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安夜，我送给许棠的礼物，是一份离婚协议。
她拆开红色礼盒，先看了我一眼。
这是什么？
整蛊礼物。
我靠在餐桌边，手里还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净身出户，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归你。你只要签字，我明天就去民政局。
许棠没有笑。
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手腕上戴着我去年送她的银表。
那块表不贵。
她一直嫌便宜。
她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我等着她撕掉。
等着她骂我幼稚。
等着她把笔扔到我的脸上，然后问我到底想干什么。
可她只是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
签名一笔一划，写得很稳。
我脸上的笑停了。
你还真签？
她把笔帽扣上。
不是你让我签的吗？
我说了，这是整蛊。
我知道。
她把协议放回礼盒，推到我面前。
贺峥，你说什么我都听清楚了。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归我。你名下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我盯着她的签名。
手指压在纸边，纸张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三年了，你第一次主动提离婚。
她站起身，把那块银表摘下来。
表带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等我主动放你走？
等你承认，我们这段婚姻早就只剩一张证。
她转身往门口走。
我伸手拦住她。
许棠。
她停住脚步。
协议还没生效。
我知道。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你真打算离？
她回头看我。
那一眼没有怒气，也没有争吵。
只有一层我看不懂的冷意。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门被她拉开。
冷风灌进来，桌上的蜡烛晃了两下，火苗灭了。
我看着她走下楼。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她弟弟方闻达打来的。
我接通。
那边传来笑声。
姐夫，礼物送得不错。明天你记得准时签字，别拖大家时间。
我抬头看向门口。
你知道协议内容？
你都把东西送到我姐手里了，我为什么不知道？
她告诉你的？
她不需要告诉我。贺峥，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三年时间，靠着我姐养你，你真把自己当成衡策科技的主人了？
我没有说话。
方闻达继续道。
明天签完字，把办公室钥匙、公司电脑、项目资料全部交出来。你拿了我方家的钱，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走。
我拿了你方家的钱？
结婚三年，房子是我爸买的，车是我姐买的，你吃的每一顿饭都花我方家的钱。别告诉我，你靠那点工资养活过谁。
我看着礼盒里的协议。
突然没有了继续争辩的力气。
明天见。
我挂断电话。
一分钟后，手机又响。
这次是我的助理周祁。
贺总，您还在家吗？
在。
刚刚收到一封董事会通知。方闻达提议明早召开临时会议，议题是解除您的技术负责人职务。
理由？
泄露核心数据，造成公司损失。
我把杯子放下。
公司谁签的字？
许总。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份刚刚签完字的离婚协议。
这场玩笑，已经没有人想笑了。
周祁压低声音。
贺总，要不要我先把项目资料转移？
不用。
那我们怎么办？
我拿起协议，折好，重新塞回礼盒。
把衡策科技的股东名册、专利授权合同、历年审计报告，全部送到我办公室。
现在吗？
现在。
周祁沉默两秒。
您准备反击？
我看着窗外亮起的街灯。
他们不是要我滚吗？
那就先让他们知道，这家公司是谁建的。
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分，我到了衡策科技。
公司大门外停着十几辆车。
方家的人全来了。
方闻达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公司法务、财务总监，还有两个我没见过的男人。
许棠站在台阶上。
她没有看我。
我走到门口，前台伸手挡住了我。
贺先生，您不能进去。
谁的命令？
方总说，您已经不是公司的员工。
方闻达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通知。
贺峥，今天董事会讨论你的违纪问题，你暂时不能接触公司资料。
我什么时候成了员工？
你不是一直拿工资吗？
工资是技术服务费。
少装了。
方闻达把通知甩到我胸口。
纸张落在地上。
你和我姐离婚后，公司没有留下你的必要。识相点，拿着三个月补偿走人。
周围聚了不少员工。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站在玻璃门后，等着看热闹。
我弯腰捡起通知。
核心数据泄露，造成公司损失。证据呢？
方闻达笑了一声。
昨晚公司数据库出现异常访问，登录账号是你的。
账号密码谁有？
你自己。
监控呢？
还在调查。
也就是说，只有一个账号，没有监控，没有数据流向，连损失金额都没有。
方闻达脸上的笑收了。
董事会会处理。
董事会？
我抬手看了眼时间。
距离九点还有十分钟。
他往前一步。
你已经不是技术负责人，没资格参加。
许棠终于开口。
让他进去。
方闻达回头。
姐？
让他参加。
她的声音很轻。
却让门口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我看向她。
她没有躲开我的视线。
谢谢。
我从她身边走过。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白茶味。
以前我回家晚了，她总会在玄关等我。
现在她连半步都没挪。
董事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方父方承岳坐在主位。
他把拐杖放在膝边，抬头看我。
贺峥，坐吧。
我拉开椅子。
我坐哪？
方闻达指着会议室最外侧。
那里。
那里是旁听席。
你今天就是旁听。
我没有坐。
我把一叠文件放在桌面。
这是衡策科技的最新股东名册。
方承岳皱起眉。
现在开的是纪律会议，不是股东会议。
你们要解除我的职务，依据的是员工管理制度。
我翻开第一页。
可我的职务来源，不是劳动合同。
方闻达伸手去拿。
