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我帮被狗咬的老头按住伤口，他儿子是本市房企老板，说要还我个人情。
我闺蜜买房差钱，我帮她要了内部特价。
她住进来就联合物业把我租的房子清退，还举报抓走了我的柯基。
我流落街头，高烧昏倒在公园。
再睁眼，房企老板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叔，西城那楼盘给我一套，写我名。"
他签了。从此少个被赶的租客，多了位业主。
这次她还能举报我遛狗吗。
我在阳台等好戏。
1
那天我是在医院走廊里醒过来的。
说"醒过来"不太准确，应该是"再活过来"。
上一秒，我还在公园长椅上烧得浑身发抖。那天下着雨，我把唯一的外套盖在豆包身上，自己缩成一团。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遛弯大爷在喊"这姑娘是不是不行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一秒，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包没拆的纸巾，面前是钱海翔，本市最大房企的钱总，正握着我的手使劲摇。
"苏小姐，我爸要不是你帮忙按住伤口送过来，那条腿就保不住了。你说吧，要什么，我都给你办。"
我愣了三秒钟。
上辈子就是在这个走廊里，我想起了张娇娇。她那阵子天天跟我念叨西城锦苑的房子好，首付差十五万，问我有没有办法。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把这个人情用在了她身上。
钱海翔给张娇娇减了十五万，她欢天喜地搬进去了。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嫌我养狗臭，联合物业王大壮，以"违规转租"的名义把我从同一栋楼的出租屋里清出去。豆包也被她举报说没办犬证，让城管带走了。
我没了住处，没了豆包，高烧39度8倒在公园里。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连口水都没人递。
那感觉，说真的，比死还难受。
现在钱海翔又问了同样的话。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钱总，西城锦苑还有现房吗？给我来一套，写我的名字。"
钱海翔愣了一下，随即拍大腿："这有什么难的！13楼有一套南北通透的，上周刚退出来，今天就给你办手续。"
手续办得飞快。拿到房产证那天，我坐在新家的飘窗上发了一会儿呆。豆包趴在我脚边，鼻头湿漉漉的，拿眼睛瞅我。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豆包，这次咱有家了。谁也赶不走咱们。"
我正研究着买什么家具，手机震了一下。张娇娇发来消息："糖糖！我跟陆伟看中西城锦苑了！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咱问问有没有内部价？"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上辈子我二话不说就去找了钱海翔。这辈子嘛。
我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不认识那边的人。"
她隔了半小时才回了个"哦"。
我知道她不会就此罢休。她惦记这个小区惦记了大半年，就算没有折扣，她也会想办法住进来。只是她不知道，等她住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她楼上的业主了。
2
搬家那天，孙阿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敲了我的门。
"新搬来的吧？住1302？我是隔壁1301的，叫我孙阿姨就行。"
我接过西瓜，心里一暖。上辈子我在这个小区住了两年，隔壁邻居都不认识我。这辈子刚来就有人送西瓜。
"阿姨，我养了只柯基，叫豆包，不咬人，就是有点爱叫。"
"养狗好啊，有狗的小区才有生气。我家那口子在世的时候就爱逗狗。"孙阿姨说着探头看了眼豆包，豆包正咧着嘴冲她摇尾巴，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就这样，我搬进来第一天就认识了隔壁邻居。孙阿姨是退休教师，热心肠，在业主群里说话有分量。后来我又认识了1603的刘叔，退休工程师，养了只金毛叫大黄。大黄跟豆包第一次见面就玩到一块去了，两只狗在草坪上追来追去，搞得刘叔直乐。
头三个月过得太平。每天早起遛豆包，白天在家接设计私活，晚上在小区散步。日子不富裕但踏实。我把犬证第一时间办了，疫苗也打了，牵引绳出门必戴。上辈子吃的亏，这辈子一个都不想再吃。
豆包也开心，每天在小区草坪上撒欢。它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飘窗上晒太阳，偶尔冲楼下的野猫汪两声，然后得意地回头看我一眼，好像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那天下午我下楼取快递，电梯门一开。
张娇娇站在里面。
她旁边站着一个搬箱子的师傅，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她穿着件米色风衣，头发做了新卷，整个人看着挺光鲜。
