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说他想找个长情的姑娘。
我打开小红薯，搜“靠谱前女友推荐”。
一条百万赞的帖子，让我血压直接飙到两百八。
“分手两年，每月转5万零花钱。”
“订婚当晚，跨越1200公里送海鲜粥。”
好家伙，这前女友也太靠谱了吧？
我正感动呢，划到最后一张照片。
女人涂着我熟悉的指甲油，给一个穿浴袍的男人吹头发。
那浴袍，是我昨天刚买的。
那男人的后脑勺，是我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能看到的。
所以——我未婚妻口中那个“娇气包大少爷现任”，就是我本人？
兄弟们，你们说这事儿我该先恭喜自己喜提“娇气包”称号，还是先算算她这两年每月转出去的五万块，一共是多少？
【第一章】
事情得从我兄弟赵铁柱说起。
没错，就叫赵铁柱。
他爹是搞建材的，取名讲究一个“结实”。
铁柱这人吧，别的都好，就一个毛病。
单身。
持续性单身。
二十六年那种。
上周五晚上，他第十七次相亲失败后，瘫在我家沙发上，抱着我的猫，眼眶通红。
“许衍，你说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扔给他一罐。
“你那相亲对象怎么说的？”
“她说我像她养过的一条金毛。”
”……哪方面像？“
”她说金毛也是见谁都摇尾巴。“
我把啤酒喷了出来。
铁柱一脸生无可恋：“你别笑了，我认真的。我就想找个长情的姑娘，谈过恋爱的也行，起码说明她有经验，不会跟我一样两眼一抹黑。”
我擦了擦嘴，脑子一热。
”你等着。“
我打开手机，点进小红薯。
搜索栏输入——”靠谱前女友推荐”。
别问为什么搜这个。
铁柱的社交圈除了我，就是工地上的王叔和一条叫旺财的土狗。
指望他自己认识姑娘，不如指望旺财考上公务员。
搜索结果出来一大片。
我随手划了几条，都是些矫情文案配九宫格自拍，没什么营养。
直到一条帖子跳进我视线。
标题很朴素——
《姐妹们，这种前女友去哪找？跪求同款。》
我点进去。
百万赞。
三千多条评论。
帖子是个女生发的，语气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你们看看人家这前女友，什么叫长情？什么叫靠谱？我前男友分手当天就把我微信删了，人家这位，分手两年了，每个月还给前男友转5万零花钱！”
我往下划。
“而且这姑娘家里条件贼好，开A9，但父母双亡，爷爷以死相逼让她联姻，她没办法才订婚的。”
再往下。
“她跟前男友说了，她对现任没感情，说现任就是个娇气包大少爷，她心里只有前男友，会为他守身如玉，绝不和现任同房。”
我看到这儿，挑了挑眉。
这姑娘是挺长情的。
但怎么说呢，有点过于长情了。
长情到让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她现任有点惨。
我把手机递给铁柱。
“你看看这种的行不行？”
铁柱接过去看了两眼，眼睛亮了。
“卧槽，这姑娘可以啊！有钱、长情、还漂亮——你看这合照，身材也好。”
“别急，这是人家的前女友，又不是给你介绍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看看，学习一下什么叫好姑娘。”
铁柱捧着手机，像捧着一本武林秘籍。
我没管他，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等我端着面出来的时候，铁柱的表情变了。
准确地说，是僵了。
他举着手机，嘴巴微张，眼神从屏幕缓缓移向我。
那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
有同情。
还有一点点——
幸灾乐祸。
“许衍。”
“嗯？”
“你过来看看这最后一张图。”
我放下面碗，走过去。
帖子的最后，发帖的姑娘贴了一张实时照片。
是那个“靠谱前女友”刚发在朋友圈的。
照片里，一个女人坐在床边。
手指纤长，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
她正在给一个穿浴袍的男人吹头发。
无名指上，一颗钻戒在灯光下很亮。
男人背对镜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我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五秒。
又看了五秒。
然后我看向那件浴袍。
灰蓝色，领口有一道深蓝色的滚边。
是我昨天在商场买的。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扫了一次码，扣了我两次钱，我跟客服理论了半小时。
我再看那个后脑勺。
后脑勺偏右的位置，有一小块头发的生长方向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是我的旋。
我从小就被理发师吐槽，说我这旋长得刁钻，不好剪。
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铁柱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这个吹头发的女人，是不是有点像……”
“宋知意。”
我说出了这个名字。
我未婚妻的名字。
铁柱咽了口唾沫：“那这个被吹头发的男人……”
“是我。”
”………“
”就是今天晚上。“
我想起来了。
今天晚上，宋知意确实给我吹了头发。
她那会儿心情不错，哼着歌，还说我头发软得像小狗毛。
我当时还觉得挺温馨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心情好的原因，大概是刚发完朋友圈。
发的内容是——告诉她的前男友，她正在敷衍她那个”娇气包大少爷现任”。
而那个娇气包大少爷现任。
就是我。
铁柱看着我的脸色，默默把手机放下。
“兄弟，要不……面先吃了？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我没说话。
我回到那条帖子，从头开始看。
这一次，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第二章】
那个帖子底下，评论区炸了锅。
点赞最高的那条回复，有八十多万赞。
是一个叫“草莓冰冰”的账号发的，回复内容很长，图文并茂。
“姐妹们不知道吧，这个靠谱前女友我认识！就是我们本地的白月光天花板！给你们扒一下她有多绝——”
下面跟着一堆截图。
第一张截图，是一段聊天记录。
备注名是“他”。
宋知意发的消息：“这个月的钱打给你了，记得查收。别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
对方回：“你不用每次都这样，我自己能赚。”
宋知意：“你赚的留着存起来。花我的。你是我男人，花我的钱不丢人。”
我盯着“你是我男人”这四个字，太阳穴突突跳。
我和宋知意订婚三个月了。
三个月里，她对我客客气气，不冷不热。
我以为她只是性格内敛。
结果她的热情，全给了别人。
第二张截图，是一张转账记录，打了码但没打全。
金额：50000.00。
附言栏写着：这个月辛苦了，想我了就看星星。
看星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每月五万。
分手两年。
那就是二十四个月。
一百二十万。
我许衍的未婚妻，给她前男友转了一百二十万。
而我呢？
我和宋知意订婚时，她送了我一条围巾。
九十九块钱包邮的那种。
我当时还觉得她节俭持家。
现在想想，不是节俭。
