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举着相机喊：“新郎靠近一点，对，手搂住新娘的腰，好，非常好。”
我看着他们拥抱，看着他们接吻。
看着周景燃的手扣在姐姐的腰上，看着他的睫毛低垂，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摄影师没有喊停，他也没有松开。
他甚至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店里的店员在一旁小声议论：“哇，这对新人好般配啊。”“是啊，郎才女貌，太养眼了。”
可原本该站在那里被人艳羡的人是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距离那一天，只剩下五天了。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但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的右臂已经完全化脓了，黄色的脓液顺着小臂往下淌，散发出一股甜腻腐败的气味，我自己闻着都觉得恶心。
三天两头的高烧成了常态，我喊过人，喊过妈，喊过周景燃，但没有人来过。
婚礼定在了上一世车祸那天。
姐姐说，就算要死，她也要以周景燃新娘的身份漂漂亮亮地死。
婚礼场地选在一片宽阔平坦的草坪上，没有车辆，没有高楼，没有任何安全隐患。
周景燃和妈妈提前三天就开始反复检查，每一寸草地都踩过，每一个角落都看过，甚至连附近的路口都安排了人守着。
他们生怕姐姐出一点问题。
至于我，他们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姐姐和周景燃推开了储物间的门。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美得像一个真正的公主。
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旧衣服堆里的我，嘴角挂着一个温柔的笑容。
“妹妹，我今天结婚了。”
她蹲下来，凑近我：“你一个死过的人，参加我的婚礼实在太晦气了。今天就乖乖待在家里吧，等着看我这辈子有多幸福。”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对了，妈给你准备了饭，在灶上煮着，你自己记得关火。”
周景燃挽着她的手臂，我看不清他神色，只看到姐姐对着他撒娇。
“把小月锁在家里好不好，我怕她去闹，这样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周景燃似乎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姐姐央求。
“小月，婚礼结束我就来接你，你再等等。”
最后，他亲手锁上了杂物间的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我听见楼下传来热闹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新娘子出来了”，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世界慢慢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一阵异样的灼热。
我以为是自己烧得更厉害了，直到我被滚滚浓烟呛醒。
费力的睁开眼睛，已是火光漫天。
我挣扎着爬起来，右臂撑在地上，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又跌了回去。
我退回到墙角，蜷缩起来。
头顶的窗户是这间储物室唯一通向外面的出口，但我爬不上去。
我的右臂废了，我的身体被高烧掏空了，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火光映在我的瞳孔里，忽明忽暗。
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我看见夜空中亮起了无人机。
它们缓缓变幻形状，拼凑出两个名字——
时星。
周景燃。
两颗爱心在夜空中缓缓 交汇，烟花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好美啊。
我伸出左手，透过那扇窗户，想要触碰那些光。指尖离玻璃还有一寸的距离，我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意识开始涣散。
我听见有人在哭。哭了好久好久，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不想死。
上辈子我死过一次，是为了救姐姐。
这辈子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还是一样的结局。
凭什么？
凭什么都一样是女儿，她可以被无条件偏爱？凭什么我退让了二十多年，换来的却是被锁在火场里等死？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浓烟灌满了我的肺，我感觉自己在下沉，下沉，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睁开眼，我竟到了婚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