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生辰那天。
我突然能看到每个人头上有个数字。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别人对我的喜爱值。
因为爹爹头上是10。
府里下人的头上，大多是4或5。
贴身丫鬟小桃头上是8。
我出生那年，母亲生我难产去世，爹爹便觉得亏欠我。
将我视为掌上明珠。
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要什么，爹爹便给什么。
所以，他对我的喜爱是满分。
对此，我没有丝毫怀疑。
因此，我还特意给爹爹绣了个荷包。
他拿着我送他的荷包，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嘴里一直念着，我的心儿长大了。
“你看，心儿绣的这两只鸭子，真好看，就像活的一样。”
我黑着脸。
“爹爹~”
“那是松鹤，不是鸭子。”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手里的荷包。
最后昧着良心夸奖。
“对对对，哎呀是爹爹眼睛不好看错了，这分明就是松鹤嘛，你看，这松鹤肚子圆嘟嘟的，多别具一格，我的心儿真是心灵手巧。”
我翻了个白眼。
行吧。
看在爹爹对我喜爱满分的份上。
我就原谅他了。
直到那天，张媒婆拿着画像上门求亲。
我浑身发抖。
因为我分明看见，那媒人头上的数字。
也是10。
1.
这不可能。
我敢确定，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
她对我的喜爱，怎么可能是10？
甚至超过了和我朝夕相伴的小桃。
我开始胡思乱想。
那些看过的画本子开始在我脑中一一上演。
难不成这媒婆其实是我娘。
娘死遁后一直守在我身边？
不对不对。
我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见过我娘亲的画像，她和我娘没有半分相似。
难道她与我家有不可描述的渊源？
王媒婆暗恋我爹多年，想嫁给我爹成为我后娘？
也不对。
我爹对我娘一往情深，这么多年也没续弦，断不可能看上一个媒婆。
那她头上的数字为何是10？
我紧紧盯着她头上的数字。
一个不寒而栗的想法冒上心头。
难道。
我一直以来的猜想都是错的？
认为它是喜爱值，也是我自己判定的。
这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喜爱值？
如果不是喜爱值，又会是什么？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那天，媒婆领着一个男子进门。
我望着他头上的数字，浑身入坠冰窖。
他头上的数字。
竟是，100！！！
我彻底慌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10分就是满分。
可现在，竟然出现了100。
断不可能！
一个陌生男子对我的喜爱值怎会是100。
所以我现在已经可以肯定。
这不是什么喜爱值。
但我心中的疑惑却更浓了。
那这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它又为何凭空出现。
那男子冒昧的开了口。
“我喜欢孩子，所以我们婚后，你要给我多生几个孩子。”
“我哥的媳妇儿给他生了五个孩子，每天活蹦乱跳的，很是热闹，我是个秀才，不能比我哥差吧，所以你至少得给我生六个孩子。”
竟敢在我面前提生孩子？
胆子真是肥嘟嘟。
我马上就要发作。
等等！
一个诡异的想法涌上心头。
2.
我看了看他头顶的100。
又想了想他刚才说的话。
他好像很希望我生孩子，生多多的孩子。
难道这数字是......
换作以前，谁敢在我面前说“生孩子”三个字。
我高低得让他跪着走出林府。
但现在，我只想快点打发他走，“出门右转走到底。”
“啊？”
“城西巷口养猪场的母猪更适合你，一胎六宝，保准比你哥的孩子更活蹦乱跳。”
“你你你.....我可是秀才，你竟敢如此贬低我。你不过是最低贱的商户之女，嫁给我那都是你高攀了......”
“既然是我高攀了，那你就再矮一点吧。”
商户之女？
我爹爹以前可比你高贵。
“来人，送客。”
我是没让他跪着出林府。
但我让他爬着出了林府。
我脑子很乱。
那个猜想占据了我大部分思绪。
我赶紧叮嘱媒婆，让她这两天多挑几个人带来相看。
我要验证我的猜想。
来的每一个人，我都会问他们一个同样的问题。
“成婚后，你希望我们生孩子吗？生几个？”
第一人。
“我自己不是很喜欢孩子，所以我觉得生或不生都可以，但我家就我一个男丁，为了开枝散叶，孩子还是要生的，只要生到生出一个儿子，就可以停下来不用生了。”
他头上的数字，66。
第二人。
“孩子当然要生。我家中兄弟姐妹甚多，平日里都是互相算计倾轧，所以婚后不想要太多孩子，一儿一女，两个就够了。”
他头上的数字，77。
第三人。
“子嗣之事顺其自然，怀了就生，活到老生到老，我养得起。要是你生不了，我就去找别人生。”
他头上的数字，88。
第四人。
“我......我自身有疾，大抵是没法生下子嗣的，虽然我也很想有自己的孩子。”
他头上的数字。
......99。
......