我俩四目相对，她脸上的笑凝固了。
"苏糖？你也住这儿？"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搬家公司的人先过去。
"嗯，住了仨月了。"
她迅速打量了一下我身上的家居服和脚上的拖鞋，嘴角微微翘起来。那意思我太熟悉了：你穿成这样，肯定不是业主。
"你租的？几零几？"
"1302。"
"1302？"她皱了下眉，"我租的1202，你在我楼上？"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行啊苏糖，咱俩还真有缘。不过你租的这个楼层好，采光应该不错吧？"
我没接话。她以为我是租客，那我就先让她以为着。
"你养狗了吧？我刚在楼下草坪看见一只柯基。"
"嗯，我养的。"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哦，那你可得注意点，这小区业主对噪音挺敏感的。"
我笑了一下："谢谢提醒。"
电梯到了1楼，她先走了出去。我看着她的背影，把快递取了，慢悠悠回家。豆包在门口迎接我，叼着它的磨牙棒甩来甩去，差点把自己绊倒。
"豆包，咱楼下来新邻居了。你以后遛弯低调点。"
它歪了歪头，完全不懂我在说什么，然后继续啃它的磨牙棒。
当天晚上，业主群里就有人反映"12楼有装修噪音"。我点开一看，发布者头像是一朵粉色玫瑰。
备注名：1202张女士。
我默默记下了。
3
三天后，我的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物业经理王大壮。
上辈子就是他帮张娇娇把我清出去的。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但办事专挑软柿子捏。业主的事他不敢管，租客的事他管得比谁都积极。
"苏女士是吧？有业主反映你家的狗在阳台上叫，影响休息了。"
我靠在门框上："谁反映的？"
"这个保密。"
"行，那你进来登记一下。"
王大壮掏出个本子，正要写字，我拿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房产证复印件。
他看了一眼，笔停了。
"苏女士，您是业主？"
"1302的业主，全款买的。"
王大壮的表情变化很好看。先是愣，然后是慌，最后是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哎呀苏姐，那这个事就是误会了，业主养狗合规就行，我们物业肯定支持。"
我把房产证收回来："所以那个投诉的人，我去找她聊聊？"
"别别别，苏姐，我这就给你把投诉撤了。"
他转身要走，我喊住他："等等。"
他从我肩膀上方看过去，脸色一变。
张娇娇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她显然是出来扔垃圾的，正好看见这一幕。
王大壮跟她打了招呼："张女士，扔垃圾呢？"
张娇娇的目光在我手里的房产证复印件上停了两秒。
"苏糖，你买房了？"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仨月前。"
她嘴角抽了一下。仨月前她还在找我帮忙要折扣，我没帮。而我自己有了一套。
她拎着垃圾袋走了，高跟鞋在楼道里踩得噔噔响。
王大壮也溜了。
我关上门，蹲下来揉了揉豆包的脑袋。
"看见没，以后他再敢来敲门，你就冲他叫。"
豆包歪了歪头，不懂人事，但它摇了摇尾巴。
我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飘窗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12楼的灯亮着，窗帘拉着，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个人影在来回走。
张娇娇估计正在屋里来回踱步想对策呢。
上辈子她对付我可有套了。先是在业主群里装受害者，说楼上养狗吵得她失眠。然后拉拢几个业主一起投诉。最后通过王大壮查我的租房合同，找出一个"未经房东同意转租"的漏洞，把我清了出去。
手段一环扣一环，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
但那是因为我当时只是个租客。没有犬证，没有邻居撑腰，也没有任何话语权。
现在不一样了。
我喝完水，给豆包加了点狗粮，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做我的设计稿。
急什么呢。好戏才刚开场。
4
事情果然来得很快。
一周后，业主群里炸了。
张娇娇发了一条长消息："各位邻居好，我是1202的住户。最近楼上1302养的狗每天早晚在阳台叫，严重影响了我的休息。我已经失眠一周了，去看了医生说是神经衰弱。想问问大家，小区对养犬有没有管理规定？"
后面跟了一串"赞同"和"支持规范养犬"的表情。
我刷着手机，看着她表演。她以为业主群里都是跟她的。毕竟上辈子她就是这么操作的，拉一帮人孤立我，然后逼物业出手。
但这次不一样。
孙阿姨第一个回："1302的小苏养的那只柯基我见过，很乖的，不太叫啊。"
1603的刘叔也跟："我住隔壁，没觉得吵。倒是1202上周装修到晚上九点半，我家小孙子都被吵醒了。"
群里一下安静了。
然后又有业主说："12楼那位，你是不是搞错了？楼上的狗叫不叫我不知道，但你自己家前天半夜放音乐可挺响的。"
