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过很多任主人。
他们有的老了，有的病了，有的再也没回来。
每次主人离开，我都会守在门口等。
后来，我听见人类说，我是一只不吉利的狗。
因为收养过我的人，总会遇上各种各样的不幸。
他们劝别人不要养我。
说我会给人带来厄运。
那天，我又一次流浪街头。
我饿得没有力气，蜷缩在墙角。
一个女孩停在我面前。
她蹲下来，给我披上厚厚的毯子，还放了一块肉在我面前。
我不敢吃。
以前也有人给过我食物，可最后，他们都把我赶走了。
女孩似乎看出了我的害怕。
她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
「吃吧，没人跟你抢。」
路过的人却提醒她：
「姑娘，你可别养这条狗！它不吉利，之前养过它的人都没落着好！」
女孩皱了皱眉。
「狗狗有什么错？」
她没有听那些人的劝告，而是把我带回了家。
我终于又有了主人。
我以为，这一次，我能陪她很久很久。
可一个月后，女孩突然倒下了。
她被送进了医院。
而我，又一次成了所有人口中的不祥之物。
1.
又到饭点了。
我的第一任主人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离别是什么意思。
我和同伴用嘴叼着铁碗，一遍遍敲打床沿。
咣当。
咣当。
主人没有醒。
我们好饿。
主人平时会把捡来的塑料瓶卖掉，换一些吃的回来。
可今天，屋子里已经没有食物了。
同伴们都挤在一起。
我也想钻过去取暖。
可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我。
我只好爬上床，用鼻子拱了拱主人的手。
他的手很凉。
我舔了舔。
还是没有动静。
陌生的人类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拿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立刻站起来，对着他们大声吼叫。
这是我的家。
床上的是我的主人。
不许他们靠近！
可他们没有听我的。
他们把主人带走了。
我追着他们跑了几步，却被拦了下来。
我只能缩在墙角，望着门口。
后来，一个白头发的人类经常来看我。
她每次都会带来食物。
一开始，我不敢吃。
我怕她也要赶走我。
可她每天都来。
她会把食物放在地上，然后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有一天，她摸了摸我的脑袋。
「老张，你这辈子总算有人陪着你了。」
她说了很多话。
我听不懂。
只知道她的声音很温柔。
过了几天，她又问我：
「要跟我走吗？阿回？」
我抬起脑袋。
她认识我。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想起主人以前也这么叫过我。
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屋子，最后还是跟她走了。
就这样，我换了一任主人。
2.
这任主人也爱捡瓶子。
她经常佝偻着背，吃力地拖着一个大袋子。
每次出门，她都会带上我。
我走在她身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她。
她走得很慢。
有时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这让我想起了上一任主人。
我试探着叼起路边的一个塑料瓶，放进她的袋子里。
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哟，阿回还会帮我捡瓶子呢？」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她的手很温暖。
我摇着尾巴，又跑出去叼了一个。
从那以后，我捡瓶子捡得更卖力了。
我想让她开心。
她开心的时候，会给我好吃的。
还会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摸我的脑袋。
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一年中最热闹的那天又来了。
黑黑的天空会开出发光的花。
砰！
砰砰！
那些花很漂亮，可声音太大了。
我害怕得直往桌子底下钻。
主人却笑着把我抱出来。
「不怕不怕，阿回。」
那一天，她的孩子们也回来了。
她有两个孩子。
每年回来一次，带着很多东西。
主人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比捡到一大袋塑料瓶还要开心。
可他们待不了几天就走了。
每次他们离开后，主人都会搬着椅子坐在门口发呆。
我趴在她脚边。
她摸着我的脑袋，慢慢地说：
「阿回，你知道吗？老张给你起这个名字，是盼着他儿子回家。」
「可惜啊，他等了那么多年，也没等到。」
她停了一会儿。
「我比老张幸运，我的孩子们还会回来看看我。」
「我今年八十五了，要是能活到一百岁，还剩十五年。」
「我还有十五次机会，可以盼他们回家。」
她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十五年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她不开心。
于是我站起来，把爪子搭在她腿上，拼命摇尾巴。
她终于笑了。
「还是你最好。」
后来，主人的身体越来越差。
有一年冬天，她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听见她喊疼，立刻跑过去。
她坐在地上，手里的塑料瓶散落一地。
我叼起瓶子，想放回她的袋子里。
她却摸了摸我的脑袋。
「不捡了，阿回。」
「今天不捡了。」
她被送去了医院。
我在门口等了很久。
天黑了。
又亮了。
她的孩子们回来了。
他们把我带进屋里，给我放了一碗饭。
我以为主人也回来了。
可他们没有让我去找她。
过了几天，我被送到了另一个院子。
我等了很久。
主人始终没有回来。
我又换了一任主人。
3.
