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血毒爆发那日，师尊和未婚夫用护山神器护住了小师妹。
小师妹有洁癖，霸占了唯一的解毒圣泉，哭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上一世，我为了救全宗千名弟子的命，强行击碎结界引众人入池。
事后小师妹悬梁自尽，哭诉清白被毁。
未婚夫一剑挑断我的手筋，师尊废我金丹，将我扔进万魔窟撕成碎片。
这一世，看着在结界外痛苦哀嚎的同门，以及满脸戒备护着师妹的两人。
我收剑入鞘，退后三步。
你们的冰清玉洁，自己拿命守着吧。
这天下第一的剑，换我来拔。
【第一章】
血腥气裹着浓烈的甜腻，在紫霄天宗的主峰蔓延。
这是焚心血毒。
三千弟子倒在演武场上，皮肤滚烫，皮肉底下翻滚着可怖的红斑。
有人开始抓挠自己的喉咙，发出野兽般的粗喘。
上一世，也是这一刻。
整座主峰只有后山的化灵圣泉能拔除此毒。
但此时，圣泉周围升起了一道通天彻地的赤金结界。
那是宗门至宝，九翎玄天罩。
掌控这件神器的，是我的师尊顾长渊，以及我的未婚夫齐宣。
而结界里面，只坐着一个人。
我们的小师妹，林妙。
林妙缩在池水正中，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哭得梨花带雨。
“师兄，师尊，外面那些人身上全是脓血，太脏了！”
“妙儿自幼有洁癖，见不得半点污秽。”
“他们要是跳进泉水里，妙儿宁可现在就去死！”
齐宣握着滴血的本命灵剑，守在结界边缘，脸色同样潮红一片。
他也中了毒。
但他看向林妙的眼神，满是毫无保留的心疼与纵容。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住我：
“陆昭，你站住！”
“收起你的飞剑，休想逼迫妙儿！”
“妙儿心思纯净，神魂无暇，这池子决不能被那些腌臜浊气给毁了！”
顾长渊盘膝坐在阵眼之上，嘴唇泛乌，却依旧威严冷厉地朝我施压：
“昭儿，你是大师姐，行事怎可如此粗鄙？”
“妙儿身子弱，受不得惊吓。”
“你速速带着众弟子退回各自洞府，运功硬抗。”
“等妙儿彻底净化了体内的余毒，圣泉自然会分给你们！”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这番鬼话。
硬抗？
焚心血毒只要三个时辰不得解，便会化骨烂肉，神魂暴毙。
上一世，我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师弟师妹，心急如焚。
我不顾一切拔剑劈碎了九翎玄天罩，将数百名濒死的弟子推进了圣泉。
全宗得救了。
可林妙却撕扯着自己的衣衫，哭倒在山门前，说我故意放外男看她的身子，毁了她的清白。
齐宣当众拔剑，刺穿了我的腹部，绞碎了我的金丹。
他说我嫉妒成性，恶毒狠辣，不配为人师姐。
顾长渊更是冷漠地抽走我的剑骨，将重伤垂死的我丢进万魔窟，任由魔物将我撕扯吞噬。
临死前，我听见整座山峰的弟子都在高呼：
“恶徒伏诛，小师妹受委屈了！”
那一幕，痛彻骨髓。
如今，烈风刮过演武场，带着浓烈的腐臭。
我站在结界三尺之外，看着那张熟悉的、写满厌恶与防备的脸。
“陆昭，你聋了吗？”
齐宣见我不说话，手中长剑陡然出鞘，直指我的眉心。
“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当场斩断你的本命剑！”
我看着他颤抖的手指，以及他眼底压抑不住的毒火，忽然笑了。
我抬手。
“铿！”
玄铁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我向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足足退出了三步远，我才抬起头，迎着顾长渊和齐宣惊愕的目光，平静开口：
“二位多虑了。”
“既然小师妹嫌脏，那这圣泉，我们不争。”
“你们就在这结界里，慢慢泡着吧。”
【第二章】
齐宣愣在原地，眼里的警惕甚至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大概以为，我又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毕竟过去两百年，我永远冲在紫霄天宗的最前头。
他历练负伤，我千里奔袭斩杀妖王取药。
顾长渊闭关走火入魔，我剖出半副精血替他梳理经脉。
宗门内外的脏活累活，全是我陆昭一肩挑起。
而林妙，只需要掉几颗眼泪，就能把所有的功劳揽进怀里。
“陆昭，你少阴阳怪气！”
齐宣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毒性已经顺着他的脖颈往上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故意退后，就是想在弟子们面前装大度，逼我们退让！”
“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结界里的林妙探出半个脑袋，眼圈红肿，声音娇滴滴地发颤：
“师姐，你别生齐宣师兄的气……都是妙儿不好。”
