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最后一天，教官男友请全班吃雪糕。
数错了，少一根。
他把最后一根，剥开包装，递给了校花。
我看着他认真撕塑料纸的样子，平静开口：“我们分手吧。”
他笑了：“就为一根雪糕？”
“嗯。”
“行啊，别哭着回来找我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
三天后，我就要飞往伦敦了。
交换生的offer，两个月前就签了。
只是一直没告诉他而已。
【第一章】
九月的操场，热得像蒸笼。
我站在队列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军训服湿透了一大片。
哨声响起。
“休息十五分钟！”
李凯站在主席台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贯的严肃。
他是我们这一批的总教官，也是我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
认识他的时候，我高一，他大二。
那时候他来我们学校做国防教育宣讲，我坐在第一排，听他讲当兵的故事。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
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他对我很好。
至少，我一直这么以为。
"都过来！"李凯朝我们班招手，“今天最后一天了，我请你们吃雪糕。”
全班欢呼。
我也笑了。
心里暖暖的。
他记得今天是军训最后一天。
便利店的老板推着冰柜过来，李凯掏出两百块钱：“拿三十根。”
老板数着雪糕往外拿。
我们班三十一个人。
我看着冰柜里的雪糕越来越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他算错了。
雪糕一根根发下去。
发到我和林诗雨的时候。
只剩最后一根了。
林诗雨是我们班的校花。
皮肤白，腿长，长得像明星。
她站在我旁边,仰着脸看李凯，眼睛亮晶晶的。
“教官，不够了。”
李凯愣了一下，转头看冰柜。
空的。
他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算错了。”
"没事的教官，我不吃了。"林诗雨笑得特别善解人意。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可以不吃。
但李凯已经拿起那根雪糕。
他撕开包装纸。
很认真地撕。
把边边角角都撕得整整齐齐。
然后递给了林诗雨。
“你吃吧，女孩子别中暑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
林诗雨接过雪糕，脸红了：“谢谢教官。”
周围的同学起哄。
“哎呀校花有特殊待遇啊！”
“教官偏心！”
“林诗雨你脸红什么呀哈哈哈！”
笑声在我耳边炸开。
我站在原地。
看着李凯把雪糕递出去的那只手。
那只手，曾经无数次牵着我的手。
现在，正把一根雪糕，送到别的女孩面前。
我突然觉得很冷。
明明太阳那么大。
汗水还在往下流。
但我就是觉得冷。
从心脏开始，一点点往外蔓延。
“李凯。”
我开口。
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连我自己都吃惊。
他转过头，还挂着笑：“怎么了？”
“我们分手吧。”
操场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李凯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变成了一种好笑的表情。
“你说什么？”
"分手。"我重复，“我们分手吧。”
"就因为雪糕没你的份？"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周晓，你至于吗？”
“嗯，就因为这个。”
"行啊。"他笑了，摆摆手，“别哭着回来找我就好。”
他转身走了。
背影笔直。
连停顿都没有。
好像真的觉得我在开玩笑。
好像五年的感情，就是一句玩笑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东西。
林诗雨咬着雪糕，小声说：“周晓，教官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啦。”
我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得意。
那种"我比你更得宠"的得意。
我没说话。
转身回了队列。
旁边的室友凑过来：“你认真的？”
“认真的。”
“就为一根雪糕？”
“对，就为一根雪糕。”
她啧了一声：“你这脾气，也太冲了。”
我没解释。
解释什么呢。
解释我其实三天后就要出国，根本不在乎这段感情了吗？
解释我早就发现他不对劲，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分手理由吗？
解释这根雪糕，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不需要解释。
雪糕化了。
流了林诗雨一手。
她舔着手指，笑得甜美。
我别开眼。
【第二章】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开手机。
李凯没有给我发消息。
一条都没有。
我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钟。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他发的。
“早点睡，明天最后一天了。”
我当时回了个"好"。
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室友们洗完澡回来，看见我在收拾行李。
“你干嘛？”
"整理东西。"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箱子。
“你不会真要分手吧？”
“嗯。”
“至于吗？就一根雪糕，你也太小气了。”
"不是小气。"我把箱子拉上拉链，“是心寒。”
“切，矫情。”
我没接话。
她们不懂。
也不需要懂。
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李凯。
打开一看，是林诗雨发来的。
“周晓，你真的要和教官分手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然后回复：“对。”
她秒回：“那……教官如果追我，你不会介意吧？”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等在这里。
原来她早就打好主意了。
怪不得今天那根雪糕，她接得那么理所当然。
怪不得她看李凯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东西。
我打字：“不介意，祝你们幸福。”
发送。
删除好友。
拉黑。
一气呵成。
室友探头过来看：“你拉黑林诗雨了？”
“对。”
“你疯了？她可是咱们班的班花，人缘多好啊，你得罪她干嘛？”
“因为她恶心我。”
“就因为一根雪糕，你连朋友都不要了？”
"本来就不是朋友。"我合上手机，“是我之前没看清。”