新主人不喜欢我。
他总说我吃得多，没什么用。
可我每天都吃不饱。
我饿得没力气，连叫声都变小了。
陌生人进院子，我想冲过去驱赶。
可铁链太短了。
我只能站在原地叫两声。
新主人听见后，总会不耐烦地呵斥我。
我想起上一任主人。
她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
她总会把好吃的留给我。
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一年中最热闹的那天又来了。
第二任主人的家人回来了。
他们在屋里吃饭、聊天。
院子里飘来了肉香。
我饿得直咽口水。
小主人出来时，看见我缩在墙角。
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
「阿回。」
我抬起脑袋。
他是这里唯一会温柔叫我名字的人。
他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我。
然后偷偷解开了我的铁链。
「快走！」
我愣住了。
他推了我一把。
「别回来了，阿回。」
我恋恋不舍地看着他。
走几步，又回头。
他捡起地上的棍子，朝我挥了挥。
我吓得往前跑。
直到跑出很远，我才停下来。
我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可是，好饿。
我又回去了。
因为我想小主人了。
可院子里围了好多人。
我挤着人群往里面看。
新主人被送去了医院。
有人说他身体不好，喝酒又没节制，突然出了意外。
我想进去看看，却被人拦住。
小主人看见了我。
他红着眼睛，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
后来，他把我送去了同学家。
我又换了一任主人。
这一次，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她每天都咳嗽。
她的家人似乎不太理解她。
每次她被家人说了几句，都会坐在沙发上摸我的脑袋。
「阿回，还是你最好。」
我很喜欢她。
她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
还会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盖上一块小毯子。
可有一天，她因为身体原因住进了医院。
她的家人整理了屋子，把我暂时送到了邻居家。
我每天都趴在门口。
等她回来。
可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搬去和孩子们一起生活了。
而我，被留在了镇上。
我又开始了流浪。
4.
我流浪到了前几任主人捡瓶子的镇上。
看着其他流浪的同伴翻找垃圾桶，我也学着它们的样子。
可它们不喜欢我。
我刚靠近，就被它们赶走。
我打不过它们。
只能夹着尾巴逃跑。
就在我饿得快要走不动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白头发的人类。
她正弯着腰捡塑料瓶。
走得很慢。
弯腰也很费力。
我仿佛又看见了前几任主人。
我叼起一个塑料瓶，放进她的袋子里。
她被我吓了一跳。
我赶紧往后退。
可她没有赶我。
她看着我，笑着发出了「嘬嘬嘬」的声音。
我走过去。
她给了我一根火腿肠。
我开心极了。
我又叼了好几个瓶子放进去。
她摸着我的头说：
「真聪明。」
她的孩子们经常回来。
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东西。
他们嘴上总是责备她。
「妈，都给你这么多钱了，怎么还出去捡瓶子？」
「你年纪这么大了，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她摆摆手。
「哪有这么多意外？我没什么朋友，这不是闲不住嘛。」
她指了指我。
「再说了，还有阿回呢。」
「这狗聪明，还知道帮我捡瓶子。」
她扔给我一根火腿肠。
我张嘴接住。
她笑着指我。
「看，这是我训练出来的，厉害吧？」
我摇着尾巴。
她也跟着笑。
一晃，五年过去了。
主人越来越老。
她不再出去捡瓶子了，每天都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我就趴在她腿边睡觉。
直到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我突然觉得不安。
主人躺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了。
我走到她面前，用鼻子嗅了嗅。
她没有回应。
我慌了。
我拼命舔她的手，又跑到隔壁咬住邻居的裤腿。
一直把那人带到主人面前。
那人看见主人后，立刻拿出手机联系急救人员。
没过多久，主人的孩子们回来了。
家里又围满了人。