我压住文件。
方总，别急。
他盯着我的手。
你想干什么？
先确认一件事。衡策科技的核心风控算法，专利权属于谁？
财务总监低下头。
法务没有出声。
方闻达冷笑。
当然属于公司。
专利证书编号，念出来。
他没说话。
我把复印件推到会议桌中间。
专利权人，贺峥。
会议室里响起椅脚摩擦声。
方承岳抬头。
你什么意思？
公司使用的算法，是我授权给衡策科技。授权期限到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方闻达猛地站起。
你胡说！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我看了眼手机。
还有六天。
许棠的手指收紧。
她终于转过脸看我。
我继续道。
授权到期后，如果没有新的协议，衡策科技不能继续使用这套算法。所有基于这套算法对外签订的订单，都要重新确认技术授权。
方闻达指着我。
你拿公司的技术威胁公司？
你们不是说我没有留下的必要吗？
我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
那我带走自己的东西，有问题吗？
方闻达抓起文件，撕成两半。
碎纸落在桌上。
贺峥，你别以为拿一份专利就能吓住所有人。公司早就准备了替代方案。
是吗？
我看向法务。
衡策目前投入使用的六套模型，都使用同一套底层算法。你们所谓的替代方案，昨天还在测试阶段。
法务抬眼看向方闻达。
方闻达的嘴角抽了一下。
许棠盯着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保留了自己的东西。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我看着她。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结婚前。
我取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许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不在乎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婚后别把公司和婚姻搅在一起，我不想每天面对一堆账本和合同。
录音里的我笑了一声。
那专利还放在我名下。
许棠回答。
你留着吧。我不会要。
录音停止。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我收起手机。
她说过不要。
方闻达猛地拍桌。
这是断章取义！
那你告诉我，哪一句是假的？
他指着我，胸口起伏。
你就是想离婚之后报复我姐！
离婚协议是我拿出来的。
我停了一下。
可字是她签的。
许棠的脸色终于变了。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周祁拿着一只文件袋走进来。
他把文件袋放在我面前。
贺总，东西齐了。
我打开文件袋。
股东名册，专利证书，授权合同，审计报告，还有一份股份代持解除通知。
方闻达瞥见最后一页，突然冲过来。
我抬手挡住他。
方总，会议还没结束。
他盯着那份通知，声音发紧。
你不能发这个。
为什么不能？
你没有资格。
衡策科技百分之二十八点六的股份，登记在柏川咨询名下。柏川咨询的唯一股东，是我。
方闻达僵在原地。
方承岳猛地站起，拐杖砸在地面。
百分之二十八点六？
我点头。
创立衡策科技时，我投入专利、研发团队和第一笔资金。方家投的是渠道，许棠负责经营。公司能走到今天，不代表我的股份凭空消失。
许棠盯着股东名册，手指一点点发白。
她不是今天才知道我的专利。
她知道我做过技术。
可她不知道，我仍然握着衡策科技最大的单一股份。
周祁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贺总，还有这个。
我打开文件。
里面是一份银行会议纪要。
会议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七分。
会议地点，是方家名下的私人会所。
参加人里有许棠、方闻达，还有一家投资机构的负责人。
会议主题只有一句话。
以离婚协议确认贺峥放弃全部婚内权益，推动股份转让与债务重组。
我抬头看向许棠。
你早就知道我的股份。
她没有说话。
我把纪要推到她面前。
你签字，不是因为我送了你一份玩笑。
是因为你想拿走我的股份。
第3章
会议室里没人动。
方闻达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许棠伸手拿起那份纪要。
看完最后一行，她把纸放回桌面。
你调查我？
我查的是自己的公司。
这是方闻达安排的会议，我只是去过。
你在会议纪要上签了字。
我签的是保密确认，不是股份转让。
保密确认的内容，是你同意用婚姻关系证明我自愿放弃全部财产。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说出话。
我看着她。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答案。
她为什么签字。
不是因为厌倦。
不是因为真的把那份协议当成笑话。
她把那份协议当成了一把刀。
想先刺穿我的防备，再把我的股份拿走。
方闻达往前一步。
贺峥，你别在这里装受害者。公司现在有两点五亿的资金缺口，银行要在月底前看到新的担保。你名下股份值钱，你不拿出来，所有人一起死。
公司为什么会有两点五亿缺口？
他没有回答。
我看向财务总监。
从今年三月开始，衡策科技每个月向三家供应商支付服务费。三家公司注册时间不超过半年，法人都是方闻达的大学同学。
财务总监低下头。
方闻达吼道。
那是正常采购！
正常采购不会把同一份软件服务拆成三份合同，也不会把采购价抬高四倍。
我把审计报告翻到中间。
两点五亿里，有一亿七千万流入了这三家公司。
方闻达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我。
杯子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撞在墙上。
玻璃碎了一地。
周祁往前迈了半步。
我抬手拦住他。
别动。
方闻达喘着气。
你有什么证据？
银行流水，合同原件，付款审批记录。
我点开投影。
一笔笔转账出现在屏幕上。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方承岳扶住桌沿，声音发颤。
闻达，这些钱去哪了？
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
公司当时需要快速扩张，我只是安排了外包。
那为什么外包公司的车停在你家车库？
方闻达的声音卡住。
我看向许棠。
你知道这些吗？
她抬起眼。
我只知道公司有资金压力。
你不知道你弟弟把钱转走？
我没有参与转账。
可你签了最后三笔审批。
我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她看见自己的签名，手指微微发抖。
