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规则怪谈 × 疯批爱情）
不说爱我得死。
不爱我也得死。
午夜十点，我即是规则。
所有人对我避之不及。
可他却特意来敲门迎我。
他说：棠棠，我爱你，也包括你死掉的那一晚。
……
姜棠是被苏蔓一把推下天台的。
三十层。
风从耳边呼啸过去的时候，她听见裴深在她耳边说“对不起”，听见苏蔓笑着说“她真信了”。
她死的那一秒，指甲掐进掌心，写下一行字。
晚上十点后，看到我的，必须说爱我。
——谁说的不是真心话，谁就死。
然后她睁开了眼。
天花板上是那盏坏了一半的灯，一闪一闪。手机就在枕边，屏幕亮着：十点零三分，命案前一晚。
她抬手摸自己的脸。温热的皮肤，跳着的心口，指甲缝里还带着那点掐出来的血印。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气吸得太急，呛得咳起来。
咳着咳着，她笑了。
没死成。回来了。
她想起三个月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裴深追她的时候，会在雨天把伞全往她这边偏；苏蔓抱着她的胳膊喊“姐妹一辈子”。她把这两个人当成命，他们合起来，把她的命算了个干净。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声响。她爬起来扒着窗台往下看——
路灯下几个过路的行人，齐齐停住脚，回头，朝着她二楼的窗户，异口同声地喊：
“我爱你！我爱你！”
喊完，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继续走路。
姜棠抓着窗框，指尖冰凉。
“我这行字，”她慢慢摊开左手，掌心那道疤不知何时已经长好了，“真成了这个世界的规矩。”
她下楼买水试了一次。收银台的姑娘二十出头，十点一到，抬起头冲她笑：“我爱你。”笑得一脸认真，眼睛都没眨，找零的手都没停。
她又试了一次。过马路时，一个送货的小哥骑着车迎面过来，十点整，忽然刹住车，看着她，认认真真说：“我爱你。”说完蹬车就走。
姜棠站在斑马线中间，笑了。眼泪都没流，她只是笑了。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家门。姜母往后退，邻居往后退。
“疯子！你十点后会诅咒人！”
“她昨天还在楼下瞎喊，别沾着我们家！”
姜棠站在门口，看着曾经最亲的人像躲瘟疫一样躲她。心口那点温度，一寸一寸凉下去。
她没哭，也没解释。
“行啊。”她把外套往肩上一甩，下楼，“那就让全世界，都疯给我看。”
她坐在床沿，慢慢消化这件事。
她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刻——天台边缘，裴深在她耳边说“对不起，但我需要一个更高的位置”，苏蔓在她身后笑着说“她真信了”。
两个她掏心掏肺待过的人，一个推，一个看。
最后那行字，是她用指甲抠出来的，抠得掌心全是血，抠到指骨发麻。那时候她只想着一件事：我要你们死。
现在，这行字成了规矩。
她试着在心里动了动那条规矩，像翻一页纸。
晚上十点后，看到我的，必须说爱我——后面竟还藏着一行小字，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复仇者每次破局，可改一条。”
姜棠盯着那行小字，慢慢笑出了声。
“原来我手里，攥着改写权。”
她把小字在心里记下，抬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鱼肚白。
她起身，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裴深。”她看着镜子，“苏蔓。”
“这一次，我改的不是天。”
“是你们的命。”
——裴深，苏蔓。你们等着。这一世，我要你们，把欠我的，一样一样还回来。
公司茶水间。姜棠刚走进来，两个同事立刻端着杯子走开，走的时候还嘀咕：“晦气，听说她十点后能咒人。”
“她爸妈都不认她了。”
“别跟她说话，沾一身。”
姜棠端着水杯，慢条斯理喝了口水，没接话。
走廊里，苏蔓堵在她面前，嗓门拔得老高，专挑人多的时候：“都听见了吧？她十点后说疯话！她疯了，连自己爸妈都不敢认她！”
周围同事停下脚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默默往后退。阿青站在角落，攥着文件夹，欲言又止。
姜棠抬眼，慢条斯理：“苏蔓，那你说一句爱我。”
“什么？”苏蔓挑眉。
“说一句‘我爱你’。”姜棠笑了笑，“当着大家的面。你不是最会说吗？”
苏蔓一愣。四周同事已经围了过来，看热闹的眼神一多，她反倒被挤到了台上。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不敢？”姜棠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把每个人的耳朵都勾住了，“你不是说我是疯子、说我十点后诅咒人吗？那你怕什么？”
苏蔓骑虎难下，冷笑一声，往前一挺胸：“我爱你——行了吧？满意了？”
话音落地的一瞬，苏蔓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口，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手里的咖啡杯“哐当”砸碎，褐色液体溅了一地。
她捂着胸口，冷汗顺着额头淌进脖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抽气，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走廊死寂。所有人退开半步。
