个月之前。
顾星野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可能，下一秒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如果孩子是他的，叶听澜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她不会这么狠。
可当初在民政局，她连最后一句挽留都没有。
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顾星野转身走到门外，忽然停下。
“叶听澜。”
“还有事？”
“你最好别让我查到你骗我。”
“那你查。”
他回头看她。
叶听澜抱着孩子，神色平静。
“查清楚以后，别再来找我。”
顾星野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你以为我想找你？”
“那就别找。”
砰的一声，门在他面前关上。
楼道里，顾星野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忽然觉得里面的补品讽刺得厉害。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手机里仍有叶听澜一年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明天去民政局。”
那天他没有挽留。
因为温以宁正在医院哭着等他。
他以为叶听澜只是闹脾气。
直到第二天，她真的签了字。
顾星野将手机扔到副驾驶，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查叶听澜这一年去了哪里。”
助理有些意外。
“顾总，查她做什么？”
“查她有没有生过孩子。”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顾总，您是怀疑……”
“我要结果。”
挂断电话后，顾星野抬头看向楼上。
七楼的灯还亮着。
屋内，叶听澜将孩子放回婴儿床，身体刚坐下，腹部便传来剧痛。
宋听晚急忙扶住她。
“你怎么了？”
“没事，伤口疼。”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
叶听澜低头看着孩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拿出手机，点开顾星野发来的婚礼请柬。
“等他穿上婚纱，等他站在所有人面前，等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宋听晚看着她。
“你想在他的婚礼上公布？”
叶听澜没有回答。
她只把出生证明放进抽屉，锁了起来。
抽屉里，除了那张证明，还有一张顾星野当年写给她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听澜，等我成功，我一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叶听澜将纸条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叶女士，孩子的出生证明信息出现异常，需要父亲本人到场重新核验。”
叶听澜的手指停住。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系统显示，顾星野先生已经收到了核验通知。”
05 你怀孕了为什么不说
顾星野收到医院短信时，正在和温以宁试婚纱。
温以宁站在镜子前，婚纱裙摆铺满地面。
她转了个圈，笑着问。
“好看吗？”
顾星野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只有几行字。
新生儿出生证明信息待核验。
孩子姓名，叶知行。
母亲，叶听澜。
父亲，顾星野。
顾星野的指尖停在屏幕上，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固。
温以宁走到他身边。
“星野，你怎么了？”
他迅速按灭屏幕。
“没事。”
“是不是公司有急事？”
“不是。”
“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顾星野看着镜子里的温以宁，忽然觉得她身上的白色刺得眼睛疼。
他转身走到一边，拨通医院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发紧。
“你们发来的出生证明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回答。
“顾先生，系统显示您是孩子父亲。出生证明已经由孩子母亲签字确认，但因为没有您的身份核验，医院需要您补充信息。”
“孩子什么时候出生的？”
“前天凌晨。”
“母亲呢？”
“叶听澜女士。”
顾星野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人在医院？”
“目前已经出院。”
“她在哪？”
“抱歉，病人的信息我们不能透露。”
“我是孩子父亲。”
“如果您要办理核验，请本人携带证件到医院。”
电话挂断后，顾星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温以宁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谁打来的？”
“医院。”
“什么医院？”
“没什么。”
“星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星野抽回手。
“别问了。”
温以宁的笑容慢慢僵住。
“婚礼还有三天，你却突然说别问了？”
顾星野没有解释。
他脑子里全是叶知行的脸。
那孩子的眉眼和他太像。
叶听澜说父亲死了。
如果孩子真是他的，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医院为什么会把他的名字录进去？
顾星野立刻开车去了医院。
在前台，他拿出身份证明。
“我来核验孩子出生信息。”
工作人员查了一会儿，告诉他。
“顾先生，母亲已经签署了相关材料，您只需要补录身份证信息。”
“我可以看孩子吗？”
“孩子已经出院。”
“她什么时候出院的？”
“昨天上午。”
顾星野站在医院大厅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迟到了一年的人。
孩子出生已经两天，他竟然毫不知情。
叶听澜剖宫产，身边没有丈夫，没有家属，只有宋听晚陪着。
他无法想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一想到她明明怀着他的孩子，却从头到尾没有告诉他，怒火又压过了那点说不清的慌乱。
她为什么不说？
是想报复他。
还是根本不想要他这个父亲？
他拿出手机，拨打叶听澜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打，仍旧无人接听。
顾星野最后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谈谈。”
十分钟后，叶听澜回了。
“没什么好谈的。”
顾星野盯着这句话，胸口发闷。
“孩子是我的？”
过了很久，叶听澜只回了一个字。
“是。”
那一刻，顾星野耳边仿佛轰然炸开。
他明明已经猜到了答案，可真正看见这个字时，还是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立刻拨回去。
这次，叶听澜接了。
“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
顾星野握紧手机。
“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离婚了。”
“离婚时你已经怀孕了？”
“是。”
“你为什么不说？”
“你当时正在照顾温以宁。”
电话里安静下来。
顾星野想起那段时间，温以宁因为流产传闻住院，他每天陪在医院。
叶听澜曾经打过几个电话。
他没有接。
后来她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只回了一句，别闹。
原来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
“你可以告诉我。”
顾星野低声说。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有了孩子。”
“然后呢？”
叶听澜问。
“你会放下温以宁，回到我身边吗？”
顾星野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叶听澜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我当时只是被她的事情牵住了。”
“我知道。”
“我和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你们有没有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你把孩子的父亲写成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是事实。”
“你不想让我见他？”
“不是不想。”
“那你为什么说孩子父亲死了？”
叶听澜沉默片刻。
“因为在我和孩子的生活里，父亲这个位置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得顾星野呼吸一滞。
他很久没有说话。
叶听澜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冷笑着骂她矫情。
可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顾星野问。
“孩子叫什么？”
“叶知行。”
“为什么跟你姓？”
“我生的。”
“他也是我的孩子。”
“你现在想起来了？”
“我有权知道他的存在。”
“你当然有。”
“那你把地址发给我。”
“我不会让你现在见他。”
“你凭什么不让我见？”
“凭你三天后要和别人结婚。”
顾星野脸色一变。
“婚礼和孩子是两回事。”
“在你那里或许是两回事，在孩子这里不是。”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你不要钱，不要名分，也不要我负责？”
“我不需要。”
顾星野心里猛地一沉。
“叶听澜，你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
“我只是让你别来打扰我们。”
“我是孩子父亲。”
“等你结束婚礼，再来谈父亲两个字。”
电话被叶听澜挂断。
顾星野站在医院门口，手机屏幕一遍遍暗下去。
他抬头望着车流，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温以宁给他打来电话。
他没有接。
很快，温以宁发来消息。
“星野，婚纱店的人在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星野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讽刺。
三天后，他要娶温以宁。
而在这之前，他刚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
他调转车头，回到婚纱店。
温以宁已经换下婚纱，脸色很难看。
“你去哪了？”
“医院。”
“你去医院做什么？”
“有点事。”
“什么事比婚礼重要？”
顾星野没有回答。
温以宁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他的手机。
“你是不是又去找叶听澜了？”
顾星野一把夺回手机。
“别碰我的东西。”
温以宁被他的动作吓到，眼眶迅速红了。
“你凶我？”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顾星野看着她，喉结微动。
他想说叶听澜生了一个孩子。
想问温以宁，如果孩子是他的，他们的婚礼还要不要继续。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说不出口。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这句话说出来，他和温以宁之间就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温以宁盯着他，像是已经察觉到什么。
“是不是叶听澜出事了？”
顾星野仍旧沉默。
温以宁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看着我，告诉我是不是她怀孕了？”
顾星野猛地抬眼。
温以宁的脸色瞬间变白。
她只是猜测。
