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能听到丈夫的心声，一直以为他是不可多得的绝世好男人。
直到昨晚，他一边体贴地给我盛汤，心底一边恶狠狠地笑：
「这慢性药连服七天，下周就能制造突发心梗的假象。」
我惊恐万分，趁他不注意把汤倒进了院里的狗盆，当晚黑狗暴毙。
没有毒理残留，查不出任何异样。
今晚我战战兢兢刚从浴室出来，他宠溺的眼神下，心声却如恶鬼般狰狞：
「流浪狗死了，她起疑了，今晚直接用枕头捂死吧。」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卧室门已经被反锁。
丈夫正拍了拍身旁的枕头，冲我宠溺地招手：「老婆，快过来睡，被窝热好了。」
1
「老婆，快过来睡，被窝热好了。」
陈铭靠在床头，右手拍打着那个蓬松的羽绒枕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道只属于他的声音，同时在我脑海里炸开。
「流浪狗死了，这贱人肯定起疑了，今晚直接用枕头捂死她，伪造成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
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视线扫向门把手的保险栓。
横着的。
卧室门已经被他从里面反锁了。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就在我身后，里面没有窗户，是个彻底的死胡同。
陈铭掀开被子，双脚落地，踩在拖鞋上朝我走来。
「怎么站着不动？头发也没吹干，小心着凉。」
脑海里的声音愈发清晰。
「走过去，掐住她的脖子按在床上，三分钟就能断气，五千万的巨额保险金明天就能启动理赔！」
不能退。
退回浴室就是瓮中之鳖。
在陈铭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肩膀的瞬间，我突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肚子，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啊！好痛！」
陈铭伸出一半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起。
「怎么了晚晚？」
心声紧随其后。
「搞什么鬼？难道昨晚那碗汤她喝了一口，现在药效发作了？」
我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地板，大口喘气。
「陈铭，我肚子好痛，昨晚吃的生冷海鲜肯定有问题，快送我去医院！」
陈铭站在原地没动，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这女人诡计多端，不能送医院，万一查出血液里有毒素残留就全完了，干脆趁她现在没力气，直接动手！」
视野里，陈铭的脚后退了半步，转身去床头拿那个羽绒枕头。
心脏狂跳。
右手摸索着触碰到旁边矮柜上的玻璃花瓶。
「呕——」
我猛地干呕了一声，紧接着抓起旁边的垃圾桶，把刚在浴室里喝下的一肚子肥皂水吐了出来，顺便咬破舌尖，混入一口鲜血。
「陈铭！我吐血了！给物业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刚才在浴室已经给物业管家发了语音说我不舒服，他们马上就上来了！」
陈铭拿着枕头的手猛地僵住。
「什么？她给物业发了消息？」
高档小区的物业管家二十四小时值班，响应速度极快。
陈铭眼底的凶光散去，把枕头扔回床上，几步跨过来扶住我的胳膊。
「老婆你吓死我了，别怕，我这就去开门看物业来了没有！」
「算你命大，要是物业撞见尸体就解释不清了，先演戏混过去，明天我妈和陈耀来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动手！」
门锁咔哒一声拧开。
陈铭冲出卧室，来到玄关处打开入户大门。
门外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物业管家的身影。
我压根没带手机进浴室。
陈铭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猛地转过头看向卧室方向。
「这贱人骗我！」
他拔腿就往回跑。
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客厅的落地窗，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用尽全力砸向玻璃。
哗啦！
钢化玻璃裂开无数道蛛网纹，别墅区的巡逻保安听见动静，手电筒的光柱立刻从院子外照了进来。
「谁在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保安的喊声穿透玻璃。
陈铭冲到客厅边缘，硬生生刹住脚步。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立刻换上一副焦急的面孔，冲外面大喊：「保安师傅！我不小心滑倒砸碎了玻璃，没事！」
保安在窗外狐疑地照了照。
我站在玻璃渣旁，冷冷地看着陈铭。
陈铭转过头，视线落在我嘴角的血迹上，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晚晚，你刚才是痛糊涂了吧，怎么砸起玻璃来了？」
心底的声音却在疯狂咆哮。
「林晚已经发现我要杀她了！不能留她过夜！等保安一走，我就去厨房拿刀！」
院子里的手电筒光柱晃了晃，保安转身准备离开。
陈铭一步步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刀架。
2
我抓起茶几上的座机话筒，直接摁下免提键，拨通了报警电话。
嘟——
刺耳的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陈铭伸向菜刀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转身冲向茶几。
「你疯了！报警干什么！」
「他妈的，警察来了怎么收场，快把电话挂了！」
我抓着话筒往后退，直接撞翻了餐厅的椅子，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喂！110吗！我家里进贼了！就在富景别墅区八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接线员严肃的声音：「女士请保持冷静，我们马上派附近的巡逻警力过去！」
啪！
陈铭冲过来一巴掌拍在座机按键上，强行切断了通话。
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我，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
「林晚，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家里哪来的贼？」
「这贱人绝对知道那碗汤有问题了，得想个办法把她忽悠成精神病，只要警察觉得她是疯子，以后她死了也没人怀疑！」
我退到玄关门口，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陈铭，我刚才看到院子里有黑影，我害怕。」
陈铭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无奈的笑容，摊开双手。
「好好好，你害怕，都是老公不好，没保护好你。」
「等警察来了，我就说她最近工作压力大，有被害妄想症，刚才还自己拿烟灰缸砸玻璃。」
不到五分钟，门外响起警笛声。
两名警察走到门口，看到一地玻璃渣，脸色严肃。
「刚才是谁报的警？」
陈铭立刻迎上去，满脸歉意地递烟。
「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老婆报的警，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老觉得家里有人要害她，刚才还自己把玻璃砸了，我正在安抚她呢。」
