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市局指挥中心的时钟指向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陆衡将最后一口冰美式咽进喉咙，塑料杯捏成扁平的一团，精准丢进五米开外的垃圾桶。
二大队的警车在暴雨里悄无声息滑过街角，停在夜色国际俱乐部后巷。
副驾驶座上的徒弟小周正低头摆弄执法记录仪，嘴里念念有词：陆队，线人确认过了，跨国杀猪盘的大鱼陈天成就在顶楼V01包厢。今晚带了三个保镖，身上可能有响子。
陆衡低头整理防弹衣的外扣，魔术贴撕开又合上，声音在车厢里格外刺耳。
他摸出兜里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是置顶的微信对话框。
对方备注极其严肃：沈星柔医生。
聊天记录整整齐齐，拉出去能当工作台账。
三天前。
沈星柔：【急诊大抢救，今晚不归。】
陆衡：【收到，注意休息。】
一周前。
陆衡：【出差抓流窜犯，归期未定。】
沈星柔：【收到，注意防刺。】
半个月前。
沈星柔：【院感检查，速寄结婚证照片。】
陆衡：【图片。jpg】
此时此刻，对话框里最新跳出来一条。
沈星柔：【今晚夜班，要救人。】
陆衡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一下，敲了三个字回过去：【要抓人。】
结婚整整九十三天。
两人通过相亲认识，第三次见面在民政局，扯完证各自接了个紧急电话，一个奔向手术室，一个冲向杀人现场。到现在为止，家里主卧的被子折叠得像军营豆腐块，次卧的床单平整得能当反光板。
行动。
陆衡把手机揣进战术背心内侧口袋，扣紧防暴头盔的带子，长腿一迈踹开车门。
特警防暴组在前，二大队便衣在后。沉重的破拆锤轰然砸开V01包厢防盗门的瞬间，低音炮的轰鸣与刺鼻的洋酒味混着香水气浪直冲鼻腔。
警察！全部蹲下！双手抱头！
小周扯着嗓子大吼，战术手电的强光柱雪白耀眼，瞬间撕开昏暗光怪陆离的包厢。
沙发上两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汉子刚想往后腰摸，被冲上前的特警当场按翻在地，酒瓶碎了一地，洋酒泼溅在昂贵的地毯上。
陆衡端着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包厢中央。
主位的大理石茶几后，坐着今晚的目标人物陈天成。
而陈天成的怀侧，斜坐着一个女人。
包厢里的光线随着射灯转过来。
陆衡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猛地僵住。
女人穿了一条深红色的开衩吊带长裙，布料贴着身段，细细的肩带搭在雪白的肩膀上。脸上化着极浓艳的烟熏妆，原本清冷的眼尾挑起一道勾魂的眼线，红唇娇艳欲滴，正端着半杯起泡酒。那只平日里握手术刀稳得连零点一毫米都不会晃动的手，正虚虚搭在陈天成的西装领带上。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陆衡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那是沈星柔。
市一院急诊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全院公认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连笑一下都像是施舍的合法妻子。
沈星柔此时也看清了破门而入的男人。
战术头盔下，是她那位结婚三个月连睡衣领口都没露出来过的警察丈夫。
沈星柔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长长的假睫毛剧烈颤抖了两下。原本挂在嘴角的轻浮浅笑瞬间冻结，眼底闪过一丝裂痕。
【他怎么在这？二大队不是说在城北抓赌吗？】
沈星柔喉咙咽了口唾沫。
【要救人？她管在夜总会陪杀猪盘头目喝酒叫救人？】
陆衡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狂跳。
陈天成被红外光点瞄准脑门，双手高举，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警官，误会！我合法做外贸生意的，带妹妹喝两杯犯法吗？
陆衡面无表情收起配枪，一步步走上前。军靴踩在地面的碎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咔嚓声。
他居高临下停在沙发前，眼底黑得像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这位女士。陆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冷硬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业务挺广啊？
沈星柔飞快垂下眼睫，顺手把开衩裙摆往膝盖处扯了扯，但那点布料根本遮不住雪白的小腿。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平生最平静的声线开口：先生，我只是个路过的。
路过？
陆衡冷笑一声，从后腰摸出一副泛着寒光的手铐，哗啦一声抖开。
起身。
陈天成还在旁边喊：警官，她是无辜的，她刚来半小时！
闭嘴！小周冲上去反剪陈天成的双手，咔哒一声扣死。
随即，小周转头看向自家队长，指着沙发上的性感女人问：陆队，这个陪酒的怎么处理？看着不像涉案人员，要不让女警带出去做个登记？
陆衡看都没看小周，一把拽住沈星柔的手腕，触手一片滑腻冰凉。
他用力将女人拉起来，手铐直接扣上了沈星柔纤细的手腕，另一头毫不客气扣在自己腕上。
涉嫌协助重大经济犯罪，涉嫌提供有偿陪侍。
陆衡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把这个也带走，回局里，连夜突审！
第二章
凌晨一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楼审讯室。
铁灰色的墙壁泛着冷光，头顶一盏惨白的聚光灯打在审讯桌正中央。
沈星柔端坐在特制的嫌疑人铁椅上，身上的红色长裙在严肃的审讯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已经卸掉了脸上的烟熏妆，露出原本清丽白皙的面容，只是嘴唇依然残留着一抹艳红。
审讯桌对面，陆衡脱掉了战术防弹背心，只穿着深蓝色的警用短袖衬衫，肌肉线条将布料撑得紧绷。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尖在口供纸上一下一下规律地敲击。
笃、笃、笃。
审讯室单向玻璃窗外，黑压压趴了一排脑袋。
小周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滚圆：什么情况？陆队亲自审一个陪酒女？连王副支队叫他去汇报案情他都推了！
旁边内勤小李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你没发现吗？那个女嫌疑人的眉眼，跟陆队桌上结婚照里的嫂子……长得一模一样？
小周倒吸一口冷气，当场捂住嘴巴，整个人贴在墙上不敢动弹。
审讯室内。
姓名。陆衡眼皮都没抬，笔尖停在纸面上。
沈星柔背脊挺得笔直，急诊科医生的冷静重新占领高地：陆衡，差不多行了，把这铁椅子解开。
姓名！陆衡猛地一抬手，笔杆重重砸在桌面上，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响。
沈星柔眼角抽动了一下。
沈星柔。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市一院急诊科主治医师，兼你的合法配偶。