室友翻了个白眼，回自己床上了。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其实我早就该分手的。
两个月前，我拿到伦敦政经学院的交换生offer时，就该说。
但我一直拖着。
拖到现在。
为什么拖？
大概是不甘心吧。
五年的感情，说断就断，好像很亏。
但今天那根雪糕，让我突然想通了。
亏就亏吧。
及时止损，才是最不亏的。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凯。
“睡了吗？”
我看着这三个字。
没回。
他又发过来：“周晓，你今天是不是大姨妈来了？脾气那么大。”
我差点笑出声。
大姨妈。
他永远是这样。
只要我情绪不对，就问我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好像女生的所有情绪，都可以用生理期来解释。
我打字：“李凯,我是认真的。”
他秒回：“我知道你认真的，但你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就一根雪糕吗？明天我请你吃十根。”
“不需要。”
“周晓，你别闹了好不好？”
“我没闹。”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他这次沉默了很久。
大概有五分钟。
然后发过来一句话：“你冷静一下，我们明天再聊。”
我没回。
直接关了手机。
室友在黑暗里说：“周晓，你是不是有病啊？李凯对你多好，你看不见吗？”
"好在哪？"我问。
“他每天给你发消息，陪你聊天，还请全班吃雪糕，多贴心啊。”
“所以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因为一根雪糕分手？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我笑了。
“你说得对，我就是无理取闹。”
反正三天后，我就走了。
到时候，随便他们怎么说。
【第三章】
第二天，我没去上课。
直接去了学校的国际交流处，办最后的手续。
签字，盖章，领材料。
老师看着我的护照，笑着说：“周晓，恭喜你啊，伦敦政经可是全球顶尖的学府。”
“谢谢老师。”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下午的飞机。”
“这么快？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嗯,都安排好了。”
老师点点头：“那你好好准备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我拿着材料走出办公室。
阳光很好。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
我突然觉得轻松。
那种压在心口很久的重量,终于消失了。
手机响了。
李凯打来的。
我按掉。
他又打。
我又按。
第三次,我接了。
"周晓,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
“在学校。”
“你没去上课？”
“没有。”
“你在干什么？”
“办点事。”
“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周晓,你昨天是不是认真的？”
“对。”
“为什么？”
“因为不想继续了。”
"就因为一根雪糕？"他的声音拔高了,“周晓,你至于吗？”
"不是因为雪糕。"我靠在树上,“是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我怎么没把你当回事？”
“李凯,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对,五年了,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我对你有多好。”
"好在哪？"我问,“好在每次出事你都优先照顾别人,还是好在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周晓,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过分？"我笑了,“昨天那根雪糕,如果少的是林诗雨,你会怎么做？”
他没说话。
"你会把雪糕给我,对吗？"我继续说,“因为在你心里,林诗雨是需要照顾的女孩子,而我不是。”
“我没这么想。”
"你有。"我打断他,“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他急了：“周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分手,仅此而已。”
"你……"他的声音哽住了,“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李凯,不是所有女生分手,都是因为有了别人。”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不突然。"我说,“我想了很久了。”
“你什么时候想的？”
“很久了。”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抬头看着树叶,“但现在,我找到理由了。”
“就因为一根雪糕？”
“对,就因为一根雪糕。”
他突然吼起来：“周晓,你有病吧？”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他吼完,我才说：“有病也好,无理取闹也好,反正我们分手了。”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
“周晓！”
我挂了电话。
把他的号码拉黑。
微信也拉黑。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第四章】
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全班都知道我和李凯分手了。
林诗雨第一个跑来找我。
"周晓,你真的和教官分手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兴奋。
“对。”
“为什么呀？教官对你那么好。”
“不好。”
“怎么会呢？他每天都给你发消息,对你那么温柔。”
"那以后他可以对你温柔了。"我合上书,“祝你们幸福。”
她脸红了：“你,你说什么呢？”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看着她,“昨天晚上你发的消息,我都看到了。”
她的脸更红了,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我只是关心你们。”
"不需要。"我站起来,“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周晓,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好心关心你,你还吼我？”
“我没吼你。”
“你就是在吼我！”
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
指指点点。
“周晓好像变了个人。”