高个子警察没有接烟，目光越过陈铭看向我。
「女士，是这样吗？你嘴角怎么有血？」
陈铭抢先一步开口：「她刚才犯病，自己咬破了舌头，我正准备带她去精神科看看。」
「对，明早就把她送进郊区的私立精神病院，给院长塞二十万，直接在里面弄死她，连尸检都省了！」
我看着陈铭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抬手擦掉嘴角的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警察。
「警察同志，我没疯，这是我上周的体检报告，心理评估完全正常。」
陈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那个塑料盆。
「今晚我老公炖了汤给我喝，我不小心洒在院子里的狗盆里，经常来院子里找食的那条流浪黑狗喝了汤，半个小时前死了，尸体还在院子外面的草丛里。」
陈铭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果然知道！她亲眼看着狗死的！刚才怎么没把狗尸体处理掉！」
高个子警察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转头对身后的年轻警察说：「去院子外面看看。」
陈铭的后背绷得笔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强笑着解释：「警察同志，流浪狗乱吃外面的垃圾死了很正常，跟我炖的汤有什么关系？那汤我也喝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年轻警察很快跑了回来，摇了摇头。
「师父，外面的草丛里什么都没有，狗盆也是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刚洗过。」
我猛地愣住。
怎么可能？
一个小时前我明明亲眼看到黑狗倒在草丛里吐白沫！
就在这时，别墅的密码锁滴滴响了两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婆婆张桂兰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小叔子陈耀。
张桂兰看到客厅里的警察，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喊道：「哎呀！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警察怎么来家里了！」
视线落在张桂兰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上，袋子底部正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张桂兰的心声毫无征兆地钻进我的耳朵。
「还好我刚才来得早，在院门口看见那条死狗和狗盆，顺手洗了盆把死狗扔进后备箱了，这可是大补的狗肉，明天炖了给耀儿吃，可不能浪费！」
3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条狗是被剧毒药物毒死的，张桂兰居然捡回去准备炖了吃！
陈铭看到张桂兰手里的黑袋子，眼皮狂跳，立刻走过去一把夺下袋子扔在玄关柜后面。
「妈，你跟陈耀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蠢货老太婆！把毒死的狗拎进来干什么！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陈耀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哥，我妈想你们了呗，顺便来看看嫂子。」
陈耀的心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还不是为了这臭娘们名下的五千万保险和这套别墅，哥说今晚就动手捂死她，我特意过来搭把手的，怎么把警察招来了？」
一家三口，全都是恶鬼。
结婚三年，我给张桂兰买了养老房，给陈耀还了三次赌债，出钱给他开店。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头随时可以宰杀的肥猪。
高个子警察看了看屋里的一家人，又看了看我。
「女士，院子里没有死狗，你还有其他证据证明家里进贼或者有危险吗？」
那种毒药没有毒理残留，就算现在把张桂兰袋子里的死狗抢过来送检，也查不出任何已知毒素，反而会坐实我疑神疑鬼的疯子形象。
而且，张桂兰既然想吃那条毒狗，我为什么要拦着？
我垂下眼睑，双手抓着衣角，声音低了下去。
「对不起警察同志，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警察同志，您看，我就说她最近工作太累产生幻觉了，我今晚一定好好陪着她，明天一早就带她去医院看看。」
警察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转身离开了别墅。
大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张桂兰脸上的慈祥消失得无影无踪，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林晚你个丧门星！大半夜的报什么警！想害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陈耀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哥，警察刚走，现在动手不合适吧？万一警察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陈铭阴沉着脸，扯松了领带。
「今晚不能动她，已经有出警记录了，今晚她要是死了，警察第一个抓我。」
「那怎么办？我的赌债下周就要到期了，不弄死她拿保险金，放贷的要砍我的手！」陈耀急得跳脚。
他们在客厅里肆无忌惮地用眼神交流，心声交织在一起，全是怎么弄死我的计划。
陈铭拍了拍陈耀的肩膀，低声说：「急什么，今晚你們就住这儿，帮我盯紧她，别让她跑出去，也别让她碰电话。」
「明天一早，我联系李医生，让他带一针强效氯化钾过来，直接给她注射，制造心源性猝死，神仙也查不出来！」
我站在原地，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晚晚，你看你把家里闹得，今晚让妈和陈耀在这住一晚，热闹热闹，你也能安心点。」陈铭转过头，语气温柔地对我说。
陈耀走过来，一把抢过我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提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手机、车钥匙、身份证全都掏了出来，揣进他自己的兜里。
「嫂子，你精神不好，这些东西我帮你保管，免得你又乱报警。」
张桂兰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骂骂咧咧地走向厨房。
「真是晦气，害我走这么急，我先把这狗肉放冰箱冻起来，明天中午炖一锅香的！」
陈铭脸色一变，快步跟进厨房，压低声音吼道：「妈！那条狗不能吃！赶紧扔到外面的垃圾桶去！」
厨房里传来张桂兰不依不饶的声音：「凭什么扔！这么肥的一条黑狗，外面买一斤要好几十块呢！耀儿最近身体虚，正好给他补补！」
「我说不能吃就不能吃！那是病死的狗！」
「病死的怎么了？高温一煮什么病毒都没了！你现在有钱了就不知道节省了是吧！」
听着厨房里的争吵，我转身走向二楼的客房。
路过厨房门口时，张桂兰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陈铭这小子就是败家，等他上班去了，我明天一早就把狗肉炖了，谁也别想拦我！」
