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说去医院，我却在高铁站抱住了亲妹妹。
女老板站在五米外，眼眶通红：我哪里比她差，你至于骗我？
同事举着手机，正往公司群里直播。
我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哥，你这班还包分配嫂子？
【第一章】
我妹冲出闸机的时候，箱子轮子掉了一只。
她拖着那个三条腿的行李箱，跑得满头是汗，隔着人群朝我张开胳膊。
哥！接驾！
我接住她，顺手把她肩上的帆布包摘下来。
瘦了，学校食堂终于开始收拾你了？
她把毕业证拍在我胸口。
放尊重点，站在你面前的是接受过本科教育的待业人员。
我刚要把她放下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许安，你不是去医院吗？
我手一松。
妹妹差点原地完成本科到骨科的专业转换。
五米外，我的老板程知意拎着一袋药，手指把塑料袋勒出了几道白痕。
她看着我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又看向我。
我哪里比她差？你至于骗我吗？
旁边的魏成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他是我们部门经理。
手机屏幕上，公司工作群的视频通话人数还在往上涨。
他的声音比高铁站广播还精神。
程总，别激动。小许请病假，出来陪女朋友，这事我回去肯定处理。
我妹眨了两下眼。
哥，你这班还包分配嫂子？
我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拽下来。
这是我亲妹妹。
魏成嘴角一撇。
现在都这么叫。
许乐扭头看他。
叔，你上一次查亲属关系，是靠猜的吗？
魏成脸上的笑停了。
我伸手挡住镜头。
别拍她。她没进过我们公司，也没同意你拍。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自己做了事，还怕大家看？
我没抢他的手机。
我掏出自己的，先录下他的屏幕，再拨通我妈的视频。
妈，你闺女接到了。现在有个人说她不是你闺女，你认一下。
我妈还戴着炒菜用的袖套。
她隔着屏幕看见许乐，第一句就把我妹打回了原形。
许乐！你又穿你哥高中校服！你自己没衣服？
我妹低头拽了拽衣角。
宽松，舒服。
我妈往前凑。
旁边拿手机的是谁？人贩子？
魏成手腕一抖。
阿姨，您误会了，我是许安的领导。
我妈把锅铲往案板上一拍。
领导不认识员工妹妹，就带着手机出来认亲？你们公司还管族谱？
群视频里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咳嗽。
紧接着，第二声。
程知意低头看了眼许乐胸前的校徽，耳根一点点染了色。
她想开口，又把那袋药换到另一只手。
你妹妹？
亲的。一个妈，吵架还互相揭老底的那种。
许乐把手机接过去。
妈，你先忙。我哥可能要有嫂子了。
我妈的锅铲又回来了。
哪个？那个拿药的姑娘？
我把视频挂了。
动作再慢一点，我妈能把婚宴凉菜报出来。
程知意站得笔直，鞋尖却往后挪了半寸。
对不起，我没问清楚。
魏成伸手去点屏幕。
行了，误会解开就好，大家工作去。
我按住他准备收回的手机边缘，没有碰他的手。
别急。
他看我。
你先在刚才那个群里，说清楚她是我妹妹。
你还没完了？
她刚毕业，行李都没放下，先被你当着几十个人造了一次谣。你说一句误会，就下班了？
站口广播响起来。
许乐把掉了轮子的箱子扶正，站到我旁边。
叔，拍我时你挺利索，张嘴怎么还得预热？
程知意抬起头。
魏成，说明事实，然后结束通话。原始录像保留，不许外传。
魏成腮帮子动了动。
刚才情况有误，是许安妹妹。
我看着他。
还有呢？
他盯了我两秒。
对不起。
视频挂断。
我的手机紧跟着震了一下。
同事周正发来消息：兄弟，情况不太对。
下面又补了一句。
魏经理刚才开视频，用的是部门工作机。那个群里不只有我们，还有下午要来验方案的客户。
我抬头看向魏成。
他已经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嘴角又抬了起来。
小许，亲妹妹能证明，请病假撒谎的事，也能证明吧？
【第二章】
我的手还扶着行李箱。
塑料拉杆上全是我妹赶路时攥出来的汗，滑得握不住。
魏成看了眼表。
下午三点半客户到公司，你现在是回去解释，还是继续休病假？
我把箱子交给许乐。
先把话说全。昨天我申请半天年假，你怎么回的？
部门忙，不批，有问题？
你说只有住院才能走。
那是让你分清轻重。
你还说，程总规定，试点项目结束前，全员不许请私人假。
程知意转过脸。
我什么时候说过？
魏成的嘴停了一下。
程总，我也是替项目考虑。
她把药袋交给我，拿出手机。
行政发的排期里，今天上午是内部修订，下午才是演示。谁告诉你接家属不算合理事由？
魏成没答。
我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昨天晚上，我发了妹妹的车票，说明她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带着两个包，一个箱子。