直到见到第一百个。
我才终于可以确定。
那头上的数字，不是喜爱值。
而是。
别人希望我怀孕生子的期望值。
难以置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眉头紧锁。
2.
自从知道母亲是生我难产去世后。
从三岁记事起，我便十分恐惧生孩子这件事，甚至不想听到关于生孩子的一切。
“以后我不会给任何人生孩子。”
自小，我口中便时常念叨这句话。
府中佣人也深知，我母亲是生我时难产去世。
在一通洗脑和几分怜悯下。
他们期待我生孩子的数字是4或5。
这解释得通。
那为何，一向疼爱我的爹爹，头上的数字却是10？
还有小桃。
他们头上的数字比一般佣人都高。
我有点纳闷。
连一个媒婆头上的数字都才10。
不对！
媒婆？！！
低了。
太低了。
我扶着下巴开始思考。
作为一个媒婆，她希望我怀孕生子的期待值，怎会如此低？
她们这个行业，大抵都是希望女子能好生育，绵延子嗣的。
如此，她才能提高自己的名声，揽住更多的生意。
难道我的猜测，又错了？
我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王媒婆。
不认识。
自己是真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和她简单攀谈了几句。
没有任何蹊跷之处。
确定得不到任何线索，我才放她离开。
等媒婆离开时，我悄悄跟在她后面。
却听到她独自叹气。
“唉，可怜的林小姐，一出生就没了娘亲。这世上的女子本就不易，生孩子更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她接着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想生孩子也好，免得她和她娘一样......”
“想当初，她娘和他爹爹，还是我促成的第一段姻缘。”
“当时林老爷可怜兮兮的求到我头上，可费了我好一顿功夫，上门求了十次亲，才促成这段姻缘......”
“只可惜呀......”
我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没想到她和我家竟真还有几分渊源。
往大了说。
没有她。
就没有我。
这媒婆，还算是一个有良心之人。
抛开生孩子这个问题，这一百个人的家世背景也都是算好的。
想来也是她精挑细选过的。
也是。
毕竟在这天下人眼中，女子生育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很少有人会在成婚前去谈及这个问题。
而我，是个例外。
我吩咐小桃给她送去一百两银子。
也算是这些天她找来那么些人相看的跑腿费。
接下来，我准备去找爹爹算账。
臭老头，竟然希望我生孩子！！！
就算满分是100。
他头上是10也不行！
他必须是0！
不过。
这世上，真的有头上数字是0的人吗？
3.
“疼疼疼~我的乖女儿，你下手轻点~”
我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下手更重了几分。
“爹爹，你知道错了吗？”
爹爹不明所以，但龇牙咧嘴的开始认错。
“心儿，爹爹错了，爹爹错了~”
“爹爹，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爹爹也不知道爹爹哪里惹心儿生气了，但一定是爹爹的错。”
我停下了手上拔胡子的动作。
叉着腰质问我爹，“爹爹，你希望我生孩子吗？”
爹爹明显被我这阵势吓到了。
“心儿，爹爹当然不希望你生孩子。你娘亲就是因为生你......”