刚茶水间那两个嘀咕的同事，脸色瞬间白了。
姜棠低头看她，声音不大：“说谎的人，会死。”
她顿了顿，笑了：“你刚才，说爱我。”
“你、你算计我……”苏蔓喘着气抬头，眼里全是毒。
“我算命。”姜棠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气，“算你今晚，会死得比我好看。”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裴深身上。
裴深一直藏在人群后头，直到现在才不得不出来。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脸上还挂着那副“我很无辜”的表情。
“姜棠，你冷静一下。”他走过来，声音温温柔柔，手却背在身后，“苏蔓她也不容易……”
“裴深。”姜棠笑了，“到你了。”
裴深脚步一顿：“什么？”
“说一句‘我爱你’。”姜棠往前一步，“你不是最爱我吗？说啊，三个字。”
“姜棠，你别太过分——”
“过分？”她打断他，“你把我推下去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
“我没有——”
“没有？”姜棠抬眼看他，“十点，天台，你松的手，关的灯。要不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
裴深脸色一寸寸垮下去。他喉咙里像被塞了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说啊。”姜棠就站在那里，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下下砸在他脸上，“说‘我爱你’。说了，你还能站着；不说——”
她笑了笑：“你自己清楚。”
裴深的嘴唇抖了抖。
“我……”他只挤出一个字，喉咙就像被堵死。
然后，“扑通”一声，他膝盖软了，跪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走廊一片哗然。前排有人举起手机，镜头晃了晃，又稳稳对准了他的脸。
“拍清楚点。”姜棠转头对举手机的人说，语气很轻，“让全网都看看，他有多‘无辜’。”
姜棠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胸口那口憋了三十层楼高的恶气，终于松了一点。
“裴深，”她一字一句，“你踩着我往上爬的时候，没想过我会回来吧？”
裴深跪在地上，嘴唇发青。他想开口，喉咙里只剩气音。
“滚。”姜棠说，“十点前，滚出我视线。十点后——”她笑了笑，“你们自己小心。”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走了。苏蔓走的时候，裙子蹭了一身咖啡，头发散了，一点名媛的样子都没有了。
人群散了一半。阿青小跑过来，眼圈红红的：“棠姐……我信你。你从来没害过谁。”
姜棠看着她，喉咙一紧。她拍了拍阿青的肩：“以后，站我这边。”
“我一直站你这边。”阿青说。
姜棠心里那点凉，暖了一寸。
这一闹，办公楼里风向就变了。
中午，姜棠端着饭盒坐下，旁边原本空着的两个座位，忽然坐满了人。
“棠姐，你这饭哪家的？看着真香。”
“棠姐，昨天那事，我们都看见了，是苏蔓不对。”
姜棠没抬头：“昨天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几个人讪讪地笑。
下午，部门领导把她叫进办公室，门一关，先叹了三口气。
“小棠啊，公司上下现在都在传……”
“传我是疯子？”
“不是不是。”领导摆摆手，“传你……会点东西。”他压低声音，“那个，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老婆十点后老说爱我，是不是有点问题？”
姜棠看着他，差点笑出来。
“王总，”她放下茶杯，“您老婆说爱您，是真心。您要是心虚，就自己先问一句，您爱不爱她。”
领导的脸“腾”地红了，半天没说出话。
走廊另一头，裴深躲在消防门后，盯着这一切，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没想到，一夜之间，这个被他算计死的女人，竟成了所有人都想巴结的对象。
“她不就是会装神弄鬼吗。”他咬着牙。
“那你装一个试试。”身后传来苏蔓的声音。她脸色还没缓过来，声音却狠，“她手里那东西，是真的。”
裴深回头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样东西——怕。
怕，才会更狠。
姜棠隔着一条走廊，把两人的对视看在眼里。
“来吧。”她在心里说，“我等着你们出招。”
——她清楚，这世上不是没人真心待她。她手里这条规则，就是一把筛子，把真心的、假意的，筛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人走过来。
黑色大衣，眉眼冷得能结冰，指尖一枚暗红珠石的戒指，在走廊白灯下泛着幽光。
整栋楼的人几乎都认得他——沈时衍。传闻里狠戾冷血、从不对任何人破例的那个男人。据说他做生意，能让对手跪下求他，他连眼皮都不抬。
他走到姜棠身边，停下，抬眼扫过走廊。
那一眼很轻，所有人都觉得后颈发凉。
刚才茶水间嘀咕的一个人，正好从那路过，被他扫了一眼，脚下一软，“啪”地撞翻了垃圾桶。
“她是我的人。”沈时衍说，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像钉子，“谁再碰她一下，我让他明天就从这个城市消失。”
走廊里连呼吸都轻了。
“沈、沈总……”有人想解释。