砰的一声，陆衡手里的笔被生生捏裂开一道细缝。
合法配偶？陆衡身子前倾，两只胳膊撑在审讯桌边缘，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女人的脸颊，合法配偶大半夜穿着露背裙，在夜总会最高规格的包厢里，摸着涉案金额八千万的通缉犯的领带？
沈星柔深吸一口气，视线毫不示弱迎上去：我说了那是意外！我闺蜜苏晓晓，上个月被这个陈天成骗了两百万买虚假信托，人差点在洗手间割腕！晓晓吞了安眠药被送到急诊科是我亲手洗的胃！我查了三天摸到今晚陈天成在夜色国际，我混进去是想拿回晓晓的手机转账记录和那份假合同原件！
陆衡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一个急诊科医生，单枪匹马去夜总会从职业诈骗犯手里套证据？沈星柔，你长了几个胆子？你知不知道沙发底下压着一把上了膛的仿五四？知不知道再晚五分钟，他们就要转场去地下赌场？
沈星柔手指攥紧了裙摆，声音拔高：我不知道！我又不是警察！但人命关天，晓晓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母亲还在ICU躺着等那笔钱救命！你呢？陆大队长，结婚三个月，我平均每天能见你四十分钟。我找你？我前天给你打电话，你正追着毒贩在山沟里翻车！
陆衡被噎得呼吸一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操。】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这女人的嘴比手术刀还要快，刀刀往肺管子上扎。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单向玻璃外，小周和几个刑警已经把耳朵贴在门缝上，神情从震惊转为窒息。
两分钟后，陆衡抓起桌上的钥匙，大步走到铁椅前，动作粗暴却尽量避开女人皮肤地解开了锁扣。
沈星柔揉着发红的手腕站起来，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吧，沈医生。陆衡冷着脸拉开门。
去哪？回拘留所？沈星柔冷笑。
回家！陆衡低吼一声，猛地拉开门，门外贴着门板偷听的三个年轻便衣险些一个跟头栽进来。
小周踉跄站稳，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陆、陆队，嫂子好！
沈星柔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神情瞬间切换回急诊科高岭之花的状态，微微颔首：各位警官辛苦，我们家老陆脾气冲，平时多担待。
全场刑警眼珠子险些掉在地上。
陆衡一把攥住沈星柔的手腕，几乎是将人半拖半拽地塞进了自己的吉普车里。
车门轰然砸上，吉普车带着轰鸣声冲入雨幕，直奔城南的警馨家园。
进门，玄关的声控灯亮起。
这是一套标准的三居室，冷清得像样板间。
沈星柔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还没等她站稳，一件带着烟草和硝烟味道的宽大警服夹克劈头盖脸罩了下来。
穿上。陆衡的声音硬邦邦的，背对着她换拖鞋。
沈星柔扯下衣服，看着陆衡宽阔结实的背脊，冷声开口：衣服我会干洗还你。今晚的事，我没做错。
陆衡转过身，黑沉沉的眸子锁死她：没做错？你知不知道如果今晚我们没收网，你会被陈天成带去什么地方？那是边境线！跨过去就是活拔器官的园区！你手里的手术刀再快，快得过AK47？
沈星柔眼眶微微泛红，但下巴依然倔强扬着：陆衡，你少用审犯人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们是相亲结婚，领证前说好了互不干涉职业！
互不干涉？陆衡突然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瞬间将女人笼罩在阴影里。
两人相距不到二十公分，彼此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沈星柔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却撞上了玄关的鞋柜，退无可退。她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喉咙发紧，眼睛只能盯着陆衡衬衫解开的第一颗扣子。
沈医生。陆衡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喉结上下滚动，结婚协议第一条，任何一方不得从事危害人身安全的非职业行为。你违约了。
沈星柔强装镇定，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清晰感受到男人硬如铁石的胸肌和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想怎么样？她声音微颤。
陆衡垂眸看着她嫣红的唇，眼神暗了暗，手臂肌肉骤然收紧：
从今晚开始，次卧锁死。搬回主卧睡。
第三章
翌日清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
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尘土和血液的味道，回荡在嘈杂的大厅里。担架车的轱辘声、家属的哭喊声、呼叫医护的广播声交织成一片。
沈星柔换上了干净雪白的白大褂，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圆髻，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禁欲与权威的疏离感。
昨晚那条红裙子已经被她塞进了衣柜最深处，连同昨晚在主卧里度过的荒唐半宿。
陆衡确实把她扔回了主卧。
但他自己却搬了床被子，在主卧的地板上硬生生打了一夜地铺。半夜翻身时那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吵得沈星柔失眠到了天亮。
沈医生！三床需要做腹腔穿刺！护士小王快步跑过来。
知道了，准备穿刺包。沈星柔抓起听诊器，快步走向抢救区。
就在此时，急诊分诊台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砸桌声。
叫你们主任滚出来！草菅人命！老子今天把你们医院砸了！
一个五大三粗、满臂刺青的壮汉正一脚踹翻分诊台的导医椅，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混混，手里甚至拎着折叠铁凳。
分诊台的两个年轻小护士吓得面无人色，抱头躲在桌子底下。
沈星柔眉头微皱，将手里的病历本递给旁边的规培生：去报警，让保卫科过来。
说完，她不仅没往后躲，反而径直走向混乱中心。
这位家属，这里是急诊重症区，有患者需要抢救，请保持安静。沈星柔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壮汉转过头，满嘴酒气喷出来：安静？我兄弟昨晚在你们这输液，今天早上就抽搐了！你们这群黑心鬼，今天不赔五十万，老子弄死你们！
说着，壮汉扬起手里的铁凳，狠狠朝着旁边的一台监护仪砸去！
轰隆一声脆响，价值数十万的仪器屏幕瞬间爆裂，电火花噼啪作响。
周围的病患家属尖叫着四散奔逃。
壮汉见状更加嚣张，狞笑着跨过分诊台，粗壮的手掌直奔沈星柔的衣领抓来：小娘们，长得挺标志啊，你是管事的？
