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成了都市爽文里那个作死的富二代反派。
书里写得明明白——六个月后，家破人亡。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
再看了看名下三家上市公司。
我深吸一口气。
你们慢慢斗，我先把钱提出来。
但问题是——当所有人都觉得我在下一盘大棋的时候，我要怎么解释，我只是想跑路？
【第一章】
我叫林昭。
准确地说，二十分钟前我还不叫林昭。
二十分钟前，我是一个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工位上猝死的996社畜。
现在，我躺在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上，手边放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手机里有47条未读消息，衣柜里挂着二十多套定制西装。
窗外是四十八层高的江景。
我本该高兴。
毕竟谁不想一觉醒来变成有钱人？
但问题是——我认出了这个地方。
林氏集团，少东家，林昭。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直接扎进我的脑子里。
因为三天前，我刚在网上追完一本都市爽文。男主叫陈逸，从底层逆袭，一路打怪升级，最终成为商业大佬。
而林昭，就是那本书里最经典的炮灰反派。
仗着老爹的势力打压男主，抢男主的项目，截男主的客户，甚至觊觎男主的女人。
结果呢？
男主隐忍蛰伏，六个月后绝地反击。林氏集团被做空，股价一夜暴跌百分之七十。合作伙伴集体反水。林父被查，锒铛入狱。
而林昭本人——被人打断了腿，扔在路边。
全书最后一章，连他的名字都没再出现过。
彻底消失。
连个交代都没有。
我现在就是这个人。
我坐在床边，深呼吸了整三分钟。
然后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日期。
距离原著中男主逆袭的时间节点——
还有六个月。
六个月。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是兴奋。
不对，就是怕。
好吧，又怕又兴奋。
怕的是——我现在是必死之人。
兴奋的是——我他妈手里现在有钱啊！
黑卡余额我不知道具体多少，但原著里提过一嘴，林氏集团年营收八十亿，林昭个人名下资产保守估计十位数。
十位数。
我上辈子攒一万年都攒不到。
而现在，这些钱，都是我的。
六个月后就不是了。
那我的选择很简单——
把钱提出来，转走，润。
你们爱斗去，主角的气运关我什么事？
我不当反派了。
我当个快乐的外国富翁不好吗？
主意打定，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周诚"——私人助理。
原著里这人对林昭忠心耿耿，一直跟到林家倒台的最后一刻。
是个好人。
我拨通电话。
"喂？少爷？您这么早打电话？"周诚的声音带着困惑，"您不是一般下午两点才起吗……"
"周诚。"
"在。"
"帮我查一下，我名下哪些资产可以快速变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少爷，您是不是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我说，"另外，帮我看瑞士那边开户需要什么手续。"
"……"
又是三秒沉默。
"少爷，出什么事了？"
我想了想，决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最近觉得，国内的营商环境不太适合我。"
"您昨晚不是还在会所喝到两点吗？"
"那就是喝酒的时候想通的。"
"……好吧，我上午整理好发您。"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
第一，远离男主陈逸。别招惹他，别碰他的女人，别抢他的项目，最好连他的影子都别看到。
第二，远离女主苏婉。原著里林昭对苏婉死缠烂打，最终被男主打脸。我现在对这位女主只有一个态度——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第三，远离赵天鸣。这个人表面是林昭的哥们，实际上是个白眼狼。原著里林家倒台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还把林家不少商业机密卖了出去。
离他越远越好。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转移资产，买好机票，六个月之内，消失。
完美。
滴水不漏。
我在心里给自己的计划打了满分。
然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天鸣。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做出了一个成熟的选择——
挂掉。
三秒后又响了。
又挂。
又响。
我直接关机了。
兄弟，来世再聊。
【第二章】
上午十点，周诚把资料发到了我邮箱。
我名下的资产，比我想象的还多。
三家公司的股份，两处商业地产，一个私募基金的LP份额，外加若干理财产品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收藏品。
总价值——大概在十二到十五亿之间。
我手都在抖。
上辈子月薪一万二，扣完税到手九千多。
现在光是一天的利息就比我上辈子一年的工资多。
但我不能贪。
原著里写得清楚，六个月后这些东西全部归零。公司被做空，地产被冻结，资金被查。一分都带不走。
我必须在这之前，把能变现的全部变现。
"周诚，昌华科技那边的股份，能卖吗？"
昌华科技是林昭名下的一家子公司，做智能硬件的，年营收不高，但估值还行。
周诚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能是能，但是少爷，昌华现在正谈B轮融资，这个时候卖——"
"卖。"
"可是——"
"溢价百分之二十卖。"
"……少爷，您确定？昌华可是您亲手——"
"不是我亲手。"我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管了。找个接盘的，越快越好。"
周诚大概以为我又犯了纨绔病，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结果没想到，消息放出去第二天，就有人来接盘了。
不但接盘，还主动溢价百分之三十。
三
我报二十，他给三十。
这不对劲。