魏成回了三条。
不批。
你是来上班还是来当保姆的？
真有急事就拿医院证明，不然谁的亲戚来了都放，部门还干不干了？
我往下翻。
今早我回的是：身体不舒服，去趟医院，请半天假。
程知意看完，抿了下嘴。
你撒谎了。
是。这件事我认，该按制度处理就处理。撒谎不对，但他冒用你的名义，也不能从聊天记录里自动消失。
许乐伸出一根手指。
我补充个需求。我能不能先吃饭？我已经看明白了，你们这是四个人，开了五个会。
程知意往她的箱子上看了一眼。
我车在停车场，先送你们回公司。楼下有餐厅，也有能寄放行李的地方。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车钥匙。
你不是来接客户？
梁总的车次晚点了。他改乘下一班，我们来接他。魏成说你在附近医院，我顺路买了点胃药。
我低头看药袋。
胃药，温水，还有一小袋苏打饼干。
魏成插了一句。
程总也是关心员工。
许乐看着他。
你们公司关心员工有分工啊？她负责送药，你负责送走。
魏成把领带往下扯了扯。
停车场里，我想坐副驾驶，又看见程知意把许乐的背包放在了那里。
她拉开后排车门。
你们兄妹坐一起，方便说话。
许乐钻进去，转头朝我挤眼睛。
她不是在给我腾位置。
她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车刚开出去，周正的电话就来了。
许安，你还好吗？
暂时不用捐款。
那就好。群里有人说你被抓住之后，还逼魏经理道歉。
谁说的？
他助理发的，说你仗着程总偏心，拿亲属关系转移旷工问题。
车厢里静了一下。
魏成坐在另一辆车上，嘴倒是跑到我们前头了。
我把手机切成免提。
周正，帮我保存原话。别吵，别替我编，我自己回来说明。
程知意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我来处理。
你要是现在只替我说话，他下一条就有素材了。
她从后视镜看我。
我接着说：请假和造谣，分开处理。我的处分按制度，他的发言按原话。你刚才那几句，也得说明。
许乐把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姐，我哥嘴不好听，但他没让你替他挨骂。
程知意接水时，车正停在红灯前。
谢谢。
她喝了一口，又看了我一眼。
那几句，我会说明。
许乐贴着我的耳朵压低声音。
哥，你完了。
我哪里完了？
她没说是口误。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工作群又弹出一张照片。
魏成穿着西装，站在会议室幕布前。
幕布上是下午要演示的养老服务预约方案。
项目负责人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而那张首页，我昨晚改到了凌晨两点。
【第三章】
公司楼下的牛肉面馆，许乐端着碗，朝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分钟。你先上去，我不会饿死在这里。
我把行李寄存在熟悉的店主那儿，又给她转了饭钱。
她看了一眼手机。
你转二十六，我这碗二十八。
剩下两块算你毕业后遇到的第一个社会问题。
她抄起一双没拆封的筷子。
程知意从后面补了两块钱。
我妹把筷子放下。
姐，你格局比他多两块。
电梯到达时，我和程知意隔着半步。
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上午的事，我会发完整说明。你不用有负担。
我点头。
还有，胃药不是谁都送。
电梯门开了。
门外站着周正，手里拿着半个包子。
他嘴张着，包子没进去。
程知意看向他。
还有事？
周正把包子塞进口袋。
没事，我来接伤员。
我看了眼他鼓起来的裤兜。
你这急救物资挺油。
会议室里，魏成已经坐到了主位旁边。
行政何苗也在，面前放着电脑。
我没坐，先把手机上的请假记录投到屏幕上。
我说三件事。
第一，今天我谎称去医院，实际去接妹妹。这件事我承认，请假类别改正，处理按已有制度来。
第二，魏经理未经同意，把我和妹妹拍进工作群，作出不实判断。我要求完整澄清，不接受只删消息。
第三，我提交的方案，为什么把参与名单删了，只留你一个负责人？
魏成往椅背上一靠。
管理岗负责统筹，这不是常识？你写几个页面，就觉得项目是你的？
我把版本记录点开。
页面谁写，流程谁跑，客户访谈谁做，修改意见谁提，都在里面。你统筹的部分可以写，但不能把别人擦掉。
何苗敲了几下键盘。
先说明考勤，公司没有伪造病假证明这一项事实，因为许安没提交证明。虚报请假事由，按现行制度书面提醒，半天按事假处理，不扩大处罚。
魏成坐直了。
就提醒？
何苗看他。
你想按哪一条？你找给我。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员工手册，翻了两页，又合上。
我不是纠结这个。我担心的是，他这种诚信水平，下午面对客户，会给公司惹麻烦。
我盯着他。
你刚才带着客户看员工私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公司的脸放哪儿？
周正低下头。
肩膀开始抖。
魏成指着他。
你笑什么？
周正把裤兜里的包子掏出来。