他说着说着开始哽咽。
我心软了，换了个问题，“那爹爹，那你希望我成婚吗？”
“爹爹当然希望你成婚。”
“心儿啊，爹爹已经老了，陪不了你太久。”
“爹爹喜欢你能找到一个人，替爹爹陪在你身边，爱你，疼你。护你一辈子。”
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好像明白了。
或许是因为爹爹太过爱我。
所以他的数字才是10。
他与我娘成亲那年。
娘亲十八，爹爹三十八。
爹爹年轻时是个傲娇来的。
他常说。
男儿自当奔赴疆场，浴血而战，为国争光。
大好年华，怎能白白耗费在儿女情长上？
他觉得这天下就没有能入他眼、叫他心动的姑娘。
旁人都打趣他，你现在不着急，年纪大了再找，会被媳妇儿嫌弃的。
我爹爹对此嗤之以鼻。
直到遇见我娘，爹爹便栽了。
从此，他缠上了我娘。
起初我娘嫌爹爹年纪大，瞧不上他。
爹爹夜夜躲在被子里偷偷摸眼泪。
没想到真被说中了，年纪大被嫌弃了。
直到有次，我娘撞见爹爹在巷口喂一群流浪狗吃食。
娘没想到驰骋疆场的爹爹，竟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对一条被遗弃的狗都如此细心，那对她和将来的孩子，想来也是极好的。
嫁给这样的人，再差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心一软，便答应了我爹。
这些都是后来，李嬷嬷告诉我的。
李嬷嬷是以前娘亲身边的贴身婢女。
如今，爹爹快六十了。
他自知陪伴不了我太久。
所以他希望我成婚，能找到一个爱我的人替他陪我度过一生。
而成婚就伴随着怀孕、生子的可能。
他如此迫切，所以数字才会有10。
好吧，我小人有大量。
原谅这个小老头了。
“爹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一个不让我生孩子的人成婚。”
“那爹爹找人给你物色一个身体有疾无法有嗣的人，你看行吗？”
可别。
那身体有疾无法有嗣的人，我已经见过了。
他头顶的数字。
是99。
他甚至比一般人，还想让我生孩子。
可能这就是越不行越变态？
还有，万一哪天他被治好了呢？ 我不能让这个风险，有一丁点存在的可能了。
我决定了。
我要找头上数字是0的人成婚。
可是。
这世上，真的有头上数字是0的人吗？
3.
我开始带着小桃出门逛街，多碰碰运气。
出了自己家门。
才知道外面的世界都在下雨。
路上随随便便拉住一个陌上人，头上的数字基本都在50到80。
这些数字，简直吵到了我的眼睛。
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生孩子的容器。
我劝诫自己。
要忍，要忍。
但在我看到一只狗头上的数字是30的时候。
我彻底绷不住了。
这世人，怎么就那么执着于让一个女子生孩子？
难道一个女子生来，在旁人眼中就是一件生孩子的容器？
明明有那么多女子生孩子去世。
为什么他们总是视而不见？
为何肚子明明长在我们自己身上。
我们却没有选择生或者不生的权利？
我更加坚定了。
若是让我遇见一个头上数字是0的男人。
我会不择手段的嫁给他。
结果。
这男人，还真让我遇见了。
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4.
我被绑架了。
我望着眼前那男子头上的数字。
一时间不敢相信。
我睁眼。
闭眼。
再睁眼。
再闭眼。
我不敢睁开眼。
好吧，他头上的数字是真实存在的。
这男子，我之前见过。
之前他头上的数字是100。
现在。
是1000。
天菩萨
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认知。
男子一脸猥琐，“哟林姑娘，你醒了，你刚刚是在给我抛媚眼吗？”
我给了他一记白眼。
“你还记得我吗？”
我没好脸色，“你不是和母猪一胎六宝去了吗？”
“你这个低贱的商户之女，到现在还在嘴硬。”
“当初你在我茶里下泻药，最后我爬着出了林府的事我就先不追究了。”
“等老子把你睡了，让你怀上孕，你还不是得乖乖的嫁给我。”
“到时候，你家的钱就都是我的了，你这贱人，还不是得每日趴在地上向我求饶？”
难怪绑架我，这是像看上看我家的钱。
想生米煮成熟饭。
“你可是秀才，做出这样的事，不怕连秀才之名都保不住吗？”
“嘿嘿，等咱两生米煮成熟饭，咱两就是一家人，哪里还有谁绑架谁一说？你说是吧，娘子？”
我朝他吐了一口唾沫，“你就做梦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却一脸兴奋，朝我扑了过来。
我躲在身后的手，刚好将绳子割断。
胡乱中，捡起身旁的一块石头正准备砸向他。
“嘭”的一声。
那秀才，直愣愣的往后倒了下去。
一根木棍狠狠的敲在他头上。
那砸秀才的男子，还在他身上恶狠狠的踹上了两脚 。
“呸，我叫你跟踪，我叫你绑架，叫你欺负良家女子。”
我望着眼前的男子。
呆呆的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帅气的动作。
虽然他的脸也很帅。
不是因为他长得很高。
虽然他腿也很长。
而是因为，他头上泛着金光。
还有，他头上的数字。
是0！
5.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男子那张帅气的脸庞已近在咫尺。
我再次确认他头上的数字。
还是0。
我兴奋的抱着他亲了一口。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他下意识的弹开，脖子和脸都红了。
“姑.....姑娘，你若是想报恩，倒也.....不必如此心急。”
我直直的望着他憨笑，“我叫林心儿，你叫什么名字？”
“谢佑愠。”
“谢佑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这样的，我原本在听花楼喝茶，见这男子鬼鬼祟祟的跟在你后面，怕出什么事便一直跟着你。”
听到“听花楼，”二字，我挑眉一笑。
事情不对劲儿。
“果然见他将你迷晕，便一路尾随至这城外，才意外救了林姑娘。”
“你是在哪里发现的他跟着我？”
“就在那个新开的首饰铺门口。”
“首饰铺？”
“对.....就是在......”