陈耀跟在我身后走上楼梯，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背上扫视。
「这娘们身材真不错，反正明天就要死了，今晚不如让我先爽爽，哥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脚步猛地一顿。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我没有进客房，而是直接推开了主卧隔壁的书房门。
书房里有一扇通向露台的小窗，而且书房的门锁是特制的防盗锁，当初是为了存放公司机密文件特意装的。
「你进书房干什么？回卧室睡！」陈耀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侧身躲开，扬声冲楼下喊道：「陈铭！陈耀刚才摸我屁股！他想强奸我！」
楼下厨房里的陈铭立刻冲了出来，站在楼梯口怒视陈耀：「陈耀！你干什么！给我滚下来！」
「妈的，这臭娘们瞎叫唤什么！坏我好事！」陈耀骂了一句，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往楼下走。
趁着这个空档，我闪身冲进书房，反手锁死防盗门，搬过旁边的实木书架，死死抵在门后。
门外很快传来陈铭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晚晚，你把自己锁在书房干什么？快开门，书房没床怎么睡？」
「算了，锁在里面也好，省得她半夜跑出去，书房的窗户装了防盗网，她插翅难飞！等明天李医生来了，直接破门给她打针！」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台早就停机废弃的旧平板电脑。
我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别墅里有无线网络。
我必须赶在明天早上那個李医生到来之前，找到自救的办法。
手指刚刚触碰到屏幕准备连接网络，书房外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客厅的总电闸被人拉下了，无线路由器彻底断电。
门外响起陈铭阴冷的笑声。
「晚晚，早点休息，别玩电子产品了，对精神不好。」
4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书房。
平板电脑右上角的无线图标变成了灰色。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卡，这台旧平板就是一块废铁。
陈铭太谨慎了，他切断了所有我可能与外界联系的途径。
我拿着平板走到窗边，透过防盗网的缝隙往下看。
二楼距离地面有五米高，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防盗网是用加粗的不锈钢焊死的，没有任何工具根本打不开。
院子的大门紧闭，陈耀正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门口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完全的死局。
我退回书房中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医生明天一早才会来。
我现在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这间书房平时是陈铭在用，里面会不会有他犯罪的线索？
我打开平板电脑的手电筒功能，用身体挡住光线，开始翻找书桌上的所有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全是正常的公司报表。
第二个抽屉里是家用电器说明书。
拉开第三个带锁的抽屉时，我发现锁孔是坏的。
用发卡拨弄了两下，抽屉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五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全都是我，林晚。
受益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陈铭的名字。
投保时间是三个月前。
五份保单加起来，赔付金额高达五千万。
保单下面还压着一张名片和一张银行转账回执单。
名片上印着：康华私立医院，心内科主任，李建国。
转账回执单显示，三天前，陈铭向李建国的私人账户转了五十万。
原来那碗没有毒理残留的慢性毒药，就是这个李建国提供的！
我把保单、名片和转账回执全部用平板电脑拍下来，然后将原件放回原位。
继续往下翻，抽屉最底部放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还有一个小巧的金属药盒。
打开药盒，里面放着两支透明的玻璃安瓿瓶，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只装满了无色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明天他们准备用来杀我的药？
不对，陈铭刚才在心声里说，明天让李医生带氯化钾过来。
那这两支是什么？
我拿起录音笔，插上抽屉里的耳机，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陈铭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声。
「李主任，这药真的查不出来？」
「放心吧陈总，这是我从国外实验室搞来的神经毒素，连续服用七天就会导致心肌纤维化，症状跟突发心梗一模一样。至于另外那两支针剂，是高纯度的百草枯浓缩液，无色无味，只要滴两滴在饭菜里，三天之内肺部就会彻底纤维化，连洗胃都没用，那是给你备用的。」
「太好了，事成之后，剩下的五十万我立刻打给您。」
握着录音笔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原来昨晚我倒进狗盆里的汤，混了那种神经毒素，因为剂量大，黑狗当场暴毙。
而药盒里的这两支，是浓缩的剧毒百草枯！
我看着手里的两支透明药瓶，脑海里闪过厨房冰箱里那袋毒狗肉。
既然他们一家人这么想让我死，那就看看明天到底是谁先下地狱。
我在书房里找了一个空的眼药水瓶，用针管把其中一支浓缩液抽出来，注入眼药水瓶里，揣进贴身的口袋。
剩下的空瓶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早上六点。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着是厨房煤气灶打火的声音。
张桂兰起床了。
我贴在书房门后，集中精力去听楼下的动静。
张桂兰的心声穿过门板传了过来。
「趁着陈铭还没醒，我赶紧把这狗肉炖上，放点八角桂皮，香迷糊了！耀儿昨晚熬了一宿，可得好好补补！」
高压锅开始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浓烈的肉香味顺着门缝钻进书房。
那是混杂着剧毒的催命符。
七点整，别墅的大门再次响起密码解锁的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走进客厅。
陈铭从客房里走出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李主任，你可算来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陈总，昨晚怎么回事？我听说还惊动警察了？」
「别提了，那贱人昨晚突然发疯，不过我已经跟警察报备过她有精神病了，今天做掉她，顺理成章。」
「行，人呢？我十点还要去医院查房，速战速决。」
脚步声开始沿着楼梯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陈铭、陈耀，还有那个李建国，三个成年男人同时走到了书房门口。
砰！
陈耀一脚踹在书房门上，我抵在门后的书架剧烈晃动了一下，书本哗啦啦地往下掉。