“滚。”他说了一个字。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时衍收回视线，低头去看姜棠。
冷硬的脸忽然软下来，声音轻得像怕吹到她：“棠棠，回家了。”
姜棠愣愣看着他。这个传说里连合作方笑脸都不接的男人，此刻半弯着腰，替她拉开车门，一只手还虚虚护在她头顶。
“我自己能走。”她说。
“我知道。”他没让。
上了车，她终于问出口：“你为什么护我？”
沈时衍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很久，才低声说两个字：
“我乐意。”
又是这三个字。
姜棠偏头看他。他侧脸被路灯切成明暗两半，冷得生人勿近，可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疤。
“你……认识我？”她试探。
“认识。”
“什么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儿，车子驶过一个红灯：“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他没再说。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路边一个醉汉摇摇晃晃撞过来，骂骂咧咧：“哪来的疯女人，十点后吓人——”
沈时衍一脚刹车。
他下车，走两步，站到那醉汉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醉汉酒醒了一半，梗着脖子：“我说她疯——”
沈时衍抬手，把他的领子提起来，声音不高：“她是我的人。”
“再说一个字，我让你今晚就找不到家。”
醉汉脸都白了，腿一软，“扑通”跪在路边，磕磕巴巴：“我错了我错了。”
沈时衍松手，回头看姜棠：“上车。”
姜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那几步。他背影很直，走得很稳，像一堵墙。
“你至于吗？”她上车后问，“一个醉汉。”
“至于。”他答得干脆，“谁说你，都不行。”
姜棠心里那点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沈时衍，”她忽然问，“你是不是，认识前世的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认识。”
“她是什么样的人？”
“傻。”他答得很快，“傻得让人心疼。”
姜棠噎了一下：“……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他侧头看她，很认真，“也骂。”
姜棠被他看得别扭，别过脸去看窗外。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姜棠解开安全带要走，手刚碰到车门，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别躲我。”他说，声音有点低，有点狠。
“我没躲。”
“你在躲。”他侧过头看她，眼里那点东西深得吓人，“从上车到现在，你一直在躲。”
姜棠心里“咯噔”一下，挣了两下没挣开。
“松手。”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松了手：“去睡吧。”他顿了顿，“十点，我来。”
“谁让你来？”
“我乐意。”
姜棠推门下车，没敢回头，脚步有点乱。
身后车里，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进门。
夜里十点整。
门外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像是数着点敲的。
姜棠拉开门。
沈时衍站在门外，一身寒气，眼里却有火。
他没等她开口，先低低唤了一声：
“棠棠。”
“我来接你了。我爱你哦，棠棠。”
姜棠指尖扣着门框，气息一乱。这句软得不像话的“我爱你哦”，竟是从那个冷血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还带着一点近乎撒娇的尾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开口，一字一句：
“我爱你。”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也包括你死掉的那一晚。”
姜棠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抬手，在他眼前虚晃一下。
他没躲，没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唇角还带着一点笑，任她试。
——说谎的人会死。他没死。
他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我死过？”她的声音干得发痛。
沈时衍没答。他一步跨进门，反手把门关上，把她堵在门板和墙之间。
“这次，”他低头看她，气息擦在她耳边，“你别想再把门，对我关上。”
姜棠心口一缩，抬手推他：“你放开——”
他不动，反而抬手，掌心覆在她心口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那颗跳得厉害的心。
“你在怕我。”他说。
“我没有。”
“那就好。”他笑了，那笑有点疯，“你要是敢再死一次——”他俯下身，声音低哑，“我就把这座城，拆了，给你陪葬。”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她信。
