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拍打声震得门栓嗡嗡作响。
婆婆马氏正带着大嫂赵金花坐在青石台阶上拍着大腿哭嚎，逼许杏儿交出日进斗金的“老周家祖传酱菜秘方”，引得全村人围观看热闹。
可一墙之隔的灶房门后——
许杏儿正被家里那个闷葫芦汉子，单手托着抱坐在堆满柴火的矮柜上。
周砚山刚劈完柴，古铜色的宽阔胸膛还渗着一层薄汗，结实的手臂肌肉绷得像烧红的生铁，将娇小的少女严丝合缝地圈禁在怀里。他慢条斯理地擦去她唇角偷吃红油脆笋留下的亮红油星。
“唔……外头娘和大嫂还在骂呢，你快放我下来……”
许杏儿被他身上滚烫的阳刚热气烘得耳根发烫，气鼓鼓地伸出细白小手，去推男人铜墙铁壁般的肩膀。
周砚山非但没松手，反而低头在她鼓起的白嫩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粗粝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嗓音低沉暗哑：
“气什么，把脸鼓坏了，夜里谁心疼？”
他顺手抄起靠在灶台边的百斤铁锄，黑眸里掠过一抹骇人的冷意，拍了拍小媳妇低笑道：
“乖乖坐着，看为夫开门，把她们连人带算盘一起扔出去。”
第1章 两亩荒地三间破屋，这偏心家不分也罢
周家老宅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周砚山半个时辰前从后山抬回来，左肩的粗布衣裳被山石刮破了一道大口子，渗着暗红的血迹，此刻正闭着眼靠在堂屋角落的旧竹椅上，脸色发白。
堂屋正中央的八仙桌旁，婆婆马氏手里捏着旱烟袋，看都没看二儿子一眼，反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分家，今天必须分家。”
马氏吐了一口浓烟，三角眼斜睨着站在周砚山身侧的许杏儿，嗓门尖利，“老二媳妇，你也别怪当娘的心狠。砚山这回从断魂崖摔下来，左胳膊怕是彻底废了，往后别说进山打猎补贴家用，就是抓药看郎中也得是个无底洞。”
站在马氏身后的大嫂赵金花嗑着南瓜子，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阴阳怪气地帮腔道：
“可不是嘛。咱们大房成才在镇上醉仙楼当账房先生，那是体面人，往后还要攒钱给耀祖说媳妇呢，总不能把全家的家底都填进老二这个残废的药罐子里吧？”
许杏儿站在竹椅旁，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气息微弱的男人，又抬眼看向对面那对嘴脸刻薄的婆媳。
她穿到这个名叫许杏儿的小农女身上已经三天了。
原主生得极美，皮肤白得像刚出锅的杏仁豆腐，一把细腰盈盈一握，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
半年前原主嫁给周家二儿子周砚山，本以为这汉子身高体壮、打猎兼做铁匠是一把好手，日子总能过得红火。
谁知婆婆马氏偏心大房偏到了咯吱窝里。
周砚山每次进山猎到的野猪皮子、打铁赚来的铜板，全被马氏以“长兄如父、大家庭公中管账”的名义搜刮得干干净净，转头就给大儿子周成才做了绸缎长衫，给大儿媳赵金花打了银镯子。
而她和周砚山两口子，每天起早贪黑干最累的活，碗里却只能喝照得见人影的稀菜粥。
如今周砚山刚一受伤，这群吸血鬼见榨不出油水了，竟然连一碗止血汤药都不肯请郎中开，直接就要把他们一脚踹出门。
“娘既然要分家，不知打算怎么个分法？”
许杏儿没有像原主那样唯唯诺诺地掉眼泪，她迎着马氏的目光，声音清脆平静。
马氏见她这么好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得意，早有准备地从怀里摸出一张让大儿子周成才写好的红纸：
“老宅这五间青砖大瓦房，还有村东头那十亩上等水田，都得留给老大撑门面。至于你们二房，村西头山脚下不是还有三间老辈留下的土坯屋吗？再给你们搭上后山脚下那两亩旱地，也算娘仁至义尽了。”
周围几个过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一听这话，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议论声。
村西头那三间土坯屋荒废了好几年，屋顶的茅草都烂透了，一下雨屋里比屋外还漏得欢。
至于后山脚下那两亩地，满地都是碎石子和沙土，连野草都长不肥，分明就是两亩没人要的绝收荒地。
“这哪是分家啊，这分明是把老二两口子往绝路上逼啊。”
“就是，这些年青砖房和十亩水田，哪一样不是砚山卖命打猎攒钱置办下来的？现在人一伤，连口粮食都不给就往外撵。”
赵金花被村民们说得脸上挂不住，叉着腰叫嚷道：“你们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服气谁把老二领回家养着去？老二媳妇，话已经说明白了，这手印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许杏儿看着那张字据，忽然弯起红唇笑了一下。
分家好啊。
巴不得分家呢。
要是不把这群蚂蟥彻底甩干净，以后她做出再赚钱的吃食，也得被大房趴在身上吸血。
“按手印可以，”许杏儿往前迈了一步，那双清澈水润的杏眼冷冷地盯住马氏，“但成才大哥写的这张字据太含糊，我不认。今天既然要分，咱们就请里正叔过来重写一份断亲式的分家文书。”
马氏眉头一拧：“什么断亲文书？”
“白纸黑字写清楚：二房净身出户，老宅的片瓦寸田我们一分不要，老宅欠下的任何人情债款也与二房无关。”
许杏儿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往后每年秋收，二房只固定交一两银子的养老钱到里正叔手里转交，哪怕您二老百年之后，也只出这一份例钱。从此以后，大房二房各立门户，无论谁家发财还是落魄，谁也不准再踏进对方院门半步讨要分毫，违者直接送官打二十大板。”
马氏和赵金花对视了一眼。
在她们看来，周砚山已经是个废了一只胳膊的残废，靠着许杏儿这么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滴滴美人，守着两亩沙石荒地，不出三个月就得饿死在破屋里。
写下这文书，不仅每年还能白拿一两银子，更能彻底防着二房以后没饭吃了回老宅赖上她们。
“写就写，谁反悔谁是孙子。”马氏生怕许杏儿变卦，当即让人把里正请了过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式三份盖着里正官印的分家文书便按好了鲜红的手印。
马氏和赵金花连半袋糙米都没让许杏儿带走，只把二房那两床打着补丁的旧棉被和一口缺了角的铁锅扔出了院门。
夕阳西下，山风微凉。
在村民们同情的目光中，许杏儿用板车推着那点可怜的家当，搀扶着高大魁伟的周砚山，一步步搬进了村西头那三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旧屋。
许杏儿麻利地生火刷锅，用从空间角落——不对，用她刚从屋后挖来的老生姜熬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夜色彻底暗了下来，山风吹得破木窗吱呀乱响。
许杏儿端着粗瓷碗走到土炕边，正准备扶起躺在炕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喂药：
“周砚山，起来喝口姜汤驱驱寒……”
话音未落。
原本在堂屋里还气息奄奄、连抬手都费劲的男人，在昏暗的油灯下骤然睁开了那双幽深如狼的黑眸。
一只骨节粗大、覆着厚茧的滚烫大掌毫无预兆地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许杏儿纤细白皙的手腕。
第2章 灶台边的滚烫胸膛，气鼓鼓的小团子
许杏儿吓了一跳，手里的粗瓷碗晃了晃，几滴滚烫的姜汤溅在桌沿上。