「林晚！开门！别逼老子砸门！」陈耀在门外大骂。
李建国冰冷的心声在门外响起。
「这门是防盗门，踹不开，陈总，把备用钥匙拿来，进去直接按住她往静脉里推药，两分钟解决战斗。」
锁孔里传来金属钥匙插入的声音。
陈铭居然有书房的备用钥匙！
咔哒！
防盗门的锁舌缩了回去。
三个男人同时发力，猛地撞向书房门，抵在门后的实木书架被硬生生撞开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李建国手里举着一根抽满透明液体的粗大注射器，第一个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针尖闪烁着寒光，直奔我的脖子扎过来。
5
针尖距离我的脖子只有不到十厘米。
我没有往后退，反而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向旁边的落地窗玻璃。
砰！
二楼书房的玻璃应声而碎。
紧接着，我整个人踩上书桌，把半个身子探出防盗网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冲着楼下院子外面的马路嘶吼。
「救命啊！杀人了！富景别墅八栋杀人了！」
清晨七点半，正是别墅区住户晨跑和送孩子上学的高峰期。
马路上立刻有三个晨跑的邻居停下脚步，抬头往二楼看过来。
李建国举着注射器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色大变，一把将注射器塞回白大褂的口袋里。
「陈铭！你不是说周围没人吗！这怎么动手！」
陈铭冲进书房，死死拽住我的后衣领，把我从书桌上拖了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贱人！你给我闭嘴！」
他捂住我的嘴，冲到窗边往下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楼下的邻居挥手。
「不好意思啊各位邻居！我老婆精神分裂症又犯了！昨晚就闹过一次，警察都来过了，我们正准备送她去医院呢！」
楼下的邻居交头接耳，有人拿出了手机似乎在拍照，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建国阴沉着脸走到陈铭身边。
「不能在这动手了，外面有人盯着，现在她要是死在家里，警察肯定会进行最高级别的尸检，氯化钾注射会有针孔，太冒险了。」
陈铭咬牙切齿地盯着地上的我，心声里全是暴虐的杀意。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李建国冷笑一声，心声传了过来。
「怕什么，把她捆起来直接塞上我的车，就说是送去精神病院治疗，等到了我的私人诊所，绑在手术台上放干她的血，谁能知道？」
好狠毒的手段！
陈耀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卷透明胶带，蹲下身就要缠我的手腕。
就在这时，楼下厨房突然传来张桂兰的喊声。
「陈铭！耀儿！早饭做好了！快下来吃肉！香得很！」
浓郁的炖肉味飘满了整栋别墅。
陈耀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哥，要不先吃口饭？我昨晚盯了她一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反正这臭娘们现在也跑不掉。」
陈铭闻到肉香，脸色猛地一变，心底破口大骂。
「死老太婆！真把那条毒狗给炖了！那是神经毒素，吃下去要出人命的！」
陈铭顾不上绑我，转身就往楼下冲。
「妈！别吃！快把锅给我端走！」
陈耀不明所以，把胶带往地上一扔，也跟着跑了下去：「哥你发什么神经，那么香的肉干嘛不吃！」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李建国。
李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支注射器。
「林小姐，算你倒霉，谁让你挡了陈总的财路呢。」
「趁陈铭下去，我现在就给她扎一针，反正针孔在头发里看不出来，死了也是陈铭顶罪，那一百万尾款我照拿不误！」
他居然想现在就动手！
看着逼近的李建国，我突然冷冷开口：「李主任，陈铭承诺给你一百万，但他账上现在只有五万块钱，你知道吗？」
李建国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说什么？」
「他公司的资金链早就断了，陈耀欠了三百万高利贷，他们全家都在指望我的五千万保险金救命。」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但你知不知道，那五份保单，我上周就已经全部申请退保了？」
李建国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陈铭昨天还给我看了保单原件！」
「原件在他抽屉里，但投保人是我，我在手机软件上直接办了电子退保，不信你现在就去问他要那一百万尾款，看他能不能拿出一分钱！」
李建国的心声瞬间乱了。
「怪不得陈铭非要等事成之后再给剩下那五十万！原来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要是没了保险金，我冒这么大风险杀个人图什么？」
就在李建国犹豫的瞬间，楼下餐厅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碗摔碎了。
紧接着是张桂兰撒泼打滚的哭骂声：「陈铭你个不孝子！我辛辛苦苦炖了一早上的肉，你凭什么给我掀了！我不活了啊！」
陈耀的怒吼声也传了上来：「哥你疯了吧！我刚吃了一块你就把锅砸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好过！」
陈耀吃了！
我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李建国听到楼下的闹剧，眉头紧皱，收起注射器转身往楼下走。
「我先下去找陈铭问清楚钱的事，这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跟在李建国身后走下楼梯。
餐厅里一片狼藉，高压锅倒在地上，黑色的狗肉和汤汁流了一地。
张桂兰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嘴角还沾着油星子，显然刚才在厨房偷吃了不少。
陈耀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肉往嘴里塞：「妈的，掉地上也是干净的，不吃白不吃！」
陈铭气得浑身发抖，想去抢陈耀手里的肉，却被张桂兰死死抱住大腿。
「你们两个蠢货！那是毒狗！喝了毒药死的狗！」陈铭急火攻心，直接吼了出来。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陈耀嘴里嚼着肉，动作僵住。
张桂兰哭嚎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抬头看着陈铭：「什……什么毒狗？」
站在楼梯口的李建国脸色铁青，心声里骂了句脏话。
「这群白痴！连投毒的死狗都敢吃！那神经毒素耐高温，吃下去这么多，神仙也救不活了！」
6
啪嗒。
陈耀嘴里的那块狗肉掉在地上。
他双手抠住自己的喉咙，眼珠子往外凸出，对着垃圾桶疯狂地干呕起来。
「呕——哥！你他妈怎么不早说！那是什么毒药！有解药没有！」
张桂兰也慌了神，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陈铭的衣领：「陈铭！那狗怎么会有毒！你不是说那是病死的吗！我刚才喝了两碗汤啊！」
陈铭被她晃得头晕眼花，一把推开张桂兰，转头看向楼梯口的李建国，像是看到了救星。
「李主任！快！快救救我妈和我弟！他们不小心吃了昨晚那碗汤毒死的狗！」
李建国站在楼梯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动都没动。
「救？怎么救？这药本来就是为了制造无解的心肌坏死研发的，根本没有解药，吃下去就等死吧。」