可顾星野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
06 她把孩子藏了一年
顾星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温以宁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真的怀孕了？”
顾星野抿着唇。
“以宁，这件事很复杂。”
“复杂到你连看着我说一句没有都做不到？”
“孩子是我的。”
话落，婚纱店里一片死寂。
温以宁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顾星野闭了闭眼。
“叶听澜生了一个孩子，孩子是我的。”
温以宁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展示台上。
店员站在远处，不敢出声。
她看着顾星野，忽然笑了。
“你有孩子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出生。”
“你今天才知道？”
顾星野没有回答。
温以宁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散了。
“所以你刚才丢下我，是去找她？”
“我去医院核实信息。”
“你见到孩子了吗？”
“没有。”
“你想见他吗？”
顾星野低声说。
“他是我的孩子。”
“我问你，你想不想见他？”
顾星野沉默得越久，温以宁心里越冷。
他不需要回答。
他脸上的慌乱，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以宁转身走向更衣室，拿起自己的包。
顾星野伸手拦住她。
“以宁。”
“别碰我。”
“我们先把事情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
“婚礼还有三天。”
“我知道。”
“这件事不会影响婚礼。”
温以宁猛地回头。
“不会影响？”
“孩子是离婚前怀上的。”
“可你现在想去见他。”
“我只是想弄清楚情况。”
“你想弄清楚什么？弄清楚叶听澜为什么不告诉你，弄清楚孩子像不像你，还是弄清楚你到底还爱不爱她？”
顾星野脸色骤然沉下去。
“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
温以宁盯着他。
“顾星野，你每一次说别想，都是因为我猜对了。”
这句话让顾星野想起叶听澜。
当年她也这样问过他。
她问温以宁是不是比她重要。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让她别闹。
现在轮到温以宁问他，他仍旧不知道怎么回答。
温以宁伸手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展示台上。
“婚礼先暂停。”
顾星野的瞳孔一缩。
“你想干什么？”
“等你想清楚再说。”
“我已经想清楚了。”
“你没有。”
温以宁看着他。
“你要是想清楚了，就不会一整天都在看手机。”
“我有责任处理孩子的事。”
“那我呢？”
“你是我的未婚妻。”
“只是未婚妻？”
顾星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更重的话。
温以宁笑得很难看。
“你现在连骗我都不愿意了。”
她拿起包，绕过他往外走。
顾星野追上去。
“以宁，给我一点时间。”
“你有时间陪叶听澜生孩子，却没有时间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可她知道。”
温以宁停下脚步。
“她知道自己怀孕，也知道孩子是你的，她藏了整整一年。顾星野，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这么做？”
顾星野没有回答。
温以宁转过身，声音发冷。
“因为她知道，只要告诉你，你就会回头。”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顾星野心里。
他忽然想起叶听澜在电话里问他的那句话。
如果她告诉他怀孕，他会放下温以宁回到她身边吗？
他没有答案。
可现在，他确实因为这个孩子，开始动摇。
那是不是说明，叶听澜早就看透了他？
顾星野回到车里，立刻让助理调取当年离婚前后的资料。
半小时后，助理把一份文件发到他的手机上。
是叶听澜的医院记录。
离婚前三个月，她曾经去过妇产科。
离婚后，她做过产检。
顾星野一页页往下翻，手指不断发抖。
检查日期，正是他陪温以宁去外地的那几天。
那时候叶听澜曾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当时没有回复。
后来她又发了一条。
“算了，你不用回来了。”
他以为她只是赌气。
原来那天，她刚知道自己怀孕。
顾星野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浮现出叶听澜一个人做检查，一个人拿药，一个人去产检的画面。
她有没有害怕过？
有没有在深夜里打过他的电话，却因为看见他和温以宁的合照而放弃？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可他越想，胸口越闷。
晚上，顾星野终于去了顾家。
周桂兰正在客厅整理婚礼宾客名单。
看见他回来，她立刻笑了。
“星野，快来看看，你舅舅一家坐主桌好不好？”
顾星野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周桂兰察觉到他的脸色。
“怎么了？婚礼出问题了？”
“妈，叶听澜这一年有没有联系过你？”
周桂兰的笑容僵住。
“她联系我做什么？”
“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怀孕了？”
周桂兰手里的名单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顾星野盯着她。
“叶听澜生了一个孩子。”
“谁的？”
“我的。”
周桂兰张着嘴，好半天没有反应。
“你说叶听澜有你的孩子？”
“嗯。”
“什么时候怀的？”
“离婚前。”
周桂兰脸色变得难看。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顾星野冷笑一声。
“你应该问她。”
“这不可能，她当时要是怀孕，怎么会同意离婚？”
“她为什么不能同意？”
周桂兰被问得一愣。
顾星野的声音越来越冷。
“她告诉过你，她被温以宁逼到什么程度吗？”
“以宁不是故意的。”
“她从我家卧室出来，也是你让叶听澜体谅她？”
周桂兰脸色发白。
“那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已经不重要了。”
顾星野弯腰捡起地上的名单，撕成两半。
周桂兰惊叫出声。
“你干什么？”
“婚礼先停。”
“怎么能停？宾客都请了，酒店也订了，温家那边怎么办？”
“我说停就停。”
“你疯了吗？”
“是你们逼疯了她。”
周桂兰气得浑身发抖。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孩子而已，你至于为了她毁掉婚礼吗？”
顾星野猛地抬眼。
“一个孩子？”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周桂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顾星野看着她，眼底全是失望。
“那是我的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她自己把孩子藏起来，凭什么怪我们？”
“她为什么藏起来，你心里没数吗？”
顾星野转身就走。
周桂兰在身后追了几步。
“星野，你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
“她现在肯定是想利用孩子拆散你和以宁。”
顾星野停下脚步。
“她如果想拆散，早在一年前就能告诉我。”
“她就是故意等到你要结婚才说。”
“她没有说。”
“那是谁让你知道的？”
顾星野回头。
周桂兰被他的目光逼得说不出话。
他没有再争辩，拿起车钥匙离开顾家。
可他刚走到车旁，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医院的通知。
由于出生证明父亲信息存在争议，要求孩子父亲和母亲在规定时间内共同到场，确认亲子关系。
短信最后一行字格外醒目。
如无法确认，医院将暂缓相关证明的最终归档。
顾星野盯着屏幕，立刻拨打叶听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那边传来婴儿细小的哭声。
顾星野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第一次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孩子在哭。
“叶听澜。”
“有事吗？”
“医院通知你了吗？”
“什么通知？”
“出生证明需要共同确认。”
“我知道。”
“明天我去找你。”
“不用。”
“这是我的孩子。”
“那你明天来医院。”
顾星野握紧手机。
“你会让我见他？”
叶听澜沉默几秒。
“你先把你的婚礼处理好。”
“我会处理。”
“顾星野。”
“你说。”
“明天如果你来了，就别再用前夫的身份出现。”
电话那边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叶听澜低声哄着孩子。
“你要以什么身份来，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断。
顾星野站在夜色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而医院另一端，叶听澜抱着刚刚哭醒的叶知行，打开了那份出生证明。
父亲姓名一栏，顾星野三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合上文件，手机却再次亮起。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叶听澜，你以为瞒了这一年，就能把孩子抢走吗？”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婚礼那天，我会亲自让你身败名裂。”
07 闺蜜带着视频来了
陌生号码发来的两条消息，让叶听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
对方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沉默，很快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抱着孩子走出医院的背影。
拍摄角度很远，显然有人跟踪了她。
叶听澜的指尖微微收紧。
宋听晚看见照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谁发来的？”
“温以宁。”
“她怎么会有你的照片？”
“有人跟着我。”
宋听晚一把拿过手机，顺着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刚接通，温以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叶听澜，别装得这么镇定。”
宋听晚直接按开免提。
“你偷拍产妇，还威胁她，信不信我现在报警？”
温以宁笑了一声。
“宋听晚，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她是我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你最好劝她识相一点。”
“你想干什么？”
“让顾星野回到我身边。”
温以宁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意。
“他已经答应和我结婚，孩子的事只是意外。只要叶听澜愿意把孩子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叶听澜从宋听晚手里拿回手机。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孩子交给你？”
“就凭你一个人养不了他。”
“我能不能养，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家不会让顾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孩子姓叶。”
温以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出生证明上写的是顾星野。”
“那又怎么样？”
“那就说明他属于顾家。”
叶听澜轻轻笑了。