沈星柔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壮汉的手距离她的白大褂领口只有五公分时，一只布满老茧、宛如铁钳般的大手凭空杀出，精准死死扣住了壮汉的手腕关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伴随着壮汉杀猪般的惨叫同时响起。
老子的老婆，你也配碰？
一道极其冷冽、带着彻骨戾气的声音在大厅炸响。
陆衡穿着一身便服，甚至连夹克拉链都没拉好，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他反手一拧，两百斤的壮汉硬生生被拧成了麻花，整个人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队！身后四名便衣刑警迅速突入，三下五除二将另外几个手足无措的混混按倒在地，熟练地反剪双臂套上手铐。
陆衡脚踩在刺青壮汉的背脊上，微微喘着粗气，眼神在沈星柔身上飞快扫视了一圈：伤着没？
沈星柔看着眼前像头暴怒狮子一样的丈夫，眼神闪烁了一下，喉咙微动：没。你怎么来了？
接市局110转警，有人持械冲击医疗机构。陆衡咬牙切齿，脚下微微用力，壮汉顿时又是一阵惨嚎，更重要的是，某些人早上出门连早饭都没吃，胃药也没带。
陆衡从兜里摸出一盒温热的铝碳酸镁片，随手扔进沈星柔的白大褂口袋里。
大厅里看热闹的医护人员瞬间噤若寒蝉，随即爆发出窃窃私语。
卧槽，沈医生的老公？
太帅了吧！单手把两百斤的医闹制服了？
不是说沈医生单身吗？什么时候结的婚？
沈星柔感受着口袋里带着男人体温的药盒，耳根微微发热。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从旁边的治疗车上顺手抽出一根足足有二十公分长、粗如织毛衣针的无菌骨髓穿刺针。
她撕开外包装，金属针尖在日光灯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沈星柔踩着平底软鞋走上前，蹲在被陆衡死死踩着的壮汉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壮汉看着那根巨长无比的粗针，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全流出来了，警察在这呢！你别乱来！
沈星柔神情极其专业，用冰凉的金属针尖轻轻点了点壮汉后颈的皮肉：你刚才说你兄弟输液后抽搐？根据你的描述，极有可能是中枢神经系统感染，或者是高危颅内病变。为了查明真相，作为接诊医生，我有责任给你兄弟，顺便也给你做个全套骨髓穿刺和脑脊液抽取。
她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针头大概这么粗，不用麻药的话，痛感大概相当于被生锈的螺丝刀捅进脊椎骨髓里搅动三次。要试试吗？
壮汉整个人抖成了筛子，裆下一热，居然当场吓尿了裤子：饶命！我说实话！是有人花五千块钱雇我们来闹事的！目的就是搞乱急诊科，把库房的药品清单调出来！警官救命啊！这女医生是个疯子！
陆衡看着蹲在地上神色自若吓唬嫌疑人的老婆，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操，这娘们比刑侦审讯还能唬人。】
陆衡收回脚，把烂泥一样的壮汉提溜起来，扔给身后的小周。
把人带回去突审。重点查雇主是谁，为什么盯上一院急诊科的药品库。
是！小周敬礼，临走前看沈星柔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急诊大厅恢复了秩序，保洁人员迅速过来清理现场。
陆衡转过身，看着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沈星柔，挑眉道：骨髓穿刺针？沈医生吓唬人的手段挺专业啊。
彼此彼此。沈星柔推了推眼镜，陆副队长的擒拿术也不赖。不过，你刚才踩碎了医院的地砖，等会儿去收费处交一下赔偿金。
陆衡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气得牙痒痒。
他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今晚急诊科和市局有联合反恐演练，你知道吧？
沈星柔抬头：知道。
陆衡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沈医生，今晚演练，我是劫匪总指挥。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第四章
晚上八点，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大楼。
整栋大楼的常规照明已经全部关闭，只留着应急安全通道的幽绿指示灯。
今晚是全市卫生系统与公安系统的联合突发事件应急演练，模拟极端暴恐分子占领医疗核心区域，劫持医护人员与危重病患。
为了达到最逼真的效果，演练全程不设预定脚本，红蓝对抗。
陆衡作为蓝方劫匪头目，带着二大队精选出来的六名硬茬子，全副武装潜伏在三楼的中心手术室区域。每人手里拿着装填彩弹的模拟枪，身上绑着发烟罐。
二楼的临时指挥部里，急诊科与重症医学科的医护人员作为红方人质与救援力量，正在穿戴防护装备。
沈星柔站在红方队伍的最前列。她换上了急诊专用的墨绿色手术刷手服，外面罩着一件轻便防刺背心，手里拎着一个金属急救箱。
星柔，你真要去当第一梯队的谈判医护？急诊科主任王老头有些担忧，陆衡那小子我知道，当兵出身，在刑警队抓贼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演练起来从来不讲情面。去年跟特警支队演习，他把特警队长的裤腰带都给抽了当止血带。
沈星柔平静地扣紧急救箱的金属搭扣：主任放心，治病救人，我们专业对口。
大楼内警报声骤然拉响！
三楼走廊里，弥漫着黄色的人造烟雾。
陆衡端着92式模拟训练手枪，后背贴着手术室冰凉的墙壁。耳麦里传来小周的低语：陆队，红方派了一名医生上来交涉，说是送急救胰岛素。
谁？
沈星柔。
陆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道：放她进来。搜身，没收所有金属器械。
手术室沉重的感应门缓缓滑开。
沈星柔拎着金属急救箱，踩着软底鞋，从容穿过黄色的烟雾，停在手术室正中央的无影灯下。
陆衡从小周身后走出来，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战术背心鼓鼓囊囊，眼神凌厉得如同嗜血的狼。他故意压低声线，粗声粗气地开口：举起双手，箱子放在地上踢过来！
沈星柔看了他一眼，依言将金属急救箱放在地上，轻轻一脚踢过去。
小周迅速上前，打开急救箱检查，抬头道：报告，只有常规药品和敷料，没有通信工具。
陆衡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停在沈星柔面前三十公分处。
沈医生，胆子不小啊。陆衡端着枪，枪口垂下三十度，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明知道是虎穴，还真敢一个人上来？现在你也是我们的人质了。
沈星柔神色坦然：我是医生，上面有病患需要给药。倒是陆队长，演个劫匪还挺入戏。
这叫职业素养。陆衡冷笑一声，伸出手抓向她的肩膀，准备将她押到墙角的人质区域，按照规则，人质需要被束缚双手。沈医生，得罪了。
就在陆衡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沈星柔肩膀的刹那！
沈星柔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是一个柔弱医生的眼神，那是外科顶级猎手锁定病灶的冷酷！
她右手猛地从防刺背心内侧一掏！
赫然是一台便携式双相波除颤仪的两个金属电极手柄！手柄上早已涂满了厚厚的导电糊！