他说那是供应链项目。
他说什么你就签什么？
我笑了一下。
你对我倒是很谨慎。
她抬头看我。
贺峥，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以为只要拿出股份，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至少能先解决你弟弟制造的问题。
你不懂方家现在的情况。
方家怎么样，和我的股份有什么关系？
她咬住唇。
方闻达突然开口。
姐，别说了。
许棠看向他。
你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可没说公司已经被你掏空。
我说过，只要拿到股份，银行就会放款。
你也没说，你把我的签名拿去做担保。
会议室再一次安静。
我看着许棠。
你的签名做了什么担保？
她没有回答。
我翻开审计报告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银行回执。
许棠名下百分之十九的股份，已经被质押给盛岳资本。
质押期限三年。
借款金额一亿二千万。
签署日期，正是她和我结婚纪念日。
你拿婚后的股份去担保。
我说。
你弟弟拿公司的钱去填另一个窟窿。现在他们要我的股份，再给你们续命。
许棠指尖压在桌面。
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把股份拿回来。
用我的股份？
她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
许棠，你签离婚协议之前，已经知道我有股份。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
我是在签完以后才知道的。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会议上有人说，贺峥的股份不能直接拿走，必须先让他签下自愿放弃财产的协议。你坐在旁边。
我没有同意转让。
那你为什么签字？
她站起来。
椅子撞在身后的墙上。
因为我想把这件事结束！
结束什么？
结束这段婚姻，结束你每天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结束我回到家还要面对一个不肯说实话的人！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控。
你以为我愿意签吗？方闻达拿公司的贷款逼我，银行拿我爸的房子逼我，我不签，方家今天就会被清算。
所以你选择拿我的东西填进去。
我会还你。
拿什么还？
我盯着她。
拿你那张签过字的离婚协议吗？
她的手垂了下去。
我把文件收回。
从今天开始，柏川咨询停止向衡策科技提供技术授权。
方闻达猛地抬头。
你敢！
我会给公司六天时间处理库存和客户交接。六天后，未经我书面许可，任何人不得继续使用核心算法。
方承岳扶着桌边。
贺峥，我们是一家人。
刚才你们说我是员工。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现在又想起一家人了？
我转身离开会议室。
许棠追到门口。
贺峥。
我停住。
她站在门里，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的要把衡策毁掉？
毁掉衡策的人，不是我。
那你要什么？
我回头看她。
我只要你们把欠我的，全部还回来。
她问。
如果还不起呢？
我看着她手上的婚戒。
那就用你们剩下的东西抵。
第4章
我离开衡策科技后，周祁把车开到柏川咨询。
这家公司只有三层楼。
一楼是研发办公室，二楼是法务和财务，三楼属于我。
过去三年，我几乎不来这里。
所有人都以为柏川只是我的个人投资公司。
周祁把文件放在桌面。
贺总，董事会已经把您从技术负责人名单里删了。
那就把他们的授权停了。
已经发出通知。
客户那边呢？
我们给了六天缓冲期。十七家客户愿意和柏川重新签约，五家还在观望。
能保住多少？
七成。
我点头。
这已经够了。
衡策科技靠的是客户，不是方家的办公室。
只要客户还在，方家就算拿到股份，也只能守着空壳。
赵钧从门外走进来。
他是柏川的法律顾问，手里拿着一份法院材料。
股权保全申请已经递了。
对方会反击。
他们已经申请确认婚内财产。
理由？
赵钧把材料递给我。
他们主张您婚后取得的股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扫了一眼。
这批股份是我婚前取得。
他们说股份登记在柏川名下，柏川的注册时间晚于您结婚。
柏川是后来成立的持股公司，原始出资协议还在。
我知道。可方家会说，那些出资来自婚后收入。
我看向周祁。
原始出资呢？
从您婚前的瑞信账户转出。银行已经调取记录。
赵钧点头。
只要资金流能证明，股份就不会被他们轻易拿走。
我翻到最后。
这份申请是谁写的？
许棠的律师。
名字。
沈致。
我放下材料。
许棠动作很快。
她不是在等离婚。
她已经为这场离婚准备了很久。
下午三点，网上出现一篇文章。
标题很长。
某科技公司前技术负责人婚内出轨，离婚时拒绝承担债务，转移公司核心资产。
文章里没有我的照片。
只有一张模糊的背影。
配文写着，我靠妻子进入衡策科技，婚后长期控制公司技术资料，离婚后恶意带走客户。
周祁把手机递给我。
已经上热搜了。
谁发的？
最早的账号，是方闻达的助理。
客户反应？
三家暂停签约。
我接过手机。
评论区里全是骂声。
有人说我吃软饭。
有人说我忘恩负义。
有人说许棠跟我结婚三年，最后只得到一张空头支票。
周祁问。
要不要发律师声明？
不用。
不回应会让舆论继续扩大。
让它扩大。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们想让我解释婚姻，那我就给他们全部解释。
我让周祁把审计报告、付款流水、股份质押文件全部整理。
晚上八点，柏川发布第一份公告。
内容只有三段。
第一，衡策科技使用的核心算法专利权属于柏川实际控制人贺峥。
第二，衡策科技存在未经授权的关联交易，相关材料已提交审计机构。
第三，柏川将依法追究恶意传播不实信息的责任。
公告发出后，方闻达很快回应。
贺峥以私人恩怨攻击衡策科技，所谓审计报告来自其个人公司，不具备独立效力。
我看完这句话，拨通了赵钧的电话。
把独立审计机构的报告发出去。
现在发？
现在。
半小时后，第三方审计机构盖章的报告出现。
报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三家供应商存在同一实际控制人。
两家供应商地址为空。
一笔一千八百万的付款，流向方闻达个人控制账户。
评论区彻底变了。
方闻达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通。
贺峥，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把钱吐出来。
你以为把报告发出去，我就会坐牢？