我让周诚查了一下对方的背景。
查完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接盘方是一家名叫"嘉禾资本"的投资机构。
我翻遍了原著的记忆——这个名字出现过。
原著后半段，男主陈逸逆袭之后，背的资本支持就是嘉禾。
也就是说，接盘我公司的人，是未来男主的金主。
我卖了一家公司给男主阵营。
等。
这不是很好吗？
卖给谁不是卖，卖给男主的人，等于提前交投名状啊！
我果断点头："成交。"
周诚："少爷，您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签字。"
三天后，昌华科技的股权转让完成。
四个亿，落袋为安。
当天晚上，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串数字，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四个亿。
上辈子我连四十万都没见过。
我现在有四个亿了。
润了润了，这波先润为敬。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条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
"林氏少东家林昭，低价抛售旗下优质资产。"
"疑似林氏内部出现问题。"
"林家少爷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我人都傻了。
我只是想安静地跑路，你们怎么就嗅到血腥味了？
更离谱的是，当天下午，林国栋——我的便宜老爹——亲自打电话来了。
"林昭，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卖昌华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不大，但那种压迫感透过电话都能感受到。
原著里的林国栋，是个老谋深算的商场狐狸。
这辈子他是我爹。
我深吸一口气："爸，我想自己出去闯一闯。昌华太小了，不适合我。"
"闯？你闯什么？你能闯什么？"林国栋冷笑了一声，"你上个月还在酒吧喝到被人抬回来，现在跟我说要自己闯？"
"……人总要成长的嘛。"
"行。"林国栋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你要闯可以。但是，集团的事你少插手。别给我惹麻烦。"
"放心爸，我绝对不惹麻烦。"
这是我说的最真诚的一句话。
我是真的不想惹麻烦啊。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
计划第一步完成。
四个亿到手。
但这只是开始。
我还有十几个亿的资产要处理。
而且我得加快速度。
因为原著里，差不多就是从这个时间点开始，男主陈逸会逐步崛起，各种势力开始交锋。
我夹在中间，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快跑。
一定要快跑。
【第三章】
第四天，我出门办事。
具体来说是去银行处理一些境外汇款的手续。
办完事出来，我想找个咖啡厅坐会儿。
推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然后我抬头一看。
三米外，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长发女生。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正低头看笔记本电脑，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难题。
很好看。
但我不是在欣赏。
我在发抖。
因为我认出她了。
苏婉。
女主角。
原著中陈逸的未来老婆。
原著中林昭死缠烂打、最终导致自己被男主暴揍的直接原因。
她怎么在这里？！
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直接起身，转头，走人。
咖啡不喝了。
命要紧。
"林昭？"
我脚步一僵。
她叫我了。
我他妈被认出来了。
逃跑失败。
我做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转过头。
"哦，苏婉啊，好巧。"
苏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也对，按照原著设定，此前的林昭见到苏婉就跟苍蝇见到蜜一样，嘘寒问暖、死缠烂打。
现在我转身就走，她肯定觉得有问题。
"你……没什么事吧？"她试探着问。
"没有没有，我就是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我后退了两步，"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苏婉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她大概从来没见过林昭对她说"你忙你的"。
"等。"她站了起来。
我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别啊姐。
你别过来啊。
你知不知道你身后站着一个开挂的男主角？我现在跟你多说一句话，未来都可能多挨一拳。
"真没事。"我摆了摆手，"打扰了，告辞。"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厅。
走出去之后，我的心跳还在狂飙。
太险了。
以后出门要先查一遍女主的行动轨迹才行。
不，最好哪儿都别去，在家待着最安全。
我刚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家，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赵天鸣：兄弟，大项目，包赚不赔。华盛那个地产项目，我跟赵天鸣：兄弟，大项目，包赚不赔。华盛那个地产项目，我跟人打好招呼了，你出两个亿，半年翻倍。晚上聚？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半年翻倍。
呵。
半年后你连裤衩都剩不下。
原著里这个"华盛地产项目"我记得清楚楚——就是赵天鸣设的局。表面上是拉林昭入伙，实际上是给外面的人递刀子。林昭投进去的钱，最后一分没回来，全成了别人做空林氏的子弹。
这个白眼狼，现在就开始挖坑了。
我面无表情地打了三个字：
"没兴趣。"
发送。
三秒后，赵天鸣秒回。
"？兄弟你没睡醒吧？上次那个红杉的项目你抢着要投，这次这个比那个稳十倍。"