谢佑愠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
见我不语。
他又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说我没有跟踪你，你信吗？”
我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听花楼，赵秀才去不了。
那儿是专供达官贵人消遣的清雅之地。
一次最低消费二十两银子不说。
一年得消费一千两以上，才有资格进入。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谢佑愠在听花楼注意到了我。
便一直跟着我。
歪打正着让他发现赵秀才也跟着我，才悄悄跟到这破庙救了我。
但我现在不关心他为什么跟踪我。
只想急切的知道一个答案。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见我没计较他跟踪我一事，他脸上的紧张开始消散。
“林姑娘，你问。”
我看了看他头顶的数字。
“若是我俩成婚，你希望我们生孩子吗？”
谢佑愠慌了，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我承认我见姑娘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姑娘，但现在就说成婚生孩子是不是还有点早。”
原本我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
听了他的话，又被逗笑了。
这谢佑愠是不打自招了。
敢情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你先回答我便是。”
谢佑愠看了一眼我，叹了口气。
“我不想骗姑娘，我们若是成婚，我不想你生孩子。”
我松了口气。
果然如此。
“我能知道原因吗？”
“我母亲在生我时，便难产去世，从此，我便见不得女子生子。我阻止不了别人，但可以阻止我的妻子免受这份苦。”
竟是，和我一样的原因。
又是一个心里缺了一块的孩子。
但我很开心。
因为我要找的人。
真的找到了。
他，就在我眼前。
我喊他，“谢佑愠。”
“嗯？”
“你不想生孩子，刚好我也不想生孩子，所以，咱两成婚吧。”
“林心儿，你是要嫁给老子的，休想嫁给其他男子。”
此时，不知哪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我刚好随手扔了一块石头。
谢佑愠刚好也随手扔出了一根棍子。
刚好砸在了同一个地方。
那声音灭了。
我俩甚至都没有转头看一眼。
“你真的要嫁给我？你连我是谁都还不知道。”
“你不是谢佑愠吗？”
“我是谢佑愠没错，可我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你若嫁给我，别人会瞧不起你，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你怎么说的如此肯定。”
“因为，你不会让我生孩子。”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
“那万一我是骗你的呢？”
“不会，我知道你没有骗我。”
我看了看他头上明晃晃加大加粗的金色0。
没错，别人头上的数字只是数字。
谢佑愠头上的数字加大加粗，还泛着金光。
就好像生怕我错过似的。
虽然不知道这数字是怎么来的。
但就很贴心。
“难道你不喜欢我？”
谢佑愠脸又红了，“喜欢，见第一眼便喜欢，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
不是说是纨绔吗？
成个亲怎么犹豫这犹豫那的。
我一把拉过他，亲了上去。
谢佑愠直愣愣的睁大了眼睛。
我在他嘴上胡乱的咬上了两口。
“亲都亲了，这下该成婚了吧。”
谢佑愠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摸着嘴唇，一味的点头。
“你什么时候上门提亲，要不就下......”
“行，我下午就上门提亲。”
我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
我原本想说的是下月。
行吧。
早点也好。
免得夜长梦多。
就这样，我和谢佑愠成婚了。
并且默契的约定，我不会给他生孩子。
只是没想到。
我们最后。
还是生下了属于我们的孩子。
至于怎么生了，还得感谢我那死去的娘。
6.