那要看你还藏了多少。
我姐不会放过你。
她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她是我姐！
那你问问她，这次她站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方闻达压低声音。
她最后会回到方家。你只是一个外人。
我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许棠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别逼我。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是你们先逼我的。
消息发出去后，她没有再回。
第二天早上，赵钧带来一个新消息。
盛岳资本的人联系我了。
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说，愿意撤掉许棠的股份质押。条件是您把柏川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转给他们。
我笑了一声。
方闻达把我卖得挺快。
不只是卖。他们还说，手里有一份您签过字的股份转让协议。
我抬头。
我没签过。
赵钧把照片递到我面前。
纸面上，确实是我的签名。
签署日期，是我和许棠结婚后的第二个月。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住。
周祁凑过来。
贺总，这不是您签的。
是我的字。
有人模仿？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许棠曾经拿来一份文件，让我在最后一页签字。
她说那是公司技术人员的保密确认。
我当时没有看完整份文件。
我只签了名字。
赵钧问。
贺总，您知道这份协议是什么吗？
我把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
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柏川咨询。
受让方，衡策科技。
我握住纸张。
纸边在指腹上划出一道细痕。
许棠早就拿过我的签名。
她不是昨晚才开始算计我。
她只是等到了最适合动手的时间。
第5章
我给许棠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
什么事？
你知道盛岳资本手里的股份转让协议吗？
她没有出声。
许棠，我问你话。
那份协议是假的。
签名是真的。
你没有实际转让股份。
为什么会有这份协议？
方闻达拿去融资，我不知道他会把它交给盛岳资本。
你当时看过内容吗？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看过。
你知道那不是保密确认。
我后来才知道。
哪一天？
去年四月。
你知道了一年多，却没有问我。
我问过你。
你问过我什么？
我问你，柏川是不是你的公司。
我怎么回答的？
你说，只是一个投资平台。
这句话没错。
你还说，你没有大额股份。
我没有说过这句话。
电话那边传来杯子落桌的声音。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贺峥，你现在纠缠这个有什么意义？
意义是，你从去年四月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你嘴里的废物。
我没有把你当废物。
方闻达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吃软饭时，你没反驳。
那是因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弟弟把公司资金转走时，你没反驳。
我在想办法补救。
你拿我的股份去担保时，也没反驳。
她沉默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平。
你把我留在婚姻里，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挂断电话。
下午，衡策召开临时股东会议。
我以百分之二十八点六的股东身份出席。
方闻达安排了保安。
保安站在会议室门口。
方总说，您没有进入权限。
我把股东通知递过去。
这是会议召集文件。
他说不让进。
我拿出手机。
赵律师，通知警方和法院执行人员。
保安的脸色变了。
不到五分钟，赵钧带着两名执行人员赶到。
方闻达从会议室里冲出来。
贺峥，你闹够没有？
现在开始股东会议。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有意义。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
第一项，确认柏川咨询的股东资格。第二项，暂停方闻达的财务负责人职务。第三项，聘请独立机构接管公司账目。
方闻达拍桌。
你没有权力暂停我！
我有百分之二十八点六的表决权。
我看向其他股东。
方家持股百分之二十二，许棠持股百分之十九，其余股东合计百分之三十点四。按照公司章程，单一股东提出临时议案，过半数通过即可。
一名小股东举起手。
我支持审计。
第二名股东跟着举手。
我也支持。
方闻达盯着他们。
你们敢和方家作对？
那名股东咬牙道。
方总，公司的账已经查不清了。
你信他，不信我？
不是信谁，是我们不想跟着一起承担责任。
许棠坐在会议桌另一端。
她没有举手。
我看着她。
许总，你的意见呢？
她的手放在桌面。
婚戒还在。
我支持独立审计。
方闻达猛地转头。
姐！
你先把账解释清楚。
你现在站在他那边？
我站在公司这边。
方闻达抬手指向我。
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他要把衡策拆走！他要让我们所有人给他让路！
我看向他。
你错了。
你装什么好人？
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
公司是我爸创立的！
公司的第一套算法是我写的。第一批客户是我谈的。最初的服务器是我买的。你爸投了钱，所以他有股份，不代表他拥有我的技术。
方闻达冲上来。
拳头擦过我的耳侧，砸在桌面。
赵钧拦住他。
我没有动。
你想打我？
我打你又怎么样？
你打的是公司最大单一股东。
你少拿股份压我。
我不需要压你。你自己已经站在债务和刑事风险中间。
方闻达抬脚踢翻椅子。
你们都等着！
他转身摔门离开。
会议继续。
审计机构当天入驻。
下午六点，财务部交出第一批资料。
晚上九点，新的问题被查出来。
除了两点五亿资金缺口，衡策科技还欠着盛岳资本一亿二千万。
借款担保人是许棠。
抵押物是她名下百分之十九的股份。
赵钧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许棠的股份一旦被拍卖，方家会失去控制权。