她稳住碗放到床头柜上，低头看向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
男人的手掌极大，五指收拢时，轻而易举地将她纤细的腕骨包裹得严严实实。
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如铁，温度更是高得惊人，哪里有半点重伤垂死的虚弱模样？
周砚山单手撑着炕沿，毫不费力地坐起了身子。
一米九的雄健体格在低矮的土坯房里极具压迫感，哪怕是坐着，宽阔厚实的肩膀也像一堵密不透风的石墙，直接挡住了油灯大半的光亮。
他伸出右手，随手扯开了左肩上那块染血的破布条。
只见古铜色如岩石般贲张的肩头肌肉上，根本没有什么深可见骨的重伤，只有一道被树枝刮破的浅浅皮外伤，上面涂了一点野山猪的暗红血迹用来障眼。
许杏儿瞪圆了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反应过来后，白嫩的腮帮子一下子鼓了起来，像只被气狠了的白面小团子。
“周砚山，你没伤着筋骨？”
她伸出另一只小手，气呼呼地去掰他的手指，“你装伤骗她们就算了，怎么连我也瞒着？刚才在老宅，我还真以为你胳膊废了，白白替你担心受怕了半天。”
周砚山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小媳妇，冷硬如刀削的唇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半年前娶她进门时，这小丫头怕他怕得厉害，见了他这一身腱子肉和冷脸就躲着走，今天在堂屋里，她却为了护住他，一个人站在八仙桌前跟马氏和赵金花硬刚，那副张牙舞爪护短的小模样，看得他心尖一直发烫。
“不装得像一点，你当堂屋里那几个能那么痛快按手印？”
周砚山的嗓音低沉粗粝，像是山涧里磨过的粗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磁性。
他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反而长臂猛地往怀里一捞——
“呀……”
许杏儿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进了男人宽厚滚烫的怀抱里，双膝跪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两侧。
周砚山顺手拉过旁边那床旧棉被，将她单薄娇小的身躯连人带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胸前。
他常年打铁狩猎，体格魁伟得像头黑熊，而许杏儿骨架纤细，窝在他怀里只有小小的一团。
男人不需用两只手，单手张开，虎口往里一卡，便将她那截软绵绵的细腰拢去了大半。
“我要是不装废了，就老宅那群人，能把咱们身上的皮都扒下来一层才肯放手。”
周砚山低下头，粗糙带茧的拇指指腹轻轻贴上少女鼓起的脸颊软肉，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眼底满是幽暗的笑意：
“是我不好，吓着我媳妇了。你想打就打两下出出气，别把脸鼓坏了。”
男人的胸膛隔着单薄的粗布衣裳烫得像座火炉，强烈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熏得许杏儿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锤了一下，结果对方纹丝不动，反倒震得她自己手心发麻。
“谁稀罕打你，浑身硬得跟铁石头似的。”
许杏儿羞恼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把床头的姜汤塞进他手里，“赶紧喝了，喝完把屋顶修修，不然半夜下雨咱们都得淋成落汤鸡。”
“听媳妇的。”
周砚山仰头一口气喝干了姜汤，擦了擦嘴角，拿上柴刀和麻绳便翻身上了屋顶。
他在山里砍了厚实的芭蕉叶和干茅草，趁着夜色手脚麻利地将三间土坯屋的漏洞修补得密不透风，又把坏了的木窗重新钉牢。
到了后半夜，外头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屋里却一滴水都没漏进来，灶膛的余温烘得土炕暖融融的。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许杏儿早早起床，跟着扛着铁锄的周砚山一起去看了分家分到的那两亩后山荒地。
赵金花昨晚嘲笑这地满是沙石种不出庄稼，可许杏儿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湿润的沙壤土捻了捻，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她上辈子是农林大学毕业、后来又回乡创业做非遗酱菜传承人的美食博主。
这种背风向阳、排水极佳的微酸性沙石地，虽然种水稻不行，却是种水果萝卜、脆皮黄瓜和生姜的顶级宝地，种出来的萝卜绝对个顶个地水灵脆甜，半点糠心都不会有。
更何况，她抬头往后山竹林里望去——
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透雨，满山遍野的毛竹林下，正密密麻麻地冒出一簇簇鲜嫩肥厚的秋山笋；而在山坡向阳的灌木丛里，更是挂满了红艳艳、辛辣浓郁的野山椒和野生花椒。
村里人缺油少盐，觉得山笋刮油发涩、野山椒辣嗓子，平时根本没人摘。
可在许杏儿眼里，这满山遍野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砚山，”许杏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你今天把这两亩荒地翻出来咱们种三十日速生的小水萝卜。至于后山的竹林，你陪我去挖鲜笋、摘野山椒，咱们做红油脆笋酱菜拿去镇上卖。”
周砚山看着小媳妇亮晶晶的眸子，虽然不明白苦涩的山笋怎么能卖出钱来，但还是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
“好，你指哪儿，我挖哪儿。”
说干就干。
周砚山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两百斤的石块他徒手抱起来就往田埂外扔，别人要翻五六天的两亩荒地，他抡着大铁锄只花了一天半就翻得松软平整。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夫妻俩每天天不亮就进山。
周砚山负责挖鲜笋、砍柴火、挑山泉水，许杏儿则坐在干净的小院里，将剥好壳的嫩笋切成均匀的寸段，先用山泉水加粗盐反复焯水去除涩味，晾晒到半干韧脆后，再放入刷洗干净的粗陶坛子里。
最关键的一步，是熬制秘制红油。
许杏儿用周砚山之前攒下的一点私房铜板买了五斤猪板油和菜籽油，加入拍碎的野山姜、八角、山奈和野花椒慢火熬香，最后分三次泼在捣碎的野山椒面和炒熟的白芝麻上。
“刺啦——”
滚烫的热油激发出野山椒最霸道浓烈的香辣气，红亮诱人的辣油混合着半干的脆笋、嫩姜芽和刚拔出来的第一茬小水萝卜丁，密封进陶坛里发酵入味。
仅仅过了七天，当许杏儿在灶房里揭开第一坛封泥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酸辣鲜香的气息瞬间霸道地飘满了整个村西头。
许杏儿夹起一根裹满红油白芝麻的脆笋放进嘴里，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鲜、辣、脆、爽在舌尖轰然炸开，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周砚山背起装满四大坛红油酱菜的竹篓，护送着许杏儿来到了青石镇最热闹的东大街集市。