“对啊,以前多温柔的,现在脾气这么大。”
“肯定是失恋了,心情不好呗。”
“可是明明是她提的分手啊。”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作呢。”
我听着这些议论,突然觉得好笑。
以前我在乎这些。
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我。
但现在,我一点都不在乎了。
反正我要走了。
这些人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诗雨还在那里说：“周晓,你就是嫉妒我。”
我抬头看她：“嫉妒你什么？”
“嫉妒教官对我好。”
我笑了：“行,你说是就是吧。”
"你看,你承认了！"她得意洋洋,“我就说嘛,你就是嫉妒我比你漂亮,比你受欢迎。”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你这是什么态度？”
"敷衍你的态度。"我拿起包,“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气得脸都白了。
但我已经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迎面碰到李凯。
他穿着迷彩服,脸色很难看。
看见我,他大步走过来：“周晓,你把我拉黑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联系。”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不成熟吗？"我看着他,“我觉得我挺成熟的。”
“成熟的人不会因为一根雪糕就分手。”
“那可能我就是不成熟吧。”
"周晓！"他抓住我的手腕,“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我甩开他的手,“李凯,我是认真的,我们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处处都不合适。"我往后退了一步,“你忙你的吧,我先走了。”
“你站住！”
我没停。
继续往前走。
他追上来,挡在我面前：“周晓,你说清楚,我哪里对你不好了？”
"你对我很好。"我平静地说,“但那种好,不是我想要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对我的好,是你自以为的好,而不是我需要的好。”
他愣住了。
我绕过他,继续走。
这次他没追上来。
我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背影有些落寞。
我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但很快就消失了。
没什么好愧疚的。
感情这种事,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硬撑着,只会更痛苦。
【第五章】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
“晓晓,听说你和小李分手了？”
“嗯。”
“为什么？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不好。”
“哪里不好？”
"妈,你别问了。"我揉着太阳穴,“反正就是不合适。”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她的声音拔高了,“小李多好的一个孩子,你哪里找得到第二个？”
“不需要找第二个。”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你……"她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不过你爸说了,后天送你去机场的事,还是让小李去吧,你们好聚好散。”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爸说,小李是个好孩子,就算分手了,也该好好告别。”
“妈,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你们在一起五年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分了,多难看。”
“我觉得挺明白的。”
"周晓！"她严肃起来,“你听妈的话,后天让小李送你。”
“妈……”
"别妈了,就这么定了。"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让李凯送我去机场？
开什么玩笑？
我立刻给我爸打电话。
“爸,后天不需要李凯送我。”
"为什么？"我爸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就算分手了,也该有个交代。”
“我们已经有交代了。”
“什么交代？”
“他知道我们分手了。”
“但他不知道你要出国。”
我沉默了。
对。
李凯不知道我要出国。
从头到尾,我都没告诉过他。
“爸,我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咬着嘴唇,“因为没必要。”
"晓晓。"我爸叹了口气,“你和小李在一起五年了,这五年他对你不好吗？”
“好。”
“那你为什么连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
我说不出话了。
是啊。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我怕吧。
怕他知道我要出国,会挽留我。
怕我心软,放弃这次机会。
怕我又陷进这段不合适的感情里,无法自拔。
"晓晓,爸知道你有你的想法。"我爸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做人要有始有终。你答应爸,好好跟小李告别,行吗？”
我闭上眼睛。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
后天。
后天李凯就会知道我要出国了。
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挽留我吗？
会质问我为什么不早说吗？
还是会像昨天那样,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室友发的消息。
“周晓,你真的要出国？”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路过国际交流处,听老师说的。”
“嗯,后天走。”
“卧槽,你瞒得够深的啊。”
“也没瞒,只是没说而已。”
“教官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他？”
“后天会知道的。”
“你这也太绝情了吧。”
我看着这句话,没回复。
绝情吗？
可能吧。
但比起他把雪糕递给林诗雨时的那份"体贴",我这点绝情,又算什么呢？
【第六章】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行李。
两个大箱子,装满了衣服和书。
室友帮我打包,一边塞东西一边说:“周晓,你真狠心啊。”