盛岳资本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
我拿起文件。
他们为什么提前告诉我们？
赵钧看着我。
他们希望您接手这笔债。
我抬眼。
用什么接？
用柏川的股份。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许棠。
我接通。
她没有寒暄。
贺峥，我想和你见面。
什么事？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签字吗？
现在可以说了？
可以。
她停了一下。
但你要一个人来。
地点。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
我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
好。
挂掉电话后，周祁问。
贺总，要不要安排人跟着？
不用。
她可能有别的安排。
我知道。
我把协议放进文件袋。
可我也想听听，她准备怎么解释。
第6章
那家咖啡馆已经换了招牌。
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
三年前，许棠在这里见我。
她那天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点了一杯不加糖的美式。
我坐到她对面，她把一份创业计划书推给我。
我需要一个技术合伙人。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写的那套供应链模型，已经在三家公司使用。
那不是公开项目。
所以我才来找你。
她说话很直接。
没有客套。
我接过计划书，看了二十分钟。
你准备给我多少股份？
百分之二十八点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愿意给？
她看着我。
因为你值。
我那时候相信她。
现在她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依旧是一杯不加糖的美式。
我坐下。
她抬眼。
你还记得这里？
记得。
我记得你那天说，婚姻和合作必须分开。
所以你一直在分开。
她手指碰了下杯壁。
方家欠了盛岳资本一亿二千万。
我知道。
那不是单纯的借款。
还有什么？
盛岳资本背后是周家。
我看着她。
他们想要衡策。
准确地说，他们想要衡策的客户和算法。
方闻达拿公司的钱去投资，是他们授意的。
我没有说话。
她把一份文件推给我。
去年三月，盛岳资本找上方闻达。他们给他一笔钱，让他收购三家供应商。钱从衡策出去，再回到周家控制的基金。
方闻达拿了多少？
他个人拿了四千万。
你呢？
她抬头。
我拿了两千万。
咖啡杯里的液面晃了晃。
为什么？
我爸要做肾脏手术，方家当时拿不出钱。
你可以跟我说。
你不会给。
你没问过。
你会给，但那不是你的义务。
所以你拿公司的钱。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以为只要把资金周转回来，就不会出问题。
结果呢？
方闻达把钱投进了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亏了。
你知道以后，为什么不报警？
她把手指收紧。
因为方闻达手里有你签过的股份转让协议。
他拿这个威胁你？
他说只要你知道这件事，你会立刻收回技术，公司当天就会停摆。盛岳资本会起诉我，方家会破产。
所以你选择继续瞒。
我想过办法。
你想到的办法，就是让我签净身出户。
她看着我。
我没有想拿走你的股份。
可你签了那份保密确认。
那是为了让盛岳资本相信，你愿意放弃婚内财产。只要他们撤掉我名下股份的质押，我就能把钱补回去。
你拿一份没有法律效力的离婚协议，去骗他们？
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我没有听懂。
你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发现。
她看着桌面。
我把协议签完，就是在等你问我。你如果当场拆穿，我就会告诉你全部。
我没问。
你笑了。
因为我以为你把我的玩笑当真。
她抬起眼。
所以我们都以为对方在演戏。
这句话落下后，谁都没有说话。
我想起昨晚。
我把协议放进礼盒，等她骂我。
她拿起笔，等我追问。
两个人都把最后一步交给了对方。
最后，她真的签了。
我靠在椅背上。
就算你想求我帮忙，也不该拿我的股份去谈判。
我知道。
你也不该把签名文件交给方闻达。
我没有交给他。
那份协议在盛岳资本手里。
许棠抬头。
不是我给的。
你以为是谁？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方闻达？
或者沈致。
沈致是我的律师。
也是盛岳资本推荐的人。
她猛地站起。
椅子腿撞在地面。
你查过沈致？
他过去五年代理过八起股权强制转让案。最后的受让方，都是盛岳资本。
许棠拿出手机，拨通沈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我把一份资料放到她面前。
沈致昨晚九点二十七分，把你的签字文件扫描件发给了盛岳资本。
你怎么拿到的？
他的邮箱被审计机构调取。
她翻开资料。
手指开始发抖。
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们不止欠盛岳资本一亿二千万。
我把最后一页推到她面前。
你名下百分之十九的股份，实际只值六千八百万。盛岳资本借给你一亿二千万，是为了让你无力偿还。
他们想要的不是利息。
他们要的是你名下的股份，还有你的客户资源。
她盯着那串数字。
方闻达知道吗？
他知道一半。
哪一半？
他以为拿到我的股份，就能把衡策卖给周家。
他不知道周家会把他一起清出去。
许棠缓缓坐下。
她拿起咖啡杯，杯口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算计方家？
我昨晚才查到。
那你为什么还给公司六天？
因为我需要让所有合同走完，也需要让他们把证据露出来。
她抬头。
你要救衡策。
我救的是客户和技术。
那我呢？
我看着她。
你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的手停在半空。
想过。
想过什么？
我想过你会生气。
只有生气？
还想过你会离开。
你既然想过，为什么还签？
她咬住唇。
因为我没有别的路。
我站起来。
你有。
什么？
告诉我真相。
你会帮我吗？
我不知道。
所以我不敢。
你不敢把真相告诉我，却敢拿我的人生下注。
她的脸颊肌肉绷紧。
我没有再说。
转身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叫住我。
贺峥。
我回头。
她看着我。
如果我把方闻达交给你，你能不能放过方家？
我问。
你是在求我，还是在谈条件？
她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先把所有证据交出来。