是我不配。
第三张截图更绝。
是宋知意发的一段语音转文字。
“我跟你说，那个许衍就是个提线木偶，他爷爷安排什么他就做什么。订婚那天他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裙子都没注意，就知道跟他那几个破朋友喝酒。”
铁柱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她说的破朋友……不会包括我吧？”
我没理他。
我继续往下看。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碰我的。我已经跟他说了我有洁癖，分房睡。他还信了。你永远是唯一一个。”
我猛地关掉手机屏幕。
不是不想看了。
是手在抖，看不清了。
分房睡。
对，我们确实分房睡。
宋知意说她从小有洁癖，不习惯和别人共用一个房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我丝毫没有怀疑。
我甚至还专门把隔壁的客房重新布置了一遍，按她喜欢的风格，换了乳胶床垫和真丝四件套。
花了两万八。
铁柱端起面碗，往嘴里扒了一口面，嚼都没嚼几下就咽了。
“许衍，你别这个表情，我怕。”
“什么表情？”
“就是……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的那种。”
我确实在笑。
但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荒诞。
我许衍，二十七岁，S市许家的独孙。
爷爷许老爷子虽然不是首富级别的人物，但在商界也有些分量。
宋知意是爷爷给我挑的。
说宋家虽然父母没了，但宋知意的爷爷和许家是世交，宋知意本人也端庄大方，配得上我。
订婚那天，我见到宋知意。
她穿了一条很素净的连衣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
我当时心想，这姑娘不错。
虽然是联姻，但处久了应该也能培养出感情。
三个月。
我花了三个月去培养。
她加班的时候我去送饭。
她感冒的时候我跑了三条街买她喜欢吃的那家粥。
她说不喜欢应酬，我就替她推掉了所有许家的饭局。
有人问我为什么老婆从不露面，我说她性格腼腆。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
原来在她嘴里，我只是一个“娇气包大少爷”。
一个“提线木偶”。
铁柱把面吃完了，放下碗。
“许衍，你打算怎么办？”
我站起来。
“帮我个忙。”
“你说。”
“把那个帖子完整截图下来，每一条评论，每一张图，一张都别漏。”
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
“你要干嘛？”
“先取证。”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登录了我的个人银行账户。
我和宋知意订婚的时候，爷爷在宋知意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
三百万。
算是聘礼。
走的是我的户头，用的是我的名义。
我当时签了字。
三百万进了宋知意的账户后，我就没再过问。
现在想想——
每月五万，持续了起码从她收到这笔钱之后的每个月。
她是不是在拿我许家的聘礼，去养她的前男友？
我关掉电脑。
拿起手机，打开和宋知意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今天下午。
“晚上帮你炖了排骨汤，回来记得喝。”
配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今天晚上，她给我吹头发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飞快地锁了屏。
我问她谁发的消息，她说是快递通知。
我信了。
因为我一直觉得没有不信的理由。
手机震了一下。
铁柱发来消息：“截完了，你那位宋小姐可真是个人物，评论区都在夸她呢，说什么‘分手了还这么大方，真爱无敌’、‘她现任知道吗哈哈哈哈哈’。”
我看到“她现任知道吗哈哈哈哈哈”这句话。
现在知道了。
谢谢。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等宋知意。
我换了一身运动服，提前出了门。
不是跑步。
是去见一个人。
陆则远。
我大学室友，S市数一数二的律所合伙人。
我约他在他楼下的咖啡店见面。
他到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美式，黑眼圈比咖啡还浓。
“许衍，一大早叫我出来，谁死了？”
“可能是我的婚姻。”
他没当回事，笑了一声。
然后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划了两分钟。
笑容没了。
又划了三分钟。
美式差点洒了。
“操。”
他把手机放下，表情从戏谑变成了正经。
“证据保全做了没？”
“铁柱昨晚截完了，原帖、评论区、聊天截图、转账记录截图，全存了。”
“光截图不够。你得做公证。万一对方删帖，你手里的截图法律效力有限。”陆则远推了推眼镜，进入了工作状态。“你现在最需要查清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宋知意给她前男友转的钱，来源是不是你许家的聘礼。如果是，这钱的性质就变了，这是你的婚前财产定向赠予，她挪用了。”
“第二，她前男友到底是谁。帖子里没露脸，但那些聊天记录截图如果能拿到原始数据，可以锁定对方身份。”
“第三，她在帖子底下回的那些话——什么‘守身如玉’、‘绝不和现任同房’、‘现任是娇气包’——如果你要走法律程序，这些都是证据。虽然不一定构成法律上的过错，但在调解和舆论层面，筹码很大。”
我喝了一口水。
“多久能查清？”
“给我三天。”陆则远说，“银行流水那边我有熟人，能快。”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查的时候别惊动她。我不想打草惊蛇。”
陆则远看了我一眼。
“你打算先装不知道？”
“不是装不知道。”
我把杯子放下。
“是我想亲眼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宋知意发来微信。
“起这么早？早餐给你留在桌上了，有你喜欢的鸡蛋灌饼。”
配了一个爱心。
我盯着那个爱心。
以前看到这种消息，我会觉得温暖。
现在看到，只觉得像一层糖衣。
裹着砒霜那种。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收起手机，开车回家。
走进门的时候，宋知意正坐在餐桌旁，端着一杯牛奶，对我笑。
“快来吃，凉了就不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
看起来很干净。
很无害。
我坐下，拿起鸡蛋灌饼咬了一口。
“好吃。”
“那你多吃点。”
她笑着给我倒了杯橙汁。
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就是那张照片里的那颗。
这枚戒指是我挑的。
花了二十八万。
选的时候我在珠宝店坐了一下午，让店员拿了十几款出来对比。
最后选了这颗切割最好的。
她收到的时候说：“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
三个字。
没有惊喜，没有感动。
就是“挺好看的”。
我当时以为她是矜持。