充电完成的清脆提示音，早在急救箱被踢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机器内部微弱响起！
两百焦耳！
小周眼珠子差点瞪爆：陆队小心！
陆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战场本能让他试图后撤闪避，但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沈星柔双手发力，动作快准狠宛如教科书，两个涂满导电糊的电极板毫不讲理、结结实实按在了陆衡防弹衣未遮挡的左胸与右侧腋中线处！
清场！沈星柔嘴里甚至吐出了标准的急救术语！
滋啦！
沉闷的电击声在手术室内回荡。
虽然是演练专用的低能量模拟教学除颤仪，电击脉冲经过了严重衰减，但瞬间释放的电流依然带着极强烈的麻痹感。
陆衡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闷棍砸中胸口，浑身肌肉瞬间失控痉挛，双腿一软，重重单膝跪地，嘴里溢出一声闷哼，配枪脱手掉在地上。
小周和另外两个刑警当场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沈星柔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借着男人身体麻痹前倾的瞬间，长腿横扫，膝盖精准顶在陆衡的肘关节反关节处，右手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卷加厚医用高弹力绷带！
缠绕、反折、八字结！
十秒钟。
堂堂刑侦支队副队长、搏击冠军陆衡，被自己的合法妻子用包扎骨折的手法，结结实实捆成了个大闸蟹，整个人趴在无影灯下的地板上动弹不得。
沈星柔甚至优雅地在绷带末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捡起陆衡掉在地上的模拟手枪，反手顶在还在懵逼的小周脑门上，神情淡漠：
劫匪已被制服。你们被包围了，投降，或者我给你们每人来一次两百焦耳的心脏复律。
小周咽了口唾沫，看着地上还在因为肌肉麻痹而微微抽搐的自家队长，干脆利落地把枪举过头顶：
嫂子，别电，我投降。
地上的陆衡死死咬着牙，胸口的麻痹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羞耻。他艰难转过头，额头青筋暴跳，盯着居高临下的女人：
沈、星、柔！
沈星柔蹲下身，伸出冰凉的手指拍了拍他涂满油彩的脸颊，眼神带着一丝戏谑的嘲弄：
陆队长，这就是急诊科的职业素养。
还有，今晚回去，记得把地板拖干净。
第五章
周六上午十点，警馨家园。
陆衡赤着精壮的上身，腰间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裤，嘴里咬着半块全麦面包，正拿着拖把在客厅地板上发力。
周四晚上演练的除颤仪后遗症还在，他总觉得胸肌左侧偶尔会微微抽动一下。
沈星柔穿着宽松的丝绸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厚厚的一叠病理报告，手里握着红笔正在批改规培生的病历。
两人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宁静。
突然，玄关的大门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转动声。
咔哒。
两人同时一愣。
这套房子的钥匙，除了他们俩，只有双方父母有。
沈星柔手里的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衡猛地把拖把往墙角一扔。
主卧！被子是分开的！次卧还有我的枕头！陆衡低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反应速度堪比排雷现场。
沈星柔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射起步，赤着脚就往次卧冲：你去主卧把枕头藏进柜子！我去次卧把衣服收了！
两人在逼仄的走廊里撞了个满怀。
沈星柔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陆衡长臂一揽，极其粗暴又精准地将温热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两人由于惯性直接滚进了主卧的地毯上。
大门轰然推开。
洪亮的大嗓门伴随着蔬菜大葱的味道灌进屋子：
衡子！星柔！我和你沈叔叔……不对，我和你老丈人钓鱼回来了！刚从水库捞的大花鲢，还活蹦乱跳……
陆衡的父亲，退伍老兵陆建国提着两条淌水的大鱼站在玄关。
身后跟着沈星柔的父亲，从市局刑侦技术科退下来的老法医沈从文，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提着两袋新鲜有机蔬菜。
两个加起来一百二十岁的老头，目光齐刷刷穿过走廊，落在了主卧敞开的房门内。
主卧地毯上。
陆衡光着膀子压在沈星柔身上，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撑在地毯上。沈星柔身上的丝绸睡袍领口有些散乱，脸色涨得发青，双手正抵在陆衡结实的胸肌上。
地上，还散落着昨晚陆衡打地铺用的那床灰色被子。
空气彻底死寂。
大花鲢在塑料袋里剧烈拍打尾巴，发出啪啪的脆响。
陆建国老脸上的褶子抽搐了一下，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转头就去拉沈从文：哎呀老沈！你看我这脑子，钓鱼线忘车里了！走走走，下楼拿！
沈从文却没动。
作为干了四十年刑事技术的老法医，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别装了。沈从文把菜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目光如聚光灯一样落在地毯上，主卧两床被子，一床在床上整整齐齐，一床在地上铺得四角分明。拖鞋只有一双在床边，另一双在次卧门口。
沈从文推了推老花镜，冷冷看着从地毯上慌忙爬起来的两人：
结婚三个月，你们俩在这玩楚河汉界呢？
陆衡迅速套上一件黑色T恤，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寸头：爸，您想多了，那是昨晚天气热，我打地铺凉快。
放屁！陆建国也反应过来了，把鱼往水桶里一扔，指着陆衡的鼻子骂道，老子当兵那会儿在大兴安岭零下四十度都没打过地铺！你小子是不是身体有问题？沈老哥，我带他去中医院看男科，这绝对不是我们陆家的种能干出来的事！
沈星柔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睡袍站起身，试图挽回局面：爸，公公，我们工作太忙了，每天倒班时间对不上，怕打扰彼此休息……
借口。沈从文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家女儿，星柔，你是我养大的。你撒谎的时候，右手食指会下意识去抠白大褂的缝线。现在你没穿白大褂，你在抠睡袍的边线。
沈星柔动作一僵，手指立刻松开。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比昨晚的审讯室还要压抑。
陆建国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半被沈从文一眼瞪灭。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沈从文敲了敲桌面，闪婚是你们自己同意的，组织上给批的假，民政局盖的章。现在搞这一套，打算怎么向组织交代？向两家老人交代？
