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宴会厅门口，闪送员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浑身是雨。
“盛嘉宁女士？麻烦签一下。客户备注了，务必准时。”
务必准时。
盛嘉宁的手停了一下。
这四个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姐夫送惊喜来了？”
闺蜜们端着酒杯围过来。
“快拆快拆。”
“不会是那个跑外卖的给你送份子钱吧？”
四周响起笑声。
盛嘉宁签了字，撕开封口。
一个东西先掉出来。
“叮”的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到她的高跟鞋边。
是一圈拉环。
铝皮已经发黑，边上沾着干透的暗红色血迹。
盛嘉宁盯着它，喉咙发紧。
她弯腰捡起，信封里还有一沓纸。
最上面一行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手越来越抖。
最后一页，女方签名一栏，“盛嘉宁”三个字干脆利落。
是她的字。
那天晚上，陈遇安推来一沓纸，说是网贷延期协议。
贺允衡正好打电话催她，她一页都没看，签得飞快。
“什么东西？”
贺允衡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声。
“离婚协议？他拿这个吓唬你？这招未免太老套。”
其他人也跟着笑。
“欲擒故纵，谁不懂？”
盛嘉宁没笑。
她攥着那圈拉环，毛边扎进掌心，生疼。
三年里，陈遇安一次都没摘下来过。
“嘉宁，仪式要开始了。”
盛嘉宁甩开贺允衡的手，转身冲了出去。
“盛嘉宁！”
贺允衡在身后喊道：
“你今天敢走试试！”
她没有回头。
车在雨中开得飞快。
她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想陈遇安还能去哪里。
他只有一个父亲，肯定在医院。
二十万她补上，再给他买一枚真正的钻戒，解释几句，这件事就过去了。
市一院，ICU护士站。
“陈国安？”
护士翻了翻记录。
“你是家属？人上周就走了。”
盛嘉宁愣住了。
“押金一直没到账，进口药只能停。那天晚上本来有一笔二十万要进来，后来被撤销了。”
护士叹了口气。
“他儿子赶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鞋都跑丢了一只。”
撤销。
盛嘉宁想起那天在别墅，贺允衡问：
“那二十万我就撤回了，你没意见吧？”
她一声都没出。
“老人走之前醒过一次，让我们带话给他儿子，说别再为谁熬了。”
护士看着她。
“你是他什么人？”
盛嘉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是陈国安的儿媳。
可老人去世时，她正陪着别的男人挑订婚礼服。
她冲出医院，开车赶回出租屋。
楼道里，房东正在门口换锁。
“找小陈？”
房东头也没抬。
“前几天退租了，东西都清走了，押金也没要。只剩你那几件旧工装，你再不拿，我就扔了。”
盛嘉宁推开门。
屋里空了。
衣柜里只剩她故意弄脏的几件旧工装，空荡荡地挂在那里。
陈遇安的牙刷、毛巾和那件穿了五年的羽绒服，全都不见了。
墙上原来挂结婚照的地方，只剩一枚钉子。
厨房飘出一股酸臭味。
盛嘉宁揭开锅盖。
那只排了一个多小时队买来的烤鸭还躺在里面，早已馊掉，长出一层白毛。
“鸭子在锅里，回来热热吃。”
他没回来。
从那天起，再也没回来。
盛嘉宁掏出手机，手抖得连续按错两次密码。
她拨出那个三年来闭着眼都能按出的号码。
一声长音过后，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空号。
她又拨了一遍。
仍旧是同样的提示。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盛嘉宁攥着那圈带血的拉环，膝盖一软，跪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