这是个疯子。一个眼里只有她的、不要命的疯子。
“你到底是谁？”她问。
“一个等了七年的人。”
“七年？”
“嗯。”他退开半步，转身坐到沙发上，像回自己家一样，理所当然，还顺手把她扔在椅背上的外套叠好。
“喂，这是我家。”
“我知道。”他抬眼，“我等你回来，等了很久。今晚，就在这儿。”
姜棠站在原地，心跳乱成一团。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没真的想赶他走。
“你就这么赖着？”
“嗯。”
“我报警了。”
“报。”他把手机推给她，“警察来了，我也这么说。”
“说什么？”
“说我在等我老婆回家。”
姜棠脸一下红了：“谁是你老婆！”
他看着她，很认真：“现在不是。以后是。”
“……”
姜棠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转身去卧室，想躲开这双眼睛，刚走两步，手腕又被捉住。
“去哪儿？”
“睡觉。”
“卧室门，别关。”
“凭什么！”
“凭我坐这儿。”他松开手，往沙发上一靠，“关了门，我这一夜就别睡了。”
“你不睡关我什么事。”
“关。”他答得认真，“你一关门，我就得盯着那扇门，怕它再对着我关上。”
姜棠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
“沈时衍，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守夜。”
“守什么夜？”
“守你。”
姜棠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把，半天没关上。
那一夜，门开着。
“你手上那道疤，”她坐到他对面，盯着他的手，“怎么来的？”
沈时衍低头看自己的无名指内侧。那道疤很浅，位置却刚好。
“不知道。”他说，“记事起就有。”
“你不知道？”
“嗯。”他抬手，把她摊开的左手捉过去，指腹一点点描过她掌心那道疤。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痴得吓人，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干什么？”她抽手。
“别动。”他按住她的手，低声，“让我看看。”
姜棠的手被他握着，温热的，稳的，掌心相贴的地方，两道疤一模一样。
她愣住。
“这道疤……我前世坠楼时没有的。”她喃喃。
“嗯。”他松开她，声音很轻，“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沈时衍没答。他抬手，转了转那枚暗红戒指。
“这戒指好看吗？”
“还行。”
“是骨灰做的。”
姜棠背脊一凉：“谁的骨灰？”
他看着戒指，笑了。那笑温柔得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猜。”
“我不猜。”
“那我们换一个。”他把戒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手上这道疤，我也有。你说，我们算什么？”
“巧合。”
“巧了七年？”
姜棠不说话了。
她把戒指拿到灯下，转了一圈。
暗红珠石里，有一缕很淡的灰白，像雾，又像骨。
“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姜棠把戒指还给他，指尖有点凉。
“睡觉。”她起身，“你睡沙发。”
“好。”
“别半夜乱走。”
“不会。”他看着她，“我夜里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看你。”
姜棠脚步一顿，脸有点热，没回头。
那一夜，她几乎没睡。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他的疤，他的戒指，他那句“巧了七年”。
这个人太反常了。反常到让她心里发毛，也让她……挪不开眼。
后半夜，她起夜，随手拉开窗帘，忽然看见楼下的车里，有个影子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心里一紧，下楼去看。
车窗摇下，沈时衍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一本旧本子，借着车灯在写什么。
“你还没走？”
他抬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十点过了，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怕你一个人，觉得这世界疯了。”
姜棠站在车窗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上去睡。”他把车窗摇上，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我在这儿，守着你。”
姜棠上楼，站在窗后，看着那辆车在楼下停到天亮。
——这个人，真的有点疯。
第二天夜里，她跟了他的车。
一栋深宅。院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从一扇窗里透出来。
姜棠等那盏灯灭了，才从后院翻墙进去，踩着湿冷的青砖，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下一秒，她僵在原地。
房间中央，供着一只骨灰盒。