张娇娇没再回消息。
我坐在阳台上吃橙子，豆包趴在我脚边，安安静静的。我掰了一瓣给它，它叼着跑到角落里啃，弄得满嘴汁水。
孙阿姨私聊我："小苏，你别怕，这种人就是闲的。你养狗合规，犬证打了没有？"
"打了，第一天就办了。"
"那就行了。她闹不出花样来。"
我谢了孙阿姨，心里踏实了不少。上辈子我不懂这些。租着房子没办犬证，也没认识邻居。张娇娇一投诉，王大壮就来找我麻烦。我一个人扛不住，最后连狗都保不住。
这辈子我先把犬证打了，跟邻居处好了关系。她再想拿狗说事，没用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张娇娇的下一步会更过分。
第二天早上遛完豆包回家，我发现门口放了一袋垃圾。不是我家的。
垃圾袋口敞着，里面是剩饭剩菜和果皮，汤汁流了一地，正顺着门缝往家里渗。豆包凑过去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我抬头看了眼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小区每层都有。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蹲下来把豆包抱走，免得它去舔那些脏东西。
"豆包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不是你的饭。"
它委屈地看了我一眼，尾巴耷拉下来。
我把垃圾袋拎到一边，拍照留存，然后给王大壮发了消息。
"王经理，昨晚有人在我门口倒垃圾，我调了监控，是1202的住户。麻烦你处理一下。"
王大壮回得很快："苏姐我看看，我看看。"
半小时后他回："苏姐，这个……你要不要先跟邻居沟通一下？毕竟是邻居……"
"不了，你按流程处理就行。业主公约第七条，影响公共区域卫生，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
王大壮沉默了十分钟，回了个"好的苏姐"。
我知道他不会真去警告张娇娇。上辈子他就是这样，两头讨好，最后帮着强势一方欺负弱势一方。但他现在不敢帮我明着整张娇娇，因为我有房产证，在这个小区我比张娇娇有话语权。
果然，当天下午张娇娇在业主群里阴阳怪气。
"有些人啊，住进了好小区，素质还是跟不上。邻居之间有点小摩擦不是很正常吗？至于去找物业告状吗？"
我没理她。孙阿姨也没理她。
但刘叔忍不住了："张女士，往邻居门口倒垃圾，这不叫小摩擦，这叫损人利己。有监控拍着的，你认还是不认？"
群里又安静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张娇娇那个楼层。她在12楼，我在13楼，隔着一层楼板。上辈子她就是站在这个位置，觉得高我一等。她买了房，我租着住，她觉得这个小区是她的，我只是寄人篱下。
现在呢。她租着1202，我拥有1302。我在楼上，她在楼下。
我喝了口茶，决定去查查张娇娇到底在1202干什么。她搬进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我还以为是正常家具。但最近几天，总有不同的人上12楼，待个一小时左右就走。
不像是访友。倒像是，有生意。
5
我留了个心眼。
接下来几天遛豆包的时候，特意绕到12楼那边看了看。12楼走廊有股淡淡的化学品味道。不是装修那种甲醛味，是一种更刺鼻的、混着香精的气味。
我做了十年设计，对气味敏感。那股味道我认识，是美甲用的甲油胶和烤灯的味道。
张娇娇在开美甲店。在她租的房子里。未经房东同意，未经任何许可，在住宅楼里搞经营。
我差点笑出来。她还真是什么都敢干。
我没声张。先回家搜了搜张娇娇的朋友圈，果然，她最近一直在发美甲广告。
"西城锦苑12楼，精致美甲，预约制，全场八折！私聊预约～"
配图是三张美甲台，灯打得亮亮的，瓶瓶罐罐摆了一墙。
我还看到她发过一条："感谢闺蜜当年推荐这个小区，环境好，邻居素质高，适合创业。"
闺蜜。她说的"闺蜜"是我。上辈子我推荐她来这个小区，帮她拿了折扣。她朋友圈里管我叫闺蜜，背地里把我往死里整。
好家伙，这波操作属实给我整不会了。
我截了图，存了档。接下来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查了1202的房东信息。通过物业登记记录，房东姓李，在外地工作，房子委托给中介出租。租赁合同上写的用途是"居住"。
第二件，我打了12315。
"你好，我要举报一处无证经营的美甲场所，地址是西城锦苑3号楼1202，在居民住宅内违规经营，没有营业执照。"
对方说会派人核查。
挂了电话，我给豆包加了顿狗粮。它吃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它主人正在楼上搞事情。
"豆包，你对这个事怎么看？"
豆包冲我摇了摇尾巴，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它不懂人心，但我懂。
张娇娇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退一步她进十步。上辈子我就是太能忍了，忍到最后把命都忍没了。
这辈子我不忍了。
6
三天后，事情开始发酵。
先是市场监管局来了两个人，敲了1202的门。张娇娇开的门，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三张美甲台，墙上一排烤灯，地上堆着甲油胶的空瓶子。她连营业执照都没有。