“你还没有嫁进顾家，就已经开始替顾家抢孩子了？”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温以宁再次开口。
“婚礼那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为了抢回前夫，故意在婚礼前生下他的孩子。”
“随你。”
“你不怕别人骂你？”
“我为什么要怕？”
“因为你会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笑话不是我。”
叶听澜看了一眼怀中的叶知行。
“一个明知道男人有妻子，还往他身边凑的女人，才是笑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呼吸。
温以宁明显被激怒。
“叶听澜，你别得意。”
“我没有得意。”
“你会后悔的。”
电话被挂断。
宋听晚气得在病房里来回走。
“她还真把自己当成顾太太了。”
叶听澜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
“她敢发给我，就说明她已经急了。”
“顾星野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告诉他。”
“没必要。”
“他明天不是要来医院吗？”
“等他来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顾星野准时出现在医院。
他没有带周桂兰，也没有带任何人。
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脸色却比昨晚更加疲惫。
叶听澜正在给孩子喂奶，听见敲门声后没有抬头。
“进来。”
顾星野推门走进病房。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叶知行身上。
孩子吃饱后睡得很安静，半边脸露在小毯子外面。
顾星野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击中，久久没有说话。
叶听澜把孩子放回婴儿床。
“医院让你来确认出生证明。”
“嗯。”
“签字吧。”
她把文件递给他。
顾星野接过后，目光停在父亲姓名那一栏。
顾星野。
三个字明明是他的名字，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慌。
“你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因为他确实是你的孩子。”
“你知道我会认他？”
“我没有想过你会不会认。”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听澜抬起眼。
“告诉你什么？”
“我怀孕了。”
“然后呢？”
顾星野僵住。
叶听澜语气平静。
“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会取消和温以宁的婚礼吗？”
顾星野没有回答。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
顾星野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
“我至少有权知道。”
“所以我把你的名字写上了。”
“你这叫通知吗？”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是别人告诉我的。”
“那不重要。”
顾星野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
“我错过了孩子出生。”
“嗯。”
“你就这么恨我？”
“我没有恨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
叶听澜笑了一下。
“你要是想陪，离婚那天就不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星野的脸色一白。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争执声。
护士拦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女人。
“这位女士，病房不能随便进。”
“我是顾先生的未婚妻。”
温以宁摘下墨镜，直接推开护士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笑。
顾星野猛地转身。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孩子。”
温以宁把礼盒放在桌上。
“听说是男孩，我准备了一份礼物。”
叶听澜看都没有看那只礼盒。
“拿走。”
温以宁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婴儿床边。
当她看见孩子的脸时，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那孩子的眉眼，几乎和顾星野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星野也看见了。
他站在婴儿床旁，指尖轻轻发抖。
温以宁转头看他。
“你确定他是你的孩子？”
顾星野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问问。”
“出生证明上有我的名字。”
“出生证明也可以填错。”
宋听晚冷笑。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拿假报告骗人？”
温以宁的脸色变了。
当年她确实曾拿一份怀孕报告逼顾星野离开叶听澜。
后来报告被证实是误诊。
那件事只有顾星野和周桂兰知道。
叶听澜却一直没有拆穿她。
顾星野看向温以宁，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怀疑。
温以宁抓住他的手臂。
“星野，我只是担心你被利用。”
“出去。”
“你让我出去？”
“我说出去。”
温以宁死死盯着他。
“你为了叶听澜赶我走？”
顾星野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让温以宁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她转身离开病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顾星野，婚礼还有两天。”
“我知道。”
“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婚礼就不用办了。”
说完，她摔门而去。
顾星野站在原地。
叶听澜低头整理孩子的被角。
“你也走吧。”
“我先签字。”
“签完就走。”
顾星野拿起笔，在出生证明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他刚写完最后一笔，医院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几名记者冲进病区。
有人举着相机大喊。
“请问叶小姐，你是不是为了抢回顾先生，故意隐瞒孩子身份？”
“你和顾先生离婚前就已经怀孕，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算计顾家的财产？”
叶听澜抬起头，看见走廊尽头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而那张偷拍她抱孩子的照片，已经被发到了网上。
照片下方，标题刺眼无比。
前妻带私生子逼宫，顾氏婚礼前夜惊现豪门丑闻。
08 视频里的人是他
医院的保安很快赶到，可记者已经堵住了病房门口。
宋听晚冲出去拦人。
“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们接到消息，叶小姐隐瞒孩子身份，试图破坏顾先生婚礼。”
“你们有证据吗？”
“出生证明就是证据。”
“那是合法文件，不是你们胡编乱造的理由。”
记者们仍旧不停拍摄。
有人把镜头对准病房里的叶听澜。
“叶小姐，请你回答一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顾先生要结婚，所以故意选择在这个时候公开孩子？”
叶听澜起身时，伤口猛地一疼。
顾星野立即伸手扶住她。
“别动。”
这一幕被镜头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
记者群里立刻有人喊。
“顾先生，你是不是已经决定抛弃准新娘，选择前妻？”
“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你和叶小姐是否准备复婚？”
顾星野将叶听澜挡在身后。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医院？”
“她是孩子的母亲。”
“所以孩子确实是你的？”
顾星野没有直接回答。
这几秒的沉默，立刻被记者解读成默认。
网上的热搜迅速攀升。
顾氏继承人婚礼前认亲。
前妻生子逼宫。
温以宁被当众戴绿帽。
温以宁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脸色越来越白。
她没想到顾星野会在记者面前护着叶听澜。
更没想到，他面对孩子的问题，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温小姐，现在还回婚礼场地吗？”
温以宁死死盯着屏幕。
“回。”
“可是顾先生还在医院。”
“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所有人，孩子和他没有关系。”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星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什么事？”
“马上回婚礼场地。”
“我现在没空。”
“顾星野，新闻已经传开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处理？”
“孩子的事需要确认。”
“出生证明不是已经确认了吗？”
顾星野沉默了一秒。
“我还要做亲子鉴定。”
这句话让温以宁猛然坐直。
“你不相信她？”
“我需要确认。”
“你怀疑我？”
“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去了医院，签了出生证明，还准备做鉴定。你到底把我放在哪里？”
“以宁，别闹。”
“我闹？”
温以宁笑出了眼泪。
“你和前妻在医院抱着孩子，被记者拍得清清楚楚。现在你说我闹？”
“你先回去。”
“我不回。”
“婚礼的事，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温以宁盯着窗外，眼神一片冰冷。
“你要是敢在婚礼上承认这个孩子，我就让你们顾家彻底丢脸。”
顾星野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知道了。”
温以宁挂断电话，打开手机里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十几张照片。
照片上全是叶听澜怀孕期间的行程。
有她独自去产检的，也有她和陌生男人在咖啡馆见面的。
那名陌生男人，是叶听澜工作室的合伙人，许沉舟。
温以宁早就让人调查过叶听澜。
她原本以为这些照片足以证明叶听澜和别人有关系。
可她没有想到，顾星野会如此在意那个孩子。
现在，她必须先下手。
温以宁将照片发给了几家媒体。
配文只有一句。
叶听澜怀孕期间多次与其他男性见面，孩子父亲身份成谜。
不到半小时，网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骂顾星野的人，开始转头质疑叶听澜。
有人说她故意找顾星野接盘。
有人说她想借孩子进入顾家。
还有人说她怀孕后不肯公开，是因为孩子根本不是顾星野的。
宋听晚看见新闻时，气得直接砸了手机。
“温以宁疯了。”
叶听澜靠在病床上，看着一张张照片。
许沉舟替她拿文件。
许沉舟陪她吃饭。
许沉舟在她工作室门口等她。
每一张照片都是真的。
可照片里的关系，被人恶意剪掉了前因后果。
宋听晚咬牙。
“要不要我找律师？”
“先不用。”
“她这是造谣。”
“造谣也需要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听澜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叶总，您终于联系我了。”
“把工作室过去一年的合作资料全部整理出来。”
“现在吗？”
“现在。”
“需要发给谁？”
“发给所有能看见的人。”
宋听晚愣住。
“你要公开身份？”
叶听澜把手机放下。
“她想把我说成靠孩子逼宫的女人，那就让她看看，我到底需不需要靠顾家。”