"最近手头紧。"
"你手头紧？你林昭手头紧？"
连打了六个问号。
我能理解他的震惊。原著里的林昭花钱如流水，通宵在会所砸几十万眼都不眨。现在突然说手头紧，确实像是诈骗短信。
但我不打算解释。
"就是紧，改天再说。"
发完直接把对话框关了。
赵天鸣，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四章】
接下来一周，我过得像个隐形人。
不出门，不社交，不去会所，不泡吧。
每天就干三件事：转移资产、研究移民政策、吃外卖。
周诚大概以为我被哪个高僧点化了，每次汇报工作都小心翼翼地看我，像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少爷，您名下那两块商业地产，中城的那块我找到买家了，报价六个亿。"
"不还价，直接签。"
"……好的。另一块呢？"
"一起卖。"
"两块一起？"周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少爷，这两块地加起来值十二个亿，您全卖了？"
"全卖。"
"可是您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周诚沉默了好几秒，我几乎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咽口水的声音。
"少爷，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犹豫了一下。
周诚这人，原著里跟林昭到了最后。家破人亡的时候，别人全跑了，就他还在。
他是个好人。
但我不能跟他说实话。
"我要穿越时空避难"这种话说出来，下一站就是精神病院。
"没麻烦。"我说，"就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人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您这不是换篮子，您这是把篮子都扔了啊……"
"放心，我有安排。"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继续研究新西兰的投资移民政策。
一千万纽币起步，直接给永居。
划算。
太划算了。
正看着，门铃响了。
我没点外卖。
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一看——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身后站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我认识他。
刘峰。
林国栋的左膀右臂，林氏集团的副总裁。
也是原著里后期反水的关键人物之一。
林家倒台的时候，就是这个刘峰把集团的核心数据打包卖了出去。
我没有开门。
门铃又响了一次。
"林少，是我，刘叔。您父亲让我来看您。"
我继续没开门。
"林少？"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开门。
"刘叔，什么事？"
刘峰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
"您父亲让我来问，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啊，挺好的。"
"是吗？"他推了推眼镜，"听说您把昌华卖了，两块地也在挂牌。您父亲很关心您的状况。"
关心个屁。
林国栋关心的是我在折腾什么，会不会影响到集团。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就是想轻装上阵，做点自己的事情。"我说。
刘峰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林少，有些资产动起来容易，收回去就难了。您三思。"
"谢谢刘叔提醒。"
他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我关上门，后背已经湿透了。
刘峰来这一趟，不是关心。
是试探。
他在怀疑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也对——原著里的林昭，傻得冒泡，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现在突然开始大规模变卖资产，任谁都会觉得不正常。
我得换个策略。
不能卖得太明显了。
得找个理由。
一个合理的、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理由。
我想了整一个下午。
最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案——
创业。
对外宣布：林昭要自己创业，脱离林氏，独立发展。
变卖资产是为了筹集创业资金。
这样一来，卖东西有了说法，拿钱有了去处。
等我把钱全归拢到一个"创业公司"的账上，再一步转移到海外——
天衣无缝。
我立刻给周诚打电话。
"周诚，帮我注册一家公司。"
"做什么方向的？"
"人工智能。"
"……少爷，您会写代码吗？"
"不会。但投资人也不会啊。"
周诚沉默了好久。
"好吧。公司名叫什么？"
我想了想。
"就叫……星耀科技。"
听起来很牛逼，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完美。
【第五章】
星耀科技注册完成的第三天，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我在一间租来的办公室里，假装对着白板写写画。
文案："新的开始，新的征程。感谢老爸多年栽培，是时候证明自己了。#创业 #AI赛道"
发完之后，我靠在椅子上等反应。
果然，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赵天鸣：牛啊兄弟！早该出来单干了！需要资源说话！
我没回他。
张远——圈子里另一个富二代：林少这是要搞大事啊，加油！
我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刘峰：年轻人有魄力，看好你。
假笑。
然后——
苏婉给我点了个赞。
我心里一咯噔。
怎么还加了她微信？原著这个林昭到底多缠人啊？
我赶紧翻了聊天记录，满屏都是林昭之前发的消息。
"在吗？"
"吃饭了吗？"
"我看到一家新开的餐厅，要不要一起？"
"你今天穿白色真好看。"
全是已读不回。
一百多条消息，苏婉总共回复了三次。