“要是师姐真的容不下妙儿，妙儿……妙儿这就出来让给师兄师姐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泉水深处缩，双手把衣领抓得更紧。
顾长渊眉头一拧，厉声呵斥我：
“够了！”
“陆昭，你瞧瞧你这副市侩逼人的嘴脸！”
“妙儿处处为你着想，你却连一句好话都不肯给她！”
“你身为首徒，此刻不运功替同门分担毒素，还在此挑拨离间，成何体统！”
听听。
这便是我的师尊，紫霄天宗名震天下的长渊剑尊。
林妙独占生路叫纯善。
我退步避让叫市侩。
地上的弟子们开始惨叫，皮肤下的血斑已经崩裂，渗出黑血。
几个平日里最喜欢捧林妙臭脚的外门管事，此刻在烂泥里翻滚，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抓着结界：
“小师妹……求你分一口泉水……求求你……”
林妙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拿开！脏死了！齐宣师兄，快把那脏手打断！”
齐宣没有半点犹豫，反手一道剑气，当场削断了那名管事的右臂！
鲜血喷溅在金色结界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放肆！谁敢冲撞妙儿，死！”
齐宣厉声暴喝。
演武场瞬间死寂。
那些痛得打滚的同门，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绝望和恐惧。
上一世，他们把这股怨气全算在了我头上，怪我强行破阵让林妙受了委屈。
这一次，我看谁来替你们挡这一刀。
我转身，拂袖便走。
“陆昭！你给我站住！”
齐宣在身后怒吼。
“全宗中毒，你身为大师姐，要去哪里？！”
我头也不回，脚踏青石，声音顺着山风传遍整个主峰：
“回听雪峰，闭关。”
“顺便，等你们死绝了，好替你们收尸。”
【第三章】
听雪峰是紫霄天宗最偏僻的一座山峰。
也是我两百年来的居所。
这里没有灵泉，只有终年不化的寒冰。
我走进洞府，反手落下了所有的防御杀阵。
上一世我也中了焚心血毒，但我天生是极品冰灵根，毒素进入体内后，被我死死压制在经脉最深处。
后来为了破开九翎玄天罩救人，我强行逆转功法，导致血毒彻底爆发，侵蚀了金丹，这才给了齐宣一剑得手的机会。
如今，毒火同样在我的肺腑间灼烧。
但这一世，我不会再把灵力浪费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我盘膝坐上玄冰床。
刺骨的极寒瞬间包裹全身，与体内的血毒狠狠撞在一起！
“噗！”
我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冰面上，直接将玄冰腐蚀出一个深坑。
极痛。
经脉仿佛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
但我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咬住舌尖，保持神智的清明。
在上一世万魔窟被万魔撕扯的酷刑面前，这点毒发带来的剧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双手结印，运转上一世在万魔窟绝境中自创的绝脉逆行功法。
万物皆有灵，魔气与剧毒，归根结底也是这天地间的一种暴虐力量。
既然化灵圣泉是借助神水排毒，那我便将这焚心血毒当作淬炼冰灵根的养料。
以毒为锤，以冰为砧。
将我的金丹，彻彻底底砸碎重铸！
“咔嚓——”
体内丹田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原本圆润的金丹浮现出道道裂纹。
毒火在裂纹中肆虐咆哮，试图将我的道基烧成灰烬。
但我引导着听雪峰万载玄冰的纯阴之气，死死将这股暴乱的毒火压缩进裂缝里。
每运转一个大周天，就像是用钝刀子在我的骨头上狠狠刮过一遍。
冷汗混合着黑色的污血，迅速将白色的道袍浸透。
洞府之外，山下主峰的惨嚎声随着风雪不断飘上来。
撕心裂肺，绝望凄厉。
那是弟子们毒发身亡前最后的挣扎。
我紧闭双目，心若磐石。
良善换不来慈悲，只换来了剜骨剖丹。
重活这一世，我只求手中剑快，只求脚下路通。
三个时辰悄然而过。
丹田之内的撕裂感骤然平息。
原本被血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金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芒的冰魄剑胎。
焚心血毒被彻底炼化吸收，成了剑胎上缠绕的一道诡异赤芒。
不仅余毒尽除，原本卡了整整三十年的化神期门槛，轰然洞开！
天地灵气如漏斗般朝听雪峰疯狂汇聚。
狂暴的风雪中，我缓缓睁开眼。
眸光流转，化神初期的威压横扫整个洞府，四周悬挂的冰锥齐齐化为齑粉。
我站起身，换上一袭干净利落的玄色窄袖劲装。
听雪峰外的护峰大阵，正被人疯狂地砸击。
“陆昭！你滚出来！”
齐宣那破锣般的声音夹杂着灵力，歇斯底里地撞在阵法光幕上。
“你见死不救，残害同门，你这个毒妇！”
我抬手拂去衣角冰屑，指尖微动，撤去了大阵。
洞门轰然大开。
【第四章】
迎面扑来的是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腐尸味。
