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通道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滋滋闪了两下，把金禾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她靠着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第三遍，那条后台监控视频的进度条被她来回拖了七八次，每一次都停在同一个画面上，周婉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转账短信明晃晃的，五十万，尾号六个八。
“金禾！”林小满从通道那头跑过来，扎着的马尾辫散了半边，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舞台妆，眼影糊了一块在眼角，“你刚才也太猛了吧！直接冲评委席拿话筒？我坐选手席腿都软了你知道不！”
金禾把手机揣进兜里，抬手帮她把糊掉的眼影蹭了蹭：“软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还没说完？”林小满瞪圆了眼，“周婉脸都绿了！导播切了三次广告才把场子圆回来，你没看弹幕啊，前面全在骂你关系户，后面全在刷‘姐姐好刚’！”
“弹幕怎么说我不关心。”金禾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通道里冷气开得足，她这身演出服后背全汗湿了，贴着脊梁骨凉飕飕的，“我就关心一件事，评分暂缓复核，他们打算怎么个复核法？”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通道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陆明薇从拐角走出来，身后跟着她那个拎包的助理，助理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盖子都没拧严，热水晃出来洒了一路。
“金禾。”陆明薇在她面前站定，脸上还挂着舞台妆，假睫毛长得能当扇子扇风，“你挺会玩啊？当着全国直播的面给我难堪？”
金禾歪了歪头，看着她：“我给谁难堪了？我就是在纠正评分细则，你要觉得这是难堪，那可能是你心里本来就有鬼。”
“你少跟我玩这套！”陆明薇往前逼了一步，助理在后面小跑着跟上，保温杯差点怼到金禾胳膊上，“我告诉你，我爸已经给节目组打电话了，明天评委席上坐的是谁还不一定呢！你一个没公司没背景的素人，跟我斗？”
金禾没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爸那五十万，是打给周婉个人的吧？走的是她私人账户，不是节目组公账。这事儿要是被税务局盯上，你说算不算洗钱？”
陆明薇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指甲掐进掌心里：“你少吓唬人！”
“我吓唬你？”金禾笑了一下，声音不大，“那你现在给你爸打电话，问问他慌不慌。”
陆明薇瞪了她三秒，扭头就走，高跟鞋踩得比来的时候还响。助理小跑着跟上去，保温杯盖子终于彻底飞了，热水泼了一地。
林小满等她们走远了才敢喘气：“我的天，金禾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你说话怎么跟刀子似的？”
“我以前……”金禾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前世那间会议室，十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对面那个赞助商代表把一沓现金推过来，说“裁判长您通融通融”，她把钱推回去，第二天就被整个行业拉黑了。
“我以前干过几年裁判。”她说。
林小满眨巴眼：“裁判？什么裁判？”
“体育竞技。”金禾没细说，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那个打脸系统的界面还挂着，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三十的位置，冷却倒计时四十七小时零十二分钟。
她心里叹了口气。
三天前她刚穿进这个世界，系统绑定的提示音还没响完，就弹出来一行字：打脸系统已激活，打脸值零，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当前不可用。
金禾当时就问了一句：“不可用你绑定我干嘛？”
系统回得理直气壮：宿主可通过积累打脸值缩短冷却时间，每次成功打脸增加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不等，满值后可发动绝对反击。
合着这玩意儿是个充电宝，还得先自己发电。
她这三天啥也没干，光练舞了。原身是个没背景没公司的素人练习生，能挤进决赛全靠初赛评委眼瞎给了个待定，后来补位进来的。金禾穿过来的时候原身正趴在练功房地板上哭，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旁边放着一瓶过期的红花油。
金禾把红花油扔了，用前世当裁判那套运动康复知识给自己按了半小时，第二天脚踝消了肿，第三天把原身编了一半的舞重新排了走位，把几个容易扣分的衔接动作全改了。
然后今天决赛，她跳完，周婉举了零分牌。
“动作不规范，衔接不流畅，原创性不足。”周婉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拿捏得跟新闻联播主持人似的，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动。
金禾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晃得她眼睛疼，但她看清楚了，周婉说这话的时候左手压在评分细则本上，那个本子的封面颜色比旁边几个评委手里的深了一个色号。
她当时就笑了。
后台通道里，林小满还在絮叨：“那你明天怎么办啊？陆明薇她爸真能把评委全换了？我听人说她爸是这次冠名商的大股东……”
“换呗。”金禾靠着墙，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换评委我也能赢，你信不信？”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信！你刚才那样儿我太信了！不过……”她声音忽然小下去，往金禾跟前凑了凑，“金禾，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笑话我啊。”
“说。”
“我刚才看你站台上跟周婉对峙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说话的语气，我总觉得……”林小满挠了挠头，马尾辫彻底散了，她干脆把皮筋撸下来套手腕上，“我总觉得好像在梦里见过你这种眼神。”
金禾手上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
“就……梦里见过。”林小满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挺傻的，脸红了红，“我也说不清楚，就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这场景我见过，你站那儿说话的样子我见过，连周婉脸绿的样子我都见过。可能是最近排练太累，脑子出毛病了。”
金禾盯着她看了两秒。林小满被她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没事。”金禾收回目光，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可能是你之前看过类似的新闻吧，选秀节目黑幕什么的。”
