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场
这是我穿进《总裁的契约甜妻》第三分钟收到的条件。条件写在脑子里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白底蓝边，排版跟剧组通告单一模一样。
角色：恶毒女配林晚。功能：造误会，挑事，出丑，最后让男主把人送进去。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条露背红裙，又看了看脚底下那双十公分的高跟鞋，鞋跟细得能当锥子使。裙子是原主衣柜里最贵的一件，吊牌还挂着，三千二，退不了。
原主是陆衍舟的青梅竹马。这个青梅竹马，是陆衍舟他妈花钱雇的。雇来干什么？雇来站在女主旁边，让人一眼看出谁更好看。
我在现实里干了八年替身演员。替人挨打，替人跳楼，替人从二楼滚下去。所以看到这份活儿，我第一反应不是慌，是问工钱怎么结。
面板答得很快：三十八场，一次性结。
三十八场。我心里换算了一下：一天三场，十三天。
系统还给了四条规矩，我看完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情节节点不能改。二，不能真伤人。三，判失败可以重演，重演不计场次。四，三十天不完工，人就留下。
第四条我盯了很久。留下是什么意思，面板底下有一行小字：角色结局按原书执行。原书里这个角色判了三年。
我把这行字截了图，存进相册，取名叫成本。
今天这场是预演，编号一。
【第一场：当众把女主推进泳池。台词一句。】
泳池在别墅后院，水是蓝的，池沿上摆着六把躺椅。苏念念蹲在池沿喂锦鲤，裙摆浸在水里一角，手上捏着个小塑料袋。
我拎着裙摆走过去。
她抬头看我一眼，手里还捏着鱼食。
“林小姐。”她说，“你也来喂鱼？”
“我来推你。”我说。
她愣了愣，笑了，说剧本上写着呢，我知道。
她知道。这一场她早就看过。
先算位置。她蹲在我左手边一米二，重心在右脚，背靠池壁，水深一米四，脚踩得到底，淹不着。
再算角度。从侧后方推肩胛骨下三寸，人往前扑，落点在池子中间，离池壁半米，不磕台阶。
最后算力度。她一米六二，不到九十斤，推的时候带一点扶，人下去是斜的，不是砸的。
我伸手推了一下，顺手在她后腰托了半寸。
扑通。
水花溅到我小腿上，凉。我拽开嗓子喊台词：“你也配站他边上？”
“演得不错。”
背后有人拍了两下巴掌。
我回头。柱子底下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人，杯子拎在手里，外套挂在臂弯，嘴角那点笑没收住。
“林晚。”他把杯子往柱子上一磕，“你这一推还带个托，怕她沉底？”
我张了张嘴。
托的那半寸，在他嘴里成了递泳圈。
苏念念从水里冒出来，头发贴在脸上，自己扶着池沿爬上来的。
我站在边上，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
她接了，抹了把脸，说：“林小姐，你扶我那一下，我腰没磕着。”
“磕着要重来。”我说。
系统叮一声：【本场判定：通过。进度：一、三十八。】
我在心里记了一笔：这条能过，是因为台词短。台词短，破绽就少。
2 维C
第二场不太好办。
【第二场：女主那杯咖啡里加点料，让她在会上出丑。】
地点茶水间，时间九点四十，会议九点五十开始。道具组把一包白粉放在我手边，包装上印着三个字：实验用。
我捏着那包粉，先看杯子。杯口朝上，摆在她惯用的位置，把手朝右。她喝咖啡用右手，粉撒进去会浮在表面，端起来一晃就化。
桌上摆着她的杯子、一支笔、一小瓶胃药，瓶身上贴着标签，一天两次，饭后。
我看了一眼那瓶药，手停在半空。
本子让我干这个。这一下去，她今天这会开不成，明天还得跑一趟医院。我犹豫了两秒，把粉倒回去一半，只留一点在纸角。
门开了。
陆衍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眼睛落在我手上。
我把手背到身后，粉末撒了一裤腿。
“你往她杯子里倒的什么？”
“维C。”我说，“她最近脸色不好。”
他走过来，端起那杯咖啡，低头闻了闻。
我等着他摔杯子，等着他叫保安，等着面板判失败。
他把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说：“下次少放点。”
“什么？”
“她胃不好，粉状的东西冲不匀，容易结块。”他把杯子放下，又端起来，“这杯我喝了，让她喝白水。”
他端着杯子走了。走了。
我蹲在茶水间地上，看着裤腿上那层白粉，薅了一把头发。
面板上跳出一行灰字：【这一场不算。男主好感度加五。右上角数字往右挪了五格。判定理由：核心角色认定你在照顾女主。】
好感度。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这东西涨在他身上，跌在我进度条上。