第一次："不了，谢谢。"
第二次："林昭，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第三次："请你不要再发了。"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兄弟，你上辈子是舔狗吗？
不，你就是舔狗。
我果断清空了和苏婉的聊天记录。
从今天起，林昭不舔了。
林昭只舔钱。
两周后。
我的资产变现计划进行到了百分之六十。
六个亿的地产已经过户。
四个亿的股权已经到账。
私募基金的份额正在转让流程中。
所有钱都汇入了星耀科技的账户。
从外面看，我就是一个投入了全部身家创业的热血富二代。
从里面看，这家公司除了我和周诚，连个实习生都没有。
但无所谓。
再过两个月，钱一到位，我就走。
目标：新西兰。
计划顺利得让我有点不安。
果然，不安是有道理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研究奥克兰的房价，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相干净利落，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锋利的东西。
我的瞳孔一缩。
陈逸。
男主角本人。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林昭。"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后颈发凉的东西。
"我来谈个事。"
我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原著时间线，这个阶段的陈逸应该还在蛰伏期。他还没崛起，还没拿到嘉禾的投资，还没——
等一下。
嘉禾。
我把昌华卖给嘉禾了。
而嘉禾，是陈逸未来的靠山。
所以——
他是通过嘉禾知道我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出一个还算正常的表情。
"陈逸？什么事，坐。"
陈逸没坐。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像在观察猎物。
"昌华科技。"他说，"你为什么卖？"
"缺钱。"我说。
"缺钱？"他嘴角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林氏的少东家会缺钱？"
"创业嘛，到处都要花钱。"
他盯着我又看了五秒。
那五秒钟里，我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机扫了一遍。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六章】
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他在怀疑我。
一个蛰伏期的男主角，还没拿到他的气运，还没开始他的逆袭之路——但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知道什么？"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你说的我听不懂啊。"
陈逸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身后的白板上。
白板上写着一堆我为了装样子随便写的"AI""大模型""融资计划"之类的关键词。
还好我没把"跑路计划"写上去。
"昌华的技术团队很强。"陈逸开口了，"你持有那家公司三年，从来没管过。现在突然卖了，溢价百分之三十都不还价。"
他一步走近我的办公桌。
"你的地产也在卖。私募份额也在转。整个圈子都在传，林昭在套现。"
他在我对面站定。
"要么你遇到了大麻烦。要么你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我咽了口口水。
这就是主角吗？
蛰伏期的主角就这么敏锐？
原著里的林昭之所以输得那么惨，现在我完全理解了。因为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台人形计算机。
但我不能慌。
我慌了，他就确认了。
"陈逸，"我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混不吝的表情，"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想自己做点事。在老爹手底下待了这么多年，你不觉得闷吗？"
"所以你的'自己做点事'，是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卖了？"
"轻装上阵，懂吗？"
"不懂。"
这人真难对付。
我决定换个策略。
"行吧，"我站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陈逸看着我，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锋利，而是一种……评估。
"我想收购昌华剩下的专利。"他说，"嘉禾拿到股权之后，有一批核心专利的转让权还在你的关联公司里。我想买。"
就这？
他来就为这事？
我差点笑出声。
"多少钱？"
陈逸报了一个数字。
公道价。不高不低。
我连一秒都没犹豫。
"成交。让你的人联系周诚走流程。"
陈逸显然没预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他眉头微皱了一下。
在原著里，林昭对陈逸是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态度。抢他的项目，断他的路，恨不能把这个草根踩进泥里。
现在——
"林昭。"他叫了我一声。
"嗯？"
"你变了。"
我心里一紧。
变了这个词在小说里从来不是好事。
"人都会变的嘛。"我笑了笑，"好了，没别的事我就不留你了。我下午还有个会。"
没有会。下午我要接着看奥克兰的学区房。
陈逸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昭。"
"又怎么了？"
"不管你在做什么——别做得太绝。"
他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
"别做得太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威胁我？