十分钟后，一份新闻稿被发到网上。
叶听澜，知名珠宝设计师，独立品牌听澜创始人，过去一年完成三项国际合作，个人资产足以承担孩子全部生活费用。
稿件最后，还附上了她离婚后签订的海外合作合同。
合同金额高得惊人。
网上的嘲讽声瞬间停了。
有人开始反问。
这么有钱的女人，为什么要抢顾家的财产？
她的工作室估值，已经超过顾氏旗下一个子公司。
这时，许沉舟亲自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工作室会议室，手里拿着当年的合作文件。
“叶总怀孕期间，我和她见面，是因为品牌合作。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不清楚。但如果有人继续造谣，我会依法追责。”
视频发出后，舆论再次反转。
温以宁看到消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立刻给顾星野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叶听澜和许沉舟并肩走在机场。
顾星野看到照片，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许沉舟。
那是叶听澜离婚后唯一合作密切的男人。
他们曾经一起出差，一起参加展会。
叶听澜从来没有向他解释过。
顾星野拨通叶听澜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第一句话就是。
“许沉舟是谁？”
叶听澜正在哄孩子。
“合作伙伴。”
“你们是什么关系？”
“和你有关系吗？”
“你怀孕期间一直和他见面？”
“工作需要。”
“孩子是不是他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顾星野的声音开始发紧。
“叶听澜，我问你，知行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叶听澜抬眼看着婴儿床。
“你不是要做亲子鉴定吗？”
“我现在就要答案。”
“答案在医院。”
“你只要告诉我。”
“顾星野。”
叶听澜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把你对温以宁的怀疑，发泄到我身上。”
电话被挂断。
顾星野看着黑掉的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下一秒，医院的鉴定中心打来电话。
“顾先生，鉴定样本已经安排好了。”
“什么时候出结果？”
“最快明天下午。”
顾星野握紧手机。
明天下午。
而他的婚礼，在明天晚上举行。
09 喜宴当场炸锅
婚礼前一天，顾氏酒店灯火通明。
宾客名单已经重新确认，主桌上的名牌也全部摆好。
顾星野却迟迟没有出现。
温以宁穿着婚纱，坐在化妆间里，手指不断划过手机屏幕。
关于叶听澜和孩子的新闻已经被压下去一部分，可热度没有消失。
所有人都在等亲子鉴定结果。
顾星野的态度，决定这场婚礼还能不能继续。
周桂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珠宝盒。
“以宁，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温以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她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阿姨，婚礼还会继续吗？”
周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住。
“当然会继续。”
“顾星野呢？”
“他只是有点事。”
“他去做亲子鉴定了。”
周桂兰没有说话。
温以宁抬头看她。
“您早就知道他和叶听澜有孩子，对吗？”
“我也是刚知道。”
“那您觉得这个孩子应该回顾家吗？”
周桂兰皱眉。
“孩子毕竟是顾家的血脉。”
“那我呢？”
“你马上就是顾家的儿媳妇。”
“如果他选择孩子和叶听澜，您会让我怎么办？”
周桂兰张了张嘴。
“以宁，星野只是一时糊涂。”
温以宁轻轻笑了。
“男人一时糊涂，女人就要一辈子受委屈，是吗？”
周桂兰脸色微变。
“你别这样说。”
“我只是想听一句实话。”
“只要你和星野结婚，孩子的事可以慢慢解决。”
“慢慢解决？”
温以宁的手指抚过婚纱上的珠片。
“你们是不是想让我先把婚结了，再让我替叶听澜养孩子？”
周桂兰急忙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周桂兰说不出话。
温以宁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拿稳了顾太太的位置。
可叶听澜一个孩子，就让顾家所有人开始动摇。
她绝不会允许婚礼继续这样失控。
下午三点，顾星野终于回到酒店。
温以宁看见他，立刻起身。
“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还没出来？”
“医院说最快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就是婚礼。”
“我知道。”
“所以你想带着一个不确定身份的孩子，继续和我结婚？”
顾星野沉默。
温以宁看着他，心里彻底凉了。
“你是不是已经认定他是你的？”
“出生证明上有我的名字。”
“那不是亲子鉴定。”
“但她没有必要骗我。”
“她当然有必要。”
温以宁打开手机，把许沉舟的照片调出来。
“你看清楚，叶听澜怀孕期间一直和这个男人来往。”
顾星野拿过手机，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我知道他是合作伙伴。”
“你真的相信吗？”
“我相信叶听澜。”
这句话出口后，顾星野自己也愣了一下。
温以宁眼眶迅速红了。
“你相信她，却不相信我？”
“我没有说不相信你。”
“你已经说了。”
“以宁，事情没有查清之前，谁都不能下结论。”
温以宁将手机夺回来。
“那你就等结果。”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顾星野，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见叶听澜。”
“这是我的事。”
“我是你的未婚妻。”
“你没有资格限制我。”
温以宁的脸色彻底冷下去。
“好。”
她点了点头。
“那我也没有必要再替你守着这场婚礼。”
顾星野看着她，没有追上去。
温以宁走出酒店，坐进车里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边的人回答。
“都准备好了。”
“把东西送到酒店。”
“什么时候？”
“明天婚礼开始之前。”
温以宁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不会取消婚礼。
她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顾星野是怎么被叶听澜毁掉的。
第二天一早，医院通知叶听澜可以出院。
她抱着孩子走出病房时，顾星野正站在楼梯口。
他显然等了很久。
叶听澜停下脚步。
“你来做什么？”
“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
“你刚做完手术。”
“我有车。”
顾星野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孩子。
“今天去做鉴定。”
“我知道。”
“你跟我一起去。”
“我会自己去。”
“叶听澜。”
“你不必担心我动手脚。”
顾星野脸色一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陪着你。”
叶听澜看着他。
“你陪过我吗？”
顾星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护士推着婴儿车从旁边经过，孩子突然哭了起来。
顾星野下意识伸手。
叶听澜避开他的手。
“别碰。”
“我是他父亲。”
“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只是出生证明上的名字。”
顾星野被这句话刺得脸色发白。
“如果结果证明他是我的呢？”
“你想怎么样？”
“把你们接回顾家。”
叶听澜笑了。
“顾家不是我的家。”
“那是孩子的家。”
“他有自己的家。”
“你不能剥夺他选择的权利。”
“我没有剥夺。”
叶听澜抱紧孩子。
“我只是不想让他被一群在婚姻里伤害过我的人，冠上顾家的姓。”
顾星野眼神一沉。
“你对我有怨，可以冲着我来。”
“我已经冲过了。”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为什么留下我的名字？”
“因为他有权知道自己的父亲。”
叶听澜转身要走，顾星野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孩子，你不可能永远不让我见他。”
叶听澜低头看着他的手。
“放开。”
顾星野没有动。
“叶听澜。”
“顾星野。”
她抬起眼，语气骤然变冷。
“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
顾星野一怔，松开了她。
叶听澜抱着孩子离开医院。
顾星野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下午，亲子鉴定中心打来电话。
“顾先生，结果已经出来了。”
顾星野立刻赶过去。
工作人员将密封文件递到他手里。
“请您确认签收。”
他接过文件，手指用力到发白。
就在他准备拆开时，酒店负责人突然打来电话。
“顾先生，婚礼现场来了很多记者，温小姐说必须等您到场才开始仪式。”
“她为什么叫记者？”
“她说今晚有重要消息要宣布。”
顾星野看着手里的鉴定报告。
“先别拆。”
“什么？”
“把报告送到婚礼现场。”
他拿着文件起身，直接赶往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顾星野看见巨大的婚礼屏幕已经亮起。
屏幕上，赫然播放着叶听澜抱着孩子走出医院的照片。
而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
顾家婚礼现场，揭露前妻私生子真相。
10 新娘当场翻脸
顾星野下车后，酒店门口的记者立刻围了上来。
“顾先生，屏幕上的照片是您前妻吗？”
“您是否承认孩子是您的？”
“温小姐准备在婚礼上公开什么真相？”
顾星野没有回答，快步走进酒店。
宴会厅里坐满了宾客。
顾家的亲戚，温家的亲戚，还有许多商界来宾，全都抬头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是叶听澜过去一年独自产检的照片。
她穿着宽大的衣服，拿着检查单，脸色苍白。
下一张，是她抱着孩子从医院走出来的照片。
再下一张，是她和许沉舟在机场并肩离开的照片。
宾客们交头接耳。
周桂兰脸色铁青。
温家父亲已经开始低声质问。
“这就是你们说的婚礼？”
温以宁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身上的婚纱洁白耀眼。
她看见顾星野走进来，眼里没有半点温柔。
“星野，你终于来了。”
顾星野盯着大屏幕。
“关掉。”
“为什么要关掉？”
“我让你关掉。”
“大家都想知道真相。”
“这不是你的真相。”
“那谁的是真相？”
温以宁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你告诉大家，叶听澜怀孕期间有没有和这个男人见面。”
顾星野没有接话筒。
温以宁看向台下。
“大家都看到了，她在离婚后生下一个孩子，却一直不告诉顾先生。直到顾先生要和我结婚，她才拿着出生证明出现。”
台下立刻有人议论。
“这不就是故意逼婚吗？”
“顾家这次麻烦了。”
“孩子到底是不是顾家的还不一定。”
温以宁听着那些声音，眼底重新浮出笑意。
她走到顾星野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不想被任何人破坏。”
顾星野抽回自己的手。
温以宁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把屏幕关掉。”
“你心疼她？”
“我不想让你拿孩子做文章。”
“孩子是她带来的，不是我。”
“够了。”
“你觉得够了，可我不觉得。”
温以宁拿起话筒，声音传遍整个宴会厅。
“既然顾先生不愿意说，那我替他说。”
顾星野猛地抬头。
“温以宁。”
“叶听澜怀孕的时候，和许沉舟多次单独见面。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顾星野的，没人知道。”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
温以宁看向顾星野。
“你不是去做鉴定了吗？结果呢？”