陆衡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自己天天出任务照顾不到家里。
沈星柔却突然伸出手，越过桌面，一把抓住了陆衡放在桌上的右手。
女人的手指纤细微凉，但掌心却带着坚定，紧紧扣进了陆衡粗粝满是老茧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陆衡身形猛地一僵，侧头看向她。
爸，公公，我们没有问题。沈星柔看着两位老人，语气极其平静而认真，之前确实是因为彼此职业的原因，都在适应期。老陆抓贼危险，我做手术精神压力大，我们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对方，所以克制了一点。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撞进陆衡的眼底：
但从今天开始，不会了。既然结了婚，同甘共苦就是应该的。对吧，陆副队长？
陆衡看着她眼底那抹掩盖不住的倔强与挑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反手猛地收紧五指，将那只微凉的手掌死死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力道大得几乎让骨骼发脆。
对。陆衡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匪气的笑意，转头看向两个老头，今晚开始，次卧改成杂物间。两位首长要是还不放心，明天晚上可以再来突击检查。
沈从文盯着两人紧扣的手，眼神变幻了几次，终于哼了一声，站起身：
鱼留下了。星柔，去厨房拿葱姜，我来做酸菜鱼。
陆建国松了一口气，狠狠剜了陆衡一眼：小子，今晚要是再敢被老子发现你睡地板，老子用武装带抽断你的腿！
第六章
平静的日子仅仅维持了四十八小时。
周一凌晨四点，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刺耳的救护车笛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急诊平车被疯狂推入抢救大厅，随车医生脸色惨白，一边进行胸外按压一边狂吼：男性，二十五岁，神志不清，极度躁动后突发心搏骤停！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沈星柔迅速戴上无菌手套，一把剪开患者的黑色卫衣。
胸骨下陷，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沈星柔眼神如电，准备除颤，两百焦耳！推肾上腺素一毫克！气管插管！
在除颤仪充电的间隙，沈星柔的手掌迅速在患者腹部按压。
腹壁坚硬如板，皮下有硬结。
当喉镜探入患者口腔准备气管插管的瞬间，一股极其恶臭的化学药剂气味冲入沈星柔的鼻腔。在患者的咽喉深处，卡着半截已经溶解破裂的透明胶囊！
沈星柔瞳孔骤缩：人体藏毒！胶囊破了！
十分钟的极限抢救，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最终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绿线。
刺耳的警报长鸣声在抢救室里回荡。
沈星柔缓缓摘下护目镜，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用止血钳从死者咽喉深处小心翼翼夹出那半截残破的胶囊，装进无菌样本盒。
那不是普通的毒品包装，胶囊表面印着一个极其特殊的暗红色蜘蛛图案。
半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包围了急诊科后门。
陆衡带着刑侦专案组全员抵达。走廊被迅速封锁，警戒线拉起，所有人被阻隔在外。
陆衡步履沉重地穿过消毒隔离带，停在抢救室门口。
沈星柔正站在水池前，用刺鼻的洗手液反复揉搓双手。她的脸色极度难看，白大褂上沾着暗黑色的呕吐物痕迹。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陆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连夜未眠的沙哑。
沈星柔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从身后的托盘里端起样本盒，递到陆衡眼前：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但致命的是这个，新型高纯度合成化学毒品，代号‘红蛛’。溶解速度极快，一旦在胃肠道破裂，致死率百分之百。
陆衡看着样本盒里的暗红色蜘蛛标记，眼底的寒意瞬间爆开：
陈天成上游的货。市局跟了半年的跨国制毒洗钱集团，终于露头了。
死者不是第一例。沈星柔抬起头，眼神极其凝重，三天前，急诊科也收治了一例类似症状的急腹症患者，当时以为是急性坏死性胰腺炎，家属强行签字出院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身上也有这种化学气味。
陆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那个家属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沈星柔被捏得骨头生疼，但没有挣扎，迅速说道：叫赵刚，右耳缺了半边，脖子上有烧伤疤痕。当时留下的电话是空号，车牌号我让分诊台调监控了，是一辆套牌的灰色面包车。
就在此时，小周拿着一份加急传真一路小跑冲过来，神色慌乱：
陆队！出大事了！缉毒支队在边境线的内线传来绝密情报！‘红蛛’的幕后大老板‘八面佛’今晚入境，约了洗钱集团在城南的云顶庄园碰头。
陆衡眼神凌厉：通知特警，立刻收网！
等等！小周吞了口唾沫，拿着传真纸的手在抖，内线说……八面佛有严重的心脏病，这次入境带了大量现钞和样品，指名要求洗钱方必须提供一名顶级的心胸外科或急诊外科医生作为随行保障，否则交易取消。
洗钱方找的是谁？陆衡问。
小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星柔，头皮发麻地低声道：
洗钱方……昨晚通过地下中介，绑了咱们一院心胸外科的副主任李教授。但李教授突发高血压脑溢血，现在还在咱们重症监护室抢救，根本走不了路！
地下中介现在正在疯狂寻找替代人选。八面佛的人只认一院的急诊和胸外专家！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陆衡的目光缓缓移向沈星柔。
沈星柔整个人站在白炽灯下，神情平静得可怕。
不行。陆衡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换缉毒的女警上。
陆队，来不及了！小周急得直跺脚，对方要求现场进行外科手术缝合与急救知识考核！他们手里有一院所有专家的背景资料！女警根本不懂真正的胸外科实操，一刀下去就会露馅！
沈星柔抬手解开了白大褂的纽扣。
她将白大褂脱下来，整齐地叠好，放在旁边的护士台上。
我去。沈星柔看着陆衡，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一院急诊科，我是最年轻的主治。他们查背景，我的档案干干净净，无可挑剔。
我说不行！陆衡猛地上前一步，双眼充血，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咆哮，沈星柔，你给我听清楚！那是杀人不眨眼的跨国毒枭！他们杀人连骨头都不会吐！你连枪都没开过！