“可能吧。”林小满嘿嘿笑了两声，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来，“给你，我藏枕头底下的，刚才看你跳完舞脸都白了，肯定低血糖。”
金禾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有点化了，黏在手指上。
“对了，”林小满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刚才下台的时候，观众席角落有个人一直在看你，穿个灰夹克，拿个终端在那儿戳戳戳的，我还以为是记者呢，结果他胸口的牌子一闪一闪的，我都没看清是什么。”
金禾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去：“我也看见了。”
“你认识？”
“不认识。”金禾把包装纸团了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但他盯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小满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前天彩排，我在台上走位，观众席就坐了五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昨天我练到晚上十点，出练功房的时候他在走廊尽头站着，假装看手机。今天决赛他又来了，坐在角落，我下台的时候他低头记东西。”金禾把胳膊上的外套抖了抖，重新穿上，“一个普通记者不会连跟三天彩排。”
林小满嘴巴张成了圆形：“那他是谁啊？”
“不知道。”金禾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出来，她扫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林小满凑过来：“谁发的？”
金禾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屏幕上就一行字：规则玩得不错，可惜下一轮评委全换了。
林小满倒吸一口凉气：“这谁啊！陆明薇？”
“不像。”金禾把手机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回了三个字：换呗，赢。
“你回这么刚？”林小满急得直跺脚，“万一是节目组高层呢？万一是赞助商呢？”
“不管是谁。”金禾把手机揣兜里，往通道外面走，“他说换评委，说明他怕了。怕了就好办。”
林小满追上来：“怕什么？”
“怕我继续用规则打他们的脸。”金禾推开通道尽头的消防门，外面的热风灌进来，带着演播厅外面那条小吃街的油烟味，“换评委是想把我按死在下一轮，让我没机会开口。但你想啊，他们能换评委，我就能换打法。”
林小满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沿着演播厅外面的巷子往宿舍方向走，路灯把地面照得发黄，路边摊的老板正拿铲子敲铁板，鱿鱼须在上面卷了边。
“什么打法？”林小满问。
金禾在鱿鱼摊前面停下来，掏出十块钱递过去：“老板，两串鱿鱼须，多放辣。”
她等鱿鱼的时候才接林小满的话：“下一轮如果是新评委，那他们肯定跟陆家没关系，至少明面上没关系。新评委要立威，就得挑刺，谁跳得最扎眼他们挑谁。陆明薇是夺冠热门，他们不敢动。那我就往规矩里跳，跳得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林小满琢磨了一下：“那要是他们故意挑呢？”
“故意挑？”金禾接过老板递来的鱿鱼串，分了一串给林小满，“那就更好办了。故意挑刺就有漏洞，有漏洞我就能当着直播的面再问一遍‘您这细则又是哪年的’。”
林小满咬了一口鱿鱼，辣得嘶了一声：“你以前当裁判的时候是不是天天跟人吵架？”
“不吵。”金禾嚼着鱿鱼须，辣得舌尖发麻，“裁判不吵架，裁判只掏牌。”
“那你现在怎么这么能说？”
“因为现在没人给我掏牌。”金禾把签子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我现在就是个选手，选手跟裁判讲道理，天经地义。”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人住的是节目组统一安排的六人间，另外四个姑娘要么在别的组排练没回来，要么已经睡了。林小满轻手轻脚地去洗漱，金禾坐在自己床上，把手机摸出来又看了一遍那条陌生短信。
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实名。
她翻到短信界面最上面，三天前还有一条，同一个号码发的：欢迎来到这个舞台。
当时她刚穿过来，正蹲在练功房地上给自己揉脚踝，看见这条短信还以为是节目组发的通知。现在想想，那会儿系统刚绑定，这人就知道了。
金禾在脑子里问系统：“你能查到这个号码的归属吗？”
系统回得挺快：打脸系统无通讯追踪功能，建议宿主专注积累打脸值。
金禾：“我要你有啥用？”
系统：打脸值满值后可发动绝对反击，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当前剩余四十六小时五十八分。
金禾：“行了行了别报了。”
系统：宿主若能在下一轮比赛前积累满打脸值，可提前解锁一次绝对反击。
金禾：“怎么积累？”
系统：需有人公开嘲讽、羞辱或恶意打压宿主，系统自动判定。
金禾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那要是没人嘲讽我呢？”
系统也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以宿主目前的拉仇恨能力，此情况概率极低。
金禾差点把手机捏碎。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官微发了公告，说“为保障赛事公平公正，决赛第二轮将启用全新评委阵容”，底下配了一张剪影海报，五个评委换了四个，只有中间那个没动。
林小满举着手机从卫生间冲出来，牙膏沫子还挂在嘴角：“金禾！换了！真换了！”
金禾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换谁了？”
“你看！”林小满把手机怼到她脸上，金禾往后仰了仰才看清，新评委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她认识，准确地说，原身认识。
“陈国栋？”金禾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这谁啊？”
“你连陈国栋都不知道？”林小满急得直拍大腿，“国内顶尖的现代舞编导啊！他当评委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去年有个选手是他亲外甥，跳砸了他照样给最低分，网上骂了他半个月他愣是没改口。”
金禾挑了挑眉：“那挺好。”
“好什么好啊！”林小满把手机收回去，“他严得要命！你那个舞要是入不了他的眼，他真敢给你打零蛋，都不用陆明薇花钱！”
“那就让他入眼。”金禾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双护膝套上，“第二轮比什么？”
“节目组还没公布，说是今天中午官宣。”林小满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打听到一个小道消息，第二轮是命题即兴，现场抽题，半小时准备，直接上台。”
金禾手上动作一顿：“命题即兴？”
“嗯！据说题目是陈国栋亲自出的，专门治那种提前排好舞来比赛的选手。”林小满一脸愁容，“你那个舞练了三天，即兴怎么办啊？”
金禾把护膝拉到位，站起来蹦了两下，膝盖活动开了：“即兴就即兴，反正他们换评委不就是想让我没法提前准备吗？那大家都别准备。”
中午官宣出了，果然是命题即兴，题目现场抽，抽到什么跳什么，风格不限，时长两分钟。下午两点开始，全程直播。