市场监管局当场开了整改通知书，要求她立即停止经营，限期清理。
张娇娇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大得整层都能听见。
"陆伟你管管我啊！被人举报了！肯定是楼上那个苏糖干的！她就住我楼上，除了她还能有谁！"
我没听到陆伟说了什么，但张娇娇的声音更大了。
"你帮我查查她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做设计的哪来的钱全款买房？我告诉你她那房子绝对有问题！"
我坐在楼上喝茶，听得清清楚楚。楼板隔音确实不好，这个我承认。
紧接着1202的房东也知道了。物业把情况通知了中介，中介通知了房东。房东是个在外地做生意的中年人，听说自己的房子被人改成美甲店，气得直接打电话给张娇娇。
"我房子租给你是住人的！不是给你做生意的！你要是不搬，我按合同追究你违约责任！"
张娇娇慌了。
她来找过我。
那天傍晚我遛完豆包回来，她站在我家门口。妆没化，头发也没做，穿着件旧卫衣，看着比平时老了五岁。
"苏糖。"
"嗯？"
"是不是你举报的？"
"你觉得呢？"
她咬了咬嘴唇："苏糖，我知道咱俩以前有点误会，但你至于吗？我开个小美甲店也不容易，你就不能高抬贵手？"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上辈子我被她逼得流落街头的时候，她也站在我面前。说的话是："苏糖你别怪我，是你自己养狗不办证，怪不了别人。"
那时候天很冷，我抱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手里端着杯热茶。
那个画面我记了一辈子。
"张娇娇，你往我门口倒垃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高抬贵手？"
她脸红了。
"那是……那是我不对，我已经在群里道歉了……"
"你在群里道的是阴阳怪气的歉，你自己信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行，那你回去吧。美甲店的事是市场监管局查的，跟我没关系。你自己跟房东解释去。"
我关上了门。门外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第二天，王大壮也被物业总部约谈了。有人举报他在任职期间收受住户好处，对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举报人不是我，是孙阿姨。孙阿姨退休前是教师，最看不得这种事。她说："这种人当物业经理，早晚把小区风气带坏了。"
王大壮被辞退那天，张娇娇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有些人自己不干净，还爱管别人闲事，迟早遭报应。"
没人理她。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这还只是开始。
7
张娇娇的报应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美甲店被查之后，她没了收入来源。1202的房东给了她一个月时间搬走，合同到期不续。
陆伟也出了问题。
据孙阿姨说，陆伟是做建材销售的，平时看着挺体面。但张娇娇开美甲店的事爆出来之后，陆伟的同事们都在传他女朋友"在出租屋里开黑店"。
陆伟来找过张娇娇一次。我在楼上听到他们吵架，吵得很凶。
"你丢不丢人！"陆伟的声音。
"我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你每个月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张娇娇的声音更大。
最后陆伟摔门走了。那声音震得我家地板都颤了一下，豆包吓得从沙发上跳下来，钻到茶几底下不出来了。
"没事没事，不是地震。"我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背。
那天之后我就没在小区里见过陆伟。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张娇娇该搬走，各过各的，我过我的太平日子。
但我低估了张娇娇。或者说，我太了解她了。她这个人，吃了亏不会反思自己，只会觉得是别人的错。上辈子就是这样，她觉得我帮她拿折扣是应该的，嫌我没帮她拿个官职更让她丢人。这种人，CPU别人是一把好手，反省自己是永远不会的。
三天后，小区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说1302的苏糖，那套房子是靠不正当手段来的。说是跟开发商"有特殊关系"，不然一个做设计的小姑娘，哪来的钱全款买房。
这话传得很快。
那天我去取快递，驿站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平时笑呵呵的，那天低着头不说话。
我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孙阿姨敲了我的门。
"小苏，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阿姨您说。"