“怎么说？”
“你就这么走了,也不跟教官好好说清楚。”
“会说的。”
“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她愣了一下,“你明天就走了,来得及吗？”
“来得及。”
她撇撇嘴:“我看你是故意的,就想让教官措手不及。”
我没否认。
确实是故意的。
如果提前告诉他,他肯定会来烦我。
问我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分手。
我不想听这些。
太累了。
"对了。"室友突然说,“林诗雨今天去找教官了。”
我手一顿:“然后呢？”
“然后教官拒绝她了。”
我抬起头:“拒绝什么？”
"她说喜欢教官,想跟他在一起。"室友八卦的眼神看着我,“结果教官说他心里只有你,让她死心。”
我愣住了。
心里只有我？
那昨天那根雪糕算什么？
"你不会感动吧？"室友戳戳我,“我告诉你啊,男人的话不能信。”
“我知道。”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没什么。"我继续收拾东西,“反正我明天就走了。”
“你就一点都不心软？”
“不。”
“真的假的？”
“真的。”
她叹了口气:“行吧,祝你一路顺风。”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李凯的脸。
他拒绝了林诗雨。
说心里只有我。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感动。
会觉得他还是爱我的。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爱我？
爱我为什么把雪糕给别人？
爱我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爱我为什么每次都说我大姨妈来了,而不是好好听我说话？
这种爱,我不需要。
手机亮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周晓,我是李凯。”
我盯着屏幕,没回。
他又发:“我知道你拉黑我了,所以借了朋友的手机。”
“周晓,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了:“不用了,明天你会知道一切的。”
发完,我关了手机。
整个晚上,我都没再开机。
【第七章】
后天到了。
我起得很早。
把最后的东西塞进箱子,换上出门的衣服。
室友还在睡觉。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拖着两个大箱子下楼。
楼下,我爸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但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李凯。
他穿着便服,脸色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见我,他快步走过来。
“周晓。”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在这？”
“叔叔让我来送你。”
我看向我爸。
我爸坐在车里,朝我点点头。
“上车吧,该出发了。”
我咬着嘴唇,拖着箱子上了车。
李凯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然后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开动了。
车里很安静。
谁都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心跳得很快。
李凯突然开口:“你要去哪？”
"机场。"我爸替我回答。
"机场？"李凯愣了一下,转头看我,“你要出差？”
“不是。”
“那是……”
"出国。"我平静地说,“交换生,去伦敦,一年。”
车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李凯僵在那里,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决定的？”
“两个月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他的声音拔高了,“周晓,我是你男朋友,你要出国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我？”
"你已经不是了。"我看着他,“我们前天就分手了。”
"那前天之前呢？"他的眼睛红了,“你拿到offer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因为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
“因为我知道你会反对。”
"我当然会反对！"他吼出来,“周晓,你出国一年,你让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是你男朋友！”
"你不是了。"我重复,“李凯,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你前天提分手,就是为了今天？”
“对。”
“所以那根雪糕,根本不是理由？”
"是理由。"我看着他,“也不完全是理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根雪糕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不合适。”
他猛地一拳砸在车门上。
“周晓,你能不能别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他冷笑,“你的实话就是骗了我两个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骗你。”
"你就是骗我！"他吼出来,“你早就打算走,早就打算分手,却一直瞒着我,你这不是骗是什么？”
我沉默了。
确实。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确实是骗了他。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有用吗？"他的声音哽咽了,“周晓,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过得有多痛苦？”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因为我也很痛苦。”
“你痛苦什么？”
“我痛苦我喜欢了五年的人,到现在都不懂我。”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爸在前面开着车,什么都没说。
李凯转过头,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周晓,你留下来,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留下来。”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说,“我想要变得更好。”