烫。
程知意没有笑。
魏成，下午方案由实际执行人员主讲。你负责的协调部分，单独汇报。
魏成把笔拍在桌上。
程总，你现在这么安排，别人怎么看？
所以流程和记录一起看。何苗，会议纪要照实写，我涉及许安的评价，交项目评审组复核。
她顿了顿。
上午是我把私人情绪带进了工作场合。我承担这一部分，不让他替我承担。
会议室里连周正都不动了。
魏成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接这句话，转而把打印好的方案推过来。
那就让他讲。正好，请他解释一下报价。
我翻开第二页，手指停了。
总价三十八万。
比我提交的试点预算，多了十二万。
我往后翻。
全天候人工在线服务。
三套旧平台自动互通。
三天内全区部署。
每一条后面，都标着技术已确认。
我拿起那几张纸。
谁确认的？
魏成把双手摊开。
你没看工作群？昨晚我让你审核，你没提意见。
我翻出群记录。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他发了一份文件。
下面一行小字：十分钟内不回复视为无异议。
那时我正在改演示版本。
他又补了一句。
报价已经发给梁总了。
我还没开口，程知意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按下免提。
梁总的声音从桌上冒出来。
程总，我收到两份报价。一份二十六万，一份三十八万。我想确认一下，多的十二万，是不是就是贵司许工亲自签字保证的服务？
我盯住那份纸。
梁总又说：签名页我刚转给你了。
屏幕亮起来。
最后一页，许安两个字写得很清楚。
那个签名，我认识。
是我上个月报销打车费时签的。
【第四章】
空调风吹在后颈上，我把那页纸放平，手指按住边缘。
魏成先开了口。
就是内部确认页，助理套模板的时候带进去的。许安，你别把简单的事闹复杂。
我拿起手机，对着免提说：梁总，那份签字我没有签过。新增三项服务，也不是我确认的能力范围。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那下午还能谈吗？
能。原来二十六万的试点方案可以谈，新增承诺先撤回。我们把能力、费用、交付条件分开讲，您再决定。
梁总说：我带了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也带了一位居民代表。你们别只给我看幻灯片。
欢迎来试。
挂断电话，魏成伸手去拿那份报价。
既然是错版，销毁就行。
我把纸往何苗面前推。
先留存。电子文件也留。
何苗合上文件夹。
会由公司法务核查，相关人员别再修改或删除记录。
魏成瞪着我。
你非要把同事逼到这一步？
我把自己的报销单调出来。
同一个签名，连右下角那块扫描污点都在。你把我签名搬去替三十八万兜底的时候，怎么没问我想不想走这一步？
周正凑近屏幕。
他看了一眼，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点。
魏经理，你这个模板，兼容得挺远啊。
魏成脸上的血色往脖子上堆。
你懂什么？商务推进都需要包装。
包装能包内容，不能包办签字。
程知意把电脑转向何苗。
先撤回错误版本，发明确更正。下午只谈经过执行人员核实的方案。调查和项目交付分开。
魏成站起来。
行。既然都觉得我没用，那你们自己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设备授权在供应商那边。下午演示用的终端，需要管理账户激活。这个事，一直是我协调。
我看了眼时间。
距离客户到公司，还有五十五分钟。
程知意说：供应商联系人发出来。
魏成把手机揣回口袋。
我先去找找。
门关上。
周正骂了一声，把电脑抱过来。
果然，演示账户提示待激活。
我昨天使用的测试环境还能打开，但现场要接的终端，灰着三个按钮。
何苗立刻给采购打电话。
程知意让前台联系供应商总机。
我盯着屏幕，手心贴在桌面上，汗沿着指缝往下钻。
周正低声问：怎么办？演示总不能靠嘴。
我拿起桌上的方案。
原试点允许人工登记转后台。先把这条路线跑通，终端能开就开，不能开就说明限制。
你要给客户演示手填单子？
他们买的是老人能约上服务，不是买我们手指头能冒火。
门被推开。
许乐一手拎着外卖袋，一手抱着打印纸。
楼下老板说你们加班经常忘吃饭，让我带上来。他还说，上次赊的两瓶汽水，记谁账上？
周正伸手接袋子。
我的。你哥负责脑力，我负责欠账。
许乐看见满桌文件，收起笑。
我是不是不方便进来？
我给她指了外面的休息区。
你在外面坐会儿，客户资料别看。
她点头，把打印纸放在门边。
前台姐姐托我送的，空白体验反馈表。她说打印机卡了，我拆了半天。
周正捧着面，吸了一口，又烫得把碗放下。
你们家是按救火队标准养孩子的？
许乐指了指我。
不是。他负责着火，我负责围观。
我把空白表格拿过来，翻到背面。
纸，笔，电话，测试后台。
能跑。
我刚要安排，手机上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梁总的助理发来消息：梁总提前到了，已经在楼下。
周正看了眼自己刚掀开的面碗。
他把盖子重新扣上。
行，面也进入试点了。
【第五章】
梁总进会议室时，我正蹲在地上接电源。