有人认出了我。
「咦，这狗是不是叫阿回？」
「这原来是张爷爷家的狗啊。」
「后来李奶奶养过它，之后又换了好几任主人。」
「它倒是一直活着。」
有人叹了口气。
「这狗的命也真够坎坷的。」
另一个人却说：
「你们说，它是不是不吉利？」
「怎么养过它的人，总会遇到各种事情？」
我听不懂。
但我感受到了周围的恶意。
我夹住尾巴，缩在角落。
我害怕他们把我赶走。
好在主人的孩子没有赶我。
他们给我准备了食物。
可没过多久，家里又出了意外。
男主人在工地干活时受了伤，被送进医院。
家里人乱成一团。
不知道是谁突然想起了我。
「是不是这条狗不吉利？」
「先把它送走吧，别再让妈操心了。」
我就这样被赶出了家门。
从那以后，镇上越来越多人认识我。
他们叫我不吉利的狗。
小孩子朝我扔石头。
大人看见我就躲。
有人会把食物扔给我，却又嫌弃地说：
「吃完赶紧走，别在我家门口待着。」
我不明白。
我只是想有一个家。
我只是想有一个愿意摸摸我脑袋的主人。
为什么这么难？
那天，我被几个小孩追着跑。
我躲在墙角，直到他们离开，才敢出来。
我饿得没有力气，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停在了我面前。
她蹲下来，给我盖上了一条厚厚的毯子。
又放了一块肉在我面前。
我虚弱地爬起来，大口吃着。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的手很温暖。
路过的人却嫌恶地看着她。
「姑娘，你别多事！」
「这狗不吉利，之前养过它的人都遇上了麻烦！」
女孩皱眉。
「迷信而已，狗狗有什么错？」
她没有理会那些人。
而是把我抱起来。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很干净。
像太阳那样温暖。
我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5.
女孩的家不大。
但很温暖。
她把我放在地上，找来一盆温水，慢慢帮我清理身上的泥土。
我疼得缩了一下。
她立刻停下来。
「疼啊？那我轻一点。」
她的动作很慢。
一点一点帮我擦干净。
我身上有很多旧伤。
她看着我，眼睛有些红。
「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我听不懂。
只知道她摸我的时候很温柔。
她给我准备了一个软软的小窝。
里面铺着干净的垫子。
还有一个新的饭盆。
她把食物放进去，蹲在旁边看我吃。
我吃得很快。
因为我怕她反悔。
怕她突然把食物收走。
女孩却只是笑。
「别急，以后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
我抬起脑袋。
她又摸摸我。
「对，每天都有。」
她还带我去了医院。
医生给我检查身体，说我年纪不小了，需要好好休养。
女孩认真地听着，把医生交代的事情一一记下来。
晚上，她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我跑过去。
她摸着我的脑袋。
「以后还是叫你阿回吧。」
我摇了摇尾巴。
她笑了。
「阿回，回家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重复这个名字。
但我很喜欢。
因为她叫我阿回的时候，我就能待在她身边。
女孩每天都要上班。
出门前，会给我准备好食物和水。
然后蹲下来摸摸我的脑袋。
「阿回，我去上班了。」
我就坐在门口看着她。
她走到门外，又回头看我。
「乖乖在家等我。」
我会摇摇尾巴。
以前的主人也会出门。
可有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每次女孩出门，我都会趴在门口等。
我怕她也不回来。
万幸，她每天都会回来。
每次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响起，我都会立刻站起来。
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她一进门，我就扑过去。
她会笑着说：
「哎呀，阿回，才几个小时没见，就这么想我啊？」
我当然想她。
我最喜欢她了。
她知道我喜欢吃鸡胸肉。
每次做饭，都会单独留一小块给我。
有一天，下起了大雨。
雷声特别大。
我害怕得躲在桌子底下。
女孩发现后，蹲下来喊我。
「阿回，出来。」
我不敢动。
她索性坐在地上，把我抱进怀里。
「不怕，打雷而已。」
我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她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背。
「以前是不是没人陪你？」
我闭上眼睛。
她又说：
「以后我陪你。」
我喜欢这句话。
我希望她永远陪着我。
6.