和谢佑愠成婚后。
我发现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纨绔。
他花钱如流水，却从来不斗蛐蛐喝酒玩女人。
他的钱，全部用来买名贵字画、花草，整日在家中摆弄。
喜欢去听花楼，却从不去花楼。
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从不和别人比试。
他只沉浸、享受在自己的创作过程中。
他擅长文章，却无心科举。
只为抒发自己一腔情感。
他喜欢游山玩水，婚后也常常带上我去山中摘野果，挖野菜。
他这个纨绔，很对我的胃口。
他待我也十分的好。
要是在某些方面，节制一点就更好了。
不怪我嫌弃。
他总是缠着我研究，经常一研究就是一整晚。
我经常腰酸背痛，下不来床。
为此，我和他闹了好几回。
他每次都答应我，下次不这样了。
结果下次，还是不停。
还有，避子汤太苦了。
不想喝。
7.
我还发现。
谢佑愠不是不喜欢孩子。
因为每次他看见街边的小团子，就忍不住多看几眼。
堂兄家的两个孩子，他也经常陪他们玩耍。
每次他都十分开心。
我开始害怕。
虽然我明明看得见他头上的数字为0，虽然他亲口向我许诺过，
但我还是害怕。
害怕哪天醒来，他头上的数字就变了。
直到那天，我撞见他端着一碗药。
皱着眉毛鼻子一饮而尽。
我有点纳闷。
“谢佑愠，你生病了？”
“没有啊~”
“那你喝什么药？”
他扬了扬手中的碗，“避子汤啊~”
我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喝的是避子汤？！！”
他一脸懵，“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
谢佑愠不会喝了三个月避子汤吧。
不会吧不会吧。
我眼睛一闭，“谢佑愠，这避子汤，你该不会......”
“我每天都喝啊！”
行吧。
他确实喝了三个月。
暖暖的，就让人很安心。
毕竟这么难喝的药。
我也喝了三个月。
凭什么什么苦都让我吃了。
他吃吃苦，也挺好的。
谢佑愠怕我不信，继续道，“我可是答应过你的。不会让你怀孕生子，所以这避子汤，我一天不落。”
“你放心，我堂堂男子汉，得说到做到！”
他拍着胸脯向我保证。
我于心不忍。
决定再忍忍。
逗逗他。
我低头扯着衣角，“谢佑愠，这药其实你不用喝，咱们可以......不用每天都那个的.....”
谢佑愠“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怎么行！”
“我......我们可是夫妻，夫妻就该做夫妻该做的事。”
他耳朵虽然红了，却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我噗嗤一声笑了。
“你......你笑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其实喝习惯了，我觉得这药，就还挺好喝，有种绵密的口感，它那种香浓的程度会直抵你的上颚......”
他越说越沉醉。
要不是我喝过，我差点就信了。
“谢佑愠，这药其实你真的不用喝。” “哎呀好心儿，我刚不是都说了吗，我答应过你的，而且我现在觉得那药真挺好喝的，我一天能喝三碗......”
我摸了摸鼻子，“这避子汤，其实是给女子喝的。”
他一下愣住了，“你说什么？”
“避子汤，是给女子喝的......就，你喝了也无用。”
谢佑愠果然生气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会小发雷霆一下。
不想，他却猛拍一下桌子，怒声道，“凭什么？”
谢佑愠吓到我了。
我们成婚以来，我第一次见他这副表情。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
“凭什么什么苦都让女子吃了？”
我一脸错愕，“你说什么？”
“怀孕生子是女子，避子汤也要女子喝，生子本就苦，连不生子的苦也要女子吃。”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让男子喝的避子汤吗？”
我呆住了。
我没想到谢佑愠生气的竟是这个。
“我不信。我下次得找周太医问问，就真的没有男子可以喝的避子汤吗。”
说着，突然看向我。
“心儿，所以你也喝了三个月的避子汤？”
我呆呆的点点头。
他扶住我的双肩，满眼心疼。
谢佑愠将我揽进怀里，哽咽道，“那药那么苦那么难喝，你竟然喝了三个月。对不起，心儿，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
我心里酸酸的。
“你刚刚不是还说好喝吗？”
“不好喝，一点都不好喝，苦死了。”
“行吧，是有点苦。”
“心儿，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每天那个了.....”
“可夫妻就该做夫妻间该做的事。”
“夫妻间该做的事第一件事，就是丈夫要心疼呵护自己的妻子。”
原本是想笑话他捉弄他。
此时，我心里却酸酸的暖暖的。
我们成婚三个月。
他喝了三个月的避子汤。
这药我也每天喝，所以我知道那个滋味。
苦到难以形容。
他喝，他觉得理所当然。
我喝，他却心疼了。
谢佑愠，他待我，是真心的。
8.