许杏儿刚把竹篓摆好，揭开红布封口，那股钩人馋虫的红油鲜香便顺着街风飘出去老远，不到一刻钟就围满了好奇买尝的镇民，铜板叮叮当当地往钱袋里落。
就在摊位前排起长队的时候，街对面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门口，一辆装饰华贵的青帷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醉仙楼的掌柜正点头哈腰地引着一位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下车，而跟在掌柜身后抱着算盘的账房先生，正是大房的大哥周成才。
周成才一眼瞥见街对面摆摊的许杏儿和周砚山，脸色瞬间铁青，大步冲过来指着陶坛厉声喝道：
“许杏儿，谁准你们挑着这种破烂玩意儿来醉仙楼门口摆摊丢人现眼的？还不快给我滚远点。”
第3章 十两银子包圆，夜里替她揉酸软的腰
周成才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手里端着账房先生的架子，看许杏儿和周砚山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团臭狗屎。
半个月前分家之后，马氏和赵金花每天都在家里念叨，说二房那两口子肯定已经在村西头饿得啃树皮了，就等着他们哭着回老宅磕头认错。
谁知今天一早，这两个泥腿子居然把摊子摆到了醉仙楼的斜对面。
要是让酒楼的掌柜和少东家知道，他周成才的亲弟弟和弟妹是个在街边卖烂咸菜的下九流，他这个体面的账房先生往后还怎么在酒楼里立足？
“我们摆在官府划定的集市摊位上，既没挡醉仙楼的大门，也没占你的道，怎么就碍着你的眼了？”
许杏儿把切菜的小刀往案板上一拍，神色冷淡地看着周成才，“再说了，分家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大房二房各立门户，周账房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你个不知好歹的泼妇，还敢顶嘴。”
周成才被当众下了面子，恼羞成怒之下，抬起穿着布鞋的脚就朝着竹篓边那坛敞着口的红油脆笋狠狠踹了过去：
“什么狗屁酱菜，一股子穷酸烂菜味，我让你卖——”
他这一脚要是踹实了，整坛酱菜就得全洒在青石板地上。
然而，周成才的脚尖才刚抬到半空。
一直沉默站在摊位后方的周砚山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一米九二的魁伟身躯如铁塔般压迫过来，周砚山甚至没有动手，只是伸出那只包裹在粗布绑腿下的结实长腿，快如闪电地横卡在陶坛前，用小腿迎面骨硬生生挡住了周成才踹过来的脚腕。
“咔。”
伴随着一声闷响，周成才只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踢在了千斤重的铁砧板上，整条右腿瞬间麻了半边，惨叫一声，抱着脚腕单腿往后直蹦，差点一屁股摔进泥坑里。
“周砚山，你敢打亲大哥？”周成才疼得冷汗直流，气急败坏地尖叫。
周砚山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冷硬如铁：
“再敢动我媳妇的东西一下，今天废的就是你的腿。”
周成才被他眼底那股常年猎杀野兽积攒下来的凶悍戾气吓得一哆嗦，刚想回头叫醉仙楼的护院过来帮忙。
“住手，大清早的吵什么？”
一道温润却自带威严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只见醉仙楼的少东家顾铭正摇着折扇，带着掌柜大步走了过来。
刚才陶坛揭开时，那股霸道绝伦的红油香气就已经顺着风飘进了马车里。
顾铭走南闯北见识极广，一闻这味道，就知道绝非凡品。
周成才一见少东家亲自过来了，连忙变了一副谄媚的嘴脸，一瘸一拐地凑上去告状：“少东家，这两个是我乡下的穷亲戚，弄了点不干净的烂咸菜在咱们酒楼对面熏人，小的正准备把他们轰走呢。”
“烂咸菜？”
顾铭没有理会周成才，径直走到摊位前，低头看向粗陶坛子。
只见清亮红艳的辣油里，浸泡着一根根白玉般匀称的嫩笋段和晶莹剔透的小水萝卜丁，上面点缀着炒得金黄焦香的白芝麻，光是看着这色泽，就让人舌底生津。
“这位小娘子，不知这红油酱菜可否让在下尝上一口？”顾铭客气地拱了拱手。
许杏儿微微一笑，拿过一双干净的竹筷，夹起一筷子红油脆笋和酸辣萝卜丁，放在干净的荷叶上递了过去：“贵客请尝，不好吃不要钱。”
顾铭夹起一根脆笋放入口中。
牙齿咬破笋肉的瞬间，“咔嚓”一声轻响，山笋特有的清甜鲜嫩与野山椒醇厚热烈的香辣在口腔里完美交融，既没有半点生笋的麻涩，又不像普通咸菜那样死咸，辣中回甘，爽脆得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顾铭眼睛瞬间亮了，一连把荷叶上的萝卜丁也吃了个干净，抚掌赞叹道：
“妙，真是绝妙。咱们醉仙楼的早茶和佐酒小碟，向来缺一道能镇得住场子的开胃爽口菜，小娘子这道红油脆笋，比省城大酒楼里的八宝酱菜还要胜出三分。”
旁边的周成才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少、少东家，这怎么可能……”
“闭嘴，你懂什么吃食，还不退下。”
顾铭冷冷斥了周成才一句，转头看向许杏儿，爽快地从袖中摸出一锭足足十两重的雪花官银放在案板上：
“小娘子，你今天挑来的这四大坛酱菜，我醉仙楼全包圆了。不仅如此，往后每日清晨，你可否固定给我们酒楼供应二十坛？每坛我按五百文钱给你结现银，咱们现在就可以进屋签契书。”
周围排队的镇民们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呼声。
一坛五百文，一天二十坛就是整整十两银子，这要是干上一个月，那就是三百两白银啊。
周成才站在后面，死死盯着案板上那锭白花花的十两雪花银，嫉妒得眼珠子瞬间充血发红。
他寒窗苦读好几年，在醉仙楼里点头哈腰当账房，一个月死工钱也才一两半银子。
许杏儿这个被他们赶出家门的乡下丫头，随便弄几坛破山笋，居然一转眼就赚到了十两银子，还搭上了少东家的长期大单？
许杏儿压根没看周成才那副便秘般的脸色，爽快地跟着顾铭进了醉仙楼，当场签下了盖有酒楼大印的独家供货契书。
揣着沉甸甸的十两银子走出酒楼后，夫妻俩开启了大采购。
许杏儿先去杂货铺订了五十个上好的粗陶大坛子，又去集市买了五十只活蹦乱跳的芦花小鸡苗、两袋精细白面、五十斤白花花的精米，最后还在肉铺割了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两大扇排骨，将周砚山背后的大竹篓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村西头小院后，为了赶制明早要交货的二十坛酱菜，周砚山挑水劈柴，许杏儿则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一口气切了整整两大筐鲜笋和萝卜。
到了夜里收工时，二十坛封好泥的红油酱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后院棚子里，灶房里还炖上了一锅香气四溢的红烧五花肉。
吃饱喝足洗完澡后，许杏儿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趴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
白天连续站了四个时辰切菜，她这具娇嫩的小身板实在有些吃不消，纤细的后腰又酸又胀，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劲，嘴里忍不住发出小猫似的哼哼声。
门帘一挑，洗完澡的周砚山从外间走了进来。
男人刚用冷水冲过身子，只穿了一条深黑色的粗布长裤，上半身赤裸着。