盒上缠着红绳，一圈一圈，缠得极仔细。旁边立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那张脸，是她自己。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沈时衍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静静看她。
“这是我前女友的。”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你……前女友……”
“她走了七年。”他垂下眼，“每晚十点，我在这里，陪她说一句‘我爱你’。”
姜棠腿一软，扶住桌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管家端着茶进来。
他抬头，看见姜棠的脸，手一抖，茶盏“哐”地摔碎在地。
“回来了？”老管家的嘴唇哆嗦，“真是你？小姐——”
“老周。”沈时衍沉声。
老周僵在那里，眼眶一下就红了，喃喃：“少爷守了七年……一晚都没落下……”
“老周。”沈时衍又喊了一声。
老周“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姜棠磕头：“小姐，你不知道，这七年……少爷每晚十点，对着这只盒子，说一句‘我爱你’。说了七年，一次没断过。”
“下暴雨，也来。”
“发高烧，也来。”
“有一年他病得快死了，第二天还是爬起来了，说要是不说，你晚上就回来不了。”
姜棠死死盯着那只骨灰盒。
盒子里，是她。
“为什么？”她声音发抖，“为什么是我？”
沈时衍走过去，指尖抚过那圈红绳，声音又轻又疯：
“因为我答应过你。就算全天下都忘了你，我也得每晚跟你说一句。说够七年，说不定，就能把你哭回来。”
他回过头看她，眼里全是偏执的亮：
“你看，我把你哭回来了。”
姜棠的眼泪砸下来。
“你疯了。”
“嗯。”他点头，“疯得挺好。”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全是她的东西。
她丢过的耳钉。她扔掉的口红。她写废的稿纸。她大学时用过的旧水杯。
一样一样，全是她以为早丢了的。
“你……”
“我捡的。”他说得理所当然，“你以为丢了的，我都捡回来了。”
姜棠看着那一盒东西，眼泪掉得更凶。
“沈时衍。”她声音很哑，“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我出现了。”他说，“在你死的那晚。”
“……”
“我没能拦住。”他垂下眼，声音很低，“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躺在楼下。”
姜棠心口一紧。
“那晚，我在天台。”他说，“灯关了，我只看见你被推下去。我扑过去，差一步。”
“差一步。”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给自己判刑。
姜棠看着他。这个在所有人眼里狠戾冷血的男人，此刻眼睛红得吓人，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所以你就，守了七年。”
“嗯。”
“值吗？”
他抬头看她，笑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
“值。”
“你这七年，到底怎么过的？”
“等你。”
“就等？”
“白天赚钱，晚上等你。”他说，“时间挺好过的。”
他说得很轻松。可她知道，那七年，一天一天，都是刀。
“那些年，你就没想过，找个人替了你？”她问。
“找谁？”他很平静，“替我每天跟她说一句？”
“那你就不累？”
“累。”他答，“累的时候，我就把她的照片拿出来，看一看。”
“然后呢？”
“然后就不累了。”
姜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发堵。
“沈时衍，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他往前一步，“七年前，我被对手坑得只剩半条命，在雨里，是你把伞举到我头顶，说‘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
“我当时烦得很，抬手就把伞挥开了。”
“你没走。你把伞又举回来，说‘命是你自己的，不心疼，没人替你心疼’。”
姜棠愣住。这话，她真的说过。对谁都说过。她不记得是对谁了。
“就为这一句话？”
“就为这一句话。”他看着她，“我记了七年。”
他从怀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纸，摊在桌上。
“规则是我用命换的。”他说，“我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它的例外项。”
纸上，一行行写着同一句话。落款：沈时衍。日期从七年前，排到今天。最后一张的墨迹还没干透。
姜棠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最底下几页，指尖忽然沾到一抹暗红。
是血。
干涸的，拖出长长的痕迹，像写的时候指尖发着抖，写到一半几乎握不住笔。
“代价呢？”她的声音全撕裂了，“你到底付了什么？”
“寿数。”他很平静，“说一次真心话，扣一分命。扣到现在……”他笑了笑，“大概，剩不了几年。”
“你疯了！”她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他答得干脆，“我在等你回来。”
“我不需要你这样！”
“我需要。”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凭我乐意。”