当然，这话他只在心里说。
表面上，李建国推了推眼镜，冷淡地开口：「陈总，这种毒素进入人体就会迅速与血液结合，我现在手头没有任何急救设备，救不了。」
陈耀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几步冲过来跪在李建国面前，抱着他的腿磕头。
「李主任！救命啊！我才二十五岁，我不想死啊！去医院洗胃行不行！」
「不能去医院！」陈铭厉声喝止，「去医院洗胃万一查出毒素成分，我们全都得坐牢！」
在陈铭心里，他妈和他弟的命，根本比不上他自己的前途和那五千万保险金。
陈耀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铭。
他虽然听不到陈铭的心声，但陈铭刚才那句话已经足够冷血。
「陈铭！我是你亲弟弟！你为了自己不坐牢，就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陈耀红了眼眶，从地上爬起来，一拳狠狠砸在陈铭脸上。
陈铭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餐桌上，嘴角破了皮。
张桂兰这时候突然感觉胸口发闷，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捂着心口坐在椅子上，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都是你！林晚！那碗汤本来是给你喝的！你为什么不喝！你要是喝了死的就是你，我的耀儿就不会有事了！」
到了这种时候，这个恶毒的老太婆居然还把所有责任怪在我头上。
我站在楼梯上，冷冷地看着底下狗咬狗的一家人。
「妈，汤不是我炖的，狗也不是我捡回来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贪心，连路边的死狗都不放过。」
陈耀此时已经感觉到了心跳加速的症状，那是毒素开始发作的前兆。
极度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他抓起餐桌上的水果刀，抵在李建国的脖子上，状若疯魔地大吼：「把解药拿出来！毒药是你给的，你肯定有解药！不拿出来老子现在就捅死你！」
李建国被刀尖抵住动脉，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你冷静点！真的没有解药！不过……不过如果现在立刻喝大量的浓盐水催吐，再配合我车里的血液净化药剂，还能保住一条命！」
心声却在疯狂叫嚣。
「疯子！先稳住这个亡命徒，我车里只有普通的生理盐水，等我出了这个门，立刻开车跑路，管他们一家死活！」
我听到李建国的心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想跑？
没那么容易。
「陈耀，别信他的，他车里根本没有什么净化药剂，他想骗你放开他然后自己开车跑路！」我直接在楼梯上拆穿了李建国的谎言。
李建国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这女人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
陈耀本来就在崩溃边缘，听到我的话，手里的刀往前送了一分，直接在李建国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妈的！敢耍老子！陈铭，去他身上搜车钥匙！你去他车里拿药，我在这押着他！」
陈铭捂着被打肿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从李建国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转身跑出别墅。
厨房里，张桂兰已经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脸色发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喝了两碗浓缩的毒肉汤，摄入的毒素剂量是陈耀的几倍。
「铭儿……救妈……妈心口痛……」
客厅里只剩下持刀的陈耀、被挟持的李建国，还有半死不活的张桂兰。
我慢慢走下楼梯，去厨房倒了一大盆温水，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装有浓缩百草枯的眼药水瓶，背对着他们，将整瓶液体全部挤进了水盆里。
无色无味，完美融合。
我端着水盆走出厨房，放在陈耀脚边。
「陈耀，李医生刚才说了，要先喝水催吐才能把胃里的毒排出来，我给你倒了温水，你和你妈赶紧喝了吐出来！」
陈耀低头看了一眼水盆，狐疑地盯着我：「你有这么好心？」
「你们要是在我家里死了，警察一样会调查我，我可不想给你陪葬。」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陈耀觉得胸口越来越闷，不敢再耽搁，单手端起水盆，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盆水进去，然后用手指抠着喉咙往外吐。
吐出来的全是没有消化的狗肉残渣。
但他不知道的是，高浓度的百草枯在接触到他口腔和食道黏膜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迅速吸收，开始了不可逆的死亡倒计时。
张桂兰在地上爬过来，把头埋进水盆里，像条濒死的狗一样疯狂舔舐着剩下的毒水。
就在这时，陈铭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
「拿来了！药拿来了！」
陈耀一把甩开李建国，扑过去打开医药箱，里面只有几瓶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药水。
「李主任，怎么用！快给我们打针！」陈耀吼道。
李建国捂着流血的脖子，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这小畜生敢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还想活命？医药箱最底下那支是强效肌肉松弛剂，只要推进去，一分钟内呼吸肌麻痹，直接送他们母子俩归西！」
李建国走过去，从医药箱最底层拿出一支药水，熟练地抽进注射器里。
7
李建国拿着注射器走向地上的张桂兰。
「老太太症状重，我先给她注射。」
针头扎进张桂兰的手臂静脉，药水缓缓推入。
不到十秒钟，原本还在剧烈喘息、痛苦挣扎的张桂兰，突然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地板上，胸口的起伏瞬间停止，双眼暴突，死死盯着天花板。
断气了。
陈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道：「见效真快！我妈不喘了！快！李主任，快给我来一针！」
陈铭站在旁边，眉头紧皱，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张桂兰的鼻息。
指尖一片冰凉，没有任何气流。
陈铭触电般缩回手，猛地抬头看向正在给注射器换药的李建国，失声吼道：「妈死了！李建国！你给我妈打了什么？！」
陈耀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低头看向地上的张桂兰。
李建国手里的动作一顿，知道事情败露，把心一横，举起刚抽满肌肉松弛剂的针管，直接朝陈耀的脖子扎去。
「只要把这几个人全弄死在这儿，伪造成家庭纠纷同归于尽，就没人知道我来过！」
陈耀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针头，手里的水果刀顺势往前一送。
噗嗤！
刀刃齐根没入李建国的腹部。
李建国惨叫一声，手里的注射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杀人了？你敢捅我！」李建国捂着肚子往后退，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