还是在提醒我？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以为我只要避开男主就行。
但男主自己找上门了。
更可怕的是，我现在做的所有事情，在陈逸眼里可能都不像是"跑路"。
他可能觉得——
我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收缩战线，集中资源，蓄势待发。
商战里这叫战略收缩。
他把我当成了一个比原著设定更强大的对手。
我苦笑。
兄弟，我真的只是想跑路啊。
信我。
【第七章】
陈逸走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林国栋的电话。
"明天晚上，家族聚餐。必须到。"
语气不容拒绝。
我本能想拒绝。
原著里的家族聚餐从来不是什么好场合。那种长桌两边坐着的不是亲人，是敌人。
但我不能不去。
不去，林国栋会亲自来把我拎过去。
更何况——原著里林家的覆灭，有一半原因出在家族内部的斗争上。
我去看情况也好。
第二天傍晚，我穿着定制西装，坐车到了林家老宅。
老宅是一栋独栋别墅，坐落在城东的富人区。占地面积大得离谱，门口停了七八辆车。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饭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是林国栋，我那位便宜老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如刀。
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我的继母，周雅。
原著里这个女人也不是善茬。她给林国栋生了个小儿子，一直在暗中为小儿子争家产。
长桌的另一边，坐着我的叔叔林国强和他的儿子林旭。
林国强是林氏的二股东，和林国栋面和心不和。
林旭是林昭的堂兄弟，比林昭小两岁，在原著里是个工具人。
但他有一个特点——嫉妒心极强。
原著里林家倒台之后，林旭是最开心的那个人。他甚至说过一句话："早该如此。"
我扫了一圈，在心里给每个人贴上了标签。
林国栋——六个月后被查，入狱。
周雅——墙头草，林家倒了她第一个跑。
林国强——后期和外部势力勾结，加速了林家的崩溃。
林旭——落井下石的小人。
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满桌子人，没有一个我能信的。
"都到齐了。"林国栋开口，"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说一件事。"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最近集团遇到了一些情况。外面有人在收购我们的散股。量不大，但动作很密集。"
我心里一跳。
有人在收购林氏的散股？
原著里——这就是做空的前奏。
先收集散股，获得一定话语权，然后在关键时刻集中抛售，引发恐慌性下跌。
它已经开始了。
比我预想的还要早。
"所以，"林国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需要所有家族成员暂时停止一切资产变动。稳定军心。"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停止资产变动？
我还有四个多亿没来得及转出去！
"爸，"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这边情况不一样，我是自己在创业——"
"我知道你在创业。"林国栋打断我，"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变卖资产的消息已经让外界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从今天起，暂停。"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对面林国强的目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林旭更过分，直接来了一句：
"昭哥，你最近动作挺大啊。该不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风声，想跑吧？"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周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林国栋的眼睛微眯起。
我——
笑了。
"旭子，你想多了。"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我就是想自己做点事。叔和婶婶不也一直说我是纨绔嘛，我这不是在争口气嘛。"
我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爸你说暂停就暂停。听你的。"
林国栋看了我几秒，微点了点头。
这顿饭接下来的气氛都很诡异。
每个人都在笑，但每个人眼里都在算计。
吃完饭出来，我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
我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卖东西了。
但我也不能停。
林国栋说的"有人在收散股"，结合原著的情节线，这意味着——
留给我的时间，可能不是六个月。
可能是四个月。
甚至更短。
我必须想一个更隐蔽的办法。
【第八章】
那晚回去之后，我一夜没睡。
到凌晨四点，我想出了一个新方案。
既然不能明着卖，那就暗着来。
星耀科技是我名下合法的公司。
我可以用星耀科技的名义，对外进行"投资"。
投到哪儿？
投到我提前在海外注册好的壳公司里。
钱从星耀出去，经过两三道关联交易，最终落到新西兰一个干净的账户里。
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发票，有项目说明。
外面看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里面看——
是我在搬家。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周诚打了电话。
"帮我在新西兰注册一家公司，做AI硬件方向。"
"少爷，您真的要做AI？"
"做啊。"我说，"海外市场，前景广阔。"
"可是您连ChatGPT都不会用——"
"不重要。注册就行。"
周诚大概已经习惯了我的莫名其妙，叹着气答应了。
三天后，新西兰的壳公司注册完成。