“沈时衍！”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他笑了，反倒伸手替她把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我不是还在吗。”
姜棠气得发抖，眼泪却止不住。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枚旧发卡，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
“你怕忘，我不怕。”他把发卡塞进她掌心，“我怕的是，哪天我想不起你了。所以我把它留着。”
他低头看那枚发卡，声音很轻：“至少，它记得你。”
“你会忘了我？”
“不一定会。”他说，“但我不敢赌。”
“要是忘了呢？”
“忘了你叫什么，我还记得十点要去找一个人。”他抬头看她，眼神亮得发疯，“我记得她心口这里，有一道和我一样的疤。”
姜棠攥着发卡，指节发白。
她忽然抬手，够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沈时衍，这条规则，我要改。”她抬起脸，一字一顿，“我要把代价，抢回我自己身上。”
“不行。”他答得干脆。
“我说了算。”
她抬眼，直直看他：“换我守你。”
沈时衍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疯，眼底那点东西浓得化不开：“行啊。”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泪，“那你先说一句爱我。”
“……”
“说啊。”
姜棠别过脸，耳根却红了。
门外，暗处。
裴深、苏蔓并肩站着，望着这栋亮灯的房子。
“她以为有沈时衍护着，就能逃过这一劫？”裴深冷笑。
苏蔓舔了舔唇：“这一次，我要她死第二次。”
姜棠隔着玻璃望过去，心里那团恨意烧得更旺。
“这一次，”她在心里说，“不是她死第二次。是我，把他们了结干净。”
复仇来得比她想的快。
苏蔓先动的手。她在朋友圈发了一篇长文，含含糊糊地说“有个人”疯了、“诅咒别人”、还混职场，底下水军一片叫好。
姜棠看完，笑了。
第二天，她把苏蔓父母、苏蔓供职的大客户、还有三家媒体，请到了一起，说是“老同事叙旧”。
苏蔓推门进来，脸色“唰”地就变了。
“苏蔓。”姜棠站在人前，声音不大，“你朋友圈里说的‘有个人’，是谁？”
“我、我没说什么人。”
“没说？”姜棠笑，“那你当着你爸妈、你客户的面，说一句——‘我爱你’。”
全场安静。
苏蔓的父母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客户端着茶，神情冷了。
苏蔓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全是汗。
“说啊。”姜棠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最喜欢发朋友圈吗？当众说一句，我自己作证。”
苏蔓的嘴唇抖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十点的钟，就在这时候响了。
苏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捂着胸口，脸白得像纸。
她父母吓得站起来。客户“啪”地放下茶，起身就走，边走边说：“苏小姐的家事，我们不掺和。”
姜棠蹲下去，看着她：“朋友圈删了。”
“我删、我马上删……”
“不只删。”姜棠压低声音，只她一个人听得见，“以后见着我，绕道走。”
苏蔓哭着点头。
第一刀，落下了。
苏蔓被父母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恨得像刀，可更多的是怕。
“棠棠。”苏蔓的父亲临走前，搓着手过来，“她是混账，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姜棠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忽然有点感慨。
“叔，您赔什么不是。”她说，“您养出这么个女儿，辛苦您了。”
老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扶着苏蔓走了。
苏蔓走后，那位大客户却又折返回来，站在姜棠面前。
“姜小姐。”他递上一张名片，“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记下什么？”
“记下你这个人。”他笑了笑，“以后有合作，我第一个想到你。”
姜棠接过名片，心里明白——这一场，她不只是让苏蔓栽了跟头，她还把苏蔓攒了半辈子的体面，一把撕了。
风从会所门口灌进来，她拢了拢外衣，忽然觉得胸口很轻。
前世那口憋了三十层楼的恶气，终于吐出来了一点。
“这才第一刀。”她低声，“还没完。”
裴深比她想的更沉。
他没露面，躲在背后，动了两个手脚。
第一个，去姜棠公司，找她的领导“善意提醒”，说她精神状态不好，最好让她主动离职。
姜棠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领导正端着茶，话绕了三圈，才说：“小棠啊，要不你先休息一阵？”
姜棠没闹，只坐在他对面，把手机推过去：“王总，您要不要先听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裴深的声音——“她就是个疯子，让她自己辞职，公司还能省一笔。”
领导的脸，一寸寸僵住。
“这录音，我可以发公司群。”姜棠说，“也可以发给他上一家公司。”
“小棠，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姜棠笑了，“我只是想告诉您，谁在我背后捅刀，我比他，捅得更准。”