站在洞府门口的齐宣，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那个丰神俊朗的宗门首席模样。
他披头散发，身上的白衣沾满了污黑的血渍和烂泥。
他的左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皮肤底下浮现出一条条蚯蚓般蠕动的黑紫经脉，右臂更是无力地垂在身侧，灵力涣散。
焚心血毒到底是在他身上彻底爆发了。
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身上不仅没有半分中毒的死气，反而灵力浩瀚、威压凛然，齐宣的眼珠子瞬间瞪得通红。
“你……你的毒解了？”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因为极度的嫉妒和虚弱而尖锐变形：
“你偷偷藏了解毒的灵药！”
“全宗上下几千弟子都烂成了一滩肉泥，师尊为了压制毒性连道基都受了重创，你居然藏了私？！”
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藏私？”
“我回自己的洞府运功拔毒，堂堂正正，何须藏私？”
“倒是你们，占着唯一的化灵圣泉，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齐宣身躯一颤，像是被戳中了最难堪的痛处，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极深的戾气：
“还不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当初冷血无情地甩手离开，那些发疯的中毒弟子怎么会失控冲击九翎玄天罩？！”
“他们全都疯了！几十个人一起自爆肉身，硬生生把结界给炸开了！”
“那些又脏又臭的血全溅进了圣泉里！妙儿当场吓得昏死过去，泉水全被污染成了毒汤！”
“全怪你！陆昭，如果你当时肯替妙儿挡住那些贱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着他毫无逻辑的癫狂嘶吼，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多么熟悉的推卸责任。
上一世，我强行破阵救了人，他们怪我毁了林妙的清白；
这一世，我顺了他们的意退避三舍，他们反而怪我没有替林妙挡住弟子的反噬。
横竖在他们眼里，林妙只要掉眼泪，错的就永远是天下人。
“啪！”
毫无征兆的一记耳光，凌空抽在齐宣的脸上。
护体灵力轰然碎裂，齐宣整个人倒飞出去十丈远，狠狠撞在山壁的坚冰上，张口喷出一大滩带着内脏碎片的毒血。
“你……你敢打我？！”
他捂着碎裂的下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迈出洞府，脚下的坚冰随着我的步伐寸寸凝结成白霜。
“打你又如何？”
“齐宣，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是紫霄天宗大师姐，宗门首徒，你不过是一个仗着家世混上位的内门弟子。”
“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谁给你的狗胆？”
齐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颤抖，眼中尽是怨毒：
“大师姐？你马上就不是了！”
“师尊在大殿设下诛邪阵，命我拿你归案！”
“长老们都还活着，今日便要当着全天下的面，废了你的修为，逐出宗门！”
【第五章】
紫霄大殿前，弥漫着死一般的阴霾。
主峰的演武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千具盖着白布的尸首。
那些全都是熬不过三个时辰，毒发身亡的外门与内门弟子。
空气里的甜腥恶臭浓烈得让人窒息。
大殿之上，顾长渊端坐在主位，脸色灰败，身上的剑意紊乱不堪。
为了在毒血污染的圣泉里保住林妙，他不惜耗费了上百年的本命修为替她洗髓，如今境界已经从化神巅峰跌落到了元婴后期。
林妙就依偎在他身侧，披着一件名贵的雪狐大氅。
她虽然脸色微白，但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污秽。
在她身后，剩下的几个重伤长老满面怒容，殿内杀机四伏。
我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林妙立刻瑟缩了一下，往顾长渊怀里缩去，抽泣道：
“师尊……大师姐来了……她身上好重的杀气，妙儿害怕……”
顾长渊眼神骤冷，干枯的手掌按在紫檀扶手上，厉声喝道：
“孽障！跪下！”
轰！
残存的元婴威压夹杂着主峰的护山大阵之力，朝我当头压下。
若是从前的我，面对这一击早就屈膝跪地了。
但现在，我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
体内的冰魄剑胎微微一转。
“咔嚓！”