包括我签过的东西？
全部。
交出来以后，你会怎么处理我？
我拿起门把手。
我会按协议处理。
她声音沙哑。
协议上写着，我净身出户。
那就净身出户。
我走出咖啡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周祁发来一条消息。
方闻达刚刚带人进入柏川旧档案室，正在找三年前的原始出资凭证。
我停在街边。
立刻拨回电话。
报警了吗？
已经报警。可方闻达说，他是衡策股东，有权查看资料。
把档案室的备用门锁上。
晚了。
周祁的声音压得很低。
贺总，他找到那份文件了。
第7章
我赶到柏川时，警察已经到了。
方闻达站在档案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旧文件袋。
周祁被两个保安拦在旁边。
贺峥，你来得正好。
方闻达晃了晃文件袋。
你婚前出资的证据在我手里。
放下。
你不是最在乎这些吗？
我再说一遍，放下。
他撕开文件袋。
里面是银行回执、原始出资协议和一张存储卡。
那张存储卡落进他手里时，我看见他嘴角勾了一下。
原始文件没有了，你拿什么证明股份属于你？
警察走过来。
把文件交给我们。
方闻达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们公司内部资料。
这里是柏川咨询的档案室。
我看着他。
你没有权利进入。
我代表衡策科技。
你代表不了。
那就去法院说。
他转身想走。
周祁拦住门。
方闻达抬手推过去。
周祁撞到墙边，额头擦破一块。
我跨过去抓住方闻达的手腕。
他脸色一变。
你敢动我？
我没有动你。
我把他的手压在文件柜上。
我只是把你留在这里等警察问话。
贺峥，你松手！
你拿走的是我的档案。
档案里有公司的东西！
你撕掉的，是我婚前出资证明。
他开始挣扎。
我手上加了力。
再动一下，手腕会断。
方闻达的额头冒出汗。
警察走过来。
松开。
我松手。
方闻达立刻后退，捂着手腕。
他袭击我！
警察看向我。
我把监控画面调出来。
方闻达进入档案室、撕开文件袋、推倒周祁的全过程都在屏幕上。
警察记录完情况，将他带走调查。
存储卡被周祁从地上捡起。
贺总，卡还在。
我接过来。
先复制三份。
明白。
方闻达被带走前，回头盯着我。
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
我没有回答。
他被带上警车。
下午四点，许棠赶到柏川。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周祁额头的伤，脚步停住。
方闻达做的？
他来找原始协议。
文件呢？
在我这里。
我把存储卡放在桌上。
她看着那张卡。
你要把他送进去？
他涉嫌非法进入、损毁资料和暴力威胁。
他只是想拿回公司的文件。
他撕的是我的出资证明。
他不知道那份文件有多重要。
他知道。
许棠没有继续替他解释。
我把一份资料递过去。
这是沈致和盛岳资本的往来记录。
她翻了几页，抬头问。
你想让我作证？
你是最早知道他们计划的人。
我作证以后，方闻达会被起诉。
他已经开始承担后果。
方家也会完。
方家不是我弄垮的。
可你会成为最后一根绳子。
我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在担心方家。
那是我爸。
他在董事会上说我是员工。
他只是为了保住公司。
公司是你的家，你当然要保。
她的指尖碰到桌面。
贺峥，我知道我做错了。
你知道什么？
我不该签那份协议。
这只是其中一件。
我不该瞒你。
还有。
我不该让方闻达拿你的签名文件去融资。
还有。
她看着我。
我不该把你当成最后的备用方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终于接近真相。
她不是把我当丈夫。
她把我当一条退路。
公司出问题时，她想起我的专利。
方家缺钱时，她想起我的股份。
婚姻走到尽头时，她想起我的签名。
我拿起文件。
把你的证词交给赵钧。
你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吗？
机会不是我给的。
那谁给？
你自己已经用掉了。
她看着我。
眼圈没有变红。
她只是低头，摘下婚戒，放在桌上。
戒指还给你。
我不要。
这是你买的。
那就留着。
她把戒指推过来。
你真的不要？
一枚戒指，解决不了问题。
她的手停在桌边。
我把股份还给你。
你名下的股份已经被质押。
我可以想办法解除。
你没有钱。
我有房子。
房子早就被方家抵押。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把另一份材料递给她。
这是方承岳签的担保文件。你们家的别墅已经进入拍卖流程。
她翻开文件，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这是事实。
你想让我彻底无路可走？
你走不走到这一步，不是我决定的。
她抬起头。
那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看着她。
我没有拿你的失败取乐。
你当然可以这样说。
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想要什么事实？你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吗？
她站起来，声音终于失去控制。
我签了你的协议，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也愿意把能给的全部给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把真相说完。
什么真相？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愣在原地。
办公室的空调一直在响。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没有回答。
我等了十秒。
她还是没有回答。
我把那枚戒指推回她面前。
拿走吧。
她捏起戒指，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
贺峥，如果我当初没有签字，你会留下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
会。
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她没有回头。
我现在知道了。
门关上。
周祁站在旁边，低声问。
贺总，她会不会把证词交出来？
我看着桌面上的戒指。
会。
您这么确定？
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失去了。
当晚十一点，赵钧收到一份邮件。
发件人是许棠。