当天下午，裴深被合作方约去谈话，谈了两个小时，出来脸色铁青。
姜棠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里，隔着玻璃看着，端起杯子，冲他遥遥举了一下。
裴深看到了，牙都咬紧了。
第二个手脚，他动了更大的。
他约姜棠去旧仓库，说是“和解”。
姜棠早知道那是局——关灯，十点，看她“现形”。他们算准了她会死在规则里。
可他们不知道，她已经把规则改了。
十点整。
仓库的灯，全亮了。
裴深、苏蔓一愣。
“拿手机。”姜棠从暗处走出来，身后是阿青和几个真心待她的同事，两台直播手机举得高高的。
“你、你怎么——”
“裴深。”她笑了，“当着全网，说一句‘我爱你’。”
裴深喉咙被卡住，膝盖一软，跪下去。
苏蔓想躲，被镜头逼着开了半个口，胸口一闷，当场瘫成一团。
直播间炸了。满屏只有一句：这世上，真有人谎都说不出口。
“爽吗？”姜棠蹲下，看着他们，“这才第一口。”
裴深忽然笑了。他摸出一张照片，拍的是七年前的天台。
“姜棠，你以为你赢了？”他喘着气，“我告诉你——你死那晚，有人替你收尸，守了七年。他还能守几年？”
姜棠的心一沉。
裴深真正的刀，不在她身上。
在沈时衍。
“你动他一下试试。”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动不动得了他，你比我清楚。”裴深笑得阴恻恻，“他为你付了七年命，还能付几年？”
那一晚，姜棠第一次失眠到天亮。
她终于明白，这条规则每被真心说一次，都在从沈时衍身上，扣走一分命。
她要护的，从来不只是自己。
但裴深没打算收手。
半个月后，姜棠被“请”去一场行业发布会，说是合作方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她一去就知道，是个局。
满场都是裴深的人。台上话筒递到她面前，主持人笑得很客气：“姜小姐，听说您能让全城的人在十点说爱您，不如现场，给我们演示一次？”
全场目光聚过来。裴深站在台下，端着酒，嘴角是笑。
他要她在所有人面前，当一次“怪物”。
姜棠接过话筒，笑了一下。
“可以。”她说，“但演示之前，我先讲个故事。”
“七年前，有个人，被自己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从三十层推下去。”
台下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那个人回来了。”她抬眼，“今天，她可以改一条规则。”
她把话筒调低，声音一字一句：
“从此刻起，十点后看到我，真心的人不必再说，说谎的人——即刻应验，不必等十点。”
话音落，台下有人“噗”地一声喷了酒，捂着胸口趴到桌下。
那是裴深的秘书，前脚刚替他传过一句假话。
全场哗然。
裴深手里的酒杯，“啪”地碎了。
姜棠看着他，声音穿过整个会场：“裴深，你不是要演示吗？”
“你来。”
裴深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青白，退无可退。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空空荡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跪了。
当着整个行业的人，跪在灯光底下。
姜棠把话筒放回台上，转身下台。
走过他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这一局，我还你。”
台下的合作方，一个接一个起身离席。
有人边走边说：“跟这样的人合作，晚上睡不着。”
裴深跪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肩膀垂下去。
他这一场，输得干净。
——那么，就把这场仗，一次性打完。
那一夜之后，姜棠做了个谁都想不到的决定。
全城最大的广场。全网直播。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裴深、苏蔓这七年的局，一条一条摊开。
当天，广场上人山人海。头顶的直播无人机嗡嗡转着。
她提前把每一份证据都摆了出来。
七年前的聊天记录，苏蔓发给裴深的那句“她不配”；银行流水，两个人分批挪走的她的钱；还有一段偷录的电话，苏蔓在电话里笑：“她死了，房子就归我们了。”
每一样，都投在广场的大屏上。
人群从最开始的看热闹，慢慢安静下来，再慢慢变成了愤怒。
有人开始骂。
骂声越来越大，像浪。
姜棠站在浪中央，忽然有点想笑。
前世她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骂。
现在，全城都替她骂。
她抬起手，人群的声音慢慢压下去。
“安静。”她说，“我今天不是来听骂的。”
“我是来，把话说清楚的。”
她转头看向被押在中间的两个人：
“裴深，苏蔓。我给过你们机会，让你们自己说一句。”
“你们说不出来。”
“那今天，就让全城替你们说。”
裴深、苏蔓被押到中央。
“七年前，天台，十点。”姜棠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你们让我说‘我不会恨你们’，然后关灯，把我推下去。”
“我是你们的爱人，你们的闺蜜。”她笑了笑，“你们合起来，把我算得干干净净。”
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今天，我也给你们一个约定。”她抬手指着他们，“你们说一句‘我爱你’，我放你们走。”
十点整。
路灯全部亮起。