所以。
我愿意退一步。
“谢佑愠，我不会给你生孩子，但你可以有个自己的孩子，你可以.....”
谢佑愠放开我，打断了我的话。
“唉，你打住啊。”
“我是不会纳妾的，你就歇了这个心思吧。”
“我谢佑愠这辈子只会有你林心儿一个女人。”
我还想劝他，“可是我......”
“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了我想要说的话。
“检测到宿.....检测到林心儿想要个孩子，但不想自己生孩子的意愿强烈，现赠送一枚有孕丹，即可代替所爱之人怀孕生子。”
我四处望了望。
“谢佑愠，你有听到什么其他的声音吗？”
“没有啊。”
就在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时候。
我手上，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盒子。
我和谢佑愠看着这凭空出现的盒子，显然都愣住了。
“这......这哪来的盒子？”
我也一脸懵的摇摇头。
我慢慢的将盒子打开来，那里面躺着的，是一枚丹药。
浑身闪着五彩的光芒。
我还没回过神来，将刚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谢佑愠。
我还在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毕竟太过神乎其神。
谢佑愠却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哈~这都是天意啊！”
见我一脸疑惑，谢佑愠狡黠的冲我眨了眨眼睛。
“夫人，我叫什么名字？”
“谢佑愠啊。”
“谢佑愠谢佑愠，佑愠有孕，那不是说我有孕的意思吗？”
我眼睛一亮。
这难道真的是天意？
“所以，这是老天知道我心疼夫人，舍不得让你受生孩子的苦，所以让我来生孩子。”
“谢佑愠，你......你不怕吗？毕竟你娘亲也是......”
“不怕！我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
“千百年来，那么多女子都生下了孩子，才会有你和我，有这普天之下千千万万的赵钱孙李，百家姓得以延续，难道她们生得，我就生不得？”
“再说了，男子本就比女子身体强壮，天生就比女子更适合生孩子。”
“现在就让我来做这全天下，第一个生孩子的男人！”
他说得一脸自豪。
我噗嗤一声笑了。
但我总觉得这一切还是太过诡异。
先是能看见别人头上期待我怀孕的数字，再是能让谢佑愠替我怀孕的丹药。
我总感觉冥冥之中，有谁在帮我。
但这世上，谁会有这样神奇的力量？
做到常人不可能做到之事。
我还是有几分担忧，暂时将那枚丹药搁置到了一边。
凡事，还是谨慎点好。
9.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一片迷雾中，我看见一白衣女子女子在唤我。
“心儿~心儿~”
身形很消瘦。
很熟悉，又很陌生。
我望着迷雾中的女子，“你是谁？”
“心儿，我是你的娘亲。”
我很纳闷，我从未梦见过娘亲。
今天怎么会梦见她。
“心儿，那颗有孕丹，你放心给他用，对身体没害处。”
我一脸惊讶。
所以，这一切都是娘亲的安排？
“娘亲，那颗有孕丹，是你给我的？”
“你就当是吧，那是娘亲给你换的。”
我突然眼眶就红了。
那一定不简单。
我不知道娘亲为了这颗好孕丹，在那个我不知道的世界，吃了多少苦。
但此时，我心中有太多疑问想要宣之于口。
“娘亲，你不恨我吗？你和爹爹那么相爱，却因为生我去世，如果没有我.......”