西装裤绷着膝盖，插头差半寸够不到插座。
我往前挪，衬衣后摆从腰里跑出来。
周正站在门口介绍：这位是我们项目的核心执行人员，许安。
我抬头。
梁总也低头。
场面从商务会面直接降成了上门维修。
我扶着桌角站起来。
梁总好，先说明，刚才那个不是欢迎姿势。
他旁边的老人噗地笑出了声。
程知意替我介绍。
这是顾大爷，社区居民代表。他经常使用服务中心的助餐和陪诊服务，今天来试操作流程。
顾大爷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我来挑毛病的，不用给我戴高帽。上回有人让我点手机，我点了半天，给孙子买了六斤狗粮。
周正扶住笔记本，没让它从胳膊上滑下去。
梁总落座后，没先看屏幕。
上午的视频，我看了。下午的报价，我也看了。先说哪一件？
程知意拉开椅子，没有坐。
先说我的问题。未经确认就判断私人关系，还在工作场合说了不合适的话，是我的失误。录像中的女生是许安亲妹妹，与项目无关。
我接上：我请假事由不实，公司已经依制度处理。技术能力和报价，请您按现场演示判断，不用替我留面子。
梁总看了我们两眼。
那就开始。
我把首页投出来。
没有放公司愿景，也没有放行业蓝图。
第一行写着：我们现在不能做什么。
梁总把笔拿了起来。
我指着第一条。
目前不能承诺全天候人工接听。试点按服务中心现有值班时间运行，夜间登记次日回访，紧急情况提示直接联系急救或相关紧急服务。
第二条。
三套旧平台不能自动互通。第一阶段只接一套，其余人工核对，不能把尚未完成的开发写成已交付。
第三条。
三天内全区部署做不到。先在一个中心试两周，再根据数据决定扩展。
会议室门开了。
魏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台终端。
他听完最后一句，扯了下嘴角。
许安，你把话都说死了，这项目还卖什么？
我把演示遥控器放下。
卖能做到的那部分。
他把终端往桌上一摆。
梁总，技术人员习惯保守。我已经跟供应商协调，设备马上能用。咱们没必要退回纸笔办公。
顾大爷看着他。
纸笔得罪你了？我退休前用笔写的退休申请，也没耽误我退休。
梁总低头喝水。
水杯挡住了他的嘴。
魏成按开设备。
屏幕亮了。
演示模式四个字挂在上面。
他抬起下巴。
好了。
周正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本地展示页。提交之后能进后台吗？
魏成的手停在按钮上。
先看界面。
梁总把笔放下。
先看提交。
我没伸手接那台机器。
顾大爷，您就当今天要约明天的午餐，不需要配合我们，照着您平时的习惯操作。
顾大爷戴上老花镜，伸出食指。
他先点了右上角。
屏幕跳回桌面。
魏成俯下身。
您点错了，要点中间的大图标。
顾大爷重新打开，又点了一次。
这回弹出注册提示。
他皱着眉读。
八到十六位，包含字母和数字……
老人抬起头。
我就是吃个午饭，还得先给自己编个暗号？
周正把脸转向窗户。
程知意拿起纸，盖住了嘴角。
魏成急着接过机器。
我给您注册。
顾大爷缩回手。
你明天来我家？后天也来？那我还约什么饭，你来做呗。
梁总用笔敲了两下桌面。
把这条记下来。真实使用，不是教会一个人按顺序演给我们看。
我在白板上写了第一条问题。
首次使用门槛过高。
魏成盯着那行字，手背上的筋鼓起来。
我把笔帽扣上。
接下来试人工登记路线。顾大爷，您可以直接说，也可以填表。我们现场核对，您看最后拿到的回执认不认得。
老人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推。
这个行。别再考我英语，我退休不是为了复读。
【第六章】
顾大爷要一份明天中午的软饭套餐。
不要辣，少盐，送到服务中心自取。
我把空白登记表推过去。
您先看字，能不能看清？
他把纸拿远，又拿近。
名字那栏还行，后面这行蚂蚁开会呢？
周正立刻记下。
字号要加大。
我问：需要联系电话，您愿意自己填，还是我帮您填？
我念，你写。别把我电话号码念给整栋楼听。
我把纸往自己这边移了一点，压低声音核对。
这一条走的是演示数据，不输入真实信息。您看流程就好。
顾大爷点头。
这话得提前说。我都想好报我儿子的电话了，推销保险的让他接。
梁总抬手示意助理记录。
我把测试订单录入后台，周正在另一台电脑模拟服务中心确认。
不到一分钟，回执打印出来。
顾大爷捏着纸，眯起眼。
订单编号我记不住。明天我就拿这张纸去？
可以，遗失也能现场核对登记信息，不靠背编号领饭。
那纸上要写清楚。别等我到了，窗口说少一个东西，叫我回家拿。
我拿笔标注。
他又指了指取餐时段。
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我十一点四十到，是饭没了，还是我没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咳嗽。
我看向服务中心工作人员。
这条需要按你们实际规则写，不能由我们替你们定。
工作人员接过纸。
我们现在会留餐到十二点半，但有些窗口没写统一。
梁总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这就是我带老顾来的原因。你们先把话写成人能看懂的，再谈智能。
魏成还站在终端旁边。