女孩收养我的第一个月，我过得很开心。
我有自己的小窝。
每天都有吃的。
每天都能见到主人。
我很满足。
直到那天。
女孩早上出门的时候，摸了摸我的脑袋。
「阿回，今天晚上给你买鸡胸肉。」
我摇着尾巴，把她送到门口。
她走了。
我趴在沙发上睡觉。
等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主人还没有回来。
我有些着急。
我走到门口，趴在那里等。
等了一夜，女孩都没回来。
第二天，女孩还是没有回来。
第三天也是。
我开始不吃饭。
我只想等主人回来。
后来，邻居打开门，把我带了出去。
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主人。
我跟着那个人跑了很久。
最后来到了一栋很大的房子。
里面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
我看见主人了。
她躺在一张床上。
身边有很多仪器。
我开心地想冲过去。
却被人挡住了。
「哪来的狗？快弄走！」
我挣扎着。
我想告诉主人，我来了。
我想让她摸摸我的脑袋。
可没有人让我过去。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是女孩的妈妈。
她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把这条狗带来了？」
旁边的人劝她：
「这狗一直在家里等，估计饿坏了。」
她却指着我说：
「就是这条狗！早就让她别养了，她偏不听！」
「现在好了，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还要花这么多钱！」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主人在里面。
我想进去。
女人却让人把我赶走。
我被带到了医院外面。
我蹲在门口。
我想等主人出来。
可她一直没有出来。
后来，我听见了很多人的声音。
「病人情况比较严重，需要尽快安排手术。」
「治疗费用不低，家属要提前做好准备。」
女孩的妈妈哭了。
她说家里没有那么多钱。
后来，她在网上发起了求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她们每天都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有时候，她们会坐在走廊里发呆。
我趴在不远处。
我想给主人送点吃的。
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把脑袋贴在地上。
我好想主人。
我想回家。
我想听她喊我阿回。
7.
医院附近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知道了女孩养过一只狗。
他们开始议论我。
「就是那只狗吧？」
「听说那女孩收养它才一个月，就住院了。」
「之前养过它的人，也总是遇上各种麻烦。」
「这狗确实有点邪门。」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
可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
我不敢靠近他们。
只能躲在医院外面的角落里。
有时候，女孩的家人会出来。
我看见她妈妈，就会站起来摇尾巴。
我希望她能让我进去。
可她每次看见我，都会皱眉。
「走开！」
我吓得缩回去。
有一天，我看见一个拿着手机的人类。
他一直对着我拍摄。
我不认识他。
他却笑得很开心。
「家人们，你们看，就是这只狗！」
「就是它，女孩收养它之后没多久就住进了医院！」
他拿着手机拍了我很久。
我想躲。
他却一直跟着我。
后来，我听见他对另一个人说：
「这狗有流量，咱们想办法把它弄走。」
「你确定？」
「当然！现在网友就喜欢这种有故事的动物。」
我不知道流量是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
我只想等主人出来。
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个笼子。
他把食物放在笼子里。
我闻到了肉香。
肚子很饿。
可我不敢过去。
他拿着食物晃了晃。
「来，乖狗狗，吃点东西。」
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我刚把脑袋伸进去，就被人关进了笼子。
笼门砰的一声合上。
我吓得立刻往后退。
我冲着他大声吼叫。
他却笑了。
「抓到了！」
我拼命扒拉笼门。
我要出去。
我要回医院。
主人还在等我。
可他把笼子搬上车，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他把手机架起来，对着我拍摄。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这就是最近网上有人讨论的那只狗！」
「听说它之前的主人都遇上了各种麻烦，现在最新一任主人还在医院里！」
他笑着看向镜头。
「今天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大家点点关注，看主播会不会也遇上麻烦！」
我听不懂。
我只想出去。
我用爪子扒拉笼子。
他嫌我吵，踢了笼子一脚。
「老实点！」
我吓得缩了一下。
他关掉直播，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一条破狗，还挺能折腾。」
我趴在笼子里。
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我想起女孩。
她每天都会给我准备食物。
她会摸摸我的脑袋。
她说：
「阿回，以后每天都有。」
可是现在，我饿了。
主人在哪里？
我想回家。
8.