现在我懂了。
因为她心里有别人。
再贵的钻戒，在她眼里也就是个道具。
一个配合联姻演出的道具。
跟我一样。
“今天上班还是去公司？”她问。
“嗯，有个会。”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午没课，可以早点做。”
宋知意在一所大学当外聘讲师，教设计课。
一周三次课，其他时间自由安排。
我以前觉得这份工作很适合她，时间自由，还有寒暑假。
现在我在想——
那些“自由”的时间，她有多少花在了那个前男友身上。
“随便吧。”我说。
“那我炖个鱼汤。”她说。
我“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灌饼塞进嘴里。
起身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一个东西。
茶几上，有一个快递盒。
拆开的。
里面是一盒精油。
品牌我没见过，包装挺精致的。
“这什么？”
“哦，朋友送的。”她头都没抬，“说对睡眠好。”
“什么朋友？”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大学同学，你不认识。”
语气很自然。
但她抬头的时候，目光有一瞬间的停顿。
非常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现在刻意在观察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哦。”我说。
然后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上车之后，我没有去公司。
我给铁柱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快递单号。”
“啥？”
“我家茶几上有一个拆开的快递盒，寄件人信息应该在盒子上。宋知意下午出门上课的时候，你帮我去看一眼。”
“你不是有门禁密码吗，自己看不行吗？”
“我怕她在家装了摄像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衍，你现在这个状态有点吓人。”
“帮不帮？”
”……帮。“
【第四章】
下午两点四十，铁柱给我发了消息。
一张照片。
快递盒上的面单。
寄件人：周牧。
寄件地址：H市临海路XXX号。
H市。
帖子里写的那个”跨越1200公里送海鲜粥“的距离。
我查了一下S市到H市的直线距离。
一千一百八十公里。
差不了多少。
周牧。
这个名字我从没听宋知意提过。
三个月的相处里，她几乎不跟我聊她过去的事。我问过几次，她都轻描淡写地带过。
”大学很普通，没什么好说的。“
”以前也没谈过什么正经恋爱。“
没有正经恋爱。
每月转五万块钱、通话记录里叫”他”、帖子里人尽皆知的深情前女友。
这叫没正经谈过。
我把这个名字发给了陆则远。
“周牧，H市，临海路。查一下这个人。”
陆则远秒回：“收到。”
然后他补了一句：“银行流水那边有进展了。宋知意的银行卡在过去十个月里，有八笔五万整数转出记录。收款人都是同一个账户。户名我还没拿到，但应该今晚能出。”
八笔。
四十万。
加上帖子里说的分手两年每月转——如果从更早就开始了，那总数远不止这些。
我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上，盯着天花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许总，三点的会议马上开始了。”
是助理小方。
跟了我两年的姑娘，做事利索。
“来了。”
我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小方。”
“嗯？”
“帮我查个东西。私事。”
小方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您说。”
“我想知道宋知意在认识我之前，社交圈里有没有一个叫周牧的人。你从她的社交媒体入手就行，不用太深，别惊动她。”
小方看了我两秒。
她是个聪明人，没多问。
“好的，许总。”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
我全程魂不守舍。
市场部在讲Q3的推广方案，PPT翻了四十页，我一页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条帖子。
“她跟我说，根本看不上现任这种娇气包大少爷。”
娇气包。
大少爷。
我许衍哪里娇气了？
上个月公司团建，我跟员工一起爬了五个小时的山，背了二十斤的物资。
铁柱搬家的时候，我帮他扛了一下午的家具，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我唯一一次被说“娇气”，是大学时候军训晒晕了。
那是中暑，不是娇气。
“许总？许总？”
我回过神。
市场部的经理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您觉得方案A和方案B哪个更好？”
我看了一眼屏幕。
方案A的标题我都没看清。
“都不好。”
“啊？”
“回去重做。”
我站起来，“散会。”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听见后面传来市场部经理崩溃的低语。
“他到底看没看啊……”
抱歉了兄弟。
你这方案赶上我婚姻保卫战了。
回到办公室，手机上多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宋知意的。
“鱼汤炖上了，晚上早点回来。”
配了一张照片。
砂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碟切好的葱花和姜片。
很温馨。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的话。
第二条是小方的。
“许总，查到了。宋知意的微博有一个小号，关注列表里有一个叫‘周牧在H市’的账号。我顺着看了一下这个账号的内容，平时发的都是些日常，偶尔有些自拍。”
她附了一张截图。
是周牧的微博头像。
一个男人的侧脸，逆光拍的，看不太清五官。
但能看出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四五的样子，穿着一件白T恤，站在海边。
“另外，”小方又发了一条，“我翻到了宋知意小号在两年前发的一条微博。”
截图附上。
内容只有一句话：
“放手不是不爱了，是太爱了，不忍心拖累你。”
发布时间：两年零三个月前。
配图是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合照，只剩下女生的半边身子。
那件衣服我认识。
是宋知意衣柜里那件深蓝色的长裙。
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那条裙子上，沾着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回忆。
而那个男人——
不是我。
五点半，陆则远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收款账户户名——周牧。身份证地址：H市临海路XXXX号。男，二十五岁，职业是自由摄影师。”
自由摄影师。
怪不得帖子里说宋知意跟他说“你赚的留着存起来”。
自由摄影师的收入不稳定，宋知意就成了他的提款机。
不对——是我许家的聘礼，成了他的提款机。