他指节敲了敲机壳。
这种服务流程，本来就在我们的规划里。
我转头看他。
那你的报价为什么把现场协助岗位删了？
他嘴唇动了动。
为了节约客户成本。
梁总把两份报价并排放好。
岗位删了，价格涨了十二万，成本节约在哪儿？
纸页摩擦的声音响了两下。
魏成伸手去翻附件。
系统支持费用增加了，后续可以无人化。
顾大爷把老花镜摘下来。
小伙子，我刚才按三个键，你出了六次汗。你先别无人化，你先别离我太远。
周正咬住了笔帽。
程知意伸手，把他的笔帽抽走了。
梁总没笑。
他问得很细。
人工登记遇到高峰怎么办？谁复核特殊饮食要求？订单取消，谁通知窗口？试点出了错，谁负责跟进？
我一条条答。
答不上来的，现场列进待确认清单。
说到连续来电占线时，我指了指白板。
这部分要测。不能现在给您一个漂亮数字，等上线了再用用户耐心补。
梁总点头，让助理把会议安排往后延了半小时。
魏成的手机震了一次。
他低头看完，往门外走。
我瞥见何苗也跟了出去。
门缝关上前，她叫住了他。
魏经理，采购那边回话了。供应商说，昨晚激活通知已经发给你，还请你确认一下邮件。
他肩膀僵住。
我没有追出去。
顾大爷还在研究回执。
他伸手点了点最下面的满意度选择。
这几个表情我看不明白。咧嘴的是好，还是牙疼？
我把那一栏划掉。
改成文字。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程知意。
这个小伙子还行，肯改。
程知意拿着笔，嘴角抬了一点。
下一秒，顾大爷接着说：就是去医院那事，撒谎不高明。接妹妹就接妹妹，成年了，还没学会自己请假吗？
我的背往椅子上贴了一下。
会场里十几个人，全看了过来。
我点头。
您说得对。我这不是已经补课了。
顾大爷伸出两根手指。
也不能光教你。拦着员工接妹妹的那个，也得补。
梁总把两份报价收进文件夹。
试点可以继续谈，今天不签最终合同。你们把承诺范围、人员安排和内部核查结果给我，再确认。
我把电脑合上。
好。
刚松开鼠标，何苗从门口进来，把一张打印的邮件放到程知意面前。
她没有压着嗓子。
供应商确认，设备授权已经付费，今天上午也一直有效。我们拿到的这个演示账户，是后来另建的受限账户。
魏成紧跟在她身后。
他抬起手。
别误会，我可以解释。
周正把笔从嘴边拿开。
魏经理，你今天这个岗位，主要工作是解释吧？
【第七章】
客户离开前，我把顾大爷送到电梯口。
他指了指休息区。
你妹妹？
许乐正蹲在行李箱旁边，用一卷透明胶给断掉的轮子做最后的挣扎。
我点头。
老人走过去，端详两眼。
别缠了，轮轴断了。楼下五金店有小推车，绑上去能先走。
许乐把胶带递给我。
听见没，专业意见。你刚才还说靠毅力拖。
顾大爷看向我。
你这人，对客户能听劝，对妹妹怎么不动脑子？
我送走一行人，回头就看见程知意站在我妹旁边。
她问：先住酒店，还是有别的安排？
许乐说：我租的房子明天才能拿钥匙，今晚住他那儿。
程知意点头。
她又补了一句：亲哥哥那儿。
我捂住额头。
程知意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用强调，我记住了。
休息区前面，周正端着凉掉的面路过。
他朝我妹竖了个拇指。
小许，你哥进公司两年，没你进公司两小时提供的素材多。
我伸手指向会议室。
别吃了，里面还有正餐。
魏成坐在桌边，手机倒扣着。
采购负责人带来了供应商发来的账号记录。
原本的正式演示账户，昨天就可以正常使用。
今天中午，魏成要求供应商另建一个只展示页面、不接后台的账户。
理由写得很清楚：限制非管理人员操作，避免演示数据被改。
我读完，看向他。
你上午说没激活，下午说必须由你协调。不是没权限，是你把能用的账户留住了。
魏成手指扣着桌沿。
账户管理本来就是经理职责。你们乱操作，客户数据出了问题谁担？
周正把测试环境说明放到桌上。
里头都是演示数据。张测试、李测试、王测试，三个人加起来活不过删库按钮。
何苗抬眼。
周正，别打岔。
他把纸推正。
好，我严肃一点。他把测试人员的测试权限关了，说为了避免测试。
程知意看向采购负责人。
先把账户归入公司统一保管，项目人员按工作需要授权。供应商沟通也不再只留一个私人入口。
魏成猛地站起来。
你们现在是认定我故意 sabot……
他话到嘴边，改了口。
认定我故意破坏项目？我拿管理工资，做管理的事，最后还要让一个撒谎请假的员工审我？
我把椅子往后推开。
我没审你。你的邮件，你的账户操作，你发出的报价，各有各的记录。你一直提我请假，是因为其他事你不好答。
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别以为她看上你，你就能骑到我头上。
程知意把桌上的笔放下。
我看上谁，不改变你有没有移用签名，也不改变这份账户记录。涉及许安的奖惩，由其他评审人员复核，调查也请法务参与。你要质疑，可以按程序提。
她站起来。
但你别拿我的私人感情，给自己的工作问题擦桌子。
魏成的手停在半空。
许乐在门外叫我。
哥，出来一下。
她没有往会议室里挤，只把手机递给我。
同学问我的。
屏幕上是一段剪过的视频。
只有程知意质问我、我说这是妹妹，以及魏成那句现在都这么叫。
后面我妈出镜、魏成道歉，全没了。
视频配文是：女老板被员工耍得团团转，现场认妹妹。
我握住手机，拇指压在边框上。