“你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够。”
“为什么不够？”
“因为如果够好的话,你就不会把那根雪糕给林诗雨了。”
他猛地回头:“你还在纠结那根雪糕？”
"我纠结的不是雪糕。"我看着他,“我纠结的是,在你心里,我永远不是第一个被照顾的那个人。”
"我……"他语塞了。
"李凯,我不怪你。"我说,“因为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需要的是一个温柔听话,什么都依赖你的女朋友。"我说,“而我不是。”
“我没这么想。”
"你有。"我打断他,“你从来都是这么想的。”
他沉默了。
车子开进了机场。
我爸把车停在出发大厅门口。
“到了。”
我推开车门,下车。
李凯也跟着下来,帮我拿行李。
他拖着箱子,走得很慢。
好像只要走得慢一点,就能留住我。
到了安检口,我停下脚步。
“李凯,你回去吧。”
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周晓,你真的要走吗？”
“嗯。”
“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对不起。”
"你……"他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你就这么狠心？”
我看着他哭,心里突然很平静。
以前我最怕他哭。
只要他哭,我什么都答应。
但现在,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凯,我不是狠心。"我说,“我只是想对自己好一点。”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周晓！周晓你回来！”
我没停。
继续往前走。
眼泪流下来。
但我没擦。
就让它流吧。
流完了,就好了。
【第八章】
飞机起飞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
那里有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有我的学校,我的家,我的朋友。
还有我爱了五年的人。
现在,全都被抛在身后了。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五年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接吻。
第一次吵架。
第一次和好。
还有最后一次见面。
他站在安检口,哭着喊我的名字。
那个画面,大概会记一辈子吧。
但是,我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因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离开。
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打开手机。
调成飞行模式之前,看到好多条未读消息。
全是李凯发的。
我没看。
直接删掉。
然后打开朋友圈。
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窗外的云层。
文字只有一句话。
“再见,过去的我。”
发完,我关掉手机。
靠在座位上。
十几个小时后,我就会到达伦敦。
那里有新的学校,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还有新的我。
飞机穿过云层。
阳光照进来。
很刺眼。
但也很温暖。
【第九章】
三个月后。
伦敦的冬天冷得要命。
我裹着羽绒服,走在政经学院的校园里。
刚上完一节经济学的课。
教授是个很厉害的人,说话又快又准。
我听得很吃力,但也很兴奋。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充实,忙碌,有目标。
手机响了。
是室友发的消息。
“周晓,你前男友又给你发消息了。”
我愣了一下。
打开微信,果然看到李凯发来的好友申请。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我数不清了。
从我走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加我。
我一次都没通过。
室友又发:“他还托人来找我,让我劝你回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国外过得很好,让他别想了。”
“他什么反应？”
“沉默了很久,然后走了。”
我看着聊天记录,心里有点复杂。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
毕竟五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但是,我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对了。"室友又发,“林诗雨退学了。”
“什么？”
“她退学了,好像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听说挺惨的。”
我没再问。
林诗雨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就像李凯一样。
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周晓,有人找你。”
我抬起头,看到我的new朋友Emily跑过来。
“谁找我？”
“一个中国男生,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我愣了一下。
中国男生？
不会是……
我快步走到图书馆门口。
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凯。
他穿着厚厚的外套,站在寒风里。
看见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周晓。”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怎么来了？”
"我……"他走过来,“我想见你。”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见你吗？”
"能。"我说,“但我不想见你。”
他脸上闪过受伤的表情。
“周晓,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我说,“是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我们已经分手了,没必要再见面。”
“但我还爱你。”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色憔悴。
好像瘦了很多。
"李凯,你回去吧。"我说,“不要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
“你总是说不合适,到底哪里不合适？”
“处处都不合适。”