金禾到演播厅的时候，后台休息区已经坐满了人。陆明薇坐在最里面那张沙发上，旁边围着三个选手，正拿手机看什么东西，笑得前仰后合。看见金禾进来，陆明薇抬了抬下巴，旁边一个扎丸子头的姑娘立刻开口：“哟，规则姐来了。”
金禾没理她，走到饮水机前面接了杯水。
“哎规则姐，”丸子头跟过来，靠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听说你以前是裁判？什么项目的裁判啊？跳皮筋的吗？”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金禾喝了口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转头看着丸子头：“你叫什么？”
“我？我叫孙甜甜。”
“孙甜甜。”金禾点了点头，“你刚才问我什么项目的裁判是吧？我执法过全国锦标赛，现场抽签分组，赛前半小时公布裁判名单，跟今天这个赛制差不多。你知道那种比赛里，选手要是敢在后台嘲讽裁判，会怎么处理吗？”
孙甜甜笑容僵了一下：“怎……怎么处理？”
“取消参赛资格。”金禾看着她，“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不是裁判，我就是个选手，你随便说。”
孙甜甜嘴张了张，扭头看陆明薇，陆明薇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接话。
林小满从旁边蹭过来，小声嘀咕：“你吓她干嘛呀，她就是个跟班的。”
“跟班的才要吓。”金禾拿起自己的号码牌别在腰上，“跟班的被吓住了，正主就得自己下场。正主下场了，我才好打。”
林小满琢磨了一下这话，琢磨明白了，冲金禾竖了个大拇指。
两点整，直播开始。主持人上台热了场，把新评委挨个介绍了一遍，介绍到陈国栋的时候，陈国栋站起来鞠了个躬，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坐下之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拿笔敲了敲桌面。
主持人宣布规则：所有选手上台抽题，抽到什么跳什么，准备时间半小时，按抽签顺序上场。评委现场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取平均，当场公布。
金禾抽到的题目是“断裂”。
她盯着题板上的两个字看了五秒，旁边林小满抽到的是“生长”，正愁眉苦脸地揪头发。
“断裂……”金禾把题板翻过来扣在桌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执法过的那些比赛，有一年锦标赛的主题是“失序”，当时有个选手跳了个特别绝的，用身体关节的反向运动表现秩序崩坏，拿了那届最高分。
她站起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金禾上场。
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她没穿演出服，就穿着练功裤和一件黑色背心，头发随便扎了个揪。
音乐起，是一段没有旋律只有节奏的鼓点，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心跳的间隙里。
金禾动了。
她先抬左臂，肩膀往反方向拧，肘关节锁死，手腕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掰开一样，上半身往前倾，下半身往后撤，脊椎在中间形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台下有人抽了口气。
陈国栋的笔停在本子上方，没落下去。
金禾继续跳，每一个动作都是反的，抬腿的时候膝盖往外翻，落脚的时候脚踝往里扣，手臂伸出去的时候肘关节往里折，整个身体像是在跟自己的骨骼较劲，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一种快要脱臼的危险感。
但她控制住了。每一次快要过界的瞬间，她都用核心力量把身体拽回来，像一根绷到极限又弹回来的皮筋。
两分钟，卡着最后一秒，她停在一个单脚站立的姿势上，重心偏了四十五度，整个人看着随时会倒，但就是没倒。
音乐停，灯光亮。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炸了。
陈国栋第一个开口，他放下笔，看着金禾：“你这个舞，编了多久？”
金禾喘着气，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没编，现想的。”
“现想的？”陈国栋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你第三个八拍那个肘关节反折接脊椎后弯的动作，为什么在快要过界的时候收回来了？”
金禾把气匀了匀：“因为再往下折就脱臼了，脱臼了我就没法跳剩下的部分。”
陈国栋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但话筒收进去了，全场都听见了。
“好。”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个分数，翻过来对着镜头，九点八。
全场哗然。这是今晚目前最高分。
旁边几个评委也跟着翻分，九点五，九点六，九点七。去掉最高分九点八，去掉最低分九点五，平均九点六。
主持人正要宣布，陆明薇忽然从选手席站起来：“陈老师，我有个问题。”
陈国栋抬眼看她：“说。”
“金禾这个舞，说是即兴，但会不会是提前准备好的？毕竟她昨天就知道要换评委了，万一她提前打听了题目呢？”
这话一出，后台几个选手交头接耳起来。
金禾拿着话筒，没急着说话，先看了陆明薇一眼，然后转向陈国栋：“陈老师，题目是您现场出的吧？”
陈国栋点头：“我早上才定的，除了我没人知道。”
“那陆明薇质疑我提前准备，是在质疑您泄题？”金禾把话筒换了个手，“还是说，她觉得您会配合我作弊？”
陆明薇脸色唰地白了：“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金禾看着她，“你说我提前打听了题目，可题目是陈老师现场出的，你这话要么是在说陈老师泄题，要么是在说节目组有人偷题给我。你指一个呗，是谁？”
陆明薇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陈国栋把笔往桌上一拍：“行了。我出的题，我打的最高分，谁觉得有问题，下来找我调监控。直播呢，别耽误时间。”
主持人赶紧接话：“好！金禾最终得分九点六！目前排名第一！下一位选手准备！”
金禾下台的时候经过陆明薇身边，脚步没停，侧头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一下，算帮我攒打脸值了，谢谢啊。”
陆明薇没听懂，但金禾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响了：打脸值加二十，当前进度五十，冷却剩余三十一小时。
金禾心里啧了一声，还差五十。
回到后台，林小满扑上来一把抱住她：“九点六！金禾你太牛了！陈国栋给你九点八！他去年一整季没给过九点五以上！”
金禾被她勒得喘不上气：“撒手，撒手，我要憋死了。”
林小满松开她，眼圈都红了：“我真服了，你那个舞怎么想出来的？我站台下看的时候心都揪起来了，生怕你胳膊折了。”
“折不了。”金禾揉了揉被她勒疼的肋骨，“我算过角度，差三度脱臼，我停在五度上。”
林小满愣住：“你连这个都算？”
“以前当裁判的时候学过运动解剖。”金禾把护膝摘下来，膝盖上勒出两道红印子，“选手受伤我看多了，什么角度会伤，什么角度不会，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后台通道那头走过来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了个平板：“金禾，有人找你，在会客室。”