“还有一个事。”陆则远的声音压低了，“我查了周牧的社保缴纳记录，他半年前入职了一家H市的小型传媒公司。但他的银行账户里，除了宋知意的转账之外，最近三个月还有一笔固定入账——每月两万，来源是一个叫‘宋记文化’的公司。”
宋记文化。
“这是宋知意她爷爷名下的公司。”我说。
“你知道？”
“知道。宋老爷子虽然主业是做实业的，但底下有几个小的文化传媒壳子。”
“那就有意思了。”陆则远说，“宋知意不光自己给周牧转钱，还用她爷爷公司的名义给他发‘工资’。要么宋老爷子知情，要么宋知意在私自操作。”
我沉默了一会儿。
“则远。”
“嗯。”
“你说一个女人，订了婚，还每个月给前男友转钱，在网上跟人说她现任是个废物——她图什么？”
“你要听法律分析还是人话？”
“人话。”
“她图的是——鱼和熊掌都要。联姻给她安全感和社会地位，前男友给她情感满足。你就是那个冤大头工具人。”
工具人。
我笑了一下。
“行。”
“行什么？”
“你帮我准备一份东西。”
我说。
“律师函就先别发了。帮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档。银行流水、帖子截图、聊天记录、公司转账记录——全部。做成两份。”
“两份？一份法律用，另一份呢？”
“另一份给宋老爷子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狠。”陆则远说。
“不是我狠。”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是她先不把我当人的。”
【第五章】
晚上回到家，宋知意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鱼汤果然炖了，还做了一盘红烧排骨和一碟凉拌黄瓜。
她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笑得很柔和。
“洗手吃饭吧。”
我换了拖鞋，坐到餐桌前。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把排骨夹到我碗里。
“今天累不累？”
“还行。”
“那个市场部的方案通过了吗？”
“没有。让他们重做了。”
“你啊，要求太高了。”她轻轻笑了一下，“慢慢来嘛。”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
“知意。”
“嗯？”
“你在H市有朋友吗？”
她夹菜的手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继续夹了一筷子黄瓜。
“H市？没什么朋友啊，怎么了？”
“没什么。公司有个项目在H市那边，我可能下周要过去一趟，想问问你有没有熟人，顺便带个什么东西。”
“那边我不太熟。”她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你自己去就行，不用操心我。”
不太熟。
H市。
1200公里。
每月5万。
那个叫周牧的男人住在H市。
而她说“不太熟”。
我喝了一口鱼汤。
味道不错。
“汤好喝。”我说。
她笑了。
“好喝就多喝点。”
这一刻，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我大概会觉得这就是最普通的婚后日常。
老婆做了饭，等我回家，一起吃。
但我知道了。
所以眼前这一切，在我看来就像一场戏。
她演得很好。
但再好的演员，也会有穿帮的时候。
吃完饭，她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装作看电视。
余光盯着她的背影。
她洗着碗，手机就放在灶台边上。
屏幕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弧度很小。
但我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设防的笑。
和她对我笑的时候不一样。
对我笑的时候，她的嘴角是先抬起来，然后眼睛才跟着弯。
是练过的。
而刚才那一下，是眼睛先亮了，嘴角才跟上去的。
是真的。
她拿起手机，快速回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继续洗碗。
我把视线收回到电视上。
一部谍战剧正在播。
主角在敌人面前不动声色，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跟我现在挺像的。
晚上十点，宋知意洗完澡出来。
“我先回房间了，明天早上有课。”
“好。晚安。”
“晚安。”
她关上了隔壁卧室的门。
我等了十分钟。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小红薯。
那条帖子还在。
而且热度又涨了。
评论区多了一千多条新评论。
我翻了翻，发现了一个新动态。
那个叫“草莓冰冰”的账号，又发了一条新帖。
标题：《更新！靠谱前女友的前男友竟然是个摄影师！太浪漫了吧！》
内容：“姐妹们，我跟你们说，知意姐（就是之前那个靠谱前女友）的前男友是个摄影师！自由摄影师！是不是超有文艺范！知意姐说他们当初在大学认识的，他给她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好看到哭。分手是因为知意姐家里逼婚，不是感情不好。知意姐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坚持住……”
下面又贴了几张照片。
是宋知意和周牧的合照。
没打码。
周牧正脸清清楚楚。
长得确实不错。
干净，瘦削，有一种文艺青年特有的忧郁气质。
照片里他搂着宋知意的腰，两个人站在海边，笑得很灿烂。
宋知意的表情——
是我从没见过的。
不是对我笑的那种“得体的温柔”。
是真真切切的、藏不住的快乐。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水印。
是周牧自己的摄影工作室的logo。
logo底下有一行小字——一个公众号名称。
我搜了一下。
公众号还在更新。
最新一篇推文是三天前的。
内容是一组海边的照片，标题叫《等风来》。
文案只有一句话：
“有些人，你等得起。”
我关掉手机。
关了灯。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隐隐传来宋知意打电话的声音。
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到她偶尔发出的笑声。
很轻。
很甜。
不是对着我笑的那种。
我闭上眼。
行。
宋知意。
你继续演。
我也继续看。
看看到底谁先演不下去。
【第六章】
第三天。
陆则远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了。
一份PDF文档，四十七页。
银行流水清清楚楚。
宋知意的账户在过去十个月内，共向周牧的个人账户转款八次，每次五万，合计四十万。
而这个账户的主要入账来源——是许家三个月前打入的三百万聘礼。
也就是说，她确实在用我家的钱养前男友。
除此之外，宋记文化公司以“项目外包费”的名义，在过去六个月内向周牧的账户转了十二万。
这一项，不确定宋老爷子是否知情。
但无论知不知情，性质都不好看。
帖子截图、评论区截图、宋知意小号微博截图、周牧的微博和公众号内容，全都按时间线整理好了。
陆则远在文档最后附了一段法律分析。
大意是：如果走离婚程序（虽然我们还没正式领证，只是订婚），聘礼在法律上属于附条件赠与，婚姻未成立或存在欺诈行为时可以要求返还。