邮件附件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全部资金往来与股权文件。
第8章
许棠的证词比我预想得更完整。
她交出了方闻达的聊天记录、会议录音、银行流水和沈致的邮件往来。
其中一段录音，是方闻达在她面前说的。
只要贺峥签了净身出户，柏川那百分之二十八点六就能算进婚内财产。到时候把股份放进盛岳资本，债务自然有人接。
许棠问。
他如果不签呢？
方闻达回答。
他会签。你跟他三年，他舍不得你。你哭一场，说公司要完，他一定会把股份拿出来。
许棠问。
如果他不肯呢？
方闻达笑了一声。
那就把他出轨的消息发出去。他一个男人，最怕别人说他靠女人吃饭。
录音到这里停止。
我听完后，把耳机摘下来。
周祁坐在对面。
方闻达对您了解得不够。
他了解我以前。
他以为您还会留在婚姻里。
我也以为。
周祁没有接话。
下午两点，盛岳资本发来正式函件。
他们要求柏川承认股份转让协议有效，并在七日内完成变更登记。
赵钧看完函件。
他们准备起诉。
让他们起诉。
他们会申请冻结柏川账户。
账户里还有多少现金？
六千四百万。
留两千万给研发，其余转入监管账户。
这样会影响运营。
能撑多久？
四个月。
够了。
赵钧看着我。
您准备和盛岳资本打官司？
不只是官司。
我把一份名单递给他。
把他们过去五年收购的公司整理出来。
查他们？
查他们拿到客户数据以后，做了什么。
周祁接过名单。
这里面有一家医药物流公司。
通知他们。
通知什么？
告诉他们，盛岳资本正在通过衡策获取客户订单和技术数据。
赵钧皱眉。
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发。
所以先把证据找出来。
三天后，独立审计结果出来。
衡策科技实际亏空三亿一千六百万。
其中两亿一千七百万属于方闻达控制的关联交易。
方承岳签字确认过六份担保。
许棠签字确认过四份付款。
沈致同时收取了盛岳资本和方家的服务费。
警方正式立案。
方闻达被采取强制措施。
方承岳因担保和资金问题，名下资产被查封。
许棠的股份进入司法冻结。
消息传开后，衡策科技股价大跌。
原本还在观望的客户纷纷联系柏川。
周祁连续三天没有回家。
他拿着一叠合同走进办公室。
贺总，十七家客户已经和柏川签了临时技术服务协议。
五家呢？
其中两家去了盛岳资本。三家还在等。
让他们等。
衡策的服务器已经开始报错。
把原来的研发团队分成两组。
一组负责客户迁移，一组负责重新编写底层代码。
周祁看着我。
要全部重写？
不能永远依赖旧专利。
可这至少要一年。
那就用一年。
晚上八点，我收到许棠的消息。
她问我，能不能见一面。
我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她又发来一条。
方闻达在看守所里说，沈致手里还有一份东西。
我拨了过去。
什么东西？
他说，三年前你签过一份婚前财产确认书。
内容？
他不肯说。
你问过他？
问过。他说那份文件能让你失去柏川。
我握紧手机。
沈致现在在哪里？
被调查了。
那份文件呢？
他藏在家里。
地址。
贺峥，你要去拿吗？
你知道地址，就说明你已经拿到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打开。
为什么？
我想让你自己看。
发给我。
她没有发。
我要当面给你。
我靠在椅背上。
许棠，你还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把最后一件事交给你。
你可以让赵钧来取。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有你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
我想亲手交给你。
第二天晚上，我在法院附近见到她。
她比之前瘦了很多。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沈致藏的东西。
我没有伸手。
你看过吗？
没有。
你为什么不看？
我怕看完以后，连最后一点解释都没有了。
你已经没有解释了。
她点头。
把纸袋递过来。
我打开。
里面是一份三年前签署的婚前财产确认书。
甲方，贺峥。
乙方，许棠。
内容很简单。
双方婚前资产归各自所有。
婚后各自经营所得，归各自所有。
任何一方不得以婚姻关系要求对方转让个人资产。
最后一页有我的签名。
还有许棠的签名。
签署日期，是我们领证前两天。
我看着她。
你记得这份协议。
记得。
你为什么没把它交给方闻达？
因为交出去以后，他就知道你不可能失去股份。
所以你一直把它藏着。
我想过用它保护你。
什么时候？
她低下头。
昨晚。
我笑了。
又是昨晚。
贺峥。
你每次都在事情无法挽回以后，才想起做正确的事。
她手指抓住衣角。
我知道。
你知道，却还是做了。
我没有办法。
有。
她抬起头。
你总说我有办法。可我那时候不能把方闻达交出去，他会把我爸一起拖下水。
那你把我拖下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以为你能站起来。
所以我活该被你拿去赌？
她没有回答。
我把婚前协议收进纸袋。
谢谢。
你要去起诉我吗？
我会按法律处理。
那我们的婚姻呢？
明天去民政局。
她脸色发白。
明天？
不是你说的吗？九点，民政局门口。
她看着我。
你还记得。
我记得每一句话。
她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没有任何东西。
过了很久，她问。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想离呢？
我把纸袋收好。
你已经签过字了。
那只是整蛊。
可我当真了。
第9章
第二天九点，许棠准时到了民政局。
我比她早十分钟。
周祁没有跟来。
赵钧也没有跟来。
我们两个人坐在大厅角落。
她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披在肩上。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她面前。
最后确认一次。
她看着协议。
你真的决定了？
是。
你没有想过我们还有机会？
想过。
她的手指压在纸面。
什么时候放弃的？
你签字以后。
她闭了下眼。
我知道你会记住这件事。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说我值百分之二十八点六的股份。
她低头看着协议。
那时候我是真心想和你合作。
后来呢？
后来你越来越强，衡策越来越依赖你。
这不是好事吗？
对公司是好事，对我不是。
我看着她。
你怕失去控制权。
我怕你有一天不需要我。
所以你先把我变成一个需要你的人。
她的手停住。
我知道这很卑劣。
你不是怕我不需要你。
那我怕什么？
你怕我看见真正的你。
她抬起眼。
真正的我是什么？
一个在利益面前，会拿婚姻下注的人。
她咬住唇。
眼泪没有落下来。
她只是把视线移到窗外。
如果我不这样做，方家会完。
方家完不完，和你有没有骗我，是两件事。