第二天，网红又开了直播。
他拿着一块肉，在笼子外面晃来晃去。
「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那只很有争议的狗！」
「昨天我把它带回来，它还不太听话。」
「不过没关系，今天主播给它准备了好吃的。」
他把肉放在我面前。
我饿得发抖。
可我不敢吃。
我怕他又突然把我关起来。
我拼命扒拉笼子，试图出去。
他笑着说：
「看，它还挺有脾气。」
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条评论：
「主播，你是不是没有经过主人同意就把狗带走了？」
网红轻蔑一笑。
「什么叫带走？我这是帮它换个环境。」
又有人说：
「这狗一直在医院附近等主人吧？」
网红不以为意。
「这附近谁不知道它的事？我也是怕它继续影响主人休养！」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主人还在医院。
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要回去。
我发了疯地扒拉笼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铁笼发出巨大的响声。
网红被我吵得不耐烦。
他抬脚踹了一下笼子。
「这狗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还是不肯停。
主人还在等我。
后来，我不再动了。
我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网红看了我一眼。
「怎么，不闹了？」
他踢了踢笼子。
我没有反应。
他这才打开笼门，想看看我怎么了。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我猛地站起来，从他身边冲了出去。
「哎！你别跑！」
我跑过走廊。
跑过院子。
跑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路。
身后有人在喊。
我没有回头。
我不能停。
主人还在等我。
我终于跑到了医院。
那是我熟悉的地方。
我记得这里有主人的味道。
我跑到门口。
看见女孩的妈妈正从里面出来。
我开心地摇起尾巴。
我想告诉她，我回来了。
我想让她带我去见主人。
可她一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又是你！」
她大声呵斥。
「保安！快把这条狗带走！」
几个保安朝我走来。
我不敢再靠近。
我想跑。
可我又舍不得。
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
主人还在里面。
我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我走了很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我才停下来。
我很累。
脑袋也有些晕。
我趴在路边。
一只边牧走了过来。
它看了看我。
「你怎么搞成这样？」
我抬头看它。
它又问：
「你就是那只叫阿回的狗？」
我摇了摇尾巴。
边牧叹了口气。
「你还不知道吧？」
「很多人都觉得你不吉利。」
「他们说，谁收养了你，谁就会遇上麻烦。」
我愣住了。
它继续说：
「你以前的那些主人，不是一个个都离开了吗？」
「现在这个女孩也住进了医院。」
「他们都把这些事情怪到你身上。」
我低下了头。
我想起了以前的主人。
张爷爷。
李奶奶。
那个新主人。
还有后来收留我的老人。
他们都离开了。
现在，女孩也躺在医院里。
原来，人类真的这么想。
我是一只不受欢迎的狗。
我不该被人喜欢。
我不该有主人。
如果我没有遇见女孩，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
如果我没有被她带回家，她是不是就不会住进医院？
我不敢想。
我只想离她远一点。
这样，她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
9.
