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醒了,尽管还有些反应迟钝,但所有人都理解,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个医疗上的奇迹了,就医生看到睁着眼睛的安然,那消失多年的钻研精神以一种狂热的方式浮现时。大家都知道,安然是真的活过来了。
各路神经内科圣手齐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深度探索重度植物人在没有医学干预的情况下,成功恢复运动机能的原因。
最后得结论,三年的时间,安然全身肌肉大面积萎缩,需要长时间的科学锻炼恢复,失语,长时间缺少交流,语言系统和口齿都有极大的退步,还需要引发,锻炼。
至于为什么植物人会变成正常人,这是一个复杂的学科,需要对安然的饮食、用药、环境,还有求生意识等多维度进行研究。
这些事情,安然都不管,家里没有钱送他到专业的恢复机构,只能按照医生所说,每日坐着轮椅傻呆呆地看着四周陌生又熟悉的环境。
没有人觉得安然这种情况属于异常,一个刚恢复的植物人变成傻子很合理,就跟精神病人智商都应该有问题一般,没有逻辑,但给人感觉就很合理。
安然是傻子吗?答案很明确,不是,可为什么给人一种傻呆呆的感觉,一来,三年的卧床,让他现在浑身的肌肉都处于萎缩状态,看起来整个人都缩在一起,二来,大睡三年,梦里百年,脑子此时还处于混乱状态,在梦里和现实中不停地变换,试图找一个突破口,让一切都串联起来。
基于以上原因,此时的安然看起来像个傻子一般。
村子外,一辆黑色的奥迪驶了进来,径直停在安然家的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安然没有反应,安大朋却迎了过去。
“金宇,燕菲,杨钊,建名,你们都来啦,看看,安然会动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恢复的。”安然以前和家里视频时,安大朋在视频里见过几人,所以认识,也知道他们是儿子最好的朋友。
安大朋喜悦地向四人介绍安然的情况,随后就低下头,对着轮椅上的安然轻声道:“
小然,你看,你同学来看你来了,他们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高不高兴?”
金宇笑呵呵地上前一步,本想用手拍拍安然,可想到安然可能大病初愈,伸出的手抓了抓头发,笑着说道:“小安,你小子行啊,这么严重的病情你都挺过来了,再加把劲,我和杨钊,建明等你打篮球。让燕菲给你当啦啦队怎么样?”
安然回头,眼神茫然地看了几人一眼,然后又茫然地点头,喉咙上下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看安然这副样子,几个人不知道高兴还是伤心,又聊了几句后,几个人才说明来意。
“叔,听说小安恢复了,我们几个特意从京城赶过来的,就为了看看小安,燕菲找到了工作 ,是粤省一家广告公司,待遇不错,后天就得报道,吴建明也要去深市,他父亲在那里给他找了一份工作。天南海北的,再遇一次也不容易,所以,我们就商量好了一起来看看小安。下回再一起来也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所以,等小安醒过来,麻烦你把这张照片交给他,这是我们几个唯一的合影,想我们了就看看,若有机会,我们单独来看小安。”
说完,将一张照片放到了桌子上,照片上,四个男生双臂张开,组成一个大大的圆,将燕菲围在中间。青春的气息从照片中扑面而来。
安大朋笑着点头,将照片收起,金宇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放到桌子上。“叔,这是我们几个给小安凑的营养费,小安需要营养,他太瘦了,我们也刚步入社会,手里没有太多钱,等我们赚了钱,帮小安请最好的康复医生。”
安大朋连忙推脱,可金宇支坚持要给,互相推脱了好一会,一直不爱说话的吴建名开口了。
“叔,小安这些年没少花钱,您就不要推了,当务之急是把小安的病情稳定住,再说其它的,所以,叔,钱算我们借给小安的,等小安能还的时候再还给我们就好。”
吴建明是个胖子,看起来就十分憨厚,却没想到也是一个会说话的小伙。安大朋只好收下,却坚持给他们打了一个欠条。
几个人也是拗不过,只好接过欠条,又一个个又陪安然聊天,直到天黑这才上车离开了安然家。
虽然时间不长,但千里奔赴,这份情,老安家人得记。
接下来的一个月,再也没有人来打扰过安然,安大朋在当地镇上找了一份体力活的工作,时间长,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但薪水高,母亲则一如继往地在家伺候安然,像小的时候那样,扶着他走路,喂他吃饭,陪他聊天。
八月末,秋风起,一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安然机械地停下脚步,原本用于成人康复训练的学步车也骤然停下,在院子里看着安然学走路的刘淑琴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过来。
“小然,怎么啦,怎么突停下了,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安然站在那里,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迷茫,刘淑琴着急,连忙给安大朋打电话,而安然此时却经历着一场神奇的蜕变。
一股被整理好的记忆飞快地涌入大脑,梦中的百年和现实中的二十年记忆相融合,却又泾渭分明,随意调取却丝毫不混乱。
梦里,他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生活了一百年,孤儿院,上过学,当过兵,上过战场,结了婚,妻子却不是燕菲的样子。
一辈子没有子女,也就没有麻烦政府特殊照顾,在市图书馆当了一辈子馆长。前半生充满了血与火,后半生充满了宁静与安详。
可那百年的精彩,岂是一两句话就能描述清楚的?
虽然是百年的记忆,但那毕竟是梦,是梦,就终究会醒来,最终还是回归了本体,这个二十三岁的英俊青年。
这个时候,接到妻子的电话,安大朋借了一辆摩托车,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两口子担心地看着安然,不停地小声呼唤安然的名字,生怕将儿子再吓出病来。
此时,安然的记忆全部整理完毕,眼神恢复了清明。看着眼前略显苍老的父母,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爸爸,妈妈,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