宋知意挪用聘礼的行为，足以构成返还聘礼的正当理由。
我把文档存了两份。
一份在我的电脑里。
一份在U盘里。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今年七十八了。
身体还行，就是脾气大。
当年逼宋知意联姻的就是他。
他觉得许家门当户对，又觉得宋知意一个姑娘家不能再“瞎折腾”了。
我跟宋老爷子的关系还算不错。
他喜欢下棋，我每个月去看他两次，陪他杀两盘。
电话接通了。
“许衍啊。”宋老爷子的声音很精神，“周末来不来？上次那盘棋我研究了一下，有个新走法要赢你。”
“来，当然来。不过爷爷，我想单独跟您聊点事。”
“什么事？”
“见面说。”
“行，周六下午来。”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理了一下思路。
周六。
还有三天。
这三天，我得继续演。
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娇气包大少爷”。
说实话，挺累的。
但我更想看看，宋知意这三天里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天晚上，宋知意说第二天下午要去参加一个大学同学的聚会。
“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行，我正好加班。”
她走之后，我让铁柱帮我盯着一件事。
“你开你的车，远远跟着她。别被发现。只要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就行。”
铁柱一脸严肃。
“许衍，你是不是看谍战剧看多了？”
“帮不帮？”
“我什么时候不帮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个未婚夫当得挺像私家侦探的。”
第二天下午，铁柱发来了实时定位。
宋知意没有去参加什么大学同学聚会。
她开车去了S市的高铁站。
买了一张去H市方向的票。
但不是直达H市——是去隔壁L市。
L市距离H市一个小时高铁。
铁柱发消息：“要不要继续跟？”
“不用了。你又没买票，跟什么。”
“那她去L市干嘛？”
我没回答。
但我能猜到。
周牧大概率也去了L市。
两个人选一个不在各自城市的中间点见面。
很谨慎。
也说明这种事她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晚上九点半，宋知意回来了。
脸上带着没完全消退的笑意。
“聚会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好久没见的同学们，聊了好多。”
“聊什么了？”
“都是些八卦啦，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
她一边换拖鞋一边说，语气轻松自然。
“对了，有个同学推荐了一家L市的餐厅，说特别好吃。改天我们一起去？”
她提到了L市。
大概是给自己的行踪打个提前量。
万一我从什么渠道知道她去了那边，她可以说“就是同学推荐的那家餐厅”。
想得挺周全的。
“好啊。”我笑了笑。
“你笑什么？”
“觉得你今天心情不错。”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吗？可能是见到老同学了吧。”
“嗯。”
我站起来。
“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
“好，别太晚。”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打开电脑，看到陆则远发来的新消息。
“周牧今天下午出现在L市火车站，我让人查了他的购票记录。他和宋知意买的是同一班高铁，一个买了L市到S市方向，一个买了S市到L市方向，中间在L市碰头。酒店开房记录也查了——L市悦庭酒店，下午两点入住，晚上七点退房。开房人是周牧。”
我盯着“下午两点入住，晚上七点退房”这行字。
五个小时。
她跟我说的是“守身如玉”。
好一个守身如玉。
我深吸一口气。
把这条消息截图存好。
然后在文档里加了一页。
周六。
一切在周六。
【第七章】
周六下午，我准时到了宋老爷子家。
宋老爷子住在S市郊区的一栋老别墅里，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好。
门口的石榴树结了果，红艳艳的挂了满枝。
保姆开的门。
“许先生来了，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我走进去的时候，宋老爷子正坐在棋盘前摆棋子。
见我来了，抬头一笑。
“来了？快坐。我跟你说，这次我肯定赢你。”
我在他对面坐下。
“爷爷，先别急着下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宋老爷子看了看U盘，又看了看我的表情。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看人脸色是本能。
“什么事？”
“关于知意的。”
他的表情沉了一下。
“她怎么了？”
“您看了就知道了。”
我把U盘递给他。
宋老爷子没有立刻接。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安。
最后他伸手接过，插进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文件打开了。
四十七页。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
我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宋老爷子的脸色在变。
从平静，到蹙眉，到沉重，到铁青。
他翻到银行流水那一页的时候，手明显顿了一下。
翻到帖子截图，看到“娇气包大少爷”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翻到酒店开房记录的时候——
他把电脑合上了。
“啪”的一声。
不重，但很决绝。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宋老爷子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圈有点红。
不是伤心的红。
是气的。
“这些……都是真的？”
“银行流水是从银行调的。帖子还在小红薯上挂着。酒店记录有据可查。”
“你查了多久？”
“一个星期。”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退婚。”我说，“聘礼全额退回。这段关系到此为止。”
我的语气很平。
没有愤怒，没有控诉。
就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宋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许衍。”
“嗯。”
“你恨她吗？”
我想了想。
“不恨。恨一个不值得的人，太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来。
七十八岁的老人，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愧疚。
愤怒。
失望。
还有一丝无力。
“是我对不起你。”他说，“是我没管教好她。”