我以"海外技术合作"的名义，从星耀科技账上向新西兰公司汇出了第一笔款。
两千万。
不多不少。
不会引起注意。
接下来，每周一笔，金额递增。
按照这个速度，两月之内，我能把剩下的钱全部转出去。
我终于松了口气。
一切都在计划中。
直到——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假装开会（其实在看新西兰的房产广告），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脸色一变。
来的人是苏婉。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犹豫。
"林昭，我能进来吗？"
"……"
我环顾了一下办公室。
就我一个人。
白板上写着"AI+智能硬件+全球布局"。
桌上电脑屏幕——
我猛地一把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刚才打开的是奥克兰一栋海景别墅的VR看房页面。
"请进，请进。"我站起来，"什么事？"
苏婉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我桌上。
"嘉禾那边让我对接你们昌华专利的后续交割。"她说，"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一下。"
我看了一眼文件封面。
嘉禾资本。
技术资产交割备忘录。
对接人：苏婉。
我突然明白了。
苏婉在嘉禾工作。
她是嘉禾的人。
原著里，苏婉就是在嘉禾实习期间认识的陈逸。陈逸通过嘉禾获得融资，苏婉是项目对接人，两人日久生情。
也就是说——
苏婉现在站在我面前，不是巧合。
是工作。
而陈逸上次来找我，八成也是通过苏婉知道的信息。
我深呼吸。
冷静。
她只是来对接工作的。
签个字就行了。
别慌。
"好，我看。"我打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内容很简单，就是确认几项专利的归属权转移细节。
"这里和这里签字就行。"苏婉指了指。
我提笔签了。
"好了。"
"嗯。"苏婉收好文件，却没有马上走。
她看了看我的办公室，目光在空荡荡的工位上停了一下。
"你这个公司……就你一个人？"
"还有一个助理。"我说，"今天不在。"
"做AI方向的？"
"嗯。"
"你们的技术团队呢？"
"……在招。"
"产品方向确定了吗？"
"……在定。"
苏婉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昭，你真的变了。"
这是第二个人对我说这句话了。
"是吗？"我笑了笑，"可能是年纪大了。"
"以前你见到我——"她顿了顿，像是在措辞，"不太一样。"
以前的林昭见到你，恨不得绕着你转八百圈。
现在的我见到你，只想让你赶紧走，别让陈逸误会。
"人总要成长的嘛。"我说，"以前的事，不好意思了。"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她说，"那我先走了。"
"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AI方向，如果需要技术资源，可以找嘉禾聊。他们有孵化项目。"
"好，谢谢。"
她走了。
我瘫在椅子上。
好险。
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她最后那句话让我有点在意。
她在给我推荐嘉禾的孵化项目？
为什么？
出于工作职责？
还是——
不，别想多了。
别踏马的走上原著老路了。
林昭，你清醒一点。
你的目标是跑路。
跑。路。
【第九章】
又过了两周。
海外账户的金额已经累计到了三个亿。
加上之前变现的十个亿，我的总转移量已经超过了十三亿。
还剩最后两个亿左右的资产比较难动——一部分是理财产品锁定期还没到，一部分是林国栋直接监管的家族信托份额。
这两个亿，我暂时动不了。
但够了。
十三个亿，足够我在新西兰当一辈子咸鱼。
机票我都选好了——下个月15号，奥克兰直飞。
单程。
我甚至开始想象在南半球海边别墅里钓鱼的画面了。
然后命运给了我一巴掌。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机看新闻。
头条：
"林氏集团副总裁刘峰涉嫌职务侵占，已被公安机关带走调查。"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刘峰？
被抓了？
原著里刘峰是后期才反水的。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月，他怎么就——
我赶紧往下看。
"据知情人士透露，刘峰涉嫌利用职务便利，通过关联公司转移林氏集团资产，金额高达数亿元。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
通过关联公司转移资产。
数亿元。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刘峰。
是因为——我做的事，和刘峰做的事，从外面看起来一模一样。
关联公司。
资产转移。
金额数亿。
如果有人顺着刘峰的案子查下去，查到类似的资金流动模式——
查到星耀科技——
查到新西兰那个壳公司——
我完了。
电话响了。
林国栋。
我接起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看新闻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看了。"
"刘峰这个狗东西，跟了我二十年，背后捅刀子。"
"……"
"我已经让法务开始全面审计集团内部的资金流向。"
全面审计。
"所有关联交易，所有子公司的进出账，一笔一笔查。"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脚底流。
"你那个星耀科技，"林国栋顿了一下，"最近对外打了不少款？"
"那是……业务需要。海外合作方——"
"行了。"他打断我，"把你的账目整理一份，明天交给法务。"
"爸，我这是独立公司，不归集团——"
"林昭。"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清楚。外面有人想搞我们林家。你是不是自己人，看你怎么做。"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四十八楼的江景，脑子一片空白。
账目。
法务。
审计。
如果那些款项的去向被查出来——
我不是跑路，是坐牢。
我拨通了周诚的电话。
"周诚，星耀对外打款的那些合同——"