陆衡，你听清楚。沈星柔逼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我是个医生。刚才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死在我的手术台上，他的内脏被毒品烧成了黑炭。如果不把这个链条掐断，明天、后天，会有更多这样的人送到急诊科！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陆衡有些歪斜的警服衣领，动作轻柔，声音却坚定如铁：
而且，你不是要去抓人吗？
我救我的病人，你抓你的罪犯。
我们各司其职。
第七章
专案组紧急会议在清晨六点结束。
最终方案确定：陆衡伪装成境外洗钱集团新上位的东南亚代理人九哥，沈星柔作为九哥花重金从公立医院绑架威胁、贴身随行的私人医生，双人渗透进入云顶庄园。
为了确保安全，沈星柔的后腰皮下被微创植入了一枚纽扣大小的军用GPS定位器与窃听芯片。
手术是沈星柔在局部麻醉下，自己拿着手术刀和镊子，指挥规培生切开皮肤植入的。全程她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在缝合时还嫌弃规培生的打结不够紧密。
站在门外的陆衡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双拳捏得指节发白，烟头在垃圾桶上碾灭了一根又一根。
下午两点，一辆挂着外籍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四辆黑色大捷龙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位于西山深处的云顶庄园。
天空中下着阴沉的暴雨，雷声在山谷间隆隆回荡。
陆衡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黑丝绒西装，内搭暗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两颗纽扣，露出一截粗粝的锁骨。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无框平光眼镜，遮挡住了刑警特有的凌厉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润着金钱与血腥味的斯文败类气质。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黑衣保镖拉开。
沈星柔弯腰下车。
她穿着一件极度贴身的高定黑色鱼尾裙，长发烫成了复古的波浪卷，披散在裸露的香肩上。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黑色皮革医疗箱，脸色苍白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屈辱。
完美符合一个被强行绑架控制的公立三甲医院清高女医生的形象。
陆衡走上前，极其自然又霸道地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渗入她的皮肤。
他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力道带着警告与安抚。
别发抖，沈医生。陆衡压低声线，用带着浓重粤闽腔调的声线在她耳边呢喃，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雇主，也是你的主人。演砸了，不仅你要死，一院急诊科的人也得给你陪葬。
沈星柔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怨恨与恐惧，别过头去，贝齿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两人在七八名黑衣保镖的搜身检查下穿过层层防爆门，进入了庄园内部的主建筑。
大厅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的罗马柱下，坐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雇佣兵，手里清一色是短突击步枪。
主位上，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罗汉床。
一个干瘦如柴的老者斜靠在靠垫上，脸色呈现出病态的灰败，鼻孔里插着便携式吸氧管，手里盘着两颗血红色的核桃。
正是潜逃境外十二年的特大毒枭八面佛。
而在八面佛身侧，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阴鸷的中年人，正是洗钱网络的核心骨干，赵刚。赵刚的右耳赫然缺了半边，脖子上的烧伤疤痕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赵刚的目光在陆衡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沈星柔的脸上。
九哥，好大的架子。八面佛缓缓开口，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剧烈咳嗽了两声，咳出带血的黏痰，带个女人来谈几个亿的生意？
陆衡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拉开罗汉床对面的真皮沙发，大马金刀坐下，顺手将沈星柔拽倒在自己怀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
佛爷，明人不说暗话。陆衡从兜里摸出一支雪茄，旁边的保镖刚要上前阻拦，被陆衡冷厉如刀的眼神硬生生逼退，你身上的冠状动脉堵了至少百分之八十，随时可能心梗暴毙。这笔洗钱的账目需要你的指纹和虹膜解锁。你要是死在交易半道上，我的货款找谁结？
他拍了拍怀里沈星柔的脸颊，动作粗暴中透着占有欲：
市一院急诊外科的一把刀。我花了两千万从国内医院绑出来的。有她在，你至少能活着把字签完。
八面佛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干枯的手指停下盘核桃的动作。
赵刚在旁边冷笑一声，跨前一步：九哥，现在的条子比鬼还精。你说她是医生，她就是医生？
赵刚一挥手，两名手下立刻推上来一个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是个年轻的卧底线人，此时胸口被利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呼吸微弱。
赵刚从手下腰间拔出一把带血的匕首，当啷一声扔在沈星柔面前的地毯上。
沈医生是吧？赵刚狞笑着看着沈星柔，这人胸腔积血，快死了。你不是急诊外科一把刀吗？给你五分钟，徒手止血开胸。救活了，证明你的身份；救不活……
赵刚猛地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顶在沈星柔的眉心：
你们俩，一起给他陪葬！
第八章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数十名雇佣兵的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了沙发上的陆衡与沈星柔。
陆衡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森然杀意。他的余光扫过四周的承重柱与掩体，肌肉在西装下悄然紧绷，已经做好了在零点几秒内掀翻茶几夺枪暴起的准备。
然而，坐在他怀里的沈星柔却动了。
她猛地推开陆衡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被质疑专业能力的极度愤怒。