金禾抬头：“谁？”
“没说名字，就说让你过去一趟，关于下一轮赛制的事。”
林小满拉住金禾的胳膊：“别去，万一是陆明薇她爸的人呢？”
金禾想了想，把护膝塞给林小满：“我去看看，直播刚结束，他们不敢怎么样。”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金禾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人，灰夹克，短发，手里拿着个终端，屏幕上正开着金禾的选手资料。
就是观众席角落那个男人。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把终端屏幕扣在桌上，站起来：“金禾，坐。”
金禾没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谁？”
“沈焱。”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翻开，上面印着一个徽记，跟金禾昨天在观众席瞥见的一模一样，“快穿管理局高级督察，负责监控任务者行为。”
金禾眼皮跳了一下：“管理局？”
“你绑定的打脸系统是管理局早期开发的型号，按条例需要配备监控员。”沈焱把证件收回去，坐回椅子上，“我从你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就在观察你。”
金禾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观察出什么了？”
沈焱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违规了。”
“哪条？”
“系统冷却期间，宿主应避免与主要目标发生正面冲突，防止事态失控。”沈焱把终端翻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文件，“你今天在直播里跟周婉对峙，跟陆明薇正面刚，还当众质疑评委，这属于高风险行为。”
金禾听完，点了点头：“说完了？”
沈焱顿了一下：“说完了。”
“那我问你，”金禾把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系统冷却期间不能正面冲突，这条规定的目的是什么？”
沈焱看着她：“防止宿主在没有系统保护的情况下受到伤害。”
“那我受伤了吗？”
沈焱张了张嘴。
“周婉举零分的时候，我不开口，我就吃哑巴亏。陆明薇威胁我的时候，我不怼回去，她明天就敢骑我头上。陈国栋给我打九点八，是因为我舞跳得好，跟我有没有系统没关系。”金禾一条一条数，“我冲突了，我赢了，我没受伤。你告诉我，我违规在哪儿？”
沈焱沉默了五秒，把终端收起来：“你说得对，条例是死的，情况是活的。”
“那你还来找我？”
“我来提醒你一件事。”沈焱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走廊上没人，“下一轮赛制改了，改成两两组队对抗，抽签配对，输的一方全队淘汰。”
金禾眉头动了一下：“陆明薇知道吗？”
“她爸正在跟节目组谈，想让她跟实力最强的选手配对。”沈焱看了她一眼，“你猜她想跟谁配？”
金禾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跟我呗。”
“对。”沈焱把门推开，“她打算在台上把你拖垮，你跳得再好，队友拉胯一样淘汰。到时候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说‘金禾带不动队友’。”
金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那你来告诉我这个，算违规吗？”
沈焱已经走到走廊上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算。所以你别说出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还有，那个给你发短信的号码，我查过了，是虚拟号，但信号来源在管理局内部。”
金禾脚下一顿。
沈焱已经拐过走廊拐角，脚步声远了。
金禾回到后台，林小满正蹲在地上数她的护膝，看见她回来赶紧站起来：“怎么样？谁啊？说什么了？”
“一个管闲事的。”金禾把护膝拿过来套上，“小满，下一轮赛制改了，两两组队对抗，输的全队淘汰。”
林小满脸白了：“组队？跟谁组？”
“抽签。”金禾看着她，“但陆明薇想跟我组。”
“她疯了吧？”林小满嗓门都高了，“她跟你组队，然后故意跳烂拖你下水？”
“差不多这个意思。”金禾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冷却还剩三十小时，打脸值五十，“不过她可能忘了一件事。”
“什么？”
“组队对抗，队友拉胯是扣分项，但队友要是故意拉胯……”金禾把手机收起来，“那就成了态度问题。陈国栋最恨什么？最恨选手不尊重舞台。她敢在台上摆烂，陈国栋就敢给她打负分。”
林小满琢磨了一下：“那万一她不是摆烂，她就是跳得烂呢？”
“她跳得烂，我就带着她跳。”金禾把外套穿上，“我前世当裁判的时候，见过双人滑冰选手带着受伤的搭档拿冠军的。一个人跳得好是本事，两个人跳得好才是真本事。”
林小满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金禾，你以前真的只是裁判？”
金禾系扣子的手停了停：“什么意思？”
“就……你说话这个劲儿，遇事这个稳当劲儿，不像二十出头的人。”林小满挠了挠头，“我妈说看人要看眼睛，你眼睛里东西太多了，跟个老江湖似的。”
金禾把扣子系好，拍了拍她肩膀：“可能我上辈子就是个老江湖吧。”
林小满噗嗤笑了：“你拉倒吧，上辈子的事谁记得。”
金禾没接话，心里补了一句：我还真记得。
晚上回宿舍，金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系统界面调出来又看了一遍。打脸值五十，冷却三十小时，沈焱说短信信号来自管理局内部。
她问系统：“管理局内部有人给我发短信，你能查吗？”
系统：打脸系统无内部通讯权限。
金禾：“那你能干什么？”
系统：打脸值满值后可发动绝对反击，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当前剩余二十九小时四十分。
金禾：“……行，你赢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官宣了第二轮赛制，两两组队对抗，抽签配对，输的全队淘汰。抽签仪式定在下午三点，全程直播。
金禾到抽签现场的时候，陆明薇已经坐在第一排了，旁边坐着孙甜甜。看见金禾进来，陆明薇笑了一下，抬手打了个招呼，跟昨天那个威胁她“你等着”的人判若两人。
金禾也冲她笑了一下，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林小满坐在她旁边，紧张得直搓手：“你说咱俩能抽到一组吗？”
“抽到一组挺好，抽不到也没事。”金禾看着台上那个抽签箱，“反正不管跟谁组，我都带着跳。”
主持人上台，把抽签规则念了一遍，十六个选手，八个组合，抽到相同号码的自动配对。金禾把手伸进箱子里摸了个球，拿出来一看，三号。
她转头看林小满，林小满手里攥着个七号球，脸垮了一半。
“没事。”金禾拍了拍她，“看谁抽到三号。”
主持人挨个报号，报到三号的时候，陆明薇从第一排站起来，手里举着个三号球，冲金禾晃了晃：“金禾，咱俩一组啊。”
全场安静了一瞬。
孙甜甜在旁边捂着嘴笑，旁边几个选手交换眼神，有个胆子大的小声嘀咕：“这不完了吗，陆明薇那个水平……”
金禾站起来，把三号球扔给主持人，走到陆明薇面前，伸出手：“行啊，合作愉快。”
陆明薇看着她的手，没握，笑了一下：“合作愉快。不过金禾，我可提前说好，我跳得一般，你别嫌我拖后腿。”
“不嫌。”金禾把手收回来，也笑了一下，“你跳成什么样我都能带。就怕你不敢跳。”
陆明薇笑容僵了半秒。