昏黄的油灯光线下，那具一米九二的魁伟躯体散发着惊人的压迫感——宽阔的肩膀，鼓胀如铁石的胸肌，还有那八块壁垒分明、随着呼吸起伏的古铜色腹肌，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力量感。
周砚山走到炕边坐下，看着趴在被子上揉腰的小媳妇，黑眸微暗：
“腰酸了？”
“嗯……今天切了太多笋，腰快断了……”
许杏儿把脸埋在软枕里，瓮声瓮气地撒娇。
下一秒，一只宽大、干燥、滚烫如烙铁般的大掌，直接掀开她的衣摆，贴上了她裸露在外的纤细后腰窝。
许杏儿浑身猛地一颤。
她太白了，腰间的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而男人的手掌则是深沉的古铜色，掌心和指腹覆着一层常年打铁握刀留下的粗粝厚茧。
他甚至不需要用两只手，单手张开，虎口往里一卡，便将她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严严实实地罩在了掌心里。
“别乱动，我给你揉揉。”
周砚山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他粗糙的指腹贴着她滑腻娇嫩的腰侧软肉，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缓慢而有力地一圈圈揉按起来。
粗粝的厚茧摩擦过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爬。
起初许杏儿还舒服得眯着眼哼唧了两声，可揉着揉着，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了。
身后男人的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极其粗重，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的后颈上，而按在她腰窝上的那只大手，力道也越来越重，不再是规矩的推拿，反而带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摩挲与揉捏。
“周、周砚山……不酸了，不用揉了……”
许杏儿脸颊爆红，慌忙伸手想去拉自己的衣摆，往炕角缩。
然而她才刚挪动了半寸，身后的男人便猛地俯下身来，铁钳般的手臂直接将她翻了个身，困在了他滚烫如火炉的胸膛与土炕之间。
周砚山垂眸盯着身下脸颊酡红、眼神水润无辜的小姑娘，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的腰不酸了，可为夫这儿还难受着呢。”
他低下头，滚烫微燥的薄唇直接含住了她微张的红唇，将她所有的惊呼声尽数吞入腹中，直到把怀里的小女人亲得眼尾泛红、浑身发软，才抵着她的额头……
而在他们温馨旖旎的同一时刻，周家老宅的堂屋里却灯火通明。
周成才把许杏儿在镇上卖红油酱菜、被醉仙楼少东家当场拿十两银子包圆并签下每日十两银子大单的事，一五一十地捅给了马氏和赵金花。
婆媳俩听完，眼珠子当时就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整宿翻来覆去没睡着觉。
次日晌午，趁着周砚山进山砍柴还没回来，马氏带着赵金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村西头小院，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院门，叉着腰冲着屋里大喊：
“老二媳妇，滚出来。赶紧把我们老周家的祖传酱菜秘方交出来。”
第4章 颠倒黑白抢秘方，百斤巨木砸脚边
许杏儿正在灶房里把最后几坛酱菜封口，听到院门被踹开的巨响，不慌不忙地拿布巾擦干手，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切菜刀走出了灶房门。
只见小院中央，婆婆马氏和赵金花正贪婪地四处打量着。
看到墙角鸡圈里活蹦乱跳的五十只小鸡苗，又闻到灶房里飘出来的浓郁红烧肉香和红油鲜香，赵金花馋得直咽口水，三角眼里满是嫉妒的毒火：
“好啊你个许杏儿，分家的时候装得跟个可怜虫似的，背地里居然藏着这么赚钱的法子吃独食。怪不得当初那么痛快就要按手印分家，原来是早就憋着坏心眼想独吞老周家的产业呢。”
许杏儿靠在灶房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菜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大嫂大白天跑到我家院子里说什么梦话呢？我做的红油脆笋酱菜，跟你们老周家有什么关系？”
马氏往前跨了一大步，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摆出一副长辈理所当然的混账嘴脸：
“怎么没关系？我问你，你屋里最开始腌菜用的那两个粗陶缸子，是不是分家前老宅给你的？你挖笋的那座后山，是不是埋着我们老周家的列祖列宗？用着老周家的缸，挖着老周家祖坟山的笋，你做出来的酱菜方子，那就是我们老周家的祖传秘方。”
赵金花立刻在旁边帮腔，伸手就往许杏儿面前摊开：
“娘说得对。许杏儿，识相的赶紧把熬红油和腌笋子的配料方子一字不差地写下来交给娘。还有后院棚子里那二十坛刚做好的酱菜，今天下午就由我和成才替你送去醉仙楼结银子。你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像什么话，往后这生意归大房管，每个月少不了赏你两斤糙米吃。”
听着这对婆媳颠倒黑白、把强盗逻辑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饶是许杏儿早就见识过她们的无耻，也不禁被气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张盖着鲜红官印的分家文书，抖开亮在马氏面前：
“娘和大嫂怕是害了失心疯，连半个月前刚按的手印都不认了？这文书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分家之后，二房的一切田产、山货、手艺营生皆归二房独有，大房若敢上门讨要分毫，直接拉去见官打二十大板。你们要是眼红这每天十两银子的买卖，不如现在就跟我去县衙大堂上，跟青天大老爷好好说道说道，看这秘方到底姓许还是姓周？”
一听到“见官打二十大板”几个字，马氏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那文书是当着里正的面签的，真要是闹到官府去，她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赵金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到马氏耳边压低声音咬了咬牙：“娘，周砚山这会儿进山砍柴不在家，咱们跟这小贱人废什么话？先把后院那二十坛现成的酱菜抢回去，再逼她交出方子，就算老二回来了，还能真把亲娘送官不成？”
马氏一听有理，当即把心一横。
只见马氏突然往青石地面上一扑，直接抱住了许杏儿的小腿，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干嚎起来：
“老天爷啊，大家伙儿快来评评理啊，二儿媳妇拿着菜刀要砍死亲婆婆啦——”
“金花，别愣着，快去后院把咱们老周家的酱菜搬走。”
赵金花得到指令，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得意，仗着自己身材粗壮，一把推开旁边的竹匾，撸起袖子就朝着后院的茅草棚子冲了过去。
棚子里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坛刚刚封装好、明天一早就要交货给醉仙楼的精品红油酱菜。
这二十坛酱菜，那就是整整十两白银。