把你的脏枪拿开。沈星柔甚至没有看黑洞洞的枪口，声音清冷得像手术刀切割皮肉，我是急诊科主治医生，不是屠宰场的屠夫。救人需要无菌环境和器械，用你这把切过烂肉的破匕首，他撑不过三分钟就会死于败血性休克！
赵刚眼神一冷，握枪的手指发紧。
沈星柔已经跨前一步，啪的一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医疗箱！
银白色的手术器械在箱内排列得整整齐齐，泛着寒光的持针器、止血钳、缝合线、引流管一应俱全。
手套！碘伏！无菌纱布！沈星柔戴上乳胶手套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直接撕开地上线人的上衣，手指在线人的胸壁上迅速敲击按压。
右侧张力性气胸伴进行性血胸，气管左移，呼吸音消失！沈星柔头也不回地冷声下令，赵刚，如果你不想他死，把你那双脏手拿过来帮我按住伤口上方！不然血喷出来溅佛爷一身，你负责？
赵刚被她极度专业且强势的气场震慑得愣了一秒，下意识看了一眼罗汉床上的八面佛。
八面佛眼皮微抬，轻轻点了点头。
赵刚咬牙收起枪，走上前按住线人的肩膀。
沈星柔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手腕极稳，抓起一把无菌手术刀，在线人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快如闪电切开一个小口！
刺啦！
伴随着一声高压气体喷射的声音，大量暗红色的积血与泡沫从切口狂涌而出！
引流管！止血钳！沈星柔双手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盲视下持针穿刺，引流管精准送入胸膜腔，水封瓶瞬间咕嘟咕嘟冒出大量血泡！
地上的卧底线人原本紫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呻吟声重新从喉咙里溢出来。
整个过程，两分四十秒。
沈星柔甚至连额头的汗都没擦，反手拿起弯盘将染血的纱布扔在赵刚脚边，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血管结扎完毕，气胸解除。现在他死不了了。
她摘下满是鲜血的乳胶手套，随手砸在茶几上，转过身冷冷看着陆衡：
九哥，人我救了。但这种重度感染的垃圾环境，下次别指望我再出手。
大厅里死寂一片。
几个原本端着枪的雇佣兵面面相觑，眼底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这种在极度高压下、没有任何辅助设备条件下的徒手开胸闭式引流，不是干了十几年顶级创伤急救的专家，绝对不可能做到！
八面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好一个一把刀。八面佛剧烈咳嗽着，抬了抬手，赵刚，把枪收起来。九哥没骗人，这确实是个宝贝。
陆衡此时优雅地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双腿交叠，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佛爷，验过货了，现在该验验我的诚意了。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随行的手下立刻将两只沉重的防爆铝合金箱子提上来，在茶几上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个绝密加密冷钱包，以及厚厚一叠离岸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
欧洲和南美的洗钱通道已经建好，只要你的指纹按下去，八千万美金三分钟内洗白成瑞士银行的合法债券。
陆衡倾身向前，目光逼视着八面佛：
但我的规矩是，一手交钱，一手交‘红蛛’的母体配方。
八面佛笑了，笑得像夜枭般难听：九哥果然痛快。配方不在我身上，在庄园地下的核心实验室里。今晚十二点，等我的私人医生确认我的身体状况可以支撑长途飞行，我们就在实验室交割。
他看向沈星柔：沈医生，今晚你就住在二楼东侧的主套房，随时准备给我急救。
没问题。陆衡站起身，一把揽住沈星柔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我的女人，自然跟我睡一间。
两人在保镖的护送下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了二楼的豪华套房。
房门在身后反锁的瞬间，陆衡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将沈星柔推到墙角，身体紧紧压上去，同时伸手在空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飞快在房间的吊灯、烟雾报警器、插座孔上扫视。
四处窃听，两个针孔摄像头。
陆衡俯下身，滚烫的嘴唇几乎贴在沈星柔的耳廓上，假装亲昵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压低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刚才干得漂亮。
沈星柔背脊贴着冰凉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刚才那场急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此时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顺势环住陆衡强壮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借着拥抱的姿势，低声在他耳边飞快报出一串数字：
线人的脉搏弱，但他刚才在昏迷中用手指在我手心里敲了摩斯密码。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在后山酒窖第三个橡木桶后面。
八面佛把起爆装置连接在他自己的心脏起搏器上，一旦他心跳停止，整座庄园五分钟内会炸成平地！
第九章
暴雨在午夜十二点达到了巅峰。
雷电撕裂夜空，苍白的闪电将云顶庄园的轮廓照得宛如鬼域。
二楼套房内，床头柜上的红色电话机骤然尖叫起来。
陆衡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清明。他翻身下床，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赵刚焦急阴狠的声音：九哥！带上沈医生立刻来后山酒窖！佛爷突发大面积心梗，快不行了！
陆衡一把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床上的沈星柔。
沈星柔已经换上了一套轻便的深色衣物，手中紧紧握着那个经过改造的金属医疗箱。
行动。陆衡拉开西装暗袋，两把消音手枪在指间灵活转动，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两人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冲入后山酒窖。
阴暗潮湿的地下甬道深处，巨大的合金防爆门已经大开，里面赫然是一座现代化的地下制毒实验室。数十个玻璃反应釜在幽绿的灯光下运转，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刺鼻的化学恶臭。