"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他急了,“周晓,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好不好？”
“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我不想了。"我看着他,“李凯,我不爱你了。”
他愣住了。
好像被人当头一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了。"我重复,“所以,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你骗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爱了我五年。”
"对,我爱了你五年。"我说,“但现在,我不爱了。”
“不可能……”
"李凯,人是会变的。"我打断他,“我变了,你也该放手了。”
"我不信。"他抓住我的手,“周晓,你一定还爱我,你只是在赌气。”
"我没有赌气。"我甩开他的手,“我是认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的消息？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因为不想看,不想接。”
“周晓！”
"李凯,够了。"我后退一步,“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我不回去。"他的眼泪掉下来,“周晓,我飞了十几个小时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
“那你想我怎么对你？”
“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看着他,“我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我不想回去。”
"那我呢？"他的声音哽咽了,“周晓,你有没有想过我？”
“没有。”
"你……"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你真的这么狠心？”
"我不是狠心。"我说,“我只是想对自己好一点。”
这句话,我说过两次了。
一次在机场。
一次在现在。
李凯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垮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好,我走。”
“嗯。”
"但是周晓,我不会放弃的。"他看着我,“我会等你,等你回来。”
“不用等。”
“我愿意等。”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很落寞。
很像那天在机场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有点难受。
但更多的,是解脱。
终于,真的结束了。
【第十章】
一年后。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
交换生项目快结束了。
下个月,我就要回国了。
这一年,我过得很充实。
学到了很多东西,认识了很多朋友。
也真正明白了,什么是为自己活着。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晓晓,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15号。”
“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
“那到时候谁去接你？”
“你们来吧,或者我自己打车也行。”
"自己打车？行李那么多,怎么打车？"她顿了一下,“要不还是让小李去接你吧。”
我愣了一下:“妈,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我知道,但是人家这一年对你多好啊。”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小李每个月都给我打电话,问你过得好不好。”
我沉默了。
“而且他现在也退伍了,在创业,听说发展得不错。”
“哦。”
"晓晓,妈不是要劝你们复合。"她叹了口气,“但是妈觉得,小李是真的爱你,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妈,不用考虑了。"我说,“我和他不会复合的。”
“为什么？”
“因为不爱了。”
“晓晓……”
“妈,我要上课了,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发呆。
李凯。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在我心里掀起波澜了。
但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有点复杂。
毕竟是爱过五年的人。
“嗨,周晓。”
我抬起头,看到我的学长Ryan走过来。
他是这边的华裔,在政经读博士。
我们是在一个学术研讨会上认识的。
“学长,你怎么在这？”
"路过,看到你就进来了。"他坐下,“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想点以前的事。”
“前男友？”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笑了,“你这表情,一看就是在想感情的事。”
我也笑了:“是吗？”
"是啊。"他看着我,“想通了吗？”
“什么？”
“要不要给他机会？”
“不给。”
“为什么？”
"因为过去的就过去了。"我说,“我现在有新的目标,新的生活,不想再回头了。”
“那如果他一直等你呢？”
“那是他的事。”
Ryan笑了:“你还真是狠心啊。”
"我不是狠心。"我说,“我只是想对自己好一点。”
这句话,我已经说过三次了。
但每一次说,都更加坚定。
Ryan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周晓,你知道吗？”
“什么？”
“你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更自信了,更耀眼了。"他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有点怯懦,但现在,你真的不一样了。”
我笑了:“是吗？”
"是啊。"他顿了一下,“周晓,我……”
“嗯？”
“我能追你吗？”
我愣住了。
Ryan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你刚结束一段感情,可能还需要时间。"他说,“但我想试试,可以吗？”
我看着他。
这个学长,对我很好。
温柔,体贴,聪明,幽默。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尊重我。
尊重我的想法,我的选择,我的一切。
这是李凯从来没给过我的。
"可以。"我说,“但我不保证一定会成功。”
"没关系。"他笑了,“我愿意等。”
“那如果等不到呢？”
“那就当交个朋友。”
我也笑了。
窗外的泰晤士河,波光粼粼。