“都是我的了。”
赵金花两眼放光，冲进棚子，伸出两只肥胖粗糙的手，直接朝着最中间那坛贴着红纸的主坛抱了过去。
许杏儿被马氏死死抱住小腿迈不开步，眼神一冷，正准备直接拿刀背拍开马氏的手。
就在赵金花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陶坛红布的千钧一发之际——
小院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道高大如山岳般的阴影带着凛冽的山风跨进门槛。
刚从后山砍柴回来的周砚山，单肩扛着一根足有一百多斤重、碗口粗的坚硬青冈木，黑沉沉的眸子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纠缠许杏儿的马氏，以及后院棚子里正准备明抢的赵金花。
男人一言不发，深邃的眼底瞬间凝聚起骇人的风暴。
他单手托住肩上那根百斤重的青冈原木，手臂上古铜色的腱子肉猛地贲张隆起，青筋暴起，腰腹发力，直接将那根巨木当作标枪一般，隔着半个院子狠狠掷了出去。
“轰隆——”
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百斤重的青冈巨木擦着赵金花的衣角呼啸而过，重重地砸在赵金花脚尖前不到两寸的青石板地上。
坚硬的青石板当场被砸得寸寸碎裂，碎石混着尘土飞溅起来，刮得赵金花脸颊生疼。
赵金花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母鸡，魂飞魄散地低头看着脚边那根还在滚动的巨木，裤腿瞬间湿了一片，一屁股瘫软在了泥地上。
而院门口，周砚山拍了拍手掌上的木屑，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吓傻的婆媳俩逼近过来。
第5章 当众护妻扔出门，鱼儿半夜咬钩了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左邻右舍的村民们纷纷探出头来，聚在院门外围观。
周砚山走到许杏儿身边，先是低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小媳妇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稍稍缓和了一分。
他伸出大手，握住许杏儿拿菜刀的纤细手腕，顺势将她护在了自己宽阔的后背后面。
地上原本还在撒泼干嚎的马氏，被刚才那根百斤巨木吓得心脏狂跳，可见周围聚集了不少村民，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又端起了亲娘的架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周砚山的鼻子骂道：
“周砚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娘的？你大嫂不过是过来看看弟妹，你居然拿那么大的木头砸她，你是想出人命吗？我怀胎十月生你养你，你现在发达了，有了媳妇忘了娘，老天爷都要打雷劈你这个不孝子。”
马氏这一手“孝道压人”用了二十年，以前每次只要她一哭二闹骂不孝，沉默寡言的周砚山就会闷着头退让。
她笃定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周砚山照样不敢拿她怎么样。
然而，这一次，周砚山看着她那张刻薄贪婪的脸，眼底却连最后一丝温度都彻底消失了。
“生我养我？”
周砚山冷笑一声，当着院门外几十号村民的面，突然伸手，“刺啦”一声，一把扯开了自己左肩和胸前的粗布短褐。
古铜色如铁塔般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只见他从左肩锁骨一直延伸到后背腰际的位置，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狰狞可怖的陈年伤疤。
周围的村民们看清那些伤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你口口声声说养我，那不妨让全村的叔伯长辈评评理。”
周砚山声音低沉如闷雷，字字砸在众人心头，“我八岁那年，周成才偷了学堂夫子的砚台，是你逼我替他顶罪，用烧红的火钳在我背上烙下这道疤；我十四岁那年冬天，周成才要钱去镇上考童生，你逼我顶着暴风雪进深山猎熊瞎子，差点被熊爪子掏穿心窝，猎熊换来的二十两银子，你一文钱没给我抓药，全拿去给周成才交了束脩。”
“这二十年来，老宅那五间青砖大瓦房、村东头那十亩水田，哪一分不是我拿命从山里换回来的？半个月前我不过是擦破点皮，你们怕花二钱银子抓药，连夜把我和杏儿赶出家门，连一粒米都没给我们留。”
周砚山往前逼近一步，一米九二的魁伟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煞白的马氏，黑眸冷冽如刀：
“分家文书上写得明白，每年一两养老银子，我昨天已经提前三年的份交到了里正叔手里。从今往后，那三两银子就是咱们之间仅剩的干系。谁要是再敢踏进这个院门半步，动我媳妇一根指头，就别怪我手里的猎刀不认人。”
院门外的村民们听完这番话，全都对着马氏和赵金花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天哪，早就知道马婆子偏心，没想到心黑到这种地步，连老二替老大顶罪挨火钳的事都干得出来。”
“把卖命攒家底的二儿子净身出户赶出来，现在见人家媳妇做酱菜赚钱了，又舔着脸过来抢秘方，真是不知羞耻。”
马氏被全村人骂得老脸无光，恼羞成怒之下，张开爪子就要往周砚山脸上挠：“反了天了，我今天非撕了你不可——”
周砚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用两只手，左手伸出，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马氏的后衣领；右手探进棚子，同样一把抓住瘫在地上的赵金花的胳膊。
两个加起来两百多斤的妇人，在天生神力的糙汉手里简直跟两袋轻飘飘的麦秸没什么区别。
周砚山迈开大步走到院门口，手臂一振，直接将婆媳俩一左一右扔出了青石台阶外。
“砰。”
厚重的木院门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关上，粗大的铁门栓“咔哒”一声落了锁。
门外，摔得灰头土脸的马氏和赵金花见周围村民全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们，连句狠话都不敢再放，捂着摔疼的屁股灰溜溜地逃回了老宅。
而门内的小院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许杏儿站在灶房门口，仰头看着正在慢条斯理系衣襟扣子的高大男人，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刚才他当众撕开衣裳、霸气护妻的样子，简直帅得人腿软。
她走上前，伸出细白软嫩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左肩下那道已经愈合的火钳旧疤，杏眼里满是心疼：
“以前是不是特别疼？”
周砚山垂眸看着小媳妇泛红的眼圈，心底最后一点戾气瞬间化作了一滩春水。
他没有回答疼不疼，反而看清了她唇角那一抹亮晶晶的红油——刚才马氏踹门前，这小馋猫显然正在灶房里偷吃红油脆笋。
男人冷硬的唇角微勾，突然伸出双手，一把卡住许杏儿纤细的柳腰，稍稍往上一提，直接将她整个人抱坐在了灶房门后堆满柴火的半高矮柜上。
这样一来，她的视线终于能与他平齐了。
周砚山欺身上前，宽阔滚烫的胸膛抵着她的膝盖，将她圈禁在矮柜与墙壁之间。
他抬起右手，用覆着厚茧的粗糙拇指指腹，慢条斯理地擦过她水润饱满的唇瓣，将那一抹红油擦在自己指尖，然后低头含进自己嘴里尝了尝，嗓音低沉暗哑：