陈耀拔出刀，双目赤红，毒素带来的心悸感和亲妈惨死的刺激让他彻底疯了。
「你害死我妈！还想害死我！老子跟你拼了！」
陈耀扑上去，把李建国按倒在地上，手里的水果刀一下接一下地往李建国胸口捅。
鲜血溅了陈耀满脸。
李建国挣扎了两下，很快就没了动静，心声也彻底消失在我的脑海里。
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陈铭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墙壁上。
两具尸体横在客厅中央。
陈耀握着滴血的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剧烈的运动加速了血液循环，他体内的神经毒素和百草枯同时爆发。
「哥……我心口好痛……嗓子像火烧一样……」
陈耀往前走了两步，噗通一声栽倒在张桂兰的尸体旁边，嘴里涌出大量的白沫和鲜血，四肢剧烈抽搐。
陈铭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垂死挣扎的亲弟弟，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他的心声冷酷得令人发指。
「死了好，全死了才好！陈耀杀了李建国，李建国杀了我妈，现在陈耀自己毒发身亡，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要我现在把林晚也弄死，把刀塞进陈耀手里，警察来了就会认定是陈耀发疯杀了所有人，最后畏罪自杀！」
「这样一来，五千万保险金是我的，不用分给李建国那一百万，也不用替陈耀还赌债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我看着陈铭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一步步往后退，退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地上的陈耀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陈铭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
他弯下腰，从陈耀手里掰下那把带血的水果刀，用纸巾擦掉上面的指纹，然后包裹着纸巾握住刀柄，一步步朝我走来。
「晚晚，你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惨事，陈耀疯了，他杀了妈和李医生，现在还要杀你。」
陈铭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
「别怕，很快就不痛了，一刀下去，你就解脱了。」
我转身就往二楼跑。
陈铭在后面紧追不舍，几步跨上台阶，伸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重心不稳，狠狠摔在楼梯上，膝盖磕在台阶边缘，剧痛无比。
陈铭骑在我背上，单手掐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把滴血的水果刀，对准我的后心刺了下来。
「去死吧！五千万是我的了！」
刀尖落下的瞬间，我拼尽全力侧身一滚，同时按下手里平板电脑的播放键，将音量调到最大。
刀刃擦着我的肩膀刺入木质台阶里。
与此同时，平板电脑里传出陈铭和李建国清晰无比的对话录音！
「李主任，这药真的查不出来？」
「放心吧陈总，这是我从国外实验室搞来的神经毒素……」
陈铭拔刀的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我手里的旧平板。
「你……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录音笔？！」
「不止录音笔，我已经把这段录音，还有你抽屉里的保单、转账记录，通过蓝牙发给了刚才在楼下晨跑的邻居！」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邻居已经报警了，警察最多三分钟就会到！」
陈铭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样。
如果这段录音曝光，他谋杀未遂、买凶杀人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不可能！我把网断了，蓝牙怎么可能传那么远！你在骗我！」
陈铭嘶吼着，拔出台阶上的刀，再次朝我的胸口捅下来。
砰！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高个子警察手里举着配枪，带着四五名特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楼梯上的陈铭。
「不许动！把刀放下！」
8
当啷！
陈铭手里的水果刀掉在台阶上，顺着楼梯滑落到一楼的血泊里。
几名特警冲上来，直接将陈铭从我身上拽开，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板上，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高个子警察看到客厅里横七竖八的三具尸体，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立刻对着肩头的对讲机呼叫法医和刑侦大队支援。
我瘫坐在楼梯上，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
昨晚警察离开的时候，我趁着交回体检报告的瞬间，用指甲在体检报告背面划出了「救命」两个字的压痕。
高个子警察经验丰富，回去后肯定发现了端倪，再加上早上邻居听见呼救报警，他们才会带着特警直接破门而入！
救护车和警车把整栋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医护人员用担架把我抬上救护车，陈铭被两名警察押着从我身边经过。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悔恨，反而充满了某种诡异的嘲弄。
紧接着，一段完全陌生的心声突然从陈铭脑海里蹦了出来。
「任务失败了，不过没关系，老大和核心团队早就把林氏集团的资产转移空了，就算我进去了，只要我不开口，他们休想查到背后的人！」
「林晚这个蠢女人，真以为我是贪图她那五千万保险金？三年前她爸妈那场车祸，可比她惨多了！」
轰！
大脑一片空白。
我猛地从担架上坐起来，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死死盯着被塞进警车的陈铭。
三年前，我爸妈在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遭遇连环车祸，当场死亡。
就在那场车祸中，坐在后排的我头部受到重创，醒来后就拥有了能听见别人心声的能力。
也是在那个时候，陈铭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我能听见病房里所有亲戚贪图我家产的恶毒心声，唯独陈铭，每次来看我，他心里的声音全都是：「晚晚太可怜了，我一定要倾尽全力照顾她一辈子，哪怕不要她一分钱。」
正因为如此，我才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在半年后嫁给了他，甚至把父母留下的公司交给他打理！
可为什么！
为什么前三年他的心声全是爱意，直到昨晚才突然变成恶鬼？
而且，我爸妈的死，居然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警车呼啸着驶离别墅。
我没有去医院，在简单包扎了肩膀的伤口后，我直接带着平板电脑里的证据，跟着高个子警察去了市局刑侦支队。
审讯室单向玻璃外，我和刑侦支队长赵队并肩站着。