无形的剑气自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将顾长渊的威压撕得粉碎！
劲风倒灌，大殿内的青砖寸寸炸裂，殿柱上的铜铃齐齐震碎。
主位上的顾长渊猝不及防，被反震之力逼得猛地仰头，咽下一口淤血。
“化神期？！”
旁边的戒律堂长老失声惊呼，满眼骇然。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重伤的长老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全宗遭遇灭顶之灾，境界跌落，我不仅活着，居然还突破了！
顾长渊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嫉恨与恐慌：
“你……你果然偷藏了解药！”
“全宗弟子死伤过半，你身为首徒，见死不救，反倒借机私吞至宝突破境界！”
“陆昭，你良心何在？！”
我扯了扯嘴角，抬眼直视顾长渊那张冠冕堂皇的脸：
“见死不救？”
“师尊怕是老糊涂了。”
“三个时辰前，是谁用九翎玄天罩封死了圣泉，扬言谁靠近就杀了谁？”
“是谁为了小师妹的一点洁癖，将数千名求救的弟子视作草芥？”
“又是谁，亲手削断了求救管事的手臂？！”
我每走上前一步，身上的剑气便凌厉一分。
“我遵从师尊的法旨，不与小师妹争夺圣泉，退回听雪峰闭门思过。”
“怎么，你们占着圣泉救不活人，把池子毁了，弟子死光了，现在倒想起我这个大师姐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六章】
“陆昭！你休得强词夺理！”
齐宣一瘸一拐地冲进大殿，指着我大声咆哮：
“那些同门是因你而死！”
“如果不是你弃宗门于不顾，他们怎么会绝望到去自爆冲阵？！”
“你若是早早拔剑替我们维持秩序，把那些想要弄脏圣泉的疯子全杀了，圣泉又怎么会被污染？妙儿又怎么会受惊？！”
林妙适时地掩面痛哭起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都是我的错……师兄，你们别怪大师姐了。”
“大师姐向来讨厌我，她巴不得我被毒死在泉水里。”
“只是可怜了那些死去的师弟师妹们……他们死得好惨啊……”
她这一哭，残存的几个长老顿时义愤填膺。
戒律长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陆昭！同门有难，你不仅袖手旁观，还心怀怨怼！”
“修仙之人，德行为先！你空有一身修为，心肠却毒如蛇蝎，留着你，迟早是个祸害！”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之色。
他已经元婴跌境，寿元大损。
而我，却突破到了化神。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一个脱离掌控的化神期首徒，对他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他决不能容忍我活着走出紫霄大殿。
“陆昭。”
顾长渊缓缓站起身，语气冰冷，带着无上的审判意味：
“你自幼受宗门养育之恩，今日却悖逆师长，残害同门。”
“本尊以紫霄天宗第三代掌门的身份宣布，废黜你首席大弟子之位！”
“念在师徒一场，本尊给你留一条活路。”
他抬起手，指向身旁的林妙：
“跪下给妙儿磕头赔罪，然后将你的本命剑胎剖出，赠予妙儿补全受损的灵根。”
“如此，本尊可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在听雪峰残喘余生。”
剖出剑胎？
赠予林妙？
我看着满脸贪婪的顾长渊，又看了看眼底闪烁着兴奋光芒的林妙，忍不住仰天狂笑。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木摇晃，瓦片扑簌而落。
“哈哈哈哈哈！”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般冠冕堂皇。
废我金丹，抽我剑骨，嘴上说的全是为了宗门，为了给林妙公道。
实际上，不过是一群吸血的蚂蝗，贪恋我身上苦修而来的道果罢了！
“好一个长渊剑尊，好一个紫霄天宗！”
我止住笑声，眼神森冷如万载寒冰，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玄铁剑柄。
“想要我的剑胎？”
“凭你也配？！”
【第七章】
顾长渊勃然大怒：“狂妄逆徒！结诛邪大阵，拿下她！”
戒律长老和其余三位长老瞬间暴起，四柄飞剑化作刺目的流光，带着残存的灵力封锁了我的四方退路。
齐宣也狞笑着拔出长剑，从侧翼朝我的气海穴刺来。
“陆昭，下地狱去吧！”
看着扑上来的五人，我站在原地，神色未动分毫。
曾经，为了紫霄天宗的声誉，我在万仙大会上一人独挑三十六宗，身中十七剑而不退。
这些招式，这些剑路，全是我当年一招一招陪他们练出来的。
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破绽，我比他们自己还要清楚百倍！
“锵——！”
玄铁剑悍然出鞘！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至纯、至寒、至暴烈的纯粹剑意！