“不疼了。有媳妇做的红油笋子甜着，早就忘了。”
许杏儿看着他舔指尖的动作，整张小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红苹果，双腿在矮柜边轻轻晃了晃，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油嘴滑舌，快放我下来，我还得去检查明早送货的坛子呢……”
周砚山非但没放，反而低下头，偏过俊朗硬挺的侧脸，含住她滚烫粉嫩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逗得怀里的小姑娘浑身酥软地缩起脖子，这才低笑出声。
不过，许杏儿太了解大房那家人的尿性了。
今天赵金花和马氏当众吃了这么大一个瘪，周成才又在醉仙楼看着那每天十两银子的进项眼红，他们明抢不成，今晚绝对会来暗偷。
吃过晚饭后，许杏儿故意当着院墙外鬼鬼祟祟路过的赵金花的面，把一坛贴着醒目大红纸、写着“老汤母水”字样的粗陶坛子，小心翼翼地摆在了后院棚子最靠外侧的木架上。
夜深人静，三更梆子刚响过两声。
村西头小院的院墙上，果然翻进来一道黑影。
正是趁夜摸过来的周成才和在外头接应的赵金花。
周成才轻手轻脚地溜进后院棚子，一眼就看到了木架上那坛贴着红纸的“老汤母水”，兴奋得直搓手，一把将陶坛抱进怀里，踩着墙根迅速翻墙溜之大吉。
而在主屋半掩的窗棂后面。
许杏儿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周砚山滚烫宽厚的怀抱里。
男人一只大手还搭在她纤软的腰窝上轻轻摩挲着，两人透过窗缝，将院子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许杏儿弯起眉眼，转头在男人坚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娇俏地低笑道：
“相公，鱼儿咬钩了，明天咱们等着看大戏吧。”
第6章 假秘方吃坏全镇肚子，醉仙楼带官差索赔百两
周家老宅的灶房里，油灯亮了一整宿。
周成才把偷回来的那坛“秘制母水”放在桌上，马氏和赵金花围在旁边，揭开封泥一看，只见里面果然是红亮浓稠、飘着白芝麻和香料的红油卤水。
“哈哈，我还当许杏儿那个小贱人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来全靠这坛老汤母水提味。”
赵金花得意得眉飞色舞，当即让周成才连夜去村里菜农家，用极低的价格收了两百斤已经糠心发老的劣质大白萝卜，还有后山刚挖出来、连壳都没剥干净的生山笋。
婆媳俩为了省油钱和香料钱，直接往偷来的这坛母水里兑了三大桶井水，再撒上几把粗盐，把两百斤没有焯水去涩的生山笋和老萝卜一股脑儿全泡了进去。
她们哪里知道，许杏儿故意留在后院外侧让他们偷走的那坛所谓“母水”，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卤水。
那里面装的，是许杏儿白天特意用没有焯水排毒的野生苦麻笋汁，混合了后山专门用来给牲口通便泻火的“番泻草”熬制出来的废料汁。
正经做笋子酱菜，必须经过山泉水反复煮沸漂洗才能去掉山笋里的草酸和麻毒；如今大房不仅用生麻笋直接生腌，还兑上了强效泻火草汁，那做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一坛坛现成的强力泻药。
可被猪油蒙了心的周成才一家根本顾不上去尝，一心只想着发大财。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马氏和赵金花便推着独轮车去了镇上集市，在许杏儿平时摆摊的位置旁边支起了大招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老周家正宗祖传红油酱菜，买一送一，只要十文钱一斤】。
不仅如此，周成才更是动起了歪脑筋。
他身为醉仙楼的账房先生，负责每日后厨采买食材的入库记账。
当天早上许杏儿把二十坛正品的红油脆笋送到醉仙楼后厨后，周成才趁着厨子们去前堂吃早饭的空当，偷偷溜进库房，用大房自己兑水腌制的十坛假冒伪劣酱菜，掉包了许杏儿送来的十坛正品。
周成才打得一手好算盘：把换出来的十坛正品拿出去高价卖给别的酒楼，他自己就能白白贪墨五两银子的差价，就算食客觉得味道淡了，那也是怪许杏儿偷工减料，正好还能让少东家退了许杏儿的供货契书。
起初的一个时辰里，集市上不少贪便宜的镇民见马氏和赵金花的摊位打着“周家祖传”的名号，价格又只有许杏儿的一半，纷纷掏钱买回家去配早饭。
马氏和赵金花收铜板收到手软，看着不远处安静坐着的许杏儿和周砚山，赵金花把下巴扬到了天上，大声嘲讽道：
“哟，某些人今天怎么没人光顾了呀？我就说这祖传秘方还得是咱们老周家大房做出来的才正宗，有些人想吃独食，门儿都没有。”
许杏儿坐在周砚山专门给她打的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水煮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但愿如此。”
话音刚落不到半柱香的工夫。
街尾突然冲过来十几个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着肚子的镇民，为首的铁匠铺王掌柜更是疼得满头冷汗，指着马氏和赵金花的摊位破口大骂：
“黑心肝的毒妇，你们卖的到底是什么毒咸菜？老子买回去刚吃了两口，家里老小五口人全都在茅房里上吐下泻，肚子疼得跟刀绞一样，差点把肠子都拉出来。”
“我也是，我刚吃了两块那苦哈哈的烂笋子，嘴唇都麻肿了，现在腿都是软的，赔钱，快赔我们汤药费。”
一传十，十传百，刚才贪便宜买了大房假酱菜的几十个镇民全都捂着肚子围了上来，群情激愤之下，直接一脚踹翻了马氏和赵金花的独轮车，烂萝卜和臭卤水泼了婆媳俩满头满脸。
马氏和赵金花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她们爬起来狡辩——
斜对面的醉仙楼大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少东家顾铭铁青着一张脸，带着六名手持水火棍的县衙捕快，押着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双手戴着铁镣的周成才，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少东家饶命，娘，金花，救命啊——”周成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原来，今天上午知府大人的小舅子正好在醉仙楼雅间设宴，点名要吃那道名声大噪的红油脆笋。
结果后厨端上去的恰好是被周成才掉包的那坛假货。
知府小舅子吃下两筷子后，当场在雅间里上吐下泻晕了过去，连带着一桌贵客全进了医馆洗胃。
顾铭震怒之下彻查后厨，当场从周成才的账房柜子里搜出了还没来得及转手卖掉的十坛正品酱菜——只因许杏儿送来的正品坛子底部，全都由周砚山用铁器刻了独一无二的“杏”字暗印，而大房掉包的假坛子底部光滑一片。
人证物证俱全，周成才当场招供是偷了二房的卤水自己兑水仿制、并偷梁换柱贪墨银子。
“好一个老周家正宗祖传秘方。”
顾铭冷冷地盯着瘫在泥地里的马氏和赵金花，将手里的账本和医馆赔付单甩在她们脸上，“周成才监守自盗、以次充好，不仅害得贵客中毒，更毁了我醉仙楼的金字招牌。加上街坊四邻的汤药费、官府罚金以及酒楼的名誉损失，共计纹银一百两。”
“捕快大哥，把这毒害百姓的一家子全锁起来。三天之内要是凑不够这一百两赔偿银子，周成才直接发配三千里充军，老宅的房地全部查封抵债。”
一百两银子。
还发配三千里充军。