从那以后，我开始在医院附近流浪。
我不敢再靠近大门。
我怕主人看见我。
我每天都在医院附近转悠。
饿了就去垃圾桶里找吃的。
困了就躲在屋檐下睡觉。
下雨的时候，我会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我很想以前的小窝。
想那个软软的垫子。
想主人给我准备的鸡胸肉。
可我不能回去。
我是所有人眼中的不吉利。
我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一个月后，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远远看见女孩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出来。
她瘦了很多。
脸色也不好看。
可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我开心得差点叫出声。
我想冲过去。
想扑到她怀里。
想让她摸摸我的脑袋。
可我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不行。
如果我靠近她，别人又会说她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我想起边牧说的话。
我只能躲到一辆车后面。
远远看着她。
女孩的妈妈推着轮椅。
女孩突然问：
「妈，阿回呢？」
我浑身一僵。
她还记得我。
她没有忘记我。
女孩又问：
「你们把它送到哪里去了？」
她妈妈脸色不太好。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那条狗干什么？」
女孩急了。
「它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们是不是把它送走了？」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甚至挣扎着想从轮椅上起来。
「你们为什么要赶走它？」
她妈妈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懂点事？你知道你住院花了多少钱吗？家里现在欠了多少债？」
女孩哭了。
「那也不是阿回的错！」
我躲在车后面。
主人在找我。
她还想要我。
可是我不敢过去。
我慢慢退后。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跟着主人。
她去公园，我就在公园的另一头。
她去买菜，我就躲在街角。
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我不敢让她发现。
我只想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按时回家。
有没有再生病。
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来。
朝四周张望。
我赶紧躲起来。
她找不到我。
我却一直看着她。
我想，这样就很好。
只要她好好的。
我远远看着她就行。
10.
一年后，女孩养了一只新的小狗。
那是一只很小的狗。
毛茸茸的。
她把它抱在怀里，笑得很开心。
我躲在远处看着。
心里有些难过。
以前，主人也这样抱过我。
她会把我放在腿上。
摸摸我的耳朵。
还会把鸡胸肉分给我吃。
现在，她有了新的小狗。
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我趴在墙角。
连尾巴都不想摇了。
边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
它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我。
「看见没？」
「人类就是这样，喜欢新的，不喜欢旧的。」
我没有说话。
边牧又说：
「你都离开这么久了，她肯定早就忘了你。」
我摇摇尾巴。
我不信。
我不信主人会忘记我。
她还记得我的名字。
她在医院门口问过我。
她还为了我和家人争吵。
她没有忘记我。
我只是不能靠近她。
我怕她再被人议论。
我怕她又伤心。
女孩每天都会带着新小狗出门。
我跟在她身后。
有时候，新小狗会朝我叫。
我不敢靠近。
我怕吓到它。
我也怕女孩发现我。
我就这样跟了她很久。
直到有一天，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那个人类已经跟着女孩好几天了。
我记住了他的脚步声。
也记住了他的味道。
他总是远远地跟在女孩身后。
我觉得不对劲。
我开始警惕地观察他。
果然，那天女孩独自走在一条小路上。
那个陌生人突然从后面冲了出来。
他伸手抓住女孩的胳膊。
女孩吓得大叫。
我没有多想。
身体比脑子更快。
我冲了过去。
汪！
我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个人。
他被我吓了一跳，松开了女孩。
我冲着他大声吼叫。
他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我追了几步。
直到确认他真的走远了，才停下来。
我转过头。
女孩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
我愣住了。
她认出我了。
她朝我跑过来。
「阿回！」
我浑身一僵。
是主人。
她叫我了。
她还记得我。
她张开双手，想要抱住我。
我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行。
我不能靠近她。
我怕别人又说她因为我而遇上不幸。
女孩停下脚步。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阿回……」
我听见了。
我当然听见了。
那是我的名字。
可我不能留下。
我转身就跑。
女孩在后面追着我。
「阿回！别跑！」
我拼命往前跑。
不敢回头。
直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才停下来。
我喘着气，趴在地上。
我很想回去。
可我不敢。
我只能躲在以前那个角落里。
远远看着主人。
她站在路边，哭了很久。
我也很难过。
可是主人，对不起。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
11.