抽签结束，各组开始排练。节目组给每个组合分了一间练功房，金禾和陆明薇分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林小满跟另一个选手分在一楼，走之前拉着金禾的手不肯撒：“你小心点，她肯定要使坏。”
“使呗。”金禾把练功房门推开，“她使坏我才有打脸值。”
林小满没听懂，但看金禾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练功房里，陆明薇已经换好了练功服，靠着把杆玩手机。看见金禾进来，她把手机收起来：“编舞吧，怎么跳？”
金禾把外套脱了挂在把杆上：“你擅长什么？”
“我？”陆明薇想了想，“我跳爵士还行，现代舞不太会。”
“那就不跳现代舞。”金禾在练功房中间站定，“第二轮没规定必须跳现代舞吧？命题即兴那轮过了，这轮是自由编舞，只要跟音乐搭上就行。”
陆明薇来了点兴趣：“你的意思是跳爵士？”
“爵士打底，加点现代舞的发力方式。”金禾走到音响旁边，翻了翻节目组给的备选曲库，挑了一首节奏感强的，“这首，一百二十拍，你爵士跟得上吗？”
陆明薇走过来看了一眼歌名，脸色有点微妙：“这首……挺难的。”
“难才要跳。”金禾把歌放了一遍，跟着鼓点走了一遍基本步，“你看，前奏十六拍，你站中间做几个爵士的肩部律动，我从侧面上来，接一段双人配合。副歌部分咱俩换位，你到侧面我做主跳，第二段副歌换回来，你主跳我配合。”
陆明薇皱着眉看了一遍：“你让我主跳？”
“你跳主跳，我做托举和辅助。”金禾停下来看着她，“你跳好了咱俩都加分，你跳砸了……那也是你砸的，我托得再好也没用。敢不敢？”
陆明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金禾，你挺有意思啊。你就不怕我故意跳砸？反正砸的是咱俩。”
“你砸一个试试。”金禾把音乐按停，练功房里安静下来，“陈国栋坐在台下看着呢。你故意跳砸，他看得出来，到时候他给你打个低分，你爸花五十万买通周婉那事儿还没过去呢，再添个‘态度不端’，你觉得你还能进决赛？”
陆明薇脸色变了：“你少拿我爸说事！”
“我没说你爸，我说的是事实。”金禾把音乐重新按开，“跳不跳？不跳我去跟节目组申请换组，理由我都想好了——‘陆明薇拒绝排练’。”
陆明薇咬着嘴唇站了两秒，把手机往地上一扔：“跳！谁不跳谁是孙子！”
接下来三天，两人就在练功房里死磕。陆明薇爵士底子确实有，但体能跟不上，跳两遍就喘得不行，金禾就掐着秒表让她跑圈，跑完回来接着跳。陆明薇累得直骂人，但骂完了还是接着练。
第三天晚上，练到十一点，陆明薇瘫在地板上，汗把练功服洇透了：“金禾，你是不是人？我腿都抬不起来了。”
金禾坐在她旁边喝水：“明天上台你抬不起来，陈国栋给你打低分，我可不背锅。”
陆明薇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忽然停住：“哎，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为啥不直接把我换掉？你去找节目组说不想跟我组，他们肯定给你换，你至于天天在这儿折腾我吗？”
金禾把水瓶放下，看着她：“因为换了人，你就真成笑话了。陆明薇，你爸花钱买通评委那事儿，你洗不白，但你要是在台上凭本事跳完一场，哪怕分数不高，至少别人骂你的时候你还能说一句‘我跳了’。”
陆明薇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金禾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明天上午最后一遍彩排，别迟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明薇在后面喊了一句：“金禾！”
“干嘛？”
“你那个舞……第三段那个托举，我要是跳错了，你能接住我吗？”
金禾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跳错了我也能接住。但你最好别跳错，我腰不好。”
陆明薇噗嗤笑了一声，笑完了又觉得不对劲，把脸别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直播，金禾和陆明薇第七个上场。前面六组跳完，最高分是九点二，最低分七点八。
金禾站在侧幕条后面，把护膝紧了紧。陆明薇站在她旁边，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又蹭。
“紧张？”金禾问。
“废话。”陆明薇盯着台上，“我头一回上台不靠我爸。”
“那你今天靠我。”金禾伸出手，手心朝上。
陆明薇看了她的手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握紧了。
音乐起，两人上台。
前奏十六拍，陆明薇站中间做肩部律动，动作干净利落，台下有人小声叫好。金禾从侧面滑进来，接了一段双人配合，两人换位的时候手一搭一推，严丝合缝。
副歌部分，陆明薇主跳，金禾托举。陆明薇跳嗨了，有个动作稍微过了一点，重心偏了，金禾手上使了个暗劲，把她拽回来了，台下观众根本看不出来，只觉得那个托举特别流畅。
第二段副歌换回来，金禾主跳，陆明薇配合。金禾跳了个高难度的地面动作，起身的时候陆明薇拉了她一把，两人同时定格在最后一个鼓点上。
台下掌声响了七八秒。
陈国栋低头写分数，写了半天，翻过来对着镜头，九点五。
旁边几个评委跟着翻，九点三，九点四，九点六。去掉最高九点六，去掉最低九点三，平均九点四。
主持人宣布分数的时候，陆明薇站在台上，眼圈红了，但硬憋着没掉眼泪。金禾在旁边递了张纸巾过去，陆明薇接过来擤了把鼻涕，小声说了句：“谢谢。”
金禾没说话，拍了拍她后背。
下台之后，系统提示音响了：打脸值加二十，当前进度七十，冷却剩余十小时。
还差三十。
金禾正琢磨着剩下三十怎么攒，手机震了一下，又是那个虚拟号：跳得不错，下一轮个人战，评委席上会有你不想见的人。
金禾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回了一句：你谁？
对面没再回。
沈焱从观众席通道口走过来，灰夹克换成了黑外套，手里拿着终端：“看见短信了？”
“你监控我手机？”
“不用监控，信号从管理局内部发出来的，我那边有警报。”沈焱把终端递给她看，屏幕上是一条追踪记录，信号来源被层层加密，最后指向一个内部代号，“零”。
金禾皱眉：“零？”
“打脸系统的原开发者。”沈焱把终端收回去，“他早就不在管理局了，但系统底层代码里还有他的签名。你绑定的这个旧型号，就是他当年淘汰的那批。”
“淘汰的型号怎么到我手上了？”
沈焱看着她：“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两人沉默了几秒，金禾把手机揣兜里：“下一轮个人战，评委席上有我不认识的人，怎么办？”
“先看是谁。”沈焱往通道外面走，“我回去查，有消息告诉你。”
金禾回到后台，林小满已经等在休息区了，手里举着两瓶水：“九点四！金禾你太厉害了！陆明薇居然没拖后腿！”
“她练了三天，腿都跑细了。”金禾接过水喝了一口。
林小满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听见工作人员聊天，说下一轮个人战，评委席要加一个人。”
“谁？”
“不知道，但据说来头挺大，节目组导演都得叫老师。”林小满一脸担忧，“你说会不会又是陆明薇她爸找的人？”
金禾想了想，把水瓶放下：“管他是谁，个人战拼的是个人实力，评委再大牌也得看舞说话。”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打脸值七十，冷却还剩十小时。下一轮个人战之前肯定能冷却完，但打脸值还差三十才能满。
个人战，一对一，谁跳得好谁赢。这种赛制下，除非有人当面嘲讽她，否则打脸值根本攒不动。
金禾把手机掏出来，给那个虚拟号回了一条：下一轮评委是谁，你不敢说？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你猜。