“爷爷，这不是您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是我逼她订的婚！我以为她只是年纪轻不懂事，收收心就好了。我没想到她……她……”
他说不下去了。
一个做了一辈子主的老人，在这一刻显得苍老了许多。
“钱，我退给你。三百万，一分不少。”
“不急。”
“什么不急？这是许家的钱，她拿去养那个——”
他顿住了。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保姆端了茶进来，看到这场面，吓了一跳。
“老爷子，您别激动……”
“你出去。”
保姆赶紧退了出去。
宋老爷子重新坐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男的叫什么？”
“周牧。”
“我不认识。”
“他在宋记文化领了六个月的‘外包费’，每月两万。”
宋老爷子的手停了。
“什么？”
“宋记文化，以项目外包的名义，给周牧的账户转了六笔两万。总共十二万。这个您知道吗？”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哑了。
“宋记文化的财务是知意在管。我年纪大了，前两年就把小公司的事交给她了。”
他闭上了眼。
额头上的皱纹挤到了一起。
“这个孩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也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
他睁开眼。
“许衍，你别走。今晚上，我让知意来。当面说清楚。”
“好。”
我没有拒绝。
这正是我想要的。
【第八章】
晚上七点四十，宋知意到了。
她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门的时候还带了一兜水果。
“爷爷，我买了您爱吃的车厘子——”
她看到我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许衍？你也在？”
“嗯。”
“你们在聊什么？下棋呢？”
我没有回答。
宋老爷子从书房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
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不是慈祥的爷爷，是一个做了一辈子决断的商人。
“知意，坐下。”
语气平平的。
但宋知意的笑容凝固了。
她认识这个语气。
这是宋老爷子发火之前的语气。
她放下水果，坐到了沙发上。
眼神在我和宋老爷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爷爷，怎么了？”
宋老爷子没有说话。
他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转向宋知意。
屏幕上是那份四十七页的文档。
第一页。
标题——《关于宋知意挪用许家聘礼及婚内不忠行为的完整证据链》。
宋知意看到标题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反应。
先是瞳孔收缩。
然后是脸上所有血色在三秒内褪干净。
她的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开始翻页。
银行流水。
帖子截图。
聊天记录截图。
酒店开房记录。
宋记文化的转账记录。
每翻一页，她的手都在抖得更厉害。
翻到帖子评论区那个“草莓冰冰”发的合照截图时——
她的手停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
那张永远得体、永远温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表情。
恐惧。
不是被抓的尴尬。
是彻彻底底的、天塌下来的恐惧。
“知意。”宋老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猛地转过头。
“爷爷，我……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
宋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拿许家的聘礼给那个男人转了钱？”
“我没有！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宋老爷子指着屏幕上的银行流水，“三百万进你账户之后不到一个月，你就开始每月往外转五万。你哪来的自己的钱？”
宋知意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记文化的外包费呢？每月两万打给一个叫周牧的人，这是你批的吧？”
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那是……那是真的有项目……”
“什么项目？你让他拍了什么？拍你们开房？”
宋老爷子的声音终于拔高了。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把宋知意最后一层伪装劈开了。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爷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周牧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只是偶尔见一面……”
“清白？”
我终于开口了。
宋知意转向我。
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慌张，有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愤怒。
“许衍，你查我？”
她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柔贤惠的未婚妻。
声音里有了刺。
“你居然查我？”
“我没有主动查你。”我说，“是你自己把你和你前男友的事挂在了互联网上，一百多万人点了赞。你倒是应该去查查，是谁帮你传播的。”
她愣住了。
“什么一百多万人？”
“小红薯，‘靠谱前女友推荐’，你没看到吗？你的朋友把你的事迹发在上面了。转账截图、聊天记录、合照——全网都看到了。评论区都在夸你是最靠谱的前女友，顺便替你现任——也就是我——默哀。”
宋知意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草莓冰冰……”她喃喃道，“是柳蔓蔓……”
我不知道柳蔓蔓是谁。
但宋知意显然知道。
而且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的事会被捅到网上。
“不是这样的……”她忽然站起来，“许衍，你听我说，周牧他……他家里出了事，他需要钱，我只是帮他一下……”
“帮他一下？每月五万，帮了两年？”
“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感情很好，我不忍心看他过得不好——”
“那你在帖子底下的评论里说我是‘娇气包大少爷’、‘提线木偶’，这也是不忍心？”
她闭上了嘴。
“你说你会为他守身如玉，绝不和我同房。那L市悦庭酒店，下午两点入住，晚上七点退房——这是你说的守身如玉？”
她的脸彻底垮了。