许乐看着我。
我能自己解释，但发的人得出来说清楚。这不是我毕业第一天该交的作业。
我点头，把手机还给她。
你不用挨个解释。
转身时，魏成正从会议室门口出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截图，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
助理立刻低下了头。
【第八章】
我没有去问那位助理是不是他发的。
我先让许乐把收到的链接、时间和同学的消息保存下来。
再请同学帮忙保留转发来源，不要继续扩散。
程知意过来时，我把手机给她看。
她看完，拿着手机的手停了几秒。
这不是公司群里那份完整视频。
我说：所以只在公司群道歉，不够。
她点头。
我联系法务，先固定证据，申请停止传播，再让发布者在原来的范围澄清。涉及你妹妹的部分，先问她愿不愿意公开任何个人信息。
许乐抱着胳膊。
户口本不发，身份证不发，毕业证也不发。我来找工作，不是来参加全国亲子鉴定。
我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
都不发。
何苗把助理叫进了小会议室。
门没关死。
先传出来的是键盘声。
再是助理的声音。
我只发给了以前的同事，让他看看，没让他传。
魏成在旁边接话。
年轻人没分寸，你们别上纲上线。
何苗把屏幕转过去。
这段剪辑，是谁发给你的？
里面静了一下。
助理声音小了。
魏经理。
魏成拍桌子的声音把门外的周正吓得面一抖。
你胡说什么？
助理站起来。
你让我发，说许安靠私人关系抢项目，要让大家知道前因后果。你还说，事情压下去之后，我转正你签字。
我站在门外，听见椅子刮过地面。
魏成一字一顿。
我让你内部讨论，没让你外传。
何苗问：那为什么把澄清部分剪掉？
没有人接话。
我推门进去。
魏成看见我，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小许，咱们单独聊。
这里就能聊。
他走到我面前，把声音压低。
你今年不是想升主管？名单还没定。今天大家都有错，事情收住，你要什么，我帮你争取。
我看着他。
你先把录像里的我妹删掉，再把该说的事实说全。升职不在这张桌上谈。
你真要把路走绝？
你拿我的签名签承诺，拿我妹的脸给我定罪，现在问我给不给你留路？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
程知意站在那里。
魏成嘴唇抿成一条线，退回椅子边。
我对何苗说：他的私下承诺也记进纪要。我不接受拿岗位交换撤回投诉。
周正从门边探出头。
需要见证的话，我听到了。
魏成瞪过去。
你不吃面能死？
周正看看手里的碗。
你再拖一会儿，它真要比我先走。
程知意让助理先停止接触对外发布账号，配合核查，具体处理依据事实和制度执行。
她又看向魏成。
你暂时停止项目管理权限，工作交接给项目组。工资和劳动关系按规定处理，不在这里口头下结论。
魏成往椅背上一倒。
你们会后悔的。供应商、客户、流程，全在我手上。真离了我，你们连一份完整交接清单都没有。
何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里有。请你核对，缺项补充。
魏成看着那张表，额角冒出一层汗。
周正把面放到墙边。
魏经理，别紧张。你不是一直强调流程吗？现在流程终于来接你了。
程知意没让这句话继续往下跑。
她看向我和许乐。
关于视频，今晚先做初步澄清，保留后续核查说明。许乐，你可以不出镜，也不用继续留在公司等。
许乐摇头。
我不出镜。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别只写疑似亲属关系。你们公司证明项目的时候知道查记录，证明我是谁的时候，别又突然相信猜的。
程知意点头。
会写清楚，没有疑似。
我的手机这时响起来。
我妈发来了一段语音。
足足五十九秒。
许乐往后一退。
哥，我建议你戴耳机。
我没来得及。
我妈的声音先出来了。
许安！你妹妹呢？你老板呢？你们怎么把接个站，接成连续剧了！
【第九章】
我把语音按停。
程知意伸出手。
这件事，我得向阿姨解释。
我把手机攥着没松。
你确定？我妈不按会议议程问话。
她点头。
我拨了视频。
接通后，我妈先看见程知意，手里的遥控器搁到了腿上。
姑娘，你就是那个说自己哪儿不如我闺女的？
程知意背挺得更直了。
是我。阿姨，对不起，是我没问清楚。
我妈往屏幕前凑了凑。
那现在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
我闺女没吃亏吧？
许乐从旁边探头。
吃了两碗面，没吃亏。视频的事在处理。
我妈点头，又看向程知意。
那你也别太难为自己。她能把她哥一脚踹下沙发，这个优势，你暂时学不来。
程知意的肩膀晃了一下。
我妈接着问：不过你喜欢他什么？
我伸手去关视频。
妈，工作时间。
你接电话不也占着工作时间？刚才你不说。
许乐把我的手拍开。
让领导汇报。
程知意没有看我妈。
她看着我。
去年我们去服务中心试设备，有位老人怕按坏机器，不肯碰。他蹲在旁边，陪人家试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把说明写在纸上。