听雪峰上的万载风雪，在这一瞬间仿佛跨越了虚空，尽数倾泻在紫霄大殿之内。
整座大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重的白霜，连呼吸进肺腑的空气都带着刀割般的冰碴！
“第一剑，敬宗门养育！”
我一步踏出，剑锋横扫！
刺目的冰魄剑光如同弯月崩裂，直接迎上了四位长老的本命飞剑！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四柄名动天下的灵剑，在接触到我剑光的瞬间，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齐齐崩碎成无数铁屑！
“噗——！”
四位长老同时喷出鲜血，胸口被狂暴的寒气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倒飞着砸进殿柱之中，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怎么可能？！”戒律长老满脸惊恐，瘫在碎石堆里狂喘。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万魔窟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更不知道这枚融入了焚心血毒的冰魄剑胎，究竟有多么霸道！
齐宣的剑尖停在我的护体剑罡三寸之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极致的冰寒顺着他的剑身迅速蔓延，直接冻结了他的双手。
“你……你的剑意……”齐宣浑身剧烈颤抖，眼里的狠毒终于化作了彻骨的绝望。
我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冰冷的蔑视。
“第二剑，敬你我婚约。”
我抬手，剑指轻点。
一道极细的剑气瞬间洞穿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大殿的白玉石阶上！
“啊啊啊啊——！”
齐宣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顺着石阶流淌，瞬间凝固成暗红色的血冰。
林妙吓得瘫软在顾长渊身后，嘴唇乌青，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大殿上方，只剩下顾长渊一人。
他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握住身旁的九翎玄天罩，厉声喝道：
“陆昭！本尊乃天下第一剑尊，你敢弑师？！”
【第八章】
“天下第一？”
我踏着满地的碎冰与鲜血，一步步走向主位。
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哒、哒的沉闷声响，如同死神的更漏。
“顾长渊，你这个天下第一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百年前无尽海妖潮，是谁替你挡了黑龙皇的致命一击，保住了你的道基？”
“三十年前天剑秘境，是谁九死一生为你夺来通天剑胎，成全了你长渊剑尊的名头？”
“你所谓的天下第一，每一寸荣光，喝的全是我陆昭的血！”
顾长渊眼中闪过极度的慌乱，但元婴大圆满的傲慢让他无法低头认输。
“放肆！我是你师尊！没有我引你入道，你不过是一介凡尘蝼蚁！”
他狂吼一声，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心头血喷在九翎玄天罩上。
神器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金色巨禽，带着焚天煮海的气势向我扑杀而来！
这是紫霄天宗的护山底牌。
上一世，我为了破开这道神器结界，自毁了半数经脉。
但如今，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陆昭。
“引我入道？”
我停下脚步，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体内的冰魄剑胎疯狂旋转，赤芒大盛。
“顾长渊，你引我入的，不是仙道，是地狱！”
“破！”
我一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极致的、纯黑色的极寒剑线，从大殿中央一划而过。
那是将冰灵力与毒素催动到极致后产生的湮灭之力。
空间在这一剑之下都产生了微弱的扭曲。
扑面而来的金色巨禽在半空中猛地一顿，从头颅到尾羽，浮现出一条笔直的白线。
紧接着。
“砰！”
名震修真界的顶级神器九翎玄天罩，当场崩碎成漫天金色的光雨！
狂暴的反噬之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长渊的胸口。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从主位上滚落下来，一路跌到我的脚边。