她打断了我，“心儿~”
“娘亲爱你”
“很爱很爱你。”
时间静止了几息。
我心里，有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
被填满了。
我这么多年藏在心里的所有疑惑。
那些不明的不甘的不愿的，全都不重要看了。
一句【娘亲爱你。】
在我心中，已经胜过了千千万万个答案。
“娘亲~”
我的泪水胡乱的从脸上流了下来。
我向迷雾中走去，却怎么走，怎么走。
都走不到娘亲的身边。
“娘亲，你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你。”
“心儿，停下来吧。”
我没有停下来，依旧在迷雾中跌跌撞撞。
“心儿，快停下来。”
“如今，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此生都不会再相见。”
“可是娘亲，心儿好想你。”
娘亲声音哽咽，“心儿，你和你爹爹都要好好的。”
“娘亲积分快用完了，得走了。”
我哭得不能自已。
“娘亲，心儿好想好想你，心儿......心儿也好爱你~”
娘亲已经消失在迷雾中。
我想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娘亲，娘亲~”
“心儿，心儿~”
一只手被稳稳抓住。
“心儿，快醒醒，是我，谢佑愠。”
我从哭喊中醒来，整个人已经被拥进谢佑愠怀里，他一只大手温柔的抚着我的后背。
“心儿别怕，我在。”
我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世上。
那是以娘的生命为代价。
但现在，我知道，娘亲她是爱我的。
梦里，是爱我的人。
醒来，此刻抱着我的，也是深爱我的人。
而就连身边这个男人。
也是娘亲送到我身边的。
虽然还没来得及问。
但我知道，能让我突然看见别人头上数字的。
是娘亲。
娘亲甚至还用了加大加粗闪着金光的方式。
让我不要错过这个男人。
我告诉自己。
林心儿，你很幸福。
“谢佑愠，谢谢你。”
谢佑愠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背，“傻瓜，突然说什么谢谢。”
谢谢你爱我。
也谢谢娘亲，如此深爱着我。
10.
第二天，谢佑愠服下了那颗丹药。
一个月后，谢佑愠真的怀孕了。
接下来便是孕吐，抽筋，脚肿。
整个孕期下来，谢佑愠面色憔悴了几分。
好在他吃得下，看着还圆润了两分。
好吧。
是九分。
谢佑愠现在，比我们刚成婚那会儿，胖了两倍不止。
我看着十分心疼，也曾问过他。
“谢佑愠，你后悔了吗？”
“心儿，与其说着后悔，不如说我现在更担心。”
“你不必担心，其他所有问题我都会替你解决的，你只需要养好身体和胎儿。”
“心儿，我担心的是你？”
我一脸错愕。
他一脸委屈巴巴，“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都觉得丑，我怕你嫌弃我，我怕你出去外面找其他男人寻乐子......”
我噗嗤一声笑了。
这男人，怎么这么敏感。
“你怀孕如此辛苦，我怎的会嫌弃你？”
“若是你如初辛苦的替我们孕育孩子，我还去外面招花惹草，那我不是畜生吗？”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是相信你，但我最近总是胡思乱想。”
“好了，大夫都说了，这些都是怀孕的正常反应，别想那么多。”
我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作为一名女子，我是无法理解那些在妻子怀孕期间出去寻花问柳的男子的。
因为光是看着谢佑愠那受苦的模样，我都十分的心疼。
心中便无暇再顾及其他人。
好在两个月后，这苦日子就要结束了。
我比谢佑愠还紧张。
“心儿你就放心，我一个大男人生孩子，绝对连叫都不会叫一声。”
真到了临盆的那天。
“啊~~~~~”
“心儿，我快要死了！！！”
我急得在产房外团团转。
“呜呜呜呜......心儿，我要是死了，你就找个爱你的人嫁了。”
“但你千万别给他生孩子！！！”
“心儿，我舍不得你遭那份罪！！！”
嘶喊声突然停了。
我心跳也跟着停了。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我摸了摸脸颊，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谢佑愠他真的，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恭喜夫人，少爷他生下了个儿子。”
“母子......夫子......两个人都平安。”
稳婆显然不知道怎么称呼一个男子和他生下的孩子。
这是我早早就托王媒婆找的稳婆。
她们这个行业，说媒接生奶娃带娃基本都是一条龙，所以这个稳婆会看眼色。
嘴还严。
我握着谢佑愠的手，“夫君，你辛苦了。”
谢佑愠望着怀中的孩子和我，眼眶发红。
“心儿，你夫君是不是这全天下最厉害的的夫君。”
我点点头。
当然厉害了。
毕竟除了谢佑愠，这天底下，还会有哪个男人心甘情愿替妻子生孩子。
结果还真的有。
11.