顾星野的手指紧紧捏着文件袋。
他没有回答。
宾客们立刻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周桂兰急忙站起来。
“大家别听她胡说，孩子肯定是星野的。”
温家父亲冷笑。
“既然肯定，为什么不当场拿出证据？”
周桂兰一时语塞。
顾星野看着台上的温以宁，第一次觉得她陌生得可怕。
“你把这些照片放出来，就是为了羞辱她？”
“我是在保护自己。”
“你没有资格调查她。”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有资格知道你前妻和谁生了孩子。”
“她不是你的敌人。”
“她当然是。”
温以宁盯着他。
“如果没有她，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丈夫。”
顾星野脸色铁青。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她。”
“那在谁？”
“在你。”
台下瞬间安静。
温以宁的眼睛红了。
“你说什么？”
“你不该把她的隐私放在这里。”
“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你可以问我。”
“我问过你，你不说。”
“所以你就毁掉她？”
温以宁笑得发抖。
“顾星野，你还真是会装好人。”
她突然转头看向大屏幕。
“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就继续看。”
屏幕画面切换。
一段监控视频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视频中，叶听澜在医院产检，许沉舟站在她身边，替她拿着检查单。
温以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们一起出入医院，一起去机场。这样的关系，谁敢说只是合作伙伴？”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顾星野盯着屏幕，额角青筋暴起。
他清楚记得那一天。
叶听澜那次产检，许沉舟陪她去，是因为她突然低血糖。
而他那天正在陪温以宁参加朋友聚会。
可这些事，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叶听澜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顾星野？”
“你现在在哪？”
“家里。”
“婚礼现场的屏幕，是温以宁放的。”
“我看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许沉舟陪你去过医院？”
“我需要向你报备吗？”
顾星野被问得哑口无言。
“鉴定结果出来了。”
“恭喜。”
“你不想知道结果？”
“你知道就好。”
“叶听澜。”
顾星野压低声音。
“我现在需要你亲口告诉所有人，孩子是我的。”
“我不会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不值得我替你证明。”
电话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
叶听澜的语气变得柔和。
“知行醒了。”
顾星野听见她轻声哄孩子，心里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台上穿着婚纱的温以宁，又看了看手里的鉴定报告。
温以宁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伸手去抢文件袋。
“结果是什么？”
顾星野避开她。
“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
“这是我和叶听澜之间的事。”
温以宁的脸色迅速变白。
“你还要护着她？”
“我只是说事实。”
“那你现在打开报告。”
“现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温以宁伸手抓住文件袋，狠狠撕开封口。
顾星野来不及阻止，报告已经掉在了地上。
白纸翻开。
最醒目的结论，赫然写着。
排除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顾星野与叶知行为生物学父子关系。
温以宁低头看见那行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台下有人捡起报告。
下一秒，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孩子是顾先生的。”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顾星野伸手捡起报告。
温以宁盯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是刚知道。”
“那你还来婚礼？”
“我想当面处理。”
“处理什么？”
温以宁笑得极其难看。
“处理我，还是处理叶听澜？”
顾星野没有回答。
她忽然拿起话筒，对准大屏幕。
“大家想看真正的证据吗？”
顾星野心里猛地一沉。
温以宁点开手机里的最后一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叶听澜在产房里的视频。
11 新娘走人
视频画面一开始很混乱。
镜头对着产房外的走廊，叶听澜被护士推进去时，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宋听晚站在旁边，急得不停询问医生。
“她会不会有危险？”
“孩子胎心在下降，必须马上手术。”
画面里的声音清晰传遍宴会厅。
宾客们原本还在议论，此刻全都安静下来。
顾星野站在台下，死死盯着屏幕。
他看见叶听澜被推进产房，看见她一个人签下手术同意书，也看见宋听晚接起他的电话。
视频里的自己，声音冷漠又刺耳。
“你告诉她，婚礼请柬已经送到，她不来就算了，没必要拿这种话恶心人。”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顾星野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温以宁看着他，眼里全是恨意。
“这就是你说的她故意气你。”
顾星野没有回答。
屏幕里，宋听晚的声音传出来。
“顾星野，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的婚礼转？”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你以为她在产房骗你？”
“让她别再演了。”
视频到这里，画面突然切近。
镜头里，医生急声喊道。
“胎心七十，准备娩出。”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
叶听澜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孩子会没事吗？”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宴会厅里，不少宾客已经变了脸色。
周桂兰死死盯着屏幕。
她终于知道，叶听澜生产时，顾星野到底说了什么。
顾星野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温以宁却没有关掉视频。
“继续看。”
画面中，孩子出生后发出第一声啼哭。
叶听澜满脸是泪，抬起手碰了碰孩子的脸。
“宝宝，妈妈在这里。”
这句话传出来时，顾星野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第一次看到孩子出生的画面。
也是第一次看到叶听澜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把所有痛苦独自熬过去。
视频里，护士问她。
“孩子父亲没有来吗？”
叶听澜闭上眼睛。
“没有。”
“那后续谁陪护？”
“我自己可以。”
顾星野站在灯光下，像是被无数道目光钉在原地。
有人低声议论。
“这也太过分了。”
“孩子出生，父亲却在准备结婚。”
“刚才还说前妻算计他，这视频打脸了。”
温以宁看着顾星野的脸色，心里仍旧不甘。
她本来想用视频证明叶听澜对他有怨，证明叶听澜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可她没想到，视频里最丢脸的人变成了顾星野。
周桂兰急忙冲上台。
“以宁，别放了。”
“为什么不能放？”
“这是孩子出生的视频，不能拿来公开。”
“那她可以公开出生证明，我为什么不能公开视频？”
“她没有公开，是你放的。”
温以宁的手指骤然一僵。
她转头看向顾星野。
“你说话。”
顾星野走上台，伸手夺过她的话筒。
“温以宁，关掉视频。”
“你现在知道丢脸了？”
“我让你关掉。”
“你不是要和我结婚吗？”
“婚礼取消。”
这四个字落下，整个宴会厅再次炸开。
温以宁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你说什么？”
“婚礼取消。”
“顾星野，你再说一遍。”
“我说，婚礼取消。”
温以宁死死盯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因为她的一个孩子？”
“不是。”
“那是因为你还爱她？”
顾星野沉默。
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刺耳。
温以宁笑出了声。
“我懂了。”
她抬手摘下头纱，狠狠摔在地上。
“你从来就没有放下她。”
“以宁。”
“别叫我。”
温以宁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地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宴会厅。
她指着顾星野，声音发颤。
“你为了一个藏了你一年的人，毁掉我们的婚礼。”
“她没有毁掉。”
“那是谁毁掉的？”
顾星野看着她。
“是我。”
温以宁怔住。
“你终于承认了。”
“是我对不起你。”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婚礼取消，所有损失我承担。”
“你以为我在乎钱？”
“我会给你解释。”
“我不要解释。”
温以宁转身就走。
顾星野下意识追了两步。
“以宁。”
她猛地回头。
“你敢追出来，我就把这个视频发给所有媒体。”
顾星野停下。
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彻底变冷。
“你不是想当一个负责任的父亲吗？那你就去找叶听澜。”
“你会后悔今天这样做。”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相信你说的那句，我心里只有你。”
温以宁踩着高跟鞋离开宴会厅。
周桂兰急忙追了出去。
“以宁，你别走，星野只是一时糊涂。”
温以宁没有回头。
酒店门口，记者早已围成一片。
有人问她婚礼是否取消。
有人问她会不会起诉顾氏。
温以宁停在台阶上，抬眼看向所有镜头。
“这场婚礼取消。”
说完，她摘下戒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
而宴会厅内，顾星野站在满地碎玻璃中，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顾先生，叶女士刚才发生了意外。”
顾星野脸色骤变。
“她怎么了？”
“她抱着孩子下楼时，楼梯扶手突然松动。”
“孩子呢？”
“孩子没有受伤。”
“叶听澜呢？”
电话那边停顿了几秒。
“她摔倒后一直没有醒。”
12 婆婆追出去喊别走
顾星野冲出宴会厅时，周桂兰正拉着温以宁的手。
“以宁，你不能走。”
温以宁甩开她。
“放开。”
“你听我解释。”
“你们顾家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星野只是被那个孩子冲昏了头。”
“所以你们就觉得，我应该替他让路？”
“不是。”
“你刚才还说，孩子是顾家的血脉。”
周桂兰脸色一变。
“我没有逼你。”
“你有。”
温以宁看着她。
“从叶听澜嫁进顾家那天开始，你们就要求她懂事，要求她体谅，要求她替顾星野收拾所有烂摊子。现在换成我，你们又想让我懂事。”
周桂兰张口想说什么，温以宁已经转身走向酒店外。
顾星野从后面追出来。
“妈，别拦她了。”
周桂兰回头看他。
“星野，你不能让她走。”
“婚礼已经取消。”
“你知道取消婚礼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温家不会放过你，顾氏也会受到影响。”
“我会处理。”
“那叶听澜呢？她现在满意了？”
顾星野脸色骤然一沉。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没有错？”
周桂兰气得声音发抖。