"都在的，少爷。每一笔都有正规合同和项目计划书。"
"能查出来是壳公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少爷，您要跟我说实话。您到底在做什么？"
我闭上眼。
周诚跟了原著林昭五年。
现在他跟了我一个多月。
我在赌。
"周诚，我问你一句话。"
"您说。"
"如果林家要倒了，你会怎么做？"
长久的沉默。
"少爷，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是第三个人问我这句话了。
"你就回答我。"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周诚说："少爷，我跟的是您，不是林家。"
我长出一口气。
"好。那些海外的合同，重新做一遍。把壳公司的股东结构套两层，VIE架构。然后准备一份完整的项目计划书，要能过审计的那种。AI芯片方向，最好有几个海外顾问的名字挂着。"
"这——要花点时间。"
"三天。"我说，"三天之内，必须做完。"
"明白。"
挂了电话，我坐回椅子上。
心还在狂跳。
但脑子开始转了。
林国栋的审计，我必须过。
只要账面上逻辑自洽，他不会深挖。
毕竟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外面的人，不是我。
但这件事给了我一个教训——
我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慢慢转了。
剩下的钱，不要了。
十三个亿，够了。
机票提前。
下周就走。
【第十章】
然而老天爷没给我这个机会。
第二天，我正在让周诚加急处理审计材料。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林氏集团被举报涉嫌财务造假，证监部门已介入调查。相关方资产或被冻结。"
资产冻结。
我点开详细新闻，越看越心凉。
"据悉，调查范围涵盖林氏集团及其所有关联公司、子公司、以及实际控制人名下的所有商业主体……"
所有商业主体。
星耀科技，在我名下。
我是林国栋的儿子。
我是关联方。
如果冻结令下来——
星耀账上的钱，一分都出不去。
已经转到新西兰的那些呢？
我赶紧打开电脑查海外账户。
还在。
钱还在。
已经出去的没有被追回。
但——
"少爷！"周诚的电话打进来，声音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慌张，"出事了！法院的人刚打电话来，星耀科技的账户被司法冻结了！"
我闭上眼。
来了。
原著里的情节像一辆刹不住的火车，正在碾过来。
我以为我可以提前下车。
结果我刚站起来，车就加速了。
"冻结了多少？"我问。
"全部。账上四千三百万，全冻了。"
四千三百万。
是我没来得及转出去的最后一笔。
加上之前的理财和信托，总共有将近两个多亿被锁死了。
但没关系。
已经出去的十三个亿是安全的。
我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
"周诚，我的护照在哪里？"
"在保险柜里，您家的那个。"
"帮我取出来。"
"少爷，您这是——"
"别问了。今晚之前把护照送到我手上。"
"……好。"
挂完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不多——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两个手机。
其他的全不要了。
那些西装、手表、跑车，全是身外之物。
命要紧。
我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今晚拿到护照，明天一早去机场，买最近一班飞奥克兰的票。
不等下周了。
明天就走。
我正想着，门铃响了。
我警觉地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天鸣。
另一个——
林旭。
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赵天鸣在按门铃，嘴里嘟囔着："开门啊兄弟，知道你在家。"
林旭双手揣在口袋里，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容。
我退后一步。
不开。
"林昭！"赵天鸣又按了一下，"出大事了你知道吗？你爸被查了！你现在什么情况？开门说话！"
我知道。
但我不想和你们说话。
"昭哥，"林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一家人呢，有事商量着来。别一个人扛着。"
一家人？
你他妈在原著里看着我被人打断腿的时候，笑得最开心。
现在跟我说一家人？
我扭头回了客厅，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到最大。
随他们敲。
五分钟后，他们走了。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赵天鸣和林旭凑在一起——这在原著里没有出现过。
情节已经开始偏了。
因为我改变了太多东西。
原著里这个时间点，林昭应该还在花天酒地，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他应该还在追苏婉，还在和陈逸对着干，还在被赵天鸣当枪使。
但现在——
林昭不追苏婉了。
林昭不对付陈逸了。
林昭在套现跑路。
蝴蝶翅膀扇了一下，暴风雨提前来了。
该死。
【第十一章】
傍晚六点，周诚把护照送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差。
"少爷，外面的情况很不好。"他说，"林氏的股价今天跌了百分之十五，明天可能继续跌。您父亲那边……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
林国栋大概已经被请去"喝茶"了。
和原著一样。
只是提前了将近四个月。
"周诚，"我接过护照，"明天之后，你别管我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把该拿的钱拿了，回老家也好，找个新工作也好。别跟着我了。"
周诚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少爷——"
"别叫我少爷了。"我说，"林少这个身份，明天就不存在了。"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整理的，您在海外那几个账户的完整信息。密码、密钥、备用联系方式，全在里面。"