他头上的玉冠彻底碎裂，白发披散，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槁，原本威严的剑尊，此刻像极了一条在烂泥里翻滚的野狗。
“师……师尊……”
林妙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向后殿。
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动，一道冰墙轰然从地面拔起，将她的去路彻底封死。
林妙撞在冰墙上，跌坐在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我，终于崩溃地尖叫起来：
“大师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爱干净了！我愿意去洗地，我愿意把所有的法宝都给你！”
“求你别杀我……齐宣师兄！师尊！救我啊！”
地上的齐宣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而顾长渊，挣扎着想要抓住我的袍角，颤抖着哀求：
“昭儿……为师错了……为师是一时糊涂，被心魔所惑……”
“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这紫霄天宗的掌门之位，为师现在就传给你！”
我低头看着他，剑尖缓缓点在他的眉心处。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掌门之位？”
我冷冷一笑。
“这种烂透了的宗门，这种满是蛆虫的庙堂，我嫌脏。”
【第九章】
“陆昭！你不能杀我们！”
被钉在石阶上的齐宣突然疯癫地大笑起来，嘴里喷着血沫：
“紫霄天宗是仙盟正统！今日是仙盟巡查使莅临宗门的日子！”
“巡查使是化神后期的顶尖强者！你若在此弑师灭祖，仙盟绝不会放过你！”
“识相的就赶紧放开我们，向师尊磕头认错，否则仙盟大能一到，定叫你神魂俱灭！”
林妙听到这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止住了哭声，尖声附和道：
“对！巡查使大人马上就到！”
“陆昭，你杀害同门，屠戮长老，你才是天下第一大魔头！”
“仙盟一定会替我们做主的！”
顾长渊也是眼中死灰复燃，强撑着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孽徒，你敢在仙盟使者面前放肆吗？放下剑，本尊还能保你一命……”
我看着这三个到了此时此刻，依旧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可怜虫，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冷漠。
他们习惯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压榨别人，习惯了用规矩和权势去逼迫弱者。
他们以为，全天下的规则，都是为了保护他们这种伪善者而设立的。
“仙盟巡查使？”
我手中玄铁剑微微一颤。
一道血线从顾长渊的眉心划过。
顾长渊的瞳孔骤然放大，额头上缓缓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你……你真的敢……”
“咔嚓。”
冰霜迅速爬满他的面孔，将他最后一丝惊恐与懊悔彻底定格。
剑气透体而过，直接绞碎了他的元婴。
名震天下数百年、虚伪透顶的长渊剑尊，就此道消身陨。
林妙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当场瘫软在地，腥臊的液体顺着裙摆流淌出来，弄脏了她一向视若性命的雪狐大氅。
她引以为傲的洁癖，在死亡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此时，紫霄大殿外的上空，突然传来数道撕裂长空的破空之声。
三道浩瀚如海的威压自九天之上垂落，直接笼罩了整座主峰。
“仙盟巡查使在此，何人敢在紫霄天宗行凶？！”
如雷鸣般的暴喝声在大殿外炸响。
齐宣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扯着嗓子疯狂大叫：
“使者大人救命！紫霄逆徒陆昭弑师造反！快诛杀此魔！”
数道遁光落下，三名身穿仙盟金纹道袍的长者大步迈入殿中。
当先一人须发皆白，身负七星古剑，赫然是仙盟执法殿主，天衡剑君，化神巅峰修为。
当他们踏入大殿，看到满地的尸首、碎裂的护山神器，以及倒在血泊中生机断绝的顾长渊时，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天衡剑君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站在主位台阶上的我，浑身剑意升腾：
“顾掌门死了？！”
“是你杀的？！”
【第十章】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林妙连滚带爬地扑向天衡剑君的脚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使者大人！救救妙儿！”