“她藏了你一年的孩子，今天还让人来婚礼上放视频，把我们顾家弄得颜面尽失。”
“视频不是她放的。”
“可是她让你看到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没有做，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围着她转？”
顾星野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看见医院发来的地址，立刻转身往外走。
周桂兰急忙追上去。
“你要去哪里？”
“医院。”
“你现在不能去。”
“让开。”
“你去了就是承认你选择了她。”
顾星野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我去医院，是因为她受伤了。”
“她受伤又不是你造成的。”
“她是孩子的母亲。”
“你先去见以宁。”
“妈。”
顾星野的声音骤然冷下去。
“你要是再拦我，我连你也不会管。”
周桂兰愣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见过儿子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顾星野转身上车，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桂兰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温以宁的车也驶远，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主心骨。
她不敢相信，一场准备了半年的婚礼，竟然因为叶听澜和一个孩子彻底毁了。
更不敢相信，顾星野竟然为了叶听澜，连她这个母亲都敢顶撞。
酒店大厅里，宾客已经散去大半。
顾家的亲戚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人说顾星野太糊涂。
有人说叶听澜心机深。
还有人说顾家这一夜丢尽了脸。
周桂兰听得脸色难看，抓起包就往外走。
她不能坐在这里等。
她必须去医院。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孩子。
只要孩子真的是顾家的，顾星野就一定会回到正轨。
医院急诊室外，宋听晚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血。
顾星野冲过来，一把抓住她。
“叶听澜呢？”
“里面抢救。”
“她怎么会摔倒？”
“下楼时扶手突然松了。”
“孩子呢？”
“孩子没事，被护士抱走了。”
顾星野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又看向急诊室紧闭的门。
“她为什么会下楼？”
“她看到网上的视频，想去找物业调监控。”
“她知道婚礼上的事了？”
“她当然知道。”
宋听晚狠狠推开他。
“顾星野，你满意了吗？”
“她本来刚出院，身体还没有恢复。为了不让你被人骂，她还在想办法证明视频是被人剪辑过的。”
顾星野怔住。
“她为什么要证明？”
“因为她不想让所有人以为她在算计你。”
“我没有让她这么做。”
“可她在替你收拾烂摊子。”
宋听晚红着眼睛。
“你在婚礼上说取消就取消，有没有想过她会面对什么？”
“我只是想去见她。”
“你现在终于想见她了。”
顾星野被她说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急诊室的门突然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
“谁是叶听澜家属？”
顾星野立刻上前。
“我是。”
“她后脑有轻微撞伤，刚才短暂昏迷。我们需要观察几个小时，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顾星野整个人松了下来。
“孩子呢？”
“孩子只是受了惊吓，已经交给家属照顾。”
“我能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不要刺激病人。”
医生离开后，宋听晚拦住顾星野。
“你只能待五分钟。”
“好。”
顾星野推门进去。
叶听澜躺在病床上，额头贴着纱布，脸色苍白。
她醒着，目光落在窗外。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你来了。”
“嗯。”
“婚礼怎么样？”
顾星野站在床边。
“取消了。”
“因为孩子？”
“因为我不想继续了。”
叶听澜轻轻笑了一下。
“温以宁会恨我。”
“这和你无关。”
“她说得没错。”
顾星野皱眉。
“什么？”
“她说你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我。”
顾星野的呼吸一滞。
叶听澜转过脸看他。
“你现在来医院，不是因为你想当父亲，是因为婚礼毁了，你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见你，也想见孩子。”
“见完之后呢？”
“我会照顾你们。”
“我不需要。”
“你需要。”
“顾星野。”
叶听澜的声音很轻。
“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留下来。”
“我不是因为愧疚。”
“那你是因为爱我？”
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星野看着她，喉结缓慢滚动。
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却迟迟没有说出来。
叶听澜看懂了。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来。”
顾星野握紧拳头。
“我会证明给你看。”
“别证明。”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等。”
顾星野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叶听澜挣扎着要起身。
顾星野立刻扶住她。
“我去抱。”
“别碰他。”
“他在哭。”
“我来。”
叶听澜刚走到门口，周桂兰的声音突然传来。
“让我看看我的孙子。”
宋听晚挡在婴儿车前。
“谁让你来的？”
“我是孩子的奶奶。”
“孩子不认识你。”
“我是顾家的人。”
“这里没有顾家。”
周桂兰看向病房里的叶听澜。
“听澜，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过去的事情可以慢慢说。”
叶听澜没有回答。
周桂兰往前走了一步，想掀开婴儿车上的小毯子。
宋听晚抬手挡住她。
“别碰。”
周桂兰脸色沉下去。
“我是孩子的亲奶奶，连看一眼都不行？”
“你刚才在婚礼上说，一个孩子而已。”
周桂兰顿时僵住。
叶听澜看着她，眼底一片平静。
“周阿姨，你现在来，是想看孙子，还是想把他带回顾家？”
“我只是想确认孩子。”
“出生证明和鉴定报告都可以确认。”
“那我能不能抱抱他？”
“不能。”
“我是他的奶奶。”
“他需要的是母亲。”
周桂兰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正要发火，医院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
叶听澜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
那男人走到周桂兰面前，递上一份文件。
“顾夫人，您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
“顾先生的亲子鉴定，只能证明他和孩子是父子。”
男人抬眼看向病房里的叶听澜。
“但叶女士的产检档案里，还有一个被隐藏的名字。”
顾星野猛地转身。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盯着叶听澜。
“叶小姐，您当年为什么要把第二份产检记录删掉？”
叶听澜的脸色顷刻间褪尽。
而顾星野低头看向婴儿车。
孩子忽然停止了哭泣，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和叶听澜一模一样的眼睛。
男人再次开口。
“这个孩子，可能不止一个父亲。”
13 不是第二个父亲
“这个孩子，可能不止一个父亲。”
白大褂男人的话落下，走廊里瞬间安静。
顾星野脸色铁青，挡在叶听澜面前。
“你把话说清楚。”
那人递出工作证。
“我是医院病案科的负责人。叶女士的产检档案里，有一条被申请限制查阅的紧急联系人记录，名字是许沉舟。档案备注写着，必要时由该联系人提供家族病史。”
周桂兰一把抓住文件。
“许沉舟是谁？”
“叶听澜工作室的合伙人。”顾星野盯着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叶听澜抬眼看他。
“我没有义务向你报备我的联系人。”
“他是孩子的父亲吗？”
“不是。”
“那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在产检档案里？”
“医生问我，如果我生产时出现意外，联系谁。我填了许沉舟。”
“你没有填我？”
“那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
顾星野说不出话。
周桂兰却像抓住了把柄。
“你看，她连生孩子都不肯找星野，反倒找别的男人。谁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宋听晚当场拦在她面前。
“亲子鉴定已经证明孩子是顾星野的，你还想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病案科负责人也立刻解释。
“这条记录和亲子关系无关。刚才我的说法不严谨，容易让人误会。我已经核对过，顾先生和孩子的鉴定结果完全匹配。”
他拿出鉴定报告，递给顾星野。
顾星野没有接，只看着叶听澜。
“你从来没想过找我？”
“想过。”
顾星野眼神一动。
叶听澜抱紧怀里的孩子，接着说。
“我想过，如果你知道我怀孕，会不会愿意回来。后来我想起离婚那天，你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怀孕。”
“对，所以我没告诉你。”
“如果你告诉我，我会负责。”
“负责什么？负责把我和孩子接回家，然后继续让我忍着你和温以宁纠缠不清？”
顾星野喉头发紧。
“我不会再让她伤害你。”
“她伤害我时，你站在她那边。现在你们婚礼没了，你才想起保护我。”
他无法反驳。
周桂兰伸手想接过孩子。
“既然鉴定没问题，那孩子总该让奶奶抱抱。”
叶听澜侧身避开。
“我说过，不行。”
“你不能这么自私。”
“孩子刚出生没几天，谁也不能抢着抱走他。”
“我不是要抢他。”
“那就不要伸手。”
周桂兰僵在原地，手慢慢垂下。
顾星野上前一步。
“妈，别逼她。”
周桂兰瞪着儿子。
“你现在连亲妈都不认了？”
“我是在拦你。”
“她生下你的孩子，还把你瞒了一年，你不怪她，倒来怪我？”
顾星野低下头，声音沉了几分。
“我没有资格怪她。”
叶听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可她没有因此动容。
病案科负责人离开后，医生过来提醒叶听澜需要休息。宋听晚推着婴儿车进病房，顺手把门关上。
顾星野被挡在门外。
他站了很久，才隔着门开口。
“听澜，我会把一切处理好。”
屋里没有回答。
手机忽然震动。顾星野低头一看，是温以宁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把那份被删掉的聊天记录交给媒体。你们顾家想遮也遮不住。”
紧跟着，另一条消息跳出来。
“你以为我会独自背锅吗？”
顾星野眉心一紧。
他刚要拨过去，宋听晚推门出来，手里拿着叶听澜的手机。
“温以宁刚发了新视频。”
屏幕上，温以宁坐在车里，眼睛通红。
她对着镜头说，顾星野早在婚前就和叶听澜旧情复燃，自己只是被蒙骗的一方。
视频最后，她说出了一个名字。
“顾星野，你敢说当年我没替你隐瞒过什么吗？”
顾星野盯着屏幕，脸色彻底变了。
14 温以宁的最后一张牌
温以宁的视频发出不到半小时，网上已经吵成一片。
有人骂顾星野婚前出轨，有人同情温以宁，也有人质疑她为何一直没有拿出证据。
顾星野打过去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让助理立刻联系温家，得到的回答却是温以宁已经回了家，不肯见任何人。
周桂兰站在病房门外，盯着手机屏幕发愣。
“她说的隐瞒，到底是什么？”
顾星野没答。
“星野，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没有。”
“她刚才说当年替你隐瞒过什么。”
“我会问清楚。”
病房门打开，叶听澜抱着孩子走出来。
“你们要问什么，可以当着我的面问。”
顾星野想说别出来，见她神色平静，便把话咽了回去。