化妆师阿May进来打水，看见我蹲地上，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下药被抓了。她说抓了就抓了，反正也没真下。
“你不懂。”我说，“我这条没过。”
“没过就再演一遍。”她把水杯接满，“你不是才第二场？”
“重演不算场次。”我说，“白演。”
“你还算这个？”
“我不算这个，我算什么。”我把兜里那包粉掏出来，扔进垃圾桶，“这东西留在身上，被搜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她看了一眼垃圾桶，没说话，端着水走了。到门口又回头，说外面都在传，说男主对你有点意思。
“传错了。”我说，“他就是脑子跟别人不一样。”
我把裙子上的粉拍掉，站起来：“第二场，一共三十八场。”
她手一抖，水洒出来一点：“三十八场？那你演到什么时候？”
“演完就走。”我把垃圾桶的盖子按下，“演到第三十八场，我当天走。”
开完会出来，苏念念在走廊上等电梯，手里捧着一杯白水。
她看见我，晃了晃杯子：“今天咖啡是陆总换的，他说你可能加东西。”
“我没加。”
“我知道。”她喝了一口，“我就是想问问，你下次还加吗。”
“剧本让我加。”
她点头，进了电梯。
3 耳光
第三场我提前做了功课。
【第三场：当着满场的人给她一巴掌。台词一句。】
前一天晚上我找了个空房间，对着空气练了二十遍。手抬起来，停，收；再抬，再停，再收。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推门进来一个场务，问我在干什么。我说练手位。他说打人还用练。我说用，打偏了下一条就得重来。
我把台词抄在手心。手一抬，掌心朝里，落点在左脸颧骨外侧，落掌带一点收，声音响，脸不肿。这是替身行当里的手艺，我打过三十七个。
宴会厅，人满了。苏念念站在长桌边上，裙子是浅色的，头发挽着。
我走过去，站定，抬手。
她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我看见她睫毛在抖，脖子往回收。她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手落下去的半途被抓住了。
陆衍舟攥住我手腕，力气大得骨节响。他抓着我的手，按到他脸上。
“打我。”他说，“别打她。”
满场安静。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什么。
人群里，周律师端着杯子站在角落，眼睛在我和他之间转了一下。后来他跟我说，那天我抬手的样子不像打人，像在量尺寸。
我盯着他的脸，离我不到二十公分，睫毛比我长。
“陆总。”我说，“您这脸，我打不起。”
面板：【这一场不算。男主好感度加十，数字又挪十格。底下浮出一行小字：核心角色认定你下不去手。】
我把手抽回来，手腕上留了五个指印，青的，压在内侧，明天穿短袖遮不住。
退了一步。
“林晚。”他叫我。
我没回头，拎着裙子从侧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我把手心的台词搓掉，搓成一小团，扔进垃圾桶。
进度条卡在三，一动不动。
散场以后我去医务室要冰袋。医生问怎么弄的。我说被人攥的。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多问，给了一个，让我敷十分钟。
我坐在小板凳上敷手腕，苏念念找过来。
“林晚姐。”她站在门口，“你手疼不疼？”
“不疼。”我说，“你下次别闭眼。”
“为什么？”
“闭了眼像真的。”我说，“你越像要挨打的，他越要拦。”
她愣在那儿，半天没接话。
我在楼道里给系统客服发了条消息，语气尽量客气：“在吗，聊聊。这男主不按本走。”
回复很快，四行字：【男主为本书核心角色，行为逻辑由霸总脑回路驱动。建议宿主加大力度，制造更强烈的冲突。】
“加大力度？”我把手机在掌心拍了两下，“他都把脸凑过来了。我再加大，是扇他还是亲他？”
客服没回。
4 狗仔
我换了个思路。
这类角色想扳倒情敌，无非三条路：下药，栽赃，闹出轨。前两种试过了，剩下一种。
我找了个狗仔，姓黄，四十来岁，蹲在影视城门口接活，一天三百。我把要求说了：拍我跟男人约会，越亲密越好，照片要能看清脸。
他问拍谁。我说拍男配。
他开价三百一天，我说五百，先付一半定金。他说你怎么还讲价。我说这行规矩，价钱得先讲清。
三天蹲守，他只跟了两天，第三天说他老婆住院。我把剩下的钱结给他，让他先把拍到的发我一份。
男配是原主的前男友，姓周，书里写的是周律师。我把他约到城南一家咖啡馆，坐下先摊开剧本。
“周律师，第三页到第七页，我念给你听。”
他端着杯子听，听到一半笑了：“你这台词写得比我们所的文书还硬。”
“我干过文书。”我说，“后来去了剧组。”