我动了下嘴。
她先接上。
我知道，你后来报销了纸笔钱。
许乐低头笑出了声。
程知意又说：我不是今天才认识他，也不是因为他会哄人。他不太会，有时候还会把我气得想把会议提前结束。
我妈摆摆手。
这点我作证，他从小稳定发挥。
我站在旁边，脸颊被会议室空调吹得发干。
程知意继续说：但今天是我做错了。喜欢谁，都不该让他当众承受这些，也不该让您女儿被拍进去。
我妈这回没接梗。
她看了她一会儿。
那就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好。别拿喜欢当免罚单。
程知意点头。
好。
视频挂断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正抱着电脑进来，眼睛只盯屏幕。
我没听。我只负责确认投屏能用。
许乐看了眼他的电脑。
哥，你屏幕是黑的。
周正按开电源。
现在能用了。
晚上六点，两个相关工作群同时发了完整说明。
没有公开许乐的证件，也没有再播放她被拍到的画面。
公司确认亲属关系，说明考勤已独立处理，澄清不存在视频文案指控的事实。
程知意实名说明自己的失误。
最初发布片段的账号删除原内容，发出更正。收到二次转发链接的，法务逐个联系处理。
这些事情当着我和许乐的面，一项项确认。
魏成坐在桌边，盯着面前的更正内容。
他的手指攥着纸，边缘卷起来。
何苗提醒：事实部分已经让你核对。你有异议，具体指出来。
他把纸拍下。
我不接受。我是为公司抓纪律，最后成了我造谣？他要是不撒谎，我会误会？
我把上午完整视频的时间点列出来。
开始时误会，可以。证明之后继续剪掉澄清，不是误会。
助理低着头，补了一句。
剪辑是下午发给我的。
魏成扭过头。
你闭嘴！
程知意伸手敲了一下桌面。
别对配合核查的人施压。
他喘了两口气，又把矛头转回来。
都是你。你上午解释一句就完了，非得让我在群里道歉。你让我以后怎么带人？
我看着他。
原来你也知道，当着别人丢脸不好受。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空调的风声贴着桌面过。
魏成想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又坐了回去。
他两只手撑着椅子，嘴唇动了几下。
不至于。就一个视频，真不至于。
何苗把核查清单放到他面前。
还有签名移用、报价承诺、权限限制。每一项分开核查，不会都塞进一个视频里处理。
采购负责人点开供应商回函。
新增十二万的服务，对方没有确认能交付。你转给客户的那版，不是供应商批准的正式报价。
魏成眼睛盯着那封邮件。
他伸手揉脸，手掌擦过眼角，湿了一块。
我就是想先把单拿下来。拿下来再谈，不行吗？
程知意问：拿下来之后，做不到的部分谁去解释？
魏成看向我。
话没说出来。
我把那份带着我签名的报价翻到最后一页。
你替我答了。
他靠回椅子，喃喃重复了两遍先拿下来。
这回没人替他把后半句接完。
更正内容发出去后，梁总在项目群回了一条消息。
收到。后续请只讨论项目。试点方案按今天现场确认的范围补齐，不以个人关系评价执行人员。
紧接着，顾大爷的语音也来了。
我还有一条意见。那个满意度别画表情，写字。还有，小许，你妹妹箱子修了没有？
周正把手机扣在桌上，笑得扶住椅背。
一下午，顾大爷是唯一一个既关心项目，又关心售后的。
许乐拎起断轮行李箱。
谢谢大爷提醒。各位领导，我申请我哥下班。再不放，他又要去医院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立刻举手。
这次不去。我去五金店，有付款记录。
【第十章】
离开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楼下五金店还没关门。
我买了一个折叠小推车，把许乐的箱子捆在上面。
她拉着走了两步，点头。
行，现在我从大学毕业，正式进入进货阶段。
程知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上午那袋胃药。
我看了一眼。
这个我没用，钱转你。
她把袋子往我面前一递。
没拆封的部分我问过药店，不能退。你可以留着，但别乱吃。
许乐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能不能自己去买瓶水？
我伸手去掏钱包。
她按住我的手。
我不是缺钱，我是缺一点不在场的条件。
她把推车交给我，跑进便利店。
程知意站在路灯下，低头捋了捋药袋提手。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是挺多。
她抬眼。
我又说：你能一句句说清楚，也没把事情压下来，这个我记着。
她肩膀松了半寸。
但项目评审还没结束。该谁做的，就按记录算，别因为今天给我补一顶主管帽子。
她点头。
不会。魏成涉及的事也按核查结果处理，不拿开会时谁声音大当依据。
我扶住推车。
还有上午那个问题。
她的手指停在塑料提手上。
我看着她。
你问哪里比她差。
程知意把嘴抿住了。
我继续说：她是我妹，我从小给她收拾烂摊子。你没必要跟她比。
她盯着我。
你说话能不能别总先铺一个坑？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周六有空吗？