周桂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温以宁说的事，和你有关吗？”
叶听澜看向顾星野。
“你自己问他。”
顾星野眉头紧锁。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
“我离婚以后没有和她再发生什么。”
叶听澜点点头。
“那就去问清楚。”
顾星野没有动。
“你不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你们之间的旧账，应该你们自己算。”
宋听晚从病房里拿出一只文件袋，递给叶听澜。
“物业那边把楼道监控调出来了。”
叶听澜接过文件袋，里面是医院门口和病房楼层的监控截图。
她离开医院那天，楼梯扶手附近确实有人停留过。
画面里，那人戴着帽子口罩，身形很像温以宁的助理。
宋听晚冷声说。
“我已经把材料交给律师了。扶手松动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星野看着截图，神情骤然沉下。
“我来处理。”
“不用。”叶听澜把文件收好，“我的律师会处理。”
“她差点害你受伤。”
“所以我会让她承担责任。”
顾星野看着她，终于明白她不再需要一个替她出头的前夫。
她有自己的律师、事业和朋友。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等他回家的妻子。
顾星野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警方。就在这时，温以宁的助理打来电话。
“顾先生，温小姐说她愿意见你，但只愿意一个人见。”
顾星野答应了。
叶听澜没有阻拦。
“去吧。”
顾星野望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不舍。
什么也没有。
温家会所的包厢里，温以宁已经卸了妆，眼下红肿。
她看见顾星野，先把一沓照片推到桌上。
“你自己看。”
顾星野没有碰。
“你先告诉我，你在婚礼上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温以宁低头笑了笑。
“你真的不记得？”
“我记得的事，不需要你提醒。”
“那我提醒你。离婚前一个月，你在公司酒会上喝醉了，是谁送你回酒店？”
顾星野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
“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什么？”
“我喝多了。”
“你说你后悔娶叶听澜，说你从来没有爱过她。”
顾星野盯着她。
“我没有说过。”
“你不记得，不代表没发生。”
“那晚我到酒店后就睡了。”
“我有视频。”
温以宁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画面里，顾星野躺在酒店床上，衣领凌乱。温以宁坐在床边，俯身替他整理衣服。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温以宁眼神里带着挑衅。
“你现在还敢说我撒谎吗？”
“这只能证明你送我回房间。”
“够了。”
“你剪掉了后面的内容。”
温以宁脸色一僵。
顾星野站起身。
“那天我吐在洗手间，是叶听澜来接我。你把她拦在门外，骗她说我不想见她。”
温以宁攥紧手机。
顾星野转身要走。
“星野，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相信我记得的事实。”
他拉开包厢门，外面忽然站着两个警察。
“温以宁女士，请你配合调查医院楼梯扶手损坏一事。”
温以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猛地看向顾星野。
“是你报的警？”
“不是我。”
走廊另一头，宋听晚陪着律师走了过来。
“是我。”
警察上前说明情况，温以宁还想辩解，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是母亲。
接通后，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传来。
“以宁，网上有人放出你让人偷拍叶听澜的录音。”
温以宁整个人僵住。
“什么录音？”
“你自己听。”
电话被挂断。
温以宁点开新传来的音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
“把她从医院门口跟到家，拍清楚孩子的脸。她要是敢坏我的婚礼，就让她在网上解释一辈子。”
15 该还的账
录音传遍网络后，温以宁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
她被带去配合调查，顾星野没有替她说情。
走廊里，记者闻讯赶来，镜头全部对准顾星野。
“顾先生，你会不会帮温小姐？”
“你们的婚礼还会不会恢复？”
“叶小姐是不是打算追究到底？”
顾星野站到镜头前。
“婚礼不会恢复。”
“医院的事，我尊重警方调查。”
“叶听澜是否追究责任，由她自己决定。”
记者追问。
“你和叶小姐会复合吗？”
顾星野停顿片刻。
“这是她的选择，不是我能替她决定的。”
他说完便离开了。
这句话传到叶听澜耳中时，她正在给孩子换衣服。
宋听晚站在旁边，听完新闻后哼了一声。
“他倒是学会了不替你做决定。”
叶听澜把孩子的小手放进袖口。
“这是应该的。”
“温以宁那边，你要起诉吗？”
“监控和录音都交给律师了。该走的程序照走。”
“顾星野想帮忙呢？”
“让他别插手。”
“他倒是没插手。”
叶听澜没有接话。
顾星野确实没有再来病房。他只让人送来一份文件，写明孩子的抚养费用可以由他承担，且不会要求变更孩子的姓氏和主要照护人。
叶听澜把文件交给律师看过，确认没有附带条件后，签了字。
她不接受顾星野的房子，也不接受顾家的股份，只保留孩子依法享有的抚养费和继承权。
签完文件，宋听晚看着她。
“你真的不要顾家的任何东西？”
“知行是他的孩子，该给孩子的，我不会替他拒绝。”
“那你自己呢？”
“我有自己的东西。”
这句话不是逞强。
叶听澜的工作室已经顺利拿下新一季合作。她出院后的第三天，品牌方负责人亲自来医院探望，还带来了设计师签约文件。
顾星野正好在医院外等律师，看见这一幕时，才真正意识到叶听澜的生活早已不再以他为中心。
品牌负责人笑着说。
“叶总，合作方已经确认，发布会按原计划进行。你的新系列反响很好。”
叶听澜伸手与他握了握。
“辛苦你们跑一趟。”
顾星野站在远处，没有上前。
他想起离婚前，叶听澜每次拿到设计奖，都会把证书拿给他看。
那时他总说等忙完再看。
后来他忙着陪温以宁，连叶听澜什么时候停了工作室都不知道。
如今，她重新走回自己的路，不需要他鼓掌。
顾星野转身准备离开，叶听澜却叫住了他。
“顾星野。”
他停下。
“律师说文件里少了一份孩子的医保授权。”
“我回去补。”
“明天之前发给我。”
“好。”
两个人之间只剩公事。
顾星野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就在他走到电梯口时，温以宁的律师打来电话。
“顾先生，温女士希望你出面证明她没有故意伤害叶女士。”
“监控和录音都在，事实已经清楚。”
“她说那段录音可能经过剪辑。”
“请她向警方解释。”
“她还希望你们家不要追究偷拍的责任。”
顾星野语气冷淡。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电话挂断后，周桂兰的消息弹出来。
她问顾星野能不能带她去看孩子。
顾星野没有立刻回复。
晚上，他独自去了医院。
病房门口，周桂兰已经坐在长椅上，手里抱着一袋婴儿衣服。
“你怎么来了？”
“我想看看孙子。”
“叶听澜同意了吗？”
“她还没回我。”
“那你先回去。”
周桂兰低头摸了摸衣服。
“我以前是不是对她太过分了？”
顾星野没有回答。
周桂兰继续说。
“她刚进顾家时，我很喜欢她。后来以宁回来，我就觉得她应该懂事，应该让着点。”
“你不是觉得她应该懂事。”
顾星野看着她。
“你只是觉得她不会走。”
周桂兰的手停住。
“我没想到她真的会离开。”
“她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选择了。”
周桂兰红了眼圈。
“我想跟她道歉。”
“你应该先问她愿不愿意见你。”
病房门打开，叶听澜站在里面。
她听见了最后几句话。
周桂兰赶紧站起来。
“听澜，我能不能看看孩子？”
叶听澜看了眼她手里的衣服。
“可以看，不可以抱。”
“好。”
“十分钟。”
“好。”
周桂兰进了病房，走到婴儿床边，只敢低头看着孩子。
她眼泪落下来，轻轻说。
“奶奶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
叶听澜没有说原谅。
顾星野也没有替母亲说话。
十分钟后，周桂兰自己离开了。
她走到病房门口时，忽然回头。
“听澜，我以后会记住，孩子不是顾家的东西，他是你生下来的孩子。”
叶听澜点了一下头。
周桂兰走后，顾星野仍站在门口。
“你要进去看他吗？”
叶听澜问。
顾星野摇头。
“等你同意再说。”
这一次，他没有越过她。
16 温以宁退出
温以宁接受调查后，顾星野取消了双方家庭的所有婚礼后续安排。
他把婚宴费用按合同结清，也让助理给宾客发出正式说明。
顾家与温家的合作项目因此暂停，顾氏内部有人劝他重新和温家谈判，至少别把关系闹僵。
顾星野只回了一句。
“该承担的损失，我承担。”
他没再提复婚。
温以宁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顾星野打来的电话。
她终于主动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见一面。”
顾星野答应了。
两人约在曾经常去的餐厅。
温以宁瘦了一圈，脸上的妆也遮不住疲惫。
她把一份协议推到他面前。
“这是婚约解除声明。”
顾星野没有翻开。
“你不用急着给我。”
“我已经签过了。”
温以宁低头看着桌面。
“警方说会继续调查。偷拍视频的事，我认了。扶手那件事，我没有安排，但我的助理确实去过医院。”
“她为什么去？”
“我让她盯着叶听澜。”
“这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
温以宁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你和叶听澜离婚了，我就能得到你。可她走以后，你也没有真正选择我。”
顾星野没有否认。
“我对不起你。”
“别再说对不起。”
温以宁抬起头。
“我不想把所有错都推给你。当年我拿怀孕报告让你去外地陪我，医生后来告诉我只是误诊，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那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你知道那件事会伤害叶听澜。”
“我知道。”
“你还逼她体谅你。”
温以宁眼里泛起泪光。
“我以为只要她退出，我就能赢。”
“她不是一场比赛。”
“现在我知道了。”
她把解除声明推近一点。
“我不想再继续了。”
顾星野拿起文件。
温以宁终于问出了心里最后的问题。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会不会娶我？”
顾星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温以宁眼里的泪落下来。
“你连一句肯定都不肯给我。”
“我不能再骗你。”
温以宁点点头，低头擦掉眼泪。
“那就到这里吧。”
她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顾星野签好协议，独自坐了几分钟。
手机屏幕上，是叶知行刚刚拍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宋听晚发来的。孩子躺在婴儿床里，手边放着一只小熊，眼睛睁得圆圆的。
顾星野没有把照片设成壁纸，只保存进了相册。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因为孩子的存在，就要求叶听澜重新接受他。
接下来的一周，他按时支付抚养费，补齐医保授权，又向叶听澜的律师提交了一份不争夺监护权的书面声明。
宋听晚看到文件时，忍不住问叶听澜。
“他真的不争？”
“他本来就没有资格争。”
“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这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事。”
叶听澜抱着孩子坐在窗边。
“他愿意做父亲，就按法律和孩子的需要来做。他不愿意，也不影响我养知行。”
宋听晚笑了一声。
“你总算把他放在该放的位置上了。”
“我早就放下了。”
“那你看见他时，为什么还会难受？”
叶听澜低头看着孩子。
“放下一个人，不代表从前的伤会消失。”
她把孩子放进婴儿车，准备去工作室。
出门时，楼下站着顾星野。