我们对了两个钟头剧本，中间他递了三次纸巾，因为我讲到一段哭戏，眼睛红了。狗仔在窗外拍了七十多张。
中途他问了一句：“你怎么接这种角色？”
“缺钱。”我说。
“缺多少？”
“一千。”
他笑了，说一千块你还挺当回事。我说一千块在剧组够摔九次楼梯。
他没再问。
照片还压在卡里，钱先到了。转账人是他，数目五十万。
转账备注四个字：演出经费。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给他打电话：“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那头翻着纸页，“你肯花力气来气我，说明还没把我放下。钱我出了，当我投的制作费。”
“陆总，我那不是演戏。”
“对，你在对剧本。”他说，“下回别去城南那家，窗户带雾化，狗仔蹲门口也白蹲。”
我把电话挂了，坐在沙发上，看那五十万。
面板：【数字涨二十，进度条往回退一格。备注：情节走向偏离原书。】
减一。我盯着那个减号看了很久。
我演恶毒，他给我钱。我演得更狠，他给得更多。好感度倒是一路涨，涨得我心里发毛。这条路走不通。
5 倒计时
第十五场失败那天，系统的字变成红的。
【警告：连续十五场判定失败。杀青倒计时三十天。逾期未完成，宿主永久滞留本世界，角色设定不可更改。】
不可更改的意思是：到最后我还是她，守着这个身份，等他把我送进去。
倒计时的数字每天变一次，从三十变成二十九那天，我盯着看了半个钟头。
我上他家阳台蹲了半宿，抽掉半包烟。烟是原主藏在花盆底下的，牌子一般，抽起来嗓子干。烟灰缸没有，我拿一只旧碗接着，碗底很快积了一层白。
八年替身，躺尸我躺过，太监演过，一棵树也站过，还演过半截烧焦的门框。牢里那一场，我没接过。
我把那个商城从头划到尾，划了一夜，到第三页底下，看见一行小字。
【情节改签凭证：可改写任一角色的走向。定价五千。你的余额：八百。】
差四千二。
商城里还有两样东西我看过。一张改名卡，三千积分，能把角色名字改掉。一张跳章卡，八千，直接跳到最后一场。两样我都买不起，跳章卡还写着“结局不可改”，买了也是去监狱报到。
我对着面板问了一句：监狱那场，我要真蹲吗。
它回得很快：镜头之外的服刑不计入体验，宿主只需完成临别一场。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没道理。镜头外不计，那三年就成了一张纸，纸上有我名字。
我把原主的银行卡全翻出来，一张一张查余额。三张卡，一张两千一，一张八百，一张三百五十七。凑到三千二百五十七。
还差一千。
差这一千，我去找阿May借。
她在化妆间里，正给人补眉毛。听我说完，她把刷子放下，说不是不借，是她也真没有，上个月的工钱还没结。
“剧组又拖？”我问。
“拖了二十天。”她说，“我房东天天在门口等我。”
我从兜里摸出两百给她，说先用着。她推回来两回，第三回接了，塞进围裙兜里。
那天夜里我把阳台上的烟灰扫了，扫进一个塑料袋，扎口，扔进垃圾桶。倒垃圾的时候我算了一笔账：一千块，我在现实里要替人滚三层楼梯，摔九次。
第二天早上七点，一个陌生号打进来。我接起来，听见的第一句就是陆衍舟他妈的声音。
她开口就问我最近怎么不闹了，说花了钱雇我来衬托念念，我要是演不动就换人。
“阿姨。”我说，“合同写的是每月三万，这个月还没到账。”
她那头静了两秒，挂了。
上午十点，三万到了。
当天下午，陆衍舟给我打电话。
“晚上有个酒会，你陪我走一趟。”
“不去。”
“司机接送，两万，到场就结。”
“几点？”
挂了电话，司机在楼下按喇叭。我换了鞋，出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说林小姐今天气色好。我说我拿了钱。
他说拿钱气色当然好。
“你也懂这个？”
“开车二十年，什么都懂一点。”他把车并进主路，“就是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钱到手了还绷着脸。”
“绷着脸省钱。”我说。
6 合同
酒会在城东，会场在三十八层，电梯口铺了红毯。
我穿一条黑裙子，头发盘起来。陆衍舟在门口等我，看见我第一眼，把酒杯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搂我腰。
搂得不轻不重，位置在腰侧，掌心是热的。
“陆总。”我说，“手。”
“搂着。”他往里头走，“今晚你得让人看见。”
他妈也在。站在主桌旁边，穿一身墨绿，手里那杯酒一直没动。看见我们进门，眼睛先落到我腰上那只手上，再落到我脸上。
“林晚。”她端着杯子走过来，“衣服凑合，耳环太扎眼，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
“阿姨眼光准。”我把耳环摘下来一只，握在手心，“这副是借的，一场两百。”
她脸僵了一下，转身走了。