"群里有人在传你的房子来路不正，说你跟开发商有那种关系。我想来想去还是跟你说一声，别让人在背后嚼舌根。"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阿姨，您信吗？"
"我当然不信！你搬来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你是个实在孩子。"
"那不就得了。"
孙阿姨走后，我翻了翻业主群的聊天记录。张娇娇没直接发，但她用了个小号，头像是一朵白云。
这条消息最早就是从那个白云头像发出来的，然后被几个人转到了业主群里。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又去翻了翻张娇娇的朋友圈。果然，她前一天发了一条动态："有些人表面清纯，背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恶心。"
配图是一张暗色调的风景照。
我没生气。上辈子我被她整得那么惨，都没来得及生气就凉了。这辈子我活着，有手有脚有房子有豆包，她一个被查了黑店的租客在背后编排我，我犯不着生气。
但我不生气，不代表我不处理。
8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去找了钱海翔。不是找他帮忙，是请他帮忙出个证明。
"钱总，有人传我那套房子来路不正，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书面说明？就说是对你的救助奖励就行。"
钱海翔听完直接拍了桌子："谁说的？我那房子是正经给的，我爸的救命恩人，我还能亏待了？你等着，我让人出个说明，盖上公司公章。"
两天后，我拿到了一份盖了公章的证明文件。上面写得很清楚：西城锦苑3号楼1302室，系钱海翔个人对救助其父亲的奖励性赠予，与受赠人无任何不当关系。
第二件，我把张娇娇发在朋友圈和业主群里的那些话全截了图。包括那条"有些人表面清纯"的朋友圈，包括小号发的关于我房子的不实言论，还有她在群里阴阳怪气的那些话。
第三件，我找了律师。不是请律师打官司，是咨询。我问了一下，在群里散布不实信息、造谣他人名誉，够不够得上侵犯名誉权。
律师说够了。如果有明确指向性的话，可以发律师函。
我没急着发律师函。先把钱海翔出的证明发到了业主群里。
"各位邻居，最近群里有些关于我的传言，我不解释了，大家看文件就行。如果有疑问可以来1302找我，我随时都在。"
证明文件的照片一发出来，群里炸了。
刘叔第一个回："小苏这文件一看就是正经的，公章都在，有什么好说的。"
孙阿姨跟："我说小苏不是那种人嘛。有些人自己开了黑店被查了，就到处编排别人，也不嫌丢人。"
那个白云小号没再说话。
然后我把截图整理好，给张娇娇发了一条消息。
"张娇娇，这些是你发的吧。你自己看看，够不够得上侵犯名誉权。如果你不停止，我下一步不是找你聊天，是找律师。"
我把律师的名片也一起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张娇娇回了消息。
"苏糖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往我门口倒垃圾，在群里造谣我，你跟我说我过分？"
她没回。
第二天，那条"有些人表面清纯"的朋友圈删了。白云小号也退出了业主群。
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上辈子她把我逼到绝路的时候，可没想过"算了"两个字。
周六下午，我在小区花园里遛豆包。张娇娇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样子是要出门。
我们面对面碰上了。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绕路，直接走过去。
"张娇娇。"
她站住了，不看我。
"你知道你是怎么对我的吗？我帮你求了折扣，你住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联合物业把我赶走。你举报我的狗，让它被城管抓走。我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阳台上喝茶。"
她脸色变了。
"那些……那是我搬进来之后你养狗确实吵到我了……"
"张娇娇，你比谁都清楚那不是真的。豆包从来不乱叫。你就是嫌我住在你同一个小区碍你眼。你觉得我帮你拿了折扣是应该的，嫌我没帮你拿更多。"
她张了张嘴。
"你知道我最想不通的是什么吗？我帮了你，你不感激就算了，为什么要往死里整我？我高烧昏倒的时候，你心里过得去吗？"
她没说话。
"行了，我也不需要你回答。我就是想当面问一句。"
我牵着豆包走了。豆包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还特意绕了个弯，好像也不愿意靠近她。
身后传来塑料袋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回头。
9
张娇娇搬走那天，下着小雨。
我在13楼的飘窗上看见的。一辆面包车停在楼下，两个搬家师傅在往车上装东西。张娇娇站在路边，撑着伞，旁边放着一堆纸箱。没有陆伟。从他们那次吵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1202的房东到期就收房了，新物业经理也到位了，换了个姓赵的年轻人，做事规矩，见人就笑。