他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玩具车，见她出来，立刻把玩具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这是给孩子的。”
“我会让护士消毒。”
“好。”
顾星野没再靠近。
叶听澜推着婴儿车走过他身边。
“顾星野。”
“我在。”
“以后探望提前预约。不要突然出现，也不要让你母亲替你传话。”
“好。”
“孩子需要你时，我会通知你。”
“好。”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关系。”
顾星野眼底掠过一丝痛意，还是点了头。
“我明白。”
叶听澜走出楼道，宋听晚跟在她身边。
顾星野留在原地，直到婴儿车消失在街角。
手机响起时，他以为是公司电话。
接通后，却听见温以宁的声音。
“星野，我已经把所有协议签完了。”
“我知道。”
“以后不会再找你。”
“好。”
“我只想问最后一次，你会和叶听澜复婚吗？”
顾星野望着街角，声音很轻。
“她不需要复婚。”
“你还是想要她。”
“我想做一个不逃避的父亲。”
“那你自己记住这句话。”
温以宁挂断电话。
顾星野低头看着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温以宁退出就结束了吗？当年离婚前那份亲子鉴定，真正的结果还在我手里。”
17 迟来的证据
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顾星野没有回复，直接把内容发给了律师。
律师很快查到，号码属于一家私人检测机构的旧员工。
那家机构曾经在顾星野和叶听澜离婚前，为顾家做过一次遗传风险筛查。
顾星野记得那件事。
当年周桂兰得知温以宁身体不舒服，怀疑家族有遗传病，便让顾星野和几名近亲做了检查。
报告是由周桂兰的助理取走的。
他从未看过完整结果。
顾星野立刻回顾家，问周桂兰要那份报告。
周桂兰听完短信内容，脸色瞬间变了。
“那份报告早就找不到了。”
“你看过吗？”
“看过一眼。”
“上面写了什么？”
周桂兰摇头。
“我不记得。”
“妈。”
顾星野盯着她。
“你当年是不是故意不让我看？”
周桂兰避开他的目光。
顾星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知道报告里有什么？”
“星野，那只是一次普通筛查。”
“那为什么不敢告诉我结果？”
“你当时正在和听澜闹离婚，我怕你受刺激。”
“报告和她有什么关系？”
周桂兰沉默。
顾星野转身就走。
“站住。”
周桂兰终于叫住他。
“报告显示，你们当时可能已经有了孩子。”
顾星野停在门口。
“什么叫可能？”
“那次筛查需要采集双方样本。你的样本是从公司留存的体检血样取的，听澜的样本是她之前做检查时留下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用她的样本？”
“我不知道。”
“那结果为什么会和她有关？”
周桂兰眼神躲闪。
“报告说有一项数据高度相似，可能存在亲缘关系。”
“你是说她当时已经怀孕了？”
“我不能确定。”
顾星野猛地转身。
“你早就知道她可能怀了我的孩子？”
“我当时以为是检测错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已经决定离婚，听澜也不肯回头。我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乱。”
“更乱的人是你。”
顾星野气得声音发颤。
“你把这件事瞒了一年，眼看她独自生下孩子，还觉得自己是在帮我？”
周桂兰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怕你后悔。”
“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把报告交出来。”
“我没有了。”
“那就找到当年拿走报告的人。”
周桂兰抬手捂住脸。
顾星野没有再逼问，立刻联系律师追查旧档案。
当天晚上，律师回电，说检测机构仍保留着原始数据，但旧员工提交报告前曾经撤回过一次文件。
原始报告可以重新出具。
顾星野申请了正式复核。
三天后，结果送到了他手里。
报告显示，顾星野的遗传样本与叶听澜当年的孕检样本存在明确亲缘关系。
也就是说，他早在离婚之前，就有机会知道叶听澜怀了孩子。
只是那份报告被周桂兰拦了下来。
顾星野捏着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周桂兰站在他身后，声音哽咽。
“星野，我怕你回去找她，以宁那边会出事。”
“你怕温以宁受委屈，就让叶听澜一个人承担所有事。”
“我错了。”
“这份道歉应该对她说。”
周桂兰点头。
第二天，她带着报告去了叶听澜的工作室。
叶听澜看完报告，脸上没有太大变化。
“这件事我不知道。”
周桂兰低下头。
“我知道你不知道。”
“你今天来，不是让我原谅你吧？”
“我想把报告给你。还有，我想向你道歉。”
“道歉我收下了，但不代表从前没有发生。”
“我明白。”
周桂兰看了一眼桌上的新设计稿。
“你现在过得很好。”
“是。”
“以后我还能来看知行吗？”
“可以，但要提前和我说。”
“好。”
周桂兰没有再求她回顾家，也没有提复合。
她把报告留下，转身离开。
顾星野站在楼下，没有上去。
周桂兰出来后，把报告的副本交给他。
“她没骂我。”
“她不骂你，不代表不痛。”
“我知道。”
“以后别替她决定什么。”
周桂兰点点头。
顾星野终于明白，自己最该面对的不是叶听澜是否原谅他，而是他过去做过的选择。
他向律师确认，孩子的抚养费会按法律标准支付，所有探望安排由叶听澜决定。
他没有要求她复合。
也没有拿那份报告当作挽回的筹码。
一个月后，叶听澜的品牌新品发布会在城里举行。
顾星野收到邀请函，是公开场合的普通座位。
他按时到场，没有坐在主桌。
发布会的新品以叶知行的名字命名，设计简洁，却充满力量。
主持人问叶听澜，为什么选择这个系列。
她站在灯光下，平静回答。
“因为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在失去之后，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
台下掌声响起。
顾星野看着她，忽然知道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发布会结束后，宋听晚推着婴儿车过来。
叶知行睡得很安稳。
顾星野没有走近，只在远处看着。
宋听晚发现他，朝他点了点头。
叶听澜也看见了他。
她没有避开视线，也没有走过去。
顾星野转身离开。
车刚开出停车场，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叶听澜发来的。
“明天下午三点，可以来看看知行。”
顾星野立刻把车停在路边。
他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才回复。
“好，我准时到。”
他没有问这是不是代表原谅。
因为他知道，那只是孩子需要父亲时，叶听澜给出的一个位置。
18 未接来电
第二天下午三点，顾星野准时出现在叶听澜家门口。
他没有带昂贵礼物，只拿了一盒新买的婴儿湿巾和一只柔软的小毯子。
叶听澜打开门，让他进来。
“鞋放门口。”
“好。”
“洗手后才能抱孩子。”
“好。”
顾星野按照她说的去洗手，又把手背也仔细冲了一遍。
叶知行躺在婴儿床里，醒着，正盯着头顶的挂件看。
顾星野站在床边，没有立刻伸手。
“我可以抱他吗？”
叶听澜观察了他几秒。
“先坐下，我把他递给你。”
顾星野坐到沙发上，挺直了背，双手放在膝上，紧张得像第一次参加面试。
叶听澜把孩子抱起来，确认毯子裹好，才轻轻放进他怀里。
顾星野低头看着孩子，眼眶一下红了。
“他长大了。”
“才一个月。”
“和出生时不一样了。”
“孩子每天都在变。”
顾星野抱得很小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知行睁着眼睛看他，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指。
顾星野的眼泪掉下来。
他没有擦，只是看着儿子的小手。
“对不起。”
叶听澜站在一旁，没有说没关系。
“这句话我收到了。”
顾星野抬头看她。
“你不怪我了吗？”
“我不想一直被过去困住。”
“那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叶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顾星野赶紧补充。
“我不是让你马上答应。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可能。”
“你想重新开始，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你现在失去了温以宁？”
“不是因为她。”
“你能确定吗？”
“能。”
“那你愿意等吗？”
“愿意。”
“等多久？”
“我不知道。”
“如果我永远不答应呢？”
顾星野低头看着孩子。
“那我就做好父亲。”
叶听澜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句话，你要做到。”
“我会。”
“你可以每周来看他一次。具体时间提前和我商量。不要带周桂兰擅自上门，也不要让媒体拍他。”
“好。”
“抚养费按律师文件走，别额外给我送贵重东西。”
“好。”
“至于我们之间，不要再提复合。”
顾星野的眼里闪过失落，还是点了头。
“我答应。”
探望时间结束后，叶听澜接回孩子。
顾星野站起身，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再问。
“我下周再来。”
“提前发消息。”
“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叶听澜抱着孩子站在客厅，神情平静。
她没有关门，也没有挽留。
顾星野走进电梯，手机响了。
周桂兰打来电话，问他见到孙子没有。
“见到了。”
“听澜肯让你抱？”
“她让我抱了一会儿。”
周桂兰那边安静片刻。
“那你是不是觉得有希望了？”
顾星野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我不知道。”
“你还爱她吗？”
“我不想用爱这个字要求她回来。”
“那你就继续等。”
“我会做好父亲。”
电话挂断后，顾星野没有再给叶听澜发消息。
他知道，她给他的只是一次探望，不是承诺。
接下来的几个月，顾星野每周按时去看孩子。
他学会了换尿布，也学会了给孩子拍嗝。叶听澜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他的动作，却从不把关系往前推一步。
周桂兰也按约定来过几次。
她每次都提前问叶听澜，得到同意才进门。她不再谈顾家，也不再要求孩子改姓。
温以宁接受了处罚，离开这座城市。她给顾星野发过一次道歉信，他读完后没有回复。
叶听澜的工作室越来越忙，新系列拿下国际合作。发布会那天，她抱着叶知行接受采访，身边站着宋听晚。
记者问她，一个人带孩子会不会辛苦。
叶听澜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辛苦是真的，但我有能力照顾好他。”
“孩子的父亲会参与他的成长吗？”
“会。”
记者还想追问她和顾星野是否会复合，宋听晚已经替她挡下话筒。
叶听澜带着孩子离开镜头。
顾星野坐在台下，没有追过去。
晚上，叶听澜抱着孩子回到家。
手机屏幕亮起，顾星野发来一条消息。
“知行今天笑了，我拍了照片，发给你了。”
照片里的孩子笑得眼睛弯起来，顾星野的手只出现在画面边缘。
叶听澜把照片保存下来，没有回复。
她抱着孩子走到窗边，夜色安静，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一年以前，顾星野发来喜宴请柬。
她回他，产房中，到不了。
那时她以为自己只要不回头，就能彻底结束那段婚姻。
后来她明白，真正的结束，不是恨一个人，也不是等他后悔。
是她终于能抱着孩子，过好自己的日子。
手机忽然响起。
屏幕上跳出顾星野的名字。
叶听澜看了一眼，没有接。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留下一个未接来电。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睡吧，知行。”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很快安静下来。
门外，顾星野站在楼道里，看着那通没有被接起的电话，最终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叶听澜抱着孩子回到床边，窗外灯火明亮。
她的生活还很长。
而那通未接来电，已经不再决定她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