不是那种被揭穿后的恼怒。
是支撑了三个月的整套人设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她往后退了一步。
小腿撞到了沙发边，整个人跌坐了下去。
“你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像是在跟自己说。
“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看着她。
三个月来第一次，我在她脸上没有看到任何表演的痕迹。
此刻的宋知意，才是真实的。
一个被拆穿的人。
“知意。”宋老爷子走到她面前，声音沉得像铅。
“爷爷……”
“三百万聘礼，三天之内退还许家。你挪用的部分，你自己想办法补上。宋记文化那十二万，从你的分红里扣。”
“爷爷，你别——”
“从今天起，你和那个姓周的断干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宋知意摇头。
“爷爷，我做不到，周牧他——”
“你做不到？”
宋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
这一声不算大。
但宋知意的身体猛地一缩。
“当初让你跟许家订婚是我的主意。我以为你能收心，能好好过日子。现在你告诉我，你不仅没收心，还拿着人家的钱去养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出更难听的话。
“退婚的事，我同意。”他转向我，“许衍，对不起。是我宋家教女无方。”
宋知意猛地抬头。
“退婚？”
她看着我。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不舍。
是慌。
一种失去了稳定依靠的慌。
“许衍，你真的要退婚？”
我看着她。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宋知意。”
我叫了她全名。
三个月里，我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你从来都不想嫁给我，对吧？”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那就到这里吧。”
我站起来。
拿起桌上的U盘。
“聘礼的事，你们内部处理就行。我不为难你们。但那四十万——”
我顿了一下。
“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不多，也不少。一分钱都不会让。”
说完，我朝宋老爷子鞠了一躬。
“爷爷，保重。棋改天再下。”
老爷子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有泪光，但忍住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宋知意的声音。
“许衍！”
我没有回头。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我推开了门。
门外的空气清冷得像水。
“你的解释，一百多万网友都替你说完了。”
我迈步出去。
门关上了。
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铁柱发来消息。
“兄弟，事情搞完了？”
“搞完了。”
“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打了四个字：
“如释重负。”
然后我发了第二条：
“哦对了，你的脱单计划——暂停。”
“为啥？”
“这小红薯不能信。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第九章】
宋知意没有就这么算了。
退婚后的第二天，我的手机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消停过。
先是宋知意自己。
连续发了二十多条微信。
前几条还算正常：“许衍，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给我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后面就开始变味了。
“你不回我消息是什么意思？你就这样一声不吭把所有事情告诉我爷爷？”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我的难处？如果不是你爷爷和我爷爷联手逼婚，我根本不会——”
她打到这里大概意识到不太对，删掉了，但我已经看到了。
不会什么？
不会嫁给我？
那就对了。
我本来就不是她的选择。
我一条都没回。
上午十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是许衍吧。”
男声。
年轻的。
带着一种文艺青年特有的低沉。
“你是周牧。”
对面沉默了一秒。
“知意告诉你的？”
“猜的。敢打电话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又是一阵沉默。
“许衍，我跟你说，知意她是被迫嫁给你的。她从来没有爱过你，她爱的人一直是我。你跟她退婚是对的，现在你放手，对大家都好。”
我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周牧同学，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表达什么？让我成全你们俩？”
“我只是想告诉你事实。”
“事实？好，那我也告诉你一个事实。”
我的语气很平静。
“宋知意每月给你转的五万块，出自许家三百万聘礼。那笔钱现在要退回来了。也就是说——你的提款机，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另外，宋记文化以外包名义给你发的十二万，宋老爷子已经知道了。那笔钱也得退。你要是没有，可以慢慢还，但得还。”
“我没花那么多——”
“流水清清楚楚的，你跟我说这个没用。跟律师说。”
我挂了电话。
铁柱在旁边全程听着，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前男友还打电话来了？什么路数？”
“宣示主权吧。”
“宣了个寂寞。”铁柱挠了挠头，“他不会以为打个电话你就放弃追款了吧？”
“不知道。可能以为我是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听到‘她爱的是我’就含泪退出吧。”
铁柱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住了。
“许衍，你真的不难受？”
我想了想。
“说不难受是假的。但不是因为宋知意。是因为这三个月我花的那些心思，全喂了狗。”
铁柱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你喂的又不是我。”
“滚。”
下午，事情开始往我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小方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许总，您看看这个。”
附了一个链接。
是小红薯上的一条新帖。
发帖人不是“草莓冰冰”。
是宋知意自己。
标题——
《被未婚夫监视跟踪，我做错了什么？》
我点进去。
宋知意以受害者的视角，写了一篇长文。