“大师姐疯了！宗门中了魔毒，她见死不救，还一剑杀了师尊，废了齐师兄！”
“她还要把我们全杀了灭口！她是魔道奸细！求仙盟大能替紫霄天宗主持公道啊！”
齐宣也在石阶上拼命挣扎，凄厉地吼叫：
“大人！晚辈乃齐家嫡子齐宣！陆昭残害同门，证据确凿，请大人即刻将她就地正法！”
天衡剑君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铁。
他身后的两名化神长老更是齐齐拔剑，剑锋直指我的周身要害。
“年纪轻轻，出手竟然如此狠辣，连传道受业的恩师都敢弑杀，简直丧心病狂！”
一名长老厉声呵斥。
天衡剑君冷冷地看着我，沉声道：
“陆昭，你还有何话可说？”
面对三名同境界甚至是更高境界的仙盟强者的压迫，我连手中的长剑都没有放下的意思。
我抬手一甩，玄铁剑上的血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寒气瞬间冻成冰粒，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我无话可说。”
我迎着天衡剑君审视的目光，平静开口：
“大殿外躺着上千具中毒身亡的弟子尸首，你们长着眼睛，自己去看。”
“主峰后山的化灵圣泉被他们自爆污染，圣泉边的九翎玄天罩碎片上，还残留着顾长渊和齐宣的神魂印记。”
“毒发之时，他们用神器封山，只为护住这个有洁癖的小师妹，任由全宗弟子痛苦等死。”
“这些濒死弟子的神魂怨气还未消散，仙盟若是真有本事，大可以用搜魂幡去问问那些冤死的鬼魂，究竟是谁害了他们！”
天衡剑君神色微变。
他身形一晃，一道神识瞬间扫过殿外的演武场与后山圣泉。
仅仅三息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作为顶尖剑修，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整座山峰残留的因果与气息。
那漫山遍野的怨毒与绝望，以及九翎玄天罩上属于顾长渊的私心印记，根本做不得假！
“原来如此……”
天衡剑君闭了闭眼，再次看向瘫在地上的林妙与齐宣时，眼底原本的同情彻底化作了厌恶。
林妙察觉到了天衡剑君神色的转变，顿时慌了神，抓着他的道袍大喊：
“不……不是这样的！大人，妙儿只是生病了，妙儿没有杀人……”
“滚开！”
天衡剑君大袖一挥，狂暴的灵力直接将林妙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
“为了区区一人之私，断送一宗道统，草菅数千门徒性命！”
天衡剑君怒极反笑，看着地上的顾长渊尸首：
“顾长渊啊顾长渊，你枉称一世剑尊，死有余辜！”
齐宣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灰败与惊恐。
天衡剑君转过头，重新看向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凝重，以及掩饰不住的赞赏。
“你一人拔毒，强破化神，手刃伪善之师，斩断因果。”
“陆昭，你的剑很硬，心也很决绝。”
他看着我手中的玄铁剑，沉声问道：
“紫霄天宗已名存实亡，你背负弑师之名，天下宗门虽知真相，怕也容不下你。”
“你今后，欲往何处去？”
我收剑入鞘。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我抬眸，迎着殿外初升的朝阳，语气淡然而笃定：
“前世我困于规矩，困于道德，被亲情与恩义束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重活一遭，我只信自己手中的剑。”
“这污浊的宗门我不要，虚伪的公道我不求。”
我迈开脚步，从天衡剑君身侧从容走过，没有看地上的齐宣和林妙一眼。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们连死在我的剑下的资格，都不配有了。
失去了一切庇护的齐宣和林妙，面对被他们害死的数千弟子的凡间家族，下场只会比死痛苦千万倍。
“陆姑娘留步。”
天衡剑君忽然开口，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古朴剑意的令牌，屈指弹向我。
我抬手接住，那是仙盟天剑令。
“下个月，天绝峰顶，万仙剑会。”
天衡剑君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朗声道：
“天下剑修皆聚于此，争夺天下第一剑之名。”
“如今旧剑尊已死，这天下剑道第一的位子空了出来。”
“老夫在天绝峰，等你来拔剑！”
我握紧手中的黑令，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凌厉剑气，唇角微微勾起。
“好。”
我拂袖而去，玄色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声音，在整座紫霄天宗上空久久回荡：
“这天下第一，我陆昭，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