在实验室最中央的试验台上，八面佛脸色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整个人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监护仪上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惊人的二百二十次每分！
室速！随时会转为室颤！
沈星柔提着箱子快步冲上去，一把推开旁边不知所措的随行护士：除颤仪！快！
赵刚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起爆遥控器，枪口疯狂颤抖：救活他！他要是死了，大家都得死！
沈星柔抓起除颤电极板，眼神极度冰冷地扫过监护仪：
两百焦耳！准备！
就在沈星柔喊出清场的瞬间！
站在赵刚身后的陆衡突然暴起！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长腿横扫，一记凶狠绝伦的战术鞭腿重重抽在赵刚的脖颈大动脉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赵刚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远，重重砸在一台离心机上，手里的引爆器脱手飞出！
警察！动者格杀勿论！
陆衡手中的双枪同时开火！
沉闷的消音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内连环炸响，守在门口的四名雇佣兵眉心中弹，几乎在同一时间栽倒在地！
然而，倒在血泊中的赵刚却在最后关头狞笑着按下了后腰的备用警报按钮！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地表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交火声与直升机的轰鸣声——外围的特警与刑警大队全面强攻了！
实验室厚重的三道防爆闸门感应到警报，开始轰隆隆向下坠落！
快走！陆衡大吼一声，反手扔出一枚烟雾弹，拉起沈星柔的手就往外冲。
不行！八面佛不能死！他是所有跨国洗钱账户的唯一密钥！沈星柔死死拽住陆衡，目光投向试验台上已经陷入室颤、心跳即将彻底停滞的八面佛！
起爆器连接着他的心脏！他死了，整个地下室两秒内自毁！
陆衡瞳孔剧烈收缩。
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开始掉落碎石，承重柱在炸药的预震中出现恐怖的裂纹。
沈星柔猛地冲回试验台前，一把扯开八面佛的衣服，两块金属电极板在没有导电糊的情况下，结结实实按在了老者的胸口！
充电！放电！
砰！
老者的身体在试验台上剧烈弹起！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疯狂抖动，终于在降落到终点的瞬间，跳动出了微弱的窦性心律！
倒计时停止在最后三秒！
沈星柔一把拔出藏在袖口的强效镇静剂，毫不犹豫狠狠刺穿了八面佛的颈静脉，将整管药剂推到底！
老者眼球翻白，彻底瘫软昏死过去，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维持在极其微弱但稳定的阈值。
陆衡一把将八面佛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沈星柔的手腕：
撤！
两道身影在防爆闸门闭合到只剩半米宽的瞬间，贴着冰凉的地面滑铲而出！
轰隆！
千斤重闸重重砸落，尘土遮天蔽日。
在暴雨滂沱的庄园废墟上，密密麻麻的特警强光手电瞬间将两人笼罩。
小周端着冲锋枪冲上来，声嘶力竭地喊道：陆队！嫂子！抓住了！全部落网了！
陆衡将死狗一样的八面佛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迹，看向身旁全身湿透、白皙的手腕上满是擦伤的女人。
两人的目光在暴雨与警灯的红蓝交错中无声碰撞。
沈星柔身体有些脱力地晃了晃。
下一秒，陆衡猛地上前一步，长臂一揽，极其霸道、毫无保留地将女人狠狠按进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揉碎，心跳声如雷鸣般重重撞击着她的耳膜。
沈医生。陆衡的声音在雨水里颤抖得厉害，任务完成。你违约了两次。
沈星柔将脸埋在他的战术背心上，听着那狂乱的心跳，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疲惫却释然的笑意：
陆副队长，回去把拘留证准备好。
我自首。
第十章
一个月后，市委大礼堂。
全市抗击新型跨国犯罪表彰大会在热烈的掌声中举行。
主席台上，市局领导亲自将沉甸甸的个人一等功奖章挂在陆衡的胸前。
而站在陆衡身侧的，是一身笔挺医务工作者礼服的沈星柔，胸前佩戴着市卫生系统的特等见义勇为功勋奖章。
闪光灯连成一片，台下的刑警和医生们把巴掌拍得通红。
散会后的大厅走廊上，气氛瞬间变了味。
二大队的便衣们和急诊科的年轻医生护士们迅速合流，堵住了走廊的两头。
小周带头起哄，手里变戏法似的高高举着一副亮晶晶的警用手铐：
陆队！嫂子！局里和院里都给你们批了整整七天的蜜月假！今天要是不能把三个月没办的事给办了，二大队全体绝不答应！
急诊科护士长也笑着起哄：沈医生，我们把手术缝合线和纱布都没收了，今晚你可没借口说要回医院缝皮了！
陆衡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常服，整个人英挺得宛如出鞘利刃。他看着被人群堵在中间、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沈星柔，嘴角微微挑起一抹熟悉的匪气。
起什么哄？陆衡上前一步，直接从小周手里夺过那副手铐，熟练地在指尖转了一圈，回你们的岗位去，今晚谁敢去警馨家园听墙角，明天全队五公里负重加倍！
刑警们哄堂大笑，作鸟兽散。
半小时后，警馨家园。
大门反锁的声音格外清脆。
客厅里，那张碍眼的地铺早已被彻底清理干净。主卧的门敞开着，大红色的崭新双人蚕丝被整整齐齐铺在实木大床上。
沈星柔脱掉高跟鞋，站在客厅中央，伸手去解礼服的领扣。
陆衡从身后缓缓走上前。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解开了袖口的扣子，露出结实健硕的小臂。
沈星柔转过身，背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带着一丝调侃：陆副队长，今天没有紧急警情了？
没有。陆衡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将她彻底拢在阴影里。
沈星柔挑眉：急诊科今晚也不缺人手。所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沈星柔愕然低头，发现自己纤细的右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只冰凉的银色金属手铐。
而手铐的另一头，扣在陆衡肌肉紧绷的左手腕上。
陆衡随手一抛，手铐的微型钥匙划过一道抛物线，极其精准地穿过客厅的防盗网，落向了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你把钥匙扔了？沈星柔呼吸骤停，眼睛瞪大。
陆衡低头凝视着她嫣红的唇，喉结剧烈滚动，眼神里翻滚着积压了整整三个月的炽热狂澜：
沈医生，三个月了。
聊天记录除了救人就是抓人。
今天晚上。
他伸手掐住女人纤细的下颌，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们哪儿也不去。
我抓你，你救我。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