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我爱你！我爱你！”
声音像潮水，把裴深、苏蔓整个淹没。
他们张着嘴，喉咙空空，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见了？”姜棠笑，“规则第一条，十点后看见我，必须说爱我。这条规则是我写的。只有真心爱我的人，才说得出口。”
“你们，从来没爱过我。”
台下的手机镜头，密密麻麻举成一片。
有记者挤到前面，声音都劈了：“姜小姐，您这是什么原理？”
“原理？”姜棠笑，“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她抬手，指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们爱我吗？不爱。”
“所以他们，说不出口。”
镜头转过去。裴深满脸是汗，苏蔓哭得睫毛膏糊了一脸。
直播间的人数，几分钟内翻了几十倍，弹幕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原来真有这种人。”
“她不是疯子，她是照妖镜。”
“裴深这脸，我看一次笑一次。”
人群里，有人开始喊：“跪下道歉！”
声音一个接一个，最后连成一片。
裴深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忽然抬头喊：“姜棠！我错了！我当年——我当年是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姜棠低头看他，“你推我的时候，手很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在哪儿？”
“我不该……我不该害你……”
“说清楚。”姜棠往前一步，“你在哪儿害我，怎么害的，说。”
裴深噎住。四周镜头怼得更近。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天台……十点……我把你……推下去……”
话音落，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苏蔓忽然尖叫起来：“是她自己跳的！不关我们的事！”
“是吗。”姜棠转头看她，“那你说一句‘我爱你’，我信你。”
苏蔓张着嘴，脸白得像纸，喉咙里只剩气音。
全场爆发出哄笑。
她瘫在地上，捂着脸，再不敢抬头。
掌声雷动。
裴深瘫软在地，脸灰得像纸。苏蔓捂着脸，嚎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那种热闹里的安静，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然后往两边退开。
像退潮。
一个人，穿过人潮，走到她面前。
沈时衍。
他看都没看身后的仇人，只看着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单膝，跪了下去。
全场静了。
“规则第一条，”他抬头，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永远，为你去死。”
姜棠的眼泪，决了堤。
原来所有的怪谈，都是他爱她，爱到敢和阎王抢人的证据。
她忽然记起他第一次敲她的门，就那么站在门外，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也包括你死掉的那一晚”。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情话。
那是他用命，写的遗书。
她蹲下去，扶他。
“你这条命，是我要回来的。”她把掌心按在他掌心那道旧疤上，闭上眼，“从今天起，代价，我来付。”
血从她嘴角渗出来。
她笑了。
“沈时衍，”她睁开眼，“换我守你。”
他抬头看她，眼底那点疯意，一点点化开，化成她看不懂的东西。
“姜棠。”他很少叫她全名，“你不用还。”
“我要还。”
“还不了呢？”
“那就一起，少活几年。”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
规则开始退潮。
十点后，再没有人被逼着说“我爱你”。
城市重新活了过来。人们重新过回自己的日子，只在少数深夜，还会想起——曾有一个女人，让全城在十点齐声说爱。
而姜棠，终于能安安稳稳，站在他身边。
某个晚上，十点的钟响了。
她端着两杯热茶，走到窗边，把一杯递给他。
“喂，”她逗他，“今天怎么不说了？”
沈时衍抬手，替她拂开额前碎发，指腹在她眉心轻轻蹭了一下。
“棠棠。”
“我爱你。”
这一次，没有渗血的纸，没有被扣走的寿数。
她端着茶，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沈时衍。”
“嗯。”
“你那天敲门，为什么先说我爱你哦，再说那一句？”
他低头看她：“想说软的。”
“为什么？”
“你这辈子听过的软话太少了。”他说，“我得先给你补上。”
姜棠笑了，眼眶有点热。
“那以后呢？”
“以后每天补。”
“补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一会儿：“补到你听烦了。”
“我不会烦。”
“那就补到老。”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熄了。
只有他怀里那点温度，一直亮着。
只有满窗灯火，和一个终于能陪她到老的人。
——原来从我死的那一晚起，我就成了他的规则。
现在，他的规则里，只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