金禾把手机扣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林小满凑过来看：“谁啊？”
“一个喜欢玩猜谜的。”金禾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小满，下一轮个人战，你跟我一起进决赛。”
林小满瞪大眼：“我？我那个水平……”
“你那个水平怎么了？”金禾看着她，“你初赛跳得比我稳，只是缺人给你抠细节。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练。”
林小满眼圈红了：“金禾……”
“别哭。”金禾把水瓶塞她手里，“攒点力气，明天练体能。”
她走出休息区的时候，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宿主张力过高，建议适当休息。
金禾在心里回了一句：“休息什么，下一轮赢了再休息。”
系统：打脸值当前七十，冷却剩余九小时五十分。
金禾：“知道了知道了，你消停会儿。”
她推开消防门，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小吃街的油烟味和远处演播厅的灯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虚拟号：个人战你要是赢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金禾回了一个字：说。
对面：赢了再说。
金禾把手机揣兜里，往宿舍方向走。
林小满在后面追上来：“金禾你等等我！你说那个发短信的到底是谁啊？”
“一个藏在暗处看戏的。”金禾头也没回，“不过快了，等我赢了下一轮，他就得从暗处走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忍不住。”金禾推开宿舍楼的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躲在暗处搞小动作的人，最怕的就是对手赢得太漂亮。我赢得越漂亮，他越坐不住。”
林小满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那你下一轮打算怎么赢？”
金禾站在宿舍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先睡觉。明天起来练舞。个人战没有队友拖后腿，我跳什么我说了算。”
她推门进去，把灯打开。
林小满跟进去，忽然又想起那个事儿：“哎金禾，我昨天又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站在一个特别大的台子上，底下坐了一排人，你手里拿着个牌子，好像……好像是裁判的牌子？”林小满挠了挠头，“你说奇不奇怪？”
金禾把外套脱下来挂好，背对着她，声音没变：“可能是白天听我说当裁判的事儿，晚上就梦见了。”
“可能吧。”林小满打了个哈欠，“睡了睡了，明天还得练体能呢。”
金禾等林小满躺下了，才把手机摸出来，翻到系统界面最底下那行小字，开发者签名那一栏，写着一个字：零。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第二天一早，金禾六点就把林小满从床上薅起来了。林小满头发炸得跟鸡窝似的，眼睛都没睁开：“六点？金禾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昨天自己说要练体能的。”金禾把她的练功服扔到她床上，“十分钟洗漱，练功房见。”
林小满哀嚎一声，但还是爬起来了。
练功房里，金禾给林小满测了一遍基础体能，深蹲、平板支撑、折返跑，测完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串数据。林小满瘫在地上喘气：“怎么样？我还有救吗？”
“有。”金禾把本子合上，“你核心力量不差，差的是爆发力和耐力。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跑三公里，下午练两小时基本功，晚上跟我抠动作细节。”
林小满翻了个身，趴在地上：“三公里……你杀了我吧。”
“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金禾蹲下来看着她，“小满，你想不想进决赛？”
林小满趴了两秒，一骨碌爬起来：“想！”
“那就跑。”
接下来两天，林小满被金禾操练得死去活来，但效果肉眼可见。第三天下午，金禾让她把初赛那支舞重新跳了一遍，跳完金禾点了点头：“比之前稳多了，衔接不卡了。”
林小满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真的？那我个人战有戏？”
“有戏。”金禾把毛巾递给她，“但别高兴太早，个人战评委席上多了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来路。你上台就按平时练的跳，别管评委是谁。”
个人战定在第四天晚上，赛制很简单，十六个选手抽签两两对决，赢的进八强，输的淘汰。金禾抽到的对手是个叫周舟的姑娘，跳民族舞的，功底扎实但没什么亮点。
金禾跳了支现代舞，动作干净利落，技术分拉满，周舟跳完自己先摇了摇头。评委打分，金禾九点七，周舟八点九，金禾晋级。
林小满抽到的对手是个跳街舞的男生，叫阿凯，爆发力强但细节糙。林小满上台的时候腿都在抖，金禾站在侧幕条后面冲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稳住，按练的来”。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跳完了，没出错，衔接流畅，最后定格的时候台下掌声不小。
评委打分，林小满九点一，阿凯八点八，林小满晋级。
下台之后林小满抱着金禾哭得稀里哗啦：“我进了！我真的进了！”
“进了就进了，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金禾嘴上嫌弃，手却拍了拍她后脑勺。
八强名单出来，金禾、林小满、陆明薇都在。陆明薇个人战跳得也不错，九点三晋级，下台的时候特意绕到金禾面前：“金禾，下一轮八进四，咱俩要是抽到一组，我可不会让你。”
“不用你让。”金禾看着她，“你跳好你自己的就行。”
陆明薇哼了一声走了，林小满在旁边小声嘀咕：“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没变。”金禾把护膝摘下来，“她就是发现靠她爸不如靠她自己了。”
八进四的比赛定在两天后，赛制又改了，这次是主题赛，节目组提前公布主题，选手有两天时间准备。主题公布的时候，金禾正在练功房给林小满抠动作，手机弹出来节目组官微的推送，她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了。
主题是“传承”。
林小满凑过来看：“传承？这主题挺宽泛的啊，跳什么都行吧？”
“宽泛才难。”金禾把手机放下，“越宽泛的主题越容易撞车，十六个选手八个跳民族舞，六个跳古典舞，剩下两个跳现代舞，评委看都看腻了。”
“那怎么办？”
金禾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小满，你老家是哪儿的？”
“我？我川西的，小地方，你肯定没听过。”
“川西……”金禾在脑子里翻了翻原身的记忆，原身是北方人，跟川西八竿子打不着，“你老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民俗？不是那种旅游宣传的，就是你们当地人自己还保留着的。”
林小满挠了挠头：“有倒是有……我们那儿有个老习俗，每年开春要跳‘踩桥’，就是一群人围着老石桥跳，动作特别土，我小时候跟我奶奶跳过，后来年轻人都不跳了。”
“踩桥？”金禾眼睛亮了，“动作什么样？你给我比划比划。”
林小满站起来，笨拙地比了几个动作，抬腿跺脚，转身拍手，确实土得掉渣。
金禾看完，拍了一下手：“就跳这个。”
林小满傻了：“啊？这个？这能行吗？土了吧唧的……”