我不能看着我爸坐牢。
你父亲签了担保，也参与了资金审批。
他会死在牢里。
法律会给他结果。
你说得轻松。
因为我不是把他送进去的人。
工作人员叫到我们的号码。
许棠站起来，手指按住协议。
你会把衡策拿走吗？
我会接管技术和客户。
公司呢？
股东表决决定。
你会把方家留下的东西全部卖掉吗？
能偿还债务的，都会拿去偿还。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一套婚前买的公寓。
她看着我。
你查过？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婚前资产归你。
我可以把公寓给你。
不需要。
那我能给你什么？
我看着她。
把字签完。
她拿起笔。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
双方是否自愿离婚？
许棠看着我。
我回答。
自愿。
工作人员又问。
财产分割是否协商一致？
一致。
许棠声音很轻。
她在最后一页签名。
这一次，她没有等我追问。
也没有抬头看我。
工作人员盖章。
红色印章落下的声音很清楚。
我拿起那两本证件。
一共三年零四个月。
到这里，结束。
许棠站在门口，没有马上离开。
贺峥。
我回头。
还有事？
你说过，想看我真正的样子。
我已经看过了。
那你愿不愿意再看一次？
她取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是方闻达和沈致的对话。
沈致说。
只要贺峥签字，柏川就能拿到手。
方闻达说。
我姐会把他稳住。她只要哭一场，他就会心软。
沈致笑。
如果他不心软呢？
方闻达回答。
那就让他背上出轨和侵占资产的名声。男人最怕这些。
录音播放完。
许棠把手机递给我。
这段录音我昨晚才拿到。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已经离婚了。
离婚前不能给？
不能。
为什么？
我怕你知道以后，不肯签。
我看着她。
你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你的计划？
她眼里终于有了眼泪。
一开始是计划。后来不是。
什么时候不是？
你在董事会上问我站谁的时候。
你站了吗？
我站了。
站谁？
站在你这边。
我没有说话。
她擦掉眼角的水痕。
可我站得太晚了。
这句话落下后，她把手机收回。
以后你不用再见我。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三天后，衡策科技召开第二次股东会议。
方闻达被立案调查。
沈致因伪造文件、协助转移公司资产接受调查。
方承岳辞去董事长职务。
许棠主动放弃执行董事职位，并将名下被冻结的股份交由法院处置。
股东会议上，有人问我。
贺总，您准备把公司改名吗？
我翻开新的公司章程。
改。
改成什么？
柏川科技。
方家的姓氏从公司门牌上消失。
新的招牌在一周后挂上。
周祁站在楼下，看着工人撤掉旧字。
贺总，许小姐来了。
我没有抬头。
让她走。
她说只是送一份文件。
让她交给赵钧。
她说必须亲手交给您。
我合上文件。
她现在在哪里？
楼下。
我走到窗边。
许棠站在街边，没有带助理，也没有带司机。
她手里抱着一个红色礼盒。
那是平安夜我送给她的礼盒。
她抬头看向三楼。
我站在窗后，她应该看不清我的表情。
周祁问。
要不要见？
我看了很久。
不用。
她会一直等。
那是她的选择。
半小时后，许棠离开。
红色礼盒留在前台。
周祁把礼盒送上来。
我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袖扣。
还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我终于知道那天你为什么笑了。
我把纸折起来。
袖扣放进抽屉。
礼盒丢进垃圾桶。
第10章
半年后，柏川科技拿下了新的物流平台项目。
重新编写的底层代码通过了测试。
客户签约当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周祁把合同放在我面前。
贺总，全部签完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签下名字。
窗外阳光落在桌面。
没有掌声。
也没有庆祝宴。
公司刚起步，所有人都还有事情要做。
周祁收起合同。
衡策那边传来消息，最后一批资产处置完成了。
许棠的股份呢？
拍卖款已经还清盛岳资本的债务，剩余部分交给她。
她拿了多少？
一千八百万。
够她生活了。
她没有接。
我抬眼。
什么意思？
她把钱捐给了一个肾病基金。
我没有说话。
周祁继续道。
她自己去了西城，重新找工作。
做什么？
运营。
哪个公司？
一家小型供应链公司。
我点头。
不用再查了。
好。
周祁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他接通后，回头看我。
许棠发来一封邮件。
转给赵钧。
她说不是工作上的事。
那就不用看。
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停下手里的笔。
三年前，她记得我的生日。
第二年，她给我买了一块表。
第三年，她拿离婚协议当成退路。
今年，她只发了一封邮件。
我让周祁把邮件转过来。
内容很短。
贺峥，生日快乐。
我没有等回复。
我删掉邮件。
手机屏幕重新变得干净。
周祁问。
真的不回复吗？
不用。
她只是说生日快乐。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回？
我看向窗外。
因为我不想让她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还能回到平安夜之前。
窗外的工人正在更换楼下的公司灯牌。
旧牌匾被拆下来，露出墙面上留下的四个浅色方块。
新牌匾升到半空。
柏川科技。
四个字挂稳后，整栋楼重新亮了起来。
我低头翻开下一份合同。
周祁走出去，又转身问。
贺总，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用。
今天是您生日。
项目上线，比生日重要。
他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我拿起钢笔，继续看文件。
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许棠。
是新客户发来的签约确认。
我点开，回复同意。
三年前，我以为婚姻是两个人互相留下的证明。
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的关系，不靠一张证书，也不靠一次眼泪维持。
一个人把你当退路时，你就已经被排除在她的人生之外。
她在平安夜签下了离婚协议。
我在那天之后，签下了属于自己的新人生。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