阳光照在水面上,很美。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第十一章】
回国的那天。
我爸妈来接我。
走出机场,看到他们在人群里朝我挥手。
“晓晓！”
我推着行李走过去。
“爸,妈。”
我妈上来就给了我一个拥抱。
“瘦了。”
“没有,我还胖了呢。”
"胖了好,胖了好。"她拍拍我的背,“走,回家。”
我们往停车场走。
路过出发大厅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一年前,我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那天李凯站在安检口,哭着喊我的名字。
现在想起来,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妈,李凯最近怎么样？"我突然问。
我妈愣了一下:“你还关心他啊？”
“随便问问。”
"听说挺好的,创业做得不错。"她看着我,“你要不要见见他？”
“不用。”
“真的不用？”
“真的。”
我妈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决定。”
车子开回家。
一路上,我妈跟我说着这一年家里的事。
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又生了二胎。
还有我们小区换了新物业,服务可好了。
我听着,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生活啊。
平淡,琐碎,但也温暖。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妈做了一桌菜。
都是我爱吃的。
“来,晓晓,多吃点。”
“嗯。”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房间。
一年没回来,房间里还是老样子。
床,桌子,书柜。
还有墙上贴的那些照片。
我走过去,一张张看。
有我高中时候的,有大学时候的。
还有几张,是我和李凯的合照。
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它们都撕了下来。
不是因为恨。
只是觉得,该告别了。
把照片收进抽屉,我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看到好多条未读消息。
有朋友的,有同学的。
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
“周晓,欢迎回家。”
我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是李凯。
他大概从我妈那里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了:“谢谢。”
发完,我就把聊天框关了。
没有删除,也没有拉黑。
只是关上。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用那些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放下了。
真正的放下,是平静。
是看到他的消息,心里没有波澜。
是想起那些过往,只剩下淡淡的感慨。
我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几家公司,准备开始找工作。
还要准备考研。
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我可以的。
【第十二章】
半年后。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找工作很顺利,进了一家不错的外企。
工作忙,但也很有成就感。
同事关系也不错,领导对我很器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手机响了。
是Ryan发来的视频通话。
我接通。
“嗨,学长。”
"嗨,周晓。"他笑着,“在忙吗？”
“刚下班。”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吧,我请你。”
"你请我？"我笑了,“你不是在伦敦吗？”
“我在你楼下。”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快下来。”
我赶紧收拾东西,冲出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推开大门。
果然看到Ryan站在门口。
他穿着休闲装,拿着一束花。
看见我,他笑了:“惊喜吗？”
"你怎么来了？"我走过去。
"来出差,顺便看看你。"他把花递给我,“喜欢吗？”
"喜欢。"我接过花,“谢谢。”
“走吧,我订了餐厅。”
我们走在街上。
夜色很美,街灯很亮。
Ryan牵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说着这次出差的事。
我听着,心里很温暖。
这半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
他在伦敦,我在国内。
虽然相隔很远,但感情却越来越好。
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尊重和理解。
从不逼我做任何事,从不要求我改变。
他说,他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自信,独立,耀眼。
这是李凯从来没说过的话。
"周晓。"Ryan突然停下。
“嗯？”
“我爱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我也爱你。”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也是我真心实意说的。
他把我抱进怀里。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是你值得。”
我们抱在一起。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但我觉得,这一刻很完美。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
李凯。
他看着我和Ryan,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不甘,有难过,也有释然。
他站了很久。
最后,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觉得,终于,都过去了。
那根雪糕,那个曾经的男朋友,那段不合适的感情。
全都过去了。
现在的我,有了新的生活。
有了真正懂我的人。
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转过头,看着Ryan。
“走吧,我饿了。”
“好。”
我们手牵手,走进了餐厅。
身后的街道,灯火通明。
就像我的未来。
明亮,温暖,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