“土才叫传承。”金禾把她按回椅子上，“你想想，别的选手跳民族舞，跳的是舞台化的民族舞，好看但假。你跳你奶奶教你的踩桥，动作土，但真。评委看了一晚上精致的假东西，突然来个真的，你说他们打谁的分高？”
林小满琢磨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好像……有道理？”
“有道理就练。”金禾把音乐找出来，“你先把动作顺一遍，我给你加现代舞的发力方式，把土动作改得好看但不失真。”
两人练了一整天，把踩桥的动作拆了重组，保留了跺脚、拍手、转身的核心元素，加上了现代舞的呼吸和延伸。林小满跳顺了之后自己都惊了：“这还是我奶奶那个踩桥吗？怎么看着还挺好看？”
“好看就对了。”金禾把音乐定下来，“明天彩排，后天上台。”
八进四比赛当晚，林小满第五个上场。她跳完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从观众席后排先响起来，慢慢蔓延到全场。陈国栋第一个翻分，九点四。旁边评委跟着翻，九点二，九点三，九点五。平均九点三五。
林小满站在台上，眼泪唰就下来了，话筒都拿不稳：“谢谢……谢谢我奶奶，谢谢金禾。”
金禾在侧幕条后面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轮到金禾上场，她跳的是原身记忆里的一段北方老秧歌，但她把秧歌的步子拆了，用现代舞的框架重新搭了一遍，跳出来又土又洋，土的是动作底子，洋的是编排逻辑。陈国栋看完，翻了个九点八，旁边几个评委全给了九点五以上，平均九点六五。
金禾下台的时候，陆明薇在后台通道堵她：“金禾，你那个秧歌，跟谁学的？”
“跟原身……跟以前一个老师学的。”金禾差点说漏嘴。
陆明薇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我姥姥也会跳秧歌，你跳的那个步子，跟她跳的一模一样。”
金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那挺巧。”
“是挺巧。”陆明薇让开路，金禾走过去的时候，她在后面补了一句，“金禾，你身上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金禾没回头，摆了摆手：“彼此彼此。”
八进四比完，四强名单出来：金禾、林小满、陆明薇，还有一个叫赵一鸣的男生，跳街舞的，实力很强。
半决赛赛制又变了，这次是抽签对决，赢的进冠亚军争夺，输的争第三。金禾抽到赵一鸣，林小满抽到陆明薇。
林小满拿到签的时候脸都白了：“我跟陆明薇？她比我强那么多……”
“她比你强？”金禾把签纸拿过来看了一眼，“她爵士底子比你好，但个人战她跳不过你。”
“为什么？”
“因为你跳的是真的。”金禾把签纸还给她，“她跳的是她爸花钱买来的。评委不瞎。”
半决赛当晚，林小满先上场。她跳的还是踩桥改编的那支舞，但金禾帮她加了两个高难度托举动作，林小满练了两天，上台的时候居然一个没失误。陈国栋给了九点三，陆明薇跳完九点一，林小满赢了。
林小满下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抱着金禾又哭又笑：“我赢了陆明薇？我真的赢了陆明薇？”
“赢了。”金禾拍了拍她后背，“别哭了，马上该我上了。”
金禾对赵一鸣，赵一鸣跳了段特别炸的街舞，技术难度拉满，台下尖叫声不断。金禾跳了段融合了武术元素的现代舞，动作干净利落，收放自如。陈国栋看完，翻了个九点九，全场最高分。
金禾赢了，进冠亚军争夺。
下台之后，沈焱在后台通道等她，脸色不太好看：“查到了，下一轮评委席上加的那个人，叫方明远。”
“方明远？”金禾在脑子里搜了一圈，原身的记忆里没这个名字，“干什么的？”
“明远传媒的老板，做选秀节目起家的，圈里人都叫他‘选秀教父’。”沈焱把终端递给她看，“他跟陆明薇她爸是二十年的老交情。”
金禾把终端接过来翻了翻，方明远的资料很干净，明面上跟陆家没什么生意往来，但沈焱在底下标了一行小字：方明远公司旗下三个选秀节目，冠名商全是陆氏集团。
“所以他是来帮陆明薇的？”金禾把终端还回去。
“不一定。”沈焱摇了摇头，“方明远这个人有个特点，他捧人从来不捧废物，陆明薇要是真跳得烂，他也不会硬捧。但他有个毛病，他喜欢在评委席上搞‘惊喜’，就是临时改规则、加难度，让选手措手不及。”
“冲我来的？”
“大概率。”沈焱把终端收起来，“你半决赛那个九点九太扎眼了，方明远肯定注意到你了。他要么把你捧上天，要么把你踩到底，没有中间选项。”
金禾想了想，笑了一声：“那挺好。”
沈焱皱眉：“挺好？”
“他要么捧我要么踩我，说明他得先看我跳。”金禾把外套穿上，“只要他看，我就有办法让他挑不出毛病。”
沈焱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金禾，你前世被行业封杀，是因为拒绝配合赌局吧？”
金禾手上动作停了。
“我查过你的档案。”沈焱看着她，“那场赌局背后的人，跟方明远有没有关系，你不想知道吗？”
金禾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三秒：“你知道？”
“不知道。”沈焱摇了摇头，“但我查到一件事，方明远二十年前在南方做过一档选秀节目，那档节目的赞助商里，有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零’。”
金禾瞳孔缩了一下。
“同名同姓？”她问。
“查不到实名，那家公司注册三个月就注销了。”沈焱把终端揣兜里，“但时间对得上，方明远发家的第一桶金，就是那档节目赚的。”
金禾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打脸值七十，冷却还剩两小时。
“沈焱。”她抬起头，“下一轮决赛，方明远要是搞临时改规则，你能提前知道吗？”
“我尽量。”沈焱往通道外面走，“但你别指望我，我告诉你这些已经违规了。”
“你已经违规好几次了。”金禾在后面说了一句。
沈焱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走了。
决赛前一天晚上，金禾在练功房练到十一点，林小满陪着她练，两人对着镜子一遍一遍抠动作。练到一半，金禾手机响了，还是那个虚拟号：明天决赛，方明远会临时加一轮即兴对决，题目他现场出，你做好准备。
金禾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
对面：因为我了解他。
金禾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又回了一条：你到底是谁？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金禾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明天你赢了，我当面告诉你。
金禾把手机放下，林小满凑过来：“又是那个神秘人？”
“嗯。”金禾把手机揣兜里，“他说明天方明远要加即兴对决。”
林小满脸白了：“加即兴？决赛加即兴？这不是玩人吗？”
“玩的就是措手不及。”金禾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但他提前告诉我了，我就不算措手不及。”
“那你怎么准备？题目又不知道。”
金禾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小满，你奶奶那个踩桥，除了你跳的那段，还有没有别的动作？”
“有啊，踩桥分三段，我跳的是第一段，后面还有‘过桥’和‘送桥’，动作更复杂，我小时候看我奶奶跳过，但没学会。”
“你奶奶还在吗？”
“在啊，在老家呢。”
金禾把手机掏出来：“你现在给你奶奶打电话，让她把后两段的动作描述给你听，越细越好。”
林小满愣了：“现在？十一点了……”
“打。”金禾看着她，“你奶奶肯定没睡，老人家睡得早但醒得也早，这个点她应该刚醒。”
林小满半信半疑地拨了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小满啊？咋这时候打电话？出啥事了？”