马氏和赵金花听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她们把老宅翻个底朝天也掏不出十两银子来，这要是真让官府收了房子水田、把周成才流放，她们大房可就彻底家破人亡了。
下午，捕快押着戴木枷的周成才回村查封家产。
马氏和赵金花一路哭天抢地，眼看保不住青砖房，马氏眼珠子一转，竟突然拽着赵金花和周成才，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村西头许杏儿家的院门前。
“扑通”一声，马氏直接跪在青石台阶上，拿自己的脑袋“咚咚”地往木门上撞，扯开嗓子威胁道：
“老二，周砚山你给我开门。成才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啊，你今天要是不把你的酱菜铺子契书和那一百两银子拿出来替你大哥顶罪赔钱，娘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家大门口，让你背一辈子逼死亲娘的骂名。”
第7章 血书揭开身世真相，极品一家倾家荡产
村西头的小院门前，黑压压地围满了全村的百姓，连里正和几位族老也闻讯赶了过来。
马氏额头上撞出了一块青紫，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得惊天动地，赵金花和戴着沉重木枷的周成才也跪在旁边磕头哭喊：
“二弟，算大哥求你了，咱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你忍心看着大哥被发配充军死在半道上吗？不就是一百两银子和一张酱菜契书吗，你们两口子年轻，以后再赚就是了。”
周围不明真相的几个老辈村民见马氏真的拿命相逼，也不由得面露迟疑，小声议论道：
“这大房干的事确实缺德透顶，可马婆子到底是砚山的亲娘啊，真要是撞死在二房门口，官府追究起来，砚山这辈子也毁了。”
“是啊，血浓于水，这一百两银子怕是不得不替大房出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马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算计。
她笃定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世道里，只要她拿亲娘的性命死死咬住周砚山，就算周砚山心里再恨，也只能乖乖把赚来的银子和醉仙楼的契书双手奉上。
就在马氏准备再往门板上撞一下加把火的时候——
“吱呀”一声。
紧闭的木院门从里面缓缓拉开。
周砚山高大魁伟的身躯携着许杏儿并肩走了出来。
马氏一见门开了，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往门槛上一躺，指着周砚山哭嚎：“大家伙儿快看啊，这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子要逼死亲生老娘了，我要去见官告他忤逆——”
“告我忤逆？”
周砚山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撒泼的妇人，声音平静得可怕，“马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当真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马氏哭嚎的声音像是被一把掐断，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鬼，眼神慌乱地躲闪：“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不是我生的还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许杏儿走上前一步，面向旁边的里正和几位周氏族老，福了福身子，声音清亮地开口道：
“里正叔，各位族老爷爷，今天既然当着全村人和官差大哥的面，有些被瞒了二十年的陈年旧账，也该到了摊开来算清楚的时候了。”
说完，周砚山伸手探入怀中贴身的暗袋，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
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封纸页泛黄、却盖着鲜红血手印的信笺，以及半块造型古朴、雕刻着麒麟纹路的玄铁古玉佩。
“这是三年前爹临终咽气前，趁着马氏去镇上抓药，拼着最后一口气从枕头底下塞给我的遗书。”
周砚山将那封血书直接递到了里正手里，黑眸冷冷地锁住抖如筛糠的马氏：
“二十年前，爹进深山采药跌下山涧，是一位路过的姓沈的老猎户救了他。当时老猎户身受重伤自知命不久矣，便将尚在襁褓中的幼子托付给爹抚养，并留下了这半块信物玉佩，以及整整五十两白银的抚养费。”
里正戴上老花镜，颤抖着手展开那封字迹歪斜却按着周父血手印的遗书，当众高声念了出来。
真相如同平地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原来，那一年马氏刚生下死胎不久，见老猎户留下了足足五十两雪花银，便贪心大起，对外谎称周砚山是她生的二儿子，将那五十两巨款吞得一干二净。
她拿老猎户留给周砚山的救命银子，给大儿子周成才盖了五间青砖大瓦房，买了村东头十亩上等水田，甚至花钱把周成才送进了私塾读书。
而真正的银子主人周砚山，却从懂事起就被马氏当成摇钱树和老黄牛，吃猪食、住柴房、替周成才顶罪挨打，被他们一家子吸了整整二十年的血。
“爹在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那五十两银子本该是留给我成家立业的本钱，这二十年我在周家当牛做马猎回来的猎物银钱，早就抵清了你们那点剩饭之恩。”
周砚山指着面无人色的马氏，字字铿锵，震得整个村口鸦雀无声：
“三年前我之所以没拿出来，是念在爹临终前求我给周家留几分颜面。如今你们既然不给人活路，偷盗投毒在先，拿假孝道逼命在后，那这老周家的门，我周砚山从今日起，彻底出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唾骂声。
“畜生啊，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吞了人家亲爹留下的五十两抚养银子，还把恩人的儿子当奴才虐待了二十年。”
“怪不得分家的时候一粒米都不给砚山，原来心里有鬼，早就把人家的家底掏空补贴给周成才那个小畜生了。”
里正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马氏背上：“我们周家村怎么出了你们这一窝丧尽天良的毒妇恶棍，从今天起，砚山单独立户，改回本姓，跟你们大房再无半点干系。”
马氏彻底傻了眼，最后一张“亲娘”的底牌被撕得粉碎，瘫在泥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带走。”
站在旁边的县衙捕快头领再也看不下去了，铁链一抖，当场锁住鬼哭狼嚎的周成才，押着他就要往县衙大牢走。
醉仙楼少东家顾铭更是雷厉风行，当着里正的面拿出官府文书，直接带人去周家老宅，将那五间原本就用周砚山生父银子盖起来的青砖大瓦房和十亩上等水田全部查封拍卖，用来抵扣那一百两赔偿银子。
马氏和赵金花连屋里的细软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衙役直接扫地出门，守着一身破衣烂衫瘫在村口，真正尝到了什么叫一无所有、悔不当初。
闹剧收场，村民们拍手称快地渐渐散去。
许杏儿刚准备挽着周砚山的手臂回院子，身后却突然传来顾铭略带颤抖的惊呼声：
“周大哥，请留步。”
夫妻俩转过身去。
只见向来温文尔雅、从容镇定的醉仙楼少东家顾铭，此刻正死死盯着周砚山手里那半块玄铁麒麟玉佩，眼眶通红，竟当着众人的面撩起锦袍下摆，直接单膝跪在了青石阶前：