苏念念在角落站着，手里端着盘水果，冲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别理她。
敬酒的时候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低：“林晚，这些天既没见你推人，也没见你下药，我反倒不适应。”
“陆总。”我端着杯子笑，“您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把杯子换到一边，拽着我往露台走。露台上风大，我裙摆被吹起来，他伸手按了一下。
“我有个想法。”他背靠栏杆，“你继续作。”
“作到哪一步？”
“越难看越好。”他说，“我妈一门心思想让我娶念念。你闹得越凶，她越嫌你上不了台面，转头就去压念念。你替我拖三个月。”
我看着他。
“你拿我当枪？”
“每月五万。”他翻出手机，“三个月定金，当场转。”
“五万太少。”我说。
“你在剧组一天多少？”
“六百。”
“那你凭什么嫌五万少？”
“剧组一天六百，我不用挨骂。”我把风吹起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您这活儿，得挨您妈的骂，还得挨网上骂。骂是要加钱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把手机界面调出来给我看：“六万，三个月，一次性。”
到账短信十秒内响了。十八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算账：十八万够买三张券，够我改三次情节。可我要的只是一张。
面板：【数字涨三十。浮出一行字：核心角色已把你列为合作方。进度条往回退五格。】
减五。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他。
“陆总，合同呢？”
“什么合同？”
“口头的不算。”我说，“写一份，写清楚三个月，写清服务内容，写清结款方式，再加一条：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私人时间。”
“还有吗？”
“两条。”我伸出手指，“一条，甲方家属不得对乙方进行人身评价。一条，乙方有权拒绝任何剧本外的动作。”
他笑了一声，说这份合同比他公司里的还细，笑到一半又说了半句：“你真是……”
“我真是干过剧组。”我把杯子搁在栏杆上，“合同不写，我不干。”
第二天他让秘书送来一份，三页纸，盖了公司章。我看完改了两处：一处把“配合出席活动”改成“每月不超过六次”，一处把违约金从两成提到五成。
他签字的时候说，这是他签过最麻烦的一份。
我说这份最便宜。
7 改本
三个月里我作了六场。
第一场在陆家老宅，当着他妈的面把一杯茶打翻在地毯上，说这茶泡得像洗脚水。他妈脸都青了，第二天就给苏念念打了电话。
第二场在公司年会，我穿一身红站台上唱歌，唱到一半把话筒摔了，说音响是二手的。
第三场在他车前盖上坐了两个钟头，保安来劝了三回。
第四场我把陆家老宅花房里的兰花剪了三盆，剪完把剪子留在花架上。管家看见的时候，我正蹲在那儿挑叶子上的虫。
第五场我在陆家的家族群里发了张照片，是我跟他妈一起吃饭的合影，配了句“阿姨说下个月办酒”。群里二十七个人，一晚上没停。
第六场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他，等到十一点，看见他下来就冲上去抱住他胳膊。他站住，低头看我，把手抽出来，说了一句：今天有记者。
“有记者才好。”我说。
第二天他给我转了两万，备注写的是“第六条，超额完成”。
每场都有人拍，视频传上网，标题一个比一个难看。陆衍舟准时打钱，一分不少。
他妈那边也开始动。先是把苏念念的副卡停了，再是把她从公司项目里调出去，理由是“避嫌”。
苏念念来找我那天，眼睛是肿的。
“林晚姐。”她坐在我沙发上，手指抠着包带，“这个月房租凑不出。”
我打开手机，给她转了五万。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抬头问我为什么。
“这钱不是我出的。”我说，“是你那位未来婆婆出的，我替她转个手。”
她没听懂，也没再问，握着手机走了。
期满那天我去买了那张券。
五千积分，点下去的时候手心出汗。券进背包，图标是张纸条，边角卷着。
我打开男主行为逻辑那一栏。里面写着一段话：童年缺爱，成年后以掌控换安全感，最终被女主的柔软治愈，爱上她。
我把最后一句删了。
改成：最终爱上镜子里的人。
理由那一栏三个字，我填的是：他配吗。
系统问：确认修改，不可撤回？
它又问了一遍：该修改将影响全书结局，是否仍要执行？
我把手指停在面板上，停了三秒。三秒里我想的是原书最后那一场：我穿一身囚服，隔着玻璃，看见他和苏念念牵手走过走廊。