她没立刻回答。
我又补了一句。
不是加班，也不是项目回访。我请你吃饭。
有。
她答完，往便利店门口看了一眼。
以什么身份？
我被问住了半秒。
程知意把药袋放到推车上。
你看，轮到你讲清楚了。
我握着车把，金属边硌着掌心。
以想认真了解你的人的身份。不是员工请老板，也不是替今天赔礼。你可以拒绝，周一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
她把手机解锁，打开日历。
几点？
六点。
地点你定，预算我定。
她抬头。
为什么？
我妹刚毕业，今晚还要在我家吃饭。她吃饭不按人头算，按战绩算。
便利店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许乐举着三瓶水。
我听见了。哥，你谈恋爱可以踩油门，能不能别先踩我？
程知意接过水，拧了两下没拧开。
我伸手。
她却把瓶子递给许乐。
许乐一拧就开了。
她把瓶盖往我手心一放。
哥，拿着，你在这段关系里的第一个岗位。
我捏着瓶盖，想说话，又看见程知意转过头去，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周一上午，何苗把核查结果分项告知相关人员。
原始记录、供应商回函、助理陈述相互核对后，魏成停止担任部门经理，劳动关系按制度和法律程序处理；移用签名及传播不实内容的责任，由公司法务继续跟进。
他不能用一份离职申请，把需要解释的事一起交接掉。
我和许乐要求的书面更正、删除传播内容、承担合理维权费用，列成了清单。
何苗拿着清单来找我核对时，我正在给回执放大字号。
她看了一眼屏幕。
你还真在改这个？
顾大爷留作业了。
她把笔递给我。
签这儿。你自己的签名，自己写。
周正探过半个身子。
建议你以后写复杂点，增加搬运成本。
我在纸上签完，给他看。
你觉得怎么复杂？
他端详两秒。
算了，你这两个字已经具备防伪功能，我认识你两年都没认全。
下午，梁总带着修订意见开了线上会。
试点范围没有扩大，预算也没有凭空加回来。
我讲完人员安排，服务中心负责人问了三个现场问题。
程知意坐在会议室另一头，只在涉及合同条件时开口。
会后，评审组按贡献记录确认了人员分工。我负责试点执行，周正负责测试，原有访谈和设计人员全部列名。
奖金按既有规则走。
周正看见名单，拍了拍我的肩。
兄弟，爱情归爱情，饭碗归饭碗，这回总算分盘装了。
我把他压在方案上的油条袋子拎起来。
你先分一下早饭和文件。
周六下午，我换了件衬衣，在玄关照镜子。
许乐坐在餐桌边，拿着我打印的餐厅预约单。
你约会还打印这个？
手机没电有备份。
她点头。
不错。别人追人靠花，你靠容灾。
我从她手里抽走预约单。
你不是拿到出租屋钥匙了，怎么又来蹭饭？
来检查一下家属心理状态。
谁家属？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我妈发给她的消息。
问问你哥，姑娘周末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饭。别让他又拿开会搪塞。
我按住额头。
你告诉妈，才刚开始。
许乐拿起手机，打字。
好，我原话转达。
我刚松口气，手机响了。
我妈在家庭群发了一句：刚开始好，刚开始不能怠慢。
紧跟着，是我爸的消息。
医院那个事，解释了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许乐从椅子上滑下来，扶着桌子笑。
我出了门，在楼下看见程知意。
她没穿西装，手里也没有文件夹。
我走过去，先指了指自己。
今天没请假，没改行程，没带亲属。
她朝我身后看了一眼。
也没人录像？
我回头。
四楼窗户里，许乐举着手机，半个脑袋露在窗帘外。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放下。
她回得飞快。
妈要验收。
我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扇窗。
窗帘立刻拉上。
程知意把手机塞进包里，朝我伸出手。
走吧，许安。
我想握上去，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汗。
她直接握住了。
这回不需要证明关系，先把路走好。
我握紧她的手。
刚走出两步，手机又震了。
周正发来一张表格截图。
新修订的请假申请表，多了一项常用事由。
接送家属。
下面是他的消息。
兄弟，你以一己之力，拓宽了全公司的请假道路。
我把手机给程知意看。
她看完，拿过去替我回了一句。
周一开会，不许展开。
周正发来一个好字。
停了两秒，又补上一句。
收到，嫂……程总。
程知意脚步一顿。
我把手机收回来，牵着她往前走。
别管他。
她问：你不解释？
我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下去。
这次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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