大意是：她因为家族逼婚，被迫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她有一个感情很深的前男友，分手后偶尔联系，只是精神上的慰藉。
结果她的“未婚夫”发现了这件事后，不仅没有沟通，反而雇人跟踪她、调查她的银行流水、翻她的社交媒体——甚至把证据整理成文件交给了她的爷爷。
“他像对待一个嫌犯一样对待我。”
“我在这段关系里从来没有得到过尊重。”
“他眼里只有聘礼和面子，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感受。”
评论区又炸了。
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那条帖子底下是清一色的夸。
这次分成了两派。
一派站宋知意：“姐妹你太惨了，逼婚本来就不对！”
另一派站我：“等等，这不是之前那个靠谱前女友吗？她用老公家的聘礼养前男友，这叫受害者？”
有人把两条帖子对比着看，发现了矛盾。
评论区瞬间变成了大型吃瓜现场。
铁柱看得目瞪口呆。
“她这是打算倒打一耙？”
“不是倒打一耙。”我说，“是攻守转换。她知道帖子的事已经盖不住了，索性先发制人，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抢占舆论高地。”
“那你怎么办？”
我想了几秒。
“不办。”
“不办？”
“我又不是网红，不需要跟她在网上对线。证据在律师手里，法律程序该走走。网上的事，让它自己发酵。”
“可是她说你跟踪她——”
“我让你帮我看了一下她去哪了，这叫跟踪？那所有查岗的人都得进局子。”
铁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吧，那我继续吃瓜了。”
当天晚上，事情迎来了我没有预料到的转折。
那个叫“草莓冰冰”的账号——也就是宋知意口中的“柳蔓蔓”——发了一条新帖。
标题简单粗暴——
《关于我闺蜜宋知意的“受害者”人设，我有话说。》
内容很长。
信息量巨大。
柳蔓蔓说，她和宋知意是大学同学，曾经关系很好。之前那条“靠谱前女友推荐”的帖子，是宋知意主动让她发的——目的是炫耀自己“两头通吃”的能力。
“她那天喝了点酒，跟我炫耀说她现任是个冤大头，每个月的零花钱全给了周牧，现任还蒙在鼓里。她说‘这种男人就是好骗’，让我帮她发到网上‘让姐妹们开开眼’。”
“我当时觉得好玩，就发了。但后来越想越不对——这个‘冤大头现任’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被当成笑话？”
“所以今天，看到她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我实在忍不了了。”
下面贴了一堆截图。
是宋知意跟柳蔓蔓的私聊记录。
时间线很完整。
从宋知意炫耀自己“两头通吃”，到教柳蔓蔓怎么发帖“角度选好一点，显得我深情”，到事发后宋知意大骂柳蔓蔓“你为什么不删帖”，再到宋知意威胁“你要是不配合我把帖子删了我就告你侵犯隐私”——
每一条都截得清清楚楚。
最后，柳蔓蔓附了一句话：
“知意，你可以骗你爷爷，骗你未婚夫，但你骗不了互联网。网友的记忆也许只有七秒，但截图是永远的。”
这条帖子发出来半小时，点赞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彻底一边倒。
“所以她先炫耀自己脚踏两条船，被发现后又装受害者？这剧本谁写的？”
“靠谱前女友变塌房现场，年度反转。”
“她现任——也就是那个许衍——到底是什么神仙男人啊，遇到这种事还走正规法律途径，换我早原地爆炸了。”
铁柱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我，附了三个字：
“你火了。”
我没理他。
但说实话，看到评论区里那些替我说话的陌生人，心里是有一点暖的。
很小的一点。
但够了。
【第十章】
退婚后第五天。
三百万聘礼退回了许家账户。
宋老爷子亲自操办的。
他多退了二十万。
转账备注写着：“给孩子添的麻烦，一点心意。”
我给他打电话说不用，他说你收着，下次来我多赢你两盘棋。
那四十万的追回也有了进展。
陆则远发了律师函。
周牧那边一开始还嘴硬，说那是宋知意自愿给的，跟许家没关系。
陆则远回了一句：“那请你拿出宋知意的独立收入证明，证明这笔钱不是来自许家聘礼。拿不出来的话，法庭见。”
第三天，周牧就怂了。
分三期还款，六个月内还清。
协议签得利利索索。
至于宋知意——
她删掉了那条“受害者”帖子。
小红薯上的两个号都清空了。
听说她向大学请了长假，暂时不回S市了。
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周六晚上，铁柱非要拉我去吃烧烤。
说是“庆祝我重获自由”。
我们在路边找了一家大排档，点了两盘烤腰子和一箱啤酒。
铁柱喝了两瓶就开始上头。
“许衍，你说你这段经历，写成帖子发小红薯上，是不是也能火？”
“我不发。”
“为什么？”
“我又不缺流量。我缺的是三个月的时间成本和一颗被骗的真心。这玩意小红薯退不了。”
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以后还信女人吗？”
“信。”我说，“但不信联姻。”
“为什么？”
“联姻是两个家族的生意。而感情这种事——”
我灌了一口啤酒。
“得自己谈，自己选，自己负责。不能让别人替你决定你该爱谁。”
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坐直了。
“那我的脱单计划呢？你不帮我了？”
“帮。但不在网上帮你找了。”
“那去哪找？”
“出门。”
“去哪？”
“先从别坐在家里抱猫开始。”
铁柱想反驳，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闭嘴了。
我们碰了一下杯。
啤酒不算好喝，但那晚上的风很舒服。
路边有人在放一首老歌，歌词我没听清，但旋律很轻快。
我想，这段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三个月。
不长不短。
但足够让我搞清楚一件事。
有些人在你面前笑着递来的一切——饭菜、围巾、晚安和爱心表情——可能只是一层壳。
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或者更准确地说，壳里面装着的，是留给别人的东西。
而你只是那个替她维持壳的道具。
我不怨她。
但我也不会原谅她。
我只是往前走。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
小红薯的推送弹了一条通知。
是一条新帖。
标题——
《姐妹们，那个被靠谱前女友坑的娇气包大少爷，好像还没结婚诶……》
底下评论区：
“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蹲一个许衍的社交账号！”
“这种又帅又有钱又能忍还走法律途径的男人，请问还有库存吗？”
我笑了。
把通知划掉了。
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张得比烤串还大。
“卧槽许衍，你这是因祸得福啊？”
我把手机收起来。
“滚。”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也就一下。
帅不过三秒那种。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