陈铭坐在审讯椅上，面对警察的讯问，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警察同志，录音里的声音是我，我承认我想杀林晚骗保，因为我堵伯欠了钱，李建国是我找来的帮凶，但我没想到我弟会发疯杀了李建国和我妈，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认罪。」
他把所有的罪名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拼命保护着他心声里提到的那个「老大」。
赵队眉头紧锁：「这小子嘴很硬，资金流向我们也查了，林氏集团账上的三个亿，在过去两年里通过几十家空壳公司洗到了境外，操作手法极其专业，绝不是陈铭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我盯着审讯室里的陈铭，集中全部精神去捕捉他的心声。
「催眠大师催眠了我三年，要不是前天催眠暗示到期，我还以为我真的爱林晚那个蠢货呢，老大说了，只要我扛下所有罪名，判个无期，过几年就给我办保外就医送我出国享福！」
催眠！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杀妻骗保，而是一个针对我家的顶级杀猪盘犯罪团伙！
他们先制造车祸杀害我父母，然后利用深度催眠技术，把陈铭催眠成一个深爱我的完美男人，甚至连他自己的潜意识都被骗过了，从而完美避开了我的读心术！
在过去三年里，他们利用陈铭掏空了林氏集团的三个亿，现在催眠到期，陈铭恢复本性，他们的最后一步计划，就是杀了我，拿走最后五千万保险金，彻底吃干抹净！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赵队说：「赵队，让我进去跟他谈谈，只要五分钟，我能让他把背后的团伙全吐出来。」
赵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案卷：「现在审讯陷入僵局，境外账户随时可能注销，行，我给你五分钟，我们在监控室盯着。」
审讯室的门推开，我走了进去，坐在陈铭对面。
陈铭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林晚，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我告诉你，你赢不了，林家的钱你一分都拿不回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直接开口：「你在等你们老大给你办保外就医，对吧？」
陈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在过去三年里接受了深度催眠，你们老大承诺把转移出去的三个亿分你三成，就在瑞士银行的加密账户里。」
我紧盯着陈铭的眼睛，将刚才从他心声里听到的碎片信息全部串联起来，一字一句地砸过去。
陈铭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死死抓着审讯椅的扶手，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不可能！这些事除了我和老大，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李建国都不知道！」
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抛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你们老大半个小时前已经在机场被抓了，为了立功减刑，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你身上，他说你才是主谋，瑞士银行的钱他已经全部上交了，而且，他还供出当年我爸妈的车祸，是你亲手剪断的刹车线！」
陈铭的大脑瞬间宕机，紧接着，极度的愤怒和恐慌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放屁！刹车线明明是周海生那个王八蛋亲自去剪的！他在城南旧仓库里还有当时的视频备份！他敢黑我的钱还让我背锅？！」
陈铭猛地抬起头，冲着审讯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声嘶力竭地大吼：「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要立功！背后的主谋叫周海生！他现在就躲在城南的废弃纺织厂地下室里！我有证据！」
单向玻璃后面，赵队猛地一拍桌子，转身带着一队特警冲出了刑侦支队。
9
城南废弃纺织厂被特警包围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我坐在赵队的警车后座，看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冲进生锈的铁门。
周海生。
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
他是我爸当年最器重的副总，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世叔。
三年前我爸妈车祸去世后，周海生因为身体原因辞职去国外疗养，当时还特意把陈铭引荐给我，说陈铭是个老实可靠、有能力的年轻人。
原来从头到尾，这只白眼狼才是幕后黑手！
十几分钟后，地下室里传来几声枪响。
很快，特警押着五六个戴着手铐的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本该在国外疗养的周海生！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留着山羊胡的瘦高男人，以及几个拿着电脑的年轻技术人员。
周海生被押着经过警车旁时，车窗降下一半，他看到了坐在车里的我。
他没有惊慌，反而停下脚步，隔着车窗冲我露出一抹温和的长辈式的笑容。
「晚晚，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连陈铭那颗废棋都能被你策反。」
他的心声同时钻进我的耳朵。
「可惜啊，你算漏了一步，就在警察冲进来的前一秒，我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所有的账目和车祸证据都已经彻底格式化了。」
「而且，我已经给催眠师林教授下了最后的指令，只要在看守所里碰到陈铭，用那个特定的手势唤醒他脑子里的自杀暗示，陈铭一死，死无对证，我最多判个非法转移资产，关几年出来照样是亿万富翁！」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目光立刻转向周海生身后那个留着山羊胡的瘦高男人。
那就是给陈铭做深度催眠的林教授！
林教授此时正低着头，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手指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腕。
他的心声阴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周总说了，陈铭知道得太多了，等到了市局办交接手续的时候，肯定会跟陈铭打照面，到时候只要对着陈铭敲三下左手腕，他就会立刻撞墙自尽，神仙也拦不住！」
好可怕的手段！
他们居然在陈铭的潜意识里埋下了自杀的催眠指令！
如果陈铭死了，线索彻底中断，周海生真的能逃脱故意杀人的死罪！
「赵队！」我立刻推开车门冲下去，拦在赵队面前，「不能把那个留山羊胡的男人带回市局！绝对不能让他和陈铭见面，他甚至不能和周海生关在同一个看守所！」
赵队愣了一下：「为什么？他们是同案犯，按规矩都是统一押回市局审讯。」
「那个山羊胡是个顶级的催眠师！他在陈铭脑子里下了自杀暗示，只要他们打照面，陈铭就会当场自杀灭口！」
周海生和林教授的脸色同时剧变。