我从小就教导泓儿。
女子生子不易，若是以后，他喜欢的女子不想生孩子，就不要勉强她。
泓儿却哭着问我，“娘亲，那你生下我，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我摸了摸他的头，“娘亲没有受苦，因为我们泓儿，是爹爹替娘亲生的呀。”
他眼睛亮了。
“泓儿是爹爹替娘亲的？”
我点点头。
泓儿用奶声奶气的语气说，“那我以后，也替我的娘子生孩子不就好了呀。”
我一脸惊愕。
但同时又叹了口气。
恐怕，泓儿不能如愿。
毕竟从那次之后，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再也没出现过。
差点让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可每每看着泓儿，我又知道，那不是梦。
十八年后。
泓儿成婚那夜，他再次跑来问我。
“娘亲，我真的不能替鸳儿怀孕生孩子吗？”
我无奈的摇摇头。
泓儿转身离开，伴随着一声叹息，“行吧，那我只有每天喝避子汤了。”
刚咬下一块糕点，就差点被噎住。
我咳嗽几声，赶紧叫住他，“泓儿，那避子汤不是....”
“叮，检测到林心儿直系亲属有强烈想要孩子，自己生孩子的想法，现赠送一枚有孕丹，服下此丹，即可代替所爱之人怀孕生子。”
泓儿听见我咳嗽，赶紧回头看我。
却发现自己娘亲眼眶泛红，正愣愣的对着手上一个盒子发呆。
他急忙上前，“娘亲，你怎么了？”
“你手上拿的，这是什么？”
我擦了擦眼角，摸了摸他的头。
“泓儿啊，这是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从很远的地方，给你送来的新婚礼物。”
泓儿一脸疑惑。
“拿去吃下。你就可以替你媳妇儿生孩子了。”
泓儿接过盒子，眼睛亮了。
望着他开心的离去，我久久的望着天边。
“娘亲，这次，你又是拿什么和系统换的？”
12.
事情开始不对了。
三个月后，泓儿媳妇开始吐个不停。
没吃过猪肉但见到猪跑，我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
饭后，我将泓儿拉到一边，对着他就是一顿暴打。
“你个渣男，娘从小是怎么教你的？”
泓儿不明所以，不敢还手只敢捂着头。
“娘，你怎么突然打我，我做错什么事了？”
“做错什么事？好好的丹药你不吃，我让你让媳妇儿怀孕，让你让你媳妇儿受苦？”
泓儿恍然大悟，赶紧制止我。
“娘，你快停手，你听我解释！”
“好，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泓儿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娘，确实是我该打，这都怪我，是我忘记跟你说了。”
“忘记说什么了？”
“是这样的，成婚那晚我将丹药拿回房，跟鸳儿说了前因后果，鸳儿一开始以为我在说胡话，确认了我是爹爹生的不是娘亲生的后，她阻止了我吃下那颗药丸。”
我一脸疑惑，“为什么？”
“她说，她母亲总是在她面前说起怀她的时候有多幸福，光是想着有一个孩子在自己肚子里一天一天长大，就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所以，她也想像她母亲那样，自己怀孕自己生孩子，体验一回那样的幸福。”
我愣住了。
怀孕也会感受到幸福吗？
所以，当年母亲怀着我的时候，也是幸福的吗？
我一直对怀孕生子避之不及，所以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天下的女子都不是自愿怀孕生子的。
原来，这天下，真有女子甘愿意受那份怀孕生子的苦。
痛苦的另一面，还有幸福。
终究，是我一叶障目了。
12.
后来，我也问过谢佑愠。
你怀泓儿的时候，幸福吗？
他回答得很干脆。
当然啊。
“可是，那时你明明那么辛苦。”
“辛苦，可也幸福。”
“辛苦是当下的，现在几乎已经记不起来了。”
“可那份幸福，却时常响起，也绵延到了现在，不是吗？”
我转头望向泓儿。
确实，那份幸福，已经绵延到了现在。
我好像也渐渐淡忘了，当初谢佑愠生孩子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明白了。
我不愿意生孩子，因为母亲为生我而死。
谢佑愠愿意生孩子，因为他爱我。
泓儿媳妇愿意生孩子，因为她想感受幸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如果这份选择能让他们感受到幸福，那就去享受怀孕生子的过程。
如果这份选择让他们感受到恐惧，那就果断的拒绝。
最重要的是，选择的权利。
我告诉泓儿，这颗丹药是一份爱的传承，要好好收着。
若是自己的孩子。
孩子的孩子。
有不愿意生孩子的女子，便给他们另一半服下。
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权利。
13.
我深知。
我家的这份特殊，是我娘亲为我求来的。
可是这天下的其他人呢。
那年除夕，我许下愿望。
愿这全天下的女子。
都可以拥有一颗好孕丹。
都有一个，爱他们的夫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