我按了确认。
第二天早上，陆衍舟站在衣帽间镜子前头捯饬头发。我路过看了一眼表，九点二十。他平时七点四十出门。
十一点，他还站在那儿。换了四条领带，三条扔在沙发上。
苏念念来找他签字，在门口敲了三下。
“念念你等会儿。”他对着镜子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我还没挑好。”
她转过头看我，压着嗓子：“林晚姐，他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我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他找到真爱了。”
“什么真爱？”
我抬了抬下巴，指向镜子。
她看了两秒，又看我，眼睛越睁越大。
系统叮一声：【杀青条件达成。最后一场判定：通过。方式：让男主爱上错的人。】
我把瓜子壳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8 登机
杀青那天下午，我回屋收拾行李。
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装得下原主全部家当：十一件衣服，两双鞋，一个首饰盒，还有一本记账的小本子。本子我翻过，最后一页写着“欠妈三万”。
我把那三万转了过去，附言写两个字：还清。
手机相册里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妈当初雇原主时签的协议，一个月三万，写清“配合演出，不得对外承认雇佣关系”。我看了两遍，按了删除。
删完又去回收站清了一遍。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我给陆衍舟发了条消息：合同到期，不续。他回得很快，三个字：你等着。
我到了机场，值机，托运，过安检。
值机的姑娘问我箱子里有没有充电宝，我说没有，她说有也记得拿出来。我把箱子放上传送带，看着它被吞进去。
他追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安检口里头。隔着玻璃，他举着一块纸板，上头的字是马克笔写的，写得很急，笔画歪着：月薪十万，回来。
我隔着玻璃冲他喊：“陆总，加薪这事，您对着镜子说去。”
他愣在那儿，纸板往下垂了半尺。
“林晚！”他又喊，“我不该拿你当枪。”
“您没错。”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那三个月的到账记录，一条一条，“我拿您当取款的地儿，咱们两清。”
他还要说什么。我转身往里走，鞋跟在瓷砖上敲得很响。
登机口排队的时候，系统弹出最后一条。
【杀青确认。原世界通道开启。附加服务：本书角色记忆清理。男主保留“模糊好感”，不保留具体记忆。是否确认？】
我看着“模糊好感”那四个字，想了想。
模糊好感。就是记不清脸，只记得心里空过一块。
我按了确认。
机身离地的时候，我坐在靠窗那侧，往下看了一眼。机场大厅里有个穿西装的人还站在那儿，旁边两个保安在劝。
邻座是个带小孩的年轻妈，孩子四岁，一上飞机就问什么时候到。她妈说到时候叫你。孩子又问了三遍。
我从包里摸出块糖给他。他接了，安静了一路。
我把遮光板拉下来，靠着椅背睡了。
9 醒来
醒过来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床头贴着张便签，是三个月前我自己写的：十五号交房租。今天几号，我摸手机看，十六号。
手机在枕头边震。第一条是系统的结算通知，字很短：三十八场，全部完成，款项已结。
第二条是银行短信：到账一百万，摘要写服务费。
下一条是同事发来的微信：“你这两天死哪去了？明早开机，二楼摔下来那场武戏，还摔不摔？”
我坐起来，喝了半杯凉水。窗台上还摆着三个月前没拆的快递，两个，纸箱上落了灰。
我蹲下去拆快递。第一个是我自己买的护膝，第二个没有寄件人名字，纸箱边角磕瘪了一块，像被人抱着跑过。
拆开，是那条露背红裙。
叠得整整齐齐，吊牌换了新的一张，上面没有价钱，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
【续集筹备中。角色：待定。片酬：面议。】
我捏着吊牌站了一会儿，把它翻过来。背面还有半行字，打印机没墨了，颜色浅得要贴着眼睛看。
我看了三遍，才认全。
“这次的剧本，你说了算。”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系统，只有四个字，排版跟三个月前那块面板一模一样。
【新人报到？】
我把红裙叠好塞回箱子，回了剧组群的微信：摔。
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