林教授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潜意识锚点？！」
周海生心里的狂妄瞬间变成了惊恐。
「这死丫头难道会读心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快！趁现在还没回市局，让林教授直接对她用声音催眠，把她变成白痴！」
林教授眼神一狠，突然张开嘴，准备发出某种特定频率的音节。
我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抓起旁边特警腰间的防暴催泪喷雾，对准林教授张开的嘴巴，死死按下了喷射键。
嗤——
高浓度的辣椒水直接灌进了林教授的喉咙里。
「咳咳咳——啊！」
林教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涕泪横流，嗓子瞬间肿胀充血，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赵队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知这些机密的，但看到林教授刚才诡异的反应，当机立断，一挥手。
「把这几个人分开押送！那个山羊胡，直接送去武警医院单独羁押，把嘴给我堵上，双手固定死，不准他做任何手势！」
特警立刻上前，用防暴胶带封住了林教授的嘴，将他单独塞进了另一辆装甲车。
周海生看着自己最后的底牌被废掉，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狰狞地冲着我咆哮：「林晚！就算陈铭不死，地下室的电脑硬盘已经被强酸销毁了！你没有证据证明当年的车祸是我干的！我没杀人！」
我站在阳光下，冷冷地看着状若疯狗的周海生，指了指陈铭刚才交代的那个方向。
「周海生，你以为陈铭真的那么蠢，被你催眠之前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让人去陈铭交代的城南旧仓库搜查了。
就在这时，一名刑警拿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从旁边的旧仓库跑了过来，高声喊道：「赵队！找到了！在旧仓库的夹墙里找到了一个移动硬盘和行车记录仪内存卡，还有周海生当年雇凶剪刹车线的亲笔签字协议！」
周海生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泥水里。
他的心声彻底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完了……全完了……陈铭那个畜生，三年前接受催眠前居然偷偷备份了证据……」
10
三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席上，法官庄严地宣读着终审判决书。
周海生因故意杀人罪、职务侵占罪、洗钱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名下所有财产全部追缴，返还受害人林晚。
陈铭因故意杀人罪（未遂）、伙同他人诈骗罪、故意杀人罪（三年前车祸从犯），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催眠师林教授作为犯罪集团核心成员，利用特殊手段教唆、协助杀人，判处无期徒刑。
法槌落下。
旁听席上的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年前父母惨死的真相大白，被转移走的三个亿资金在警方和国际刑警的联合追缴下，悉数回到了林氏集团的账户上。
庭审结束后，在被押往看守所之前，陈铭申请见我最后一面。
会见室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陈铭穿着囚服，头发被剃成了青皮，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
看到我坐下，他拿起电话听筒，手抖得厉害。
「晚晚……」
我拿起听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铭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另一只手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晚晚，求求你原谅我！前三年我是真的爱你的！哪怕是被催眠的，但我那三年为你做的每一件事，熬夜给你煮粥，背着你去医院，全都是真心的啊！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份谅解书，只要你签了谅解书，我就能从死缓改成无期，我不想死啊！」
玻璃那头，他的心声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这贱人以前那么爱我，肯定会心软的，只要骗到她的谅解书保住命，再让她在牢里每个月给我打一万块钱生活费，等过个十几年减刑出来，我再去弄死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到了生死关头，这头恶鬼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怎么吸血，怎么杀我。
我拿着听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陈铭，你想让我签谅解书，也不是不行。」
陈铭眼睛瞬间亮了，心底狂喜：「我就知道这蠢女人好骗！」
我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一张张贴在防弹玻璃上，展示给他看。
第一张，是张桂兰和陈耀在殡仪馆火化后，骨灰被直接倒进公共化粪池的照片，因为他们没有其他直系亲属，是我作为家属签字处理的。
第二张，是我把原本买给张桂兰的养老房、给陈耀开的店全部收回拍卖的合同。
第三张，是武警医院的诊断证明。
「陈铭，你知道那个林教授被关进监狱前，跟我做了一笔什么交易吗？」我对着听筒轻声说道。
陈铭看着照片，脸色惨白，颤声问：「什么交易？」
「我帮他请了最好的律师，让他少判了五年，作为交换，他教了我一个手势。」
我放下听筒，抬起右手，隔着玻璃，用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按照林教授心声里出现过的那种特殊频率，轻轻敲击了三下。
嗒，嗒，嗒。
陈铭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潜意识深处被埋藏了三年的自杀锚点，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心声在这一秒变成了机械的重复指令。
「任务失败，清除自我，立刻执行，立刻执行……」
陈铭扔掉手里的听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身后狱警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狠狠撞向了旁边的钢筋混凝土墙壁！
砰！
鲜血四溅。
陈铭重重地摔在地上，头骨碎裂，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会见室里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狱警冲进来按住他进行抢救，但脑海里属于陈铭的那道声音，已经彻底归于死寂。
我收起桌上的照片，放回包里，转身走出会见室。
推开法院厚重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而温暖。
耳边传来马路上行人的心声。
「今天天气真好，下班去吃顿火锅吧。」
「老婆生日快到了，去给她买条项链。」
没有恶鬼，没有算计，全都是人间烟火的喧嚣。
我迎着阳光走下台阶，将过去三年的噩梦彻底甩在身后。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