林小满开了免提，金禾在旁边听着。老太太听说孙女要学踩桥后两段，乐了：“你咋想起学这个了？行行行，我跟你讲，你拿笔记一下啊……”
老太太讲了快四十分钟，把踩桥后两段的动作、节奏、口诀全说了一遍。金禾在旁边拿手机录了音，挂了电话之后把录音放了三遍，在脑子里把动作拆解重组。
“行了。”她把手机收起来，“明天方明远不管出什么题，我都能往里套。”
林小满一脸佩服：“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被逼出来的。”金禾把外套穿上，“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硬仗。”
决赛当晚，演播厅坐满了人，直播镜头比前几轮多了一倍。金禾和林小满站在后台，林小满紧张得直搓手：“金禾，我争第三，你争第一，咱俩都别掉链子。”
“不掉。”金禾把护膝紧了紧，“你跳你的，别管别人。”
林小满先上场争第三，对手是赵一鸣。林小满跳了踩桥改编的完整版，加上了后两段的动作，跳完台下掌声雷动。陈国栋给了九点五，赵一鸣九点二，林小满拿了第三名。
下台之后林小满抱着金禾哭得说不出话，金禾拍了拍她：“行了行了，该我了。”
金禾上场争第一，对手是陆明薇。陆明薇跳了段爵士，完成度很高，但金禾看得出来，她紧张，有两个动作抢了半拍。金禾跳了段融合了秧歌和武术的现代舞，动作干净利落，收放自如，跳完陈国栋直接站起来鼓了两下掌。
评委打分，金禾九点八，陆明薇九点四。主持人正要宣布冠军，方明远忽然从评委席上站起来：“等一下。”
全场安静。
方明远笑呵呵地拿起话筒：“陈老师打分没问题，但我有个提议，既然是决赛，不如加一轮即兴对决，让两位选手再比一场，题目我现场出，怎么样？”
陈国栋皱了皱眉：“赛制里没这一条。”
“赛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方明远笑得更和蔼了，“观众也想多看一场，对不对？”
台下观众起哄喊“对”。
金禾站在台上，心里冷笑了一声。她看了陆明薇一眼，陆明薇脸色也不好看，显然她也不知道方明远要加赛。
“行啊。”金禾拿起话筒，“方老师出题吧。”
方明远想了想：“题目就叫‘根’，两位选手各跳一分钟，风格不限。”
陆明薇先跳，她跳了段爵士，动作漂亮但跟“根”没什么关系，跳完自己都摇了摇头。
金禾跳了踩桥的后两段，跺脚、拍手、转身、过桥，动作土得掉渣，但她跳得稳，节奏卡得准，跳完最后一下跺脚，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从后排炸起来。
方明远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后鼓了鼓掌：“好，好一个‘根’。”
陈国栋直接翻分，九点九。方明远犹豫了一下，翻了个九点五。旁边几个评委跟着翻，九点七，九点八，九点六。去掉最高九点九，去掉最低九点五，平均九点六五。
金禾赢了。
主持人宣布冠军的时候，金禾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她眯了眯眼。系统提示音响了：打脸值加三十，当前进度一百，冷却完毕，绝对反击已解锁。
金禾在心里问系统：“现在能用了？”
系统：宿主可随时发动绝对反击，但建议谨慎使用。
金禾：“知道了。”
她下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还是那个虚拟号：后台会客室，我等你。
金禾把手机揣兜里，跟林小满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转身往会客室走。
会客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眼镜，穿一件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
金禾站在门口，看着他：“你就是‘零’？”
那人抬起头，笑了笑：“坐。我叫方明远，但‘零’是我在管理局的代号。”
金禾没坐，靠在门框上：“方明远是你，零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一个被行业封杀的裁判，绑定了我淘汰的系统，能不能靠自己的本事赢。”方明远把平板放下，“你赢了，赢得比我预想的还漂亮。”
“所以你发那些短信，就是为了看我赢？”
“不全是。”方明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金禾，你前世被行业封杀，是因为拒绝配合一场赌局。那场赌局的背后，是我安排的。”
金禾眼神冷了。
“别急。”方明远抬手往下压了压，“我安排那场赌局，是为了测试你。管理局内部有人想拉你入伙，我不放心，得先看看你是什么人。你拒绝了赌局，被行业封杀，但你没低头，也没同流合污。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把打脸系统给你。”
“那两天冷却时间呢？也是你设计的？”
“对。”方明远笑了一下，“我想看看，系统不能用的时候，你会不会慌。结果你没慌，你靠脑子赢了。金禾，你比我预想的更适合这个系统。”
金禾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每个世界反派身上那块胎记，是不是你搞的？”
方明远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你发现了？”
“我还没发现，但快了。”金禾看着他，“你最好现在告诉我。”
方明远看了她两秒，从兜里掏出一个终端递给她：“你自己看。”
终端屏幕上是一张图，每个小世界的反派身上都有一块胎记，形状跟金禾前世手腕上那块一模一样。
“那块胎记，是你前世的标记。”方明远说，“我把你投放到各个小世界的时候，把你的标记复制到了反派身上。这样你每到一个世界，都能通过胎记认出谁是你的对手。”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随机出现的。”方明远看着她，“每个世界的反派，都跟你前世的遭遇有关。第一个世界的陆明薇，她爸就是当年那场赌局的投资人之一。第二个世界的傅承泽，他家的公司就是当年封杀你的那家。第三个、第四个，你慢慢查。”
金禾把终端还给他：“你搞这么大一圈，到底图什么？”
方明远把终端收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图一个答案。金禾，你前世拒绝赌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赢的方式比赢本身更重要’。我想看看，你有了绝对力量之后，还会不会说这句话。”
他推开门走了，走廊上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金禾站在会客室里，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绝对反击的按钮亮着，随时可以按。
她看了两秒，把界面关了。
林小满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金禾！你去哪儿了？颁奖典礼要开始了！冠军奖杯等着你呢！”
金禾走出会客室，把门带上：“来了。”
林小满跟在她旁边，忽然又想起那个事儿：“哎金禾，我昨天又做梦了，梦见你站在一个特别大的台子上，底下坐了一排人，你手里拿着个牌子……”
“裁判的牌子。”金禾接了一句。
林小满愣了：“你怎么知道？”
金禾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因为我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
林小满眨巴眼：“你又说这种话，上辈子的事谁记得啊。”
金禾没接话，往演播厅方向走。
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