小区里恢复了安静。每天早晚遛豆包的人还是那几个，刘叔的金毛大黄，还有隔壁楼的一只泰迪。豆包跟大黄玩得最好，两只狗在草坪上追来追去，搞得一身的泥，回家还得洗半天。
孙阿姨说我太惯着豆包了。我说养狗不就是惯着嘛。
她笑。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我的设计私活越来越多，小区里的邻居给我介绍了不少客户。孙阿姨的侄女要装修，刘叔的女儿要做个logo，都来找我。价格公道，出活又快，口碑就这么传开了。
有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给豆包梳毛，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我住在这个小区的时候，从来没在阳台上坐过。那时候租的房子朝向不好，阳台正对着一面墙，坐出去也没什么意思。而且我每天忙着帮张娇娇处理她的事，帮她搬家、帮她量尺寸、帮她挑窗帘，自己的活都没空接。
这辈子我住在自己的房子里，阳台朝南，能看到整个小区的花园。晚上灯亮起来的时候，楼下有人散步，有小孩在跑，有狗在追球。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豆包的呼噜声。
我把这个画面记住了。
不是因为有多豪华，是因为这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靠谁施舍的，不是靠谁帮忙的，是我一念之差选对了。
上辈子我选了帮别人，最后什么都没剩下。这辈子我选了帮自己，反而什么都有了。
孙阿姨有次跟我说："小苏，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对自己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不是我天生就知道对自己好，是我上辈子对自己太差了，差到把命都搭进去了。这辈子学乖了而已。
那天下午我在小区门口碰见张娇娇的房东老李来收房。他看了一圈说："这房子被糟蹋得不轻，墙面全是钉子眼，地板上还有化学品 stains，得重新装修。"
我说："那得花不少钱吧。"
他说："押金肯定不够扣的，我正在算账呢。"
我没多说。转身回家，路过12楼的时候，走廊里那股甲油胶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但已经开始消了。再过一阵子，就什么都闻不到了。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存在的时候刺鼻得很，消失了也就消失了。没人会特意记着它。
10
张娇娇搬走后的第二个月，我在超市碰见了她。
不是偶遇。是她在那家超市门口摆了个摊，卖美甲产品。一箱子一箱子的甲油胶，堆在折叠桌上，牌子写着"清仓甩卖，全场十元"。
她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牵着豆包经过，豆包冲她的摊位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大概是甲油胶的味道太冲了。
"苏糖。"
我停下来。
她站在摊位后面，穿着件旧棉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黑眼圈。手里攥着一瓶甲油胶，像是刚在跟路过的人推销。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说："你说我图什么呢。"
我没说话。
"你帮了我，我要是安安分分别折腾，现在好好住在那个小区里，美甲店开起来，陆伟也还在。可我偏不。我总觉得你帮我是应该的，觉得你欠我的。到头来什么都没了。"
她低头去摆那堆甲油胶，手有点抖。
"苏糖，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句话。上辈子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站在阳台上端着热茶看我被赶出小区。这辈子她说出来了。
但说实话，我听了之后心里没什么感觉。不是原谅了，也不是不原谅。就是没感觉了。
"张娇娇，你知道我上辈子最恨你的地方在哪儿吗？"
她抬头看我。
"不是你把我赶走，不是你举报我的狗。是你一边害我一边叫我闺蜜。朋友圈发着‘感谢闺蜜推荐的好小区’，背地里把我往死路上推。我恨的是这个。"
她的眼圈红了。
"行了，你也别哭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也好好过我的。以后别再叫我了。咱俩不是闺蜜，从来就不是。"
我牵着豆包走了。
走出几十步的时候，豆包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继续跟着我走。
连它都不回头了。
回到家我坐在阳台上，给豆包倒了点水。它喝完趴在我脚边，安安静静的。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有小孩在笑，对面楼的厨房亮着暖黄色的灯。
我摸了摸豆包的耳朵。
"豆包，这辈子挺好。"
它摇了摇尾巴。
这套房子是我的。这个家是我的。这条命也是我自己的。
谁也别想再拿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