“这枚玄铁麒麟佩……敢问周大哥，令尊的名讳可是单字一个‘烈’字，早年曾在北境黑水军中任过斥候校尉？”
第8章 十里八乡第一富户，夜里归糙汉相公管
周砚山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半块玄铁玉佩，又看向神情激动的顾铭，微微蹙眉：
“周老头临终前曾提过一嘴，我生父确实姓沈名烈，曾是北境军中的老兵，因伤退伍后隐居在此处山林。”
听到“沈烈”两个字，顾铭眼眶一热，当场对着周砚山重重行了一个大礼：
“恩公在上。二十年前，家父行商途经北境山林，遭遇马匪截杀，正是沈烈叔父拼死突围救下了家父一命。后来家父伤愈重返此地寻找恩公报恩，却只听闻沈叔父已经病故，连唯一的幼子也不知所踪。”
顾铭从自己腰间解下另一块一模一样的麒麟玉佩，与周砚山手中的半块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声音诚恳至极：
“家父这些年一直立下家训，若能寻得沈叔父的后人，必以半数家业相报。周大哥，弟妹，我顾家在县城东大街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座三层楼的独立酱园铺面，连带后院的二十亩工坊，全都是当年家父专门留给沈叔父名下的产业，如今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许杏儿和周砚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意外的惊喜。
善恶到头终有报。
大房一家机关算尽、贪得无厌，最终落了个牢底坐穿、流落街头的下场；而一直脚踏实地、重情重义的周砚山，却迎来了属于他的泼天福报。
三天后，在顾铭的全力相助下，周砚山和许杏儿正式接手了县城东大街那座气派的三层酱园铺子，取名为“杏花记酱园”。
许杏儿没有丝毫懈怠，借着醉仙楼通行三州的商队渠道，不仅把招牌的“红油脆笋”和“酸辣脆萝卜”做大做强，还顺势推出了“山椒野菌酱”、“香辣牛肉酱”和“秘制腐乳”等十几种全新品类。
她雇了村里二十几个手脚麻利、老实本分的妇人来工坊做工，把村西头那两亩沙石地一口气扩租成了上百亩的绿色蔬菜基地与生态芦花鸡场，带着全村人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短短半年时间，“杏花记”的红油酱菜便火遍了整个江南三州，连省城的达官显贵吃饭时，桌上都少不了一碟贴着杏花红纸的脆笋。
到了腊月年底，村西头原本那三间漏雨的土坯旧屋，早已被推倒重建成了十里八乡最气派的三进青砖大宅院，朱红大门，雕梁画栋，院里还铺上了暖融融的青石地龙。
*
腊月二十九这天，许杏儿坐着铺了厚厚狐裘软垫的宽敞马车从县城酱园回村过年。
马车行至镇外破庙路口时，车轮碾过积雪，缓缓停了一下。
许杏儿掀开锦缎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寒风呼啸的破庙墙根下，头发花白凌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马氏，正和满脸冻疮、瞎了一只眼的赵金花缩在破草席里，手里端着两个豁了口的破瓦罐，颤抖着向路过的行人乞讨残羹冷炙。
听说周成才在发配充军的半路上因为吃不了苦染病没了，而马氏和赵金花被赶出村后没人肯收留，只能沦落到破庙讨饭度日。
两人看到那辆装饰华贵、拉着满满一车年货的马车，本能地端着破碗爬过来想讨口吃的。
可当她们抬起头，看清车窗里那个身穿绯红刻丝狐裘斗篷、肤白胜雪、被养得越发明艳娇贵的许杏儿，以及坐在车辕旁一身玄色锦衣、气势威严如山的周砚山时——
马氏和赵金花像是被滚油烫了脸一样，吓得浑身剧烈抽搐，连滚带爬地缩回了破庙角落里，把头死死埋进雪地里，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剩下悔恨到极点的呜咽声消散在北风中。
许杏儿平静地放下了车帘。
不相干的人，早就不值得她再分去半点眼神了。
除夕夜，新宅的主院卧房内。
屋里的地龙烧得极旺，铜盆里的银丝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红木拔步床边的书案前，许杏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桃粉色交领软缎小袄，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松松挽起。
她手里拨弄着一把紫檀木算盘，正对着一叠厚厚的银票和账本核算今年的年终红利，那双水润的杏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白嫩的指尖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直响。
“一共一千八百六十两……发完伙计们的年终红封，咱们今年净赚一千五百两呢。”
许杏儿捧着脸颊，美滋滋地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净房的木门被推开。
洗完热水澡的周砚山擦着微湿的短发，迈开修长的双腿走了出来。
这半年来日子过得舒心富足，男人原本就魁伟健硕的体格越发显得宽肩窄腰、精力旺盛，往书案旁一站，直接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将小媳妇连人带椅子笼罩了进去。
周砚山垂眸看了一眼在灯下数银票数得入迷、连他走过来都没察觉的小女人，幽深的黑眸里掠过一抹无奈又宠溺的暗火。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覆着薄茧的古铜色大手横空伸出，直接从许杏儿白皙的小手里抽走了那把紫檀算盘，随手扔在了桌案角落里。
“呀，我还没算完尾数呢——”
许杏儿仰起小脸刚想抗议，男人另一只滚烫宽大的手掌已经顺势探了过来。
他甚至不需要用两只手，单手张开，虎口往里一卡，便牢牢锁住了她那截被娇养得越发纤软柔韧的细腰，长臂往上一提一带——
天旋地转间，许杏儿整个人便双脚离地，直接被他轻飘飘地抱坐到了铺着厚厚软褥的床榻边缘，面对面地跨坐在了他结实滚烫的大腿上。
“大年三十的，还看什么账本？”
周砚山双臂如铁箍般环住她的后腰，高大的身躯欺近，粗糙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红润饱满的唇珠，嗓音低沉沙哑得厉害：
“银子哪有媳妇香？”
许杏儿被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清香与滚烫阳刚之气的荷尔蒙熏得浑身发软，白嫩的腮帮子习惯性地鼓了一下，伸出两只细白的小手抵在他硬如铸铁的胸肌上：
“你少来，昨晚你就折腾到后半夜，今天我腰还酸着呢……”
“那今晚为夫再给你揉揉。”
周砚山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不再给她逃跑的机会，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便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滚烫霸道的吻顺着她的唇瓣一路向下，落在她白皙脆弱的颈侧与滚烫粉嫩的耳尖上，激得许杏儿脚尖无助地绷紧，双手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眼尾泛起一抹潋滟动人的红潮。
窗外爆竹声声，烟火绚烂地照亮了半边夜空；而重重落下的红纱床帐之内，男人低沉粗粝的喘息声贴着少女滚烫的耳廓缓缓荡开：
“白日里你是管着几十号伙计的大掌柜，到了夜里，可得乖乖归为夫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