从那天以后，我依旧跟在女孩身后。
只是我更加小心了。
我不敢让她看见我。
我会躲在车后面。
躲在树后面。
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我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
什么时候回家。
甚至知道她喜欢走哪条路。
我把这些都记住了。
这样，如果她遇到危险，我就能第一时间冲出去。
有一天，我跟着她走到一家店门口。
她买了东西出来。
我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是鸡胸肉。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
主人以前最喜欢给我吃这个。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然后把一个小袋子放在路边。
我躲在远处看着。
她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等了好久。
确认她真的走远了，才慢慢走过去。
袋子里是一块鸡胸肉。
我闻了闻。
真的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叼起来，大口吃着。
好香。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突然，我闻到了主人的味道。
我抬起头。
女孩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走。
她一直看着我。
我愣住了。
原来她知道我在跟着她。
她的眼睛又红了。
她轻声说：
「慢点吃，阿回。」
我不敢靠近。
她也没有走过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把鸡胸肉吃完。
我吃完后，舔了舔嘴巴。
她笑了。
「以后还给你留。」
我摇了摇尾巴。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可以继续陪着主人。
只要我不让她担心。
我就能继续守着她。
从那以后，女孩每次出门，都会在路上留一点鸡胸肉。
有时候是一小块。
有时候是两块。
她总是把它们放在我容易找到的地方。
我每天都会去吃。
她不再追我了。
只是偶尔会在远处停下来，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我知道她在看我。
我很开心。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12.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女孩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她开始重新工作。
也会带着那只新小狗去公园。
我依旧跟着她。
有时候，她会在路边放下鸡胸肉。
有时候，她会站在原地，轻轻喊一声：
「阿回。」
我就会从角落里探出脑袋。
她看见我，就会笑。
我很喜欢她笑。
我想，如果我能一直这样陪着她就好了。
直到那天。
女孩带着新小狗过马路。
我走在她身后。
我的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不安。
我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我抬起头。
一辆车正朝着女孩的方向驶来。
女孩似乎没有注意到。
她还在低头看着小狗。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下一秒，我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我冲了出去。
汪！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女孩。
她被我撞得往旁边倒去。
而我却被车子带倒在地。
身体落地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天空。
好蓝。
我想站起来。
可四条腿都不听使唤。
耳边传来女孩的尖叫。
「阿回！」
她跑了过来。
我听见了。
是主人。
她哭着抱住我。
「阿回，你怎么这么傻！」
「你别动，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努力睁开眼睛。
我看见主人哭了。
我想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
可是我没有多少力气了。
我想告诉她。
主人，你不要哭。
我没事。
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想让你再倒下了。
我终于不用躲着你了。
我终于可以靠近你了。
真好。
13.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鼻子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主人。
我努力睁开眼睛。
她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醒了，她立刻站了起来。
「阿回！」
她摸着我的脑袋。
「你终于醒了！」
我想摇尾巴。
可身体还有些疼。
我只能轻轻动了动耳朵。
主人哭了。
她把脸贴在我的脑袋上。
「你怎么这么傻呀？」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听着她说话。
很开心。
她还在。
她没有离开我。
后来，医生告诉主人，我需要好好休养。
主人每天都来看我。
给我带鸡胸肉。
还给我带了新的小毯子。
她说：
「阿回，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回家。
我喜欢这个词。
因为我终于又有家了。
后来，有人把那天发生的事情拍了下来。
视频被发到了网上。
大家看见我冲出去保护女孩的那一刻，都很感动。
有人认出了我。
「这不是之前那只被说不吉利的狗吗？」
「就是被网红拍视频的那只！」
「原来它一直跟着主人！」
「它明明被赶走了，却还在偷偷保护她！」
视频很快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我。
他们终于知道，我不是一只不吉利的狗。
我只是一只一直在寻找主人的小狗。
曾经拍摄我的那个网红，也被人认了出来。
有人发现他未经主人同意就把我带走。
有人发现他在直播中对我态度恶劣。
还有人找到了他曾经发布的视频。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他的行为。
后来，相关情况被平台和有关部门关注。
他也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了相应的责任。
而我经常流浪的那条街上，摆满了鲜花。
有人放了鸡胸肉。
有人放了小玩具。
还有人放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阿回，对不起。」
「我们以前不该误解你。」
「你明明是一只这么善良的小狗。」
——
我这一生，遇见过很多人。
有的人给过我一口饭。
有的人摸过我的脑袋。
有的人陪我走过一段路。
我曾经以为，自己总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后来我才明白。
我不是不吉利的狗。
我只是太想有一个家了。
而这一次，我终于等到了。
主人，阿回回家了。
这一次，我想陪你久一点。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