他把信封递给我。
"少爷，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着急。但我跟了您一个多月，比以前那个林昭——清醒太多了。"
我接过信封。
"谢谢你，周诚。"
"您保重。"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上辈子的我是个社畜，没什么朋友，更没有什么生死之交。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周诚可能是唯一一个真心帮我的人。
但我不能带他走。
他跟着我，只会被牵连。
我关上门，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四十八楼的江景公寓。
明天之后，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不留恋。
真不留恋。
好吧，有点留恋那个浴缸。
但不重要了。
当晚十一点，我正在确认明天的航班信息。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昭？"
一个女声。
苏婉。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不对，原来的林昭肯定给她留过。"什么事？"
"我看到新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你……还好吗？"
"挺好的。"
"嘉禾那边说，你们星耀的账户被冻结了。之前那笔专利交割的尾款，可能会受影响——"
"不用管了。"我说，"那笔尾款我不要了，当送你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林昭，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困了，明天还有事。挂了啊。"
"等一下——"
我挂了。
不是我不近人情。
是我现在不能跟任何人产生联系。
尤其是女主角。
明天就走。
明天就自由。
我爬上床，闭上眼。
但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情节提前了这么多，还有没有别的变数？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想到的？
凌晨两点，我终于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已经在奥克兰的海边别墅里钓鱼了。
风很大，阳光很好。
然后——
手机闹钟响了。
早上六点。
我弹起来，抓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
护照，信封，手机，钱包。
出门，电梯，地下车库。
我没有开自己那辆招摇的保时捷。
太显眼了。
我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机场。"
"好嘞。"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我看了眼后视镜。
那栋四十八层的高楼越来越小。
再见了，林昭的世界。
我不当反派了。
我当个快乐的新西兰居民。
牧场、海景、钓鱼、十三个亿。
人生圆满。
车子上了高架，往机场方向走。
路况不错，畅通无阻。
我靠在后座上，长舒一口气。
二十分钟后就到机场。
买票，过安检，登机。
十个小时后，落地奥克兰。
结束。
然后——
车子在高架上停了。
前面堵了。
不对。
不是堵车。
是前面被拦了。
我从车窗看过去，高架入口处停着两辆黑色的SUV，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司机骂了一句："什么情况啊，前面查车？"
我的心一沉。
车走停停，慢慢往前挪。
越来越近了。
我看清了那几个人的制服。
不是交警。
我看到为首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对着前面的车一辆一辆核对什么。
巧合。
一定是巧合。
跟我没关系。
车子又往前挪了几米。
前面的车被放行了。
到我们了。
制服男弯下腰，对着我们车窗敲了两下。
司机摇下窗户。
"例行检查，后座乘客请出示身份证。"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先生？身份证。"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他拿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了看手里那张纸。
再看了看我。
"林昭先生？"
"是我。"
"麻烦您下车配合一下。"
【第十二章】
我被带到了高架边上一辆黑色SUV旁。
没有铐子，没有粗暴。
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昭先生，我们是经侦支队的。"为首的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调查。"
"什么事？"
"关于星耀科技的境外汇款问题。"
完了。
还是查到了。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身体很平静。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特别害怕。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做的事，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违法。
星耀科技的每一笔对外汇款，都有合规合同。
新西兰的公司是正规注册的。
交易有商业逻辑。
唯一的问题是——动机。
如果他们能证明我的目的是转移资产逃避冻结令——
那就有问题了。
但冻结令是昨天才下的。而我的大部分汇款发生在冻结令之前。
这意味着——在法律上，我是安全的。
至少大部分钱是安全的。
"配合调查可以。"我说，"但我需要我的律师在场。"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没问题。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上了那辆黑色SUV的后座。
车子驶离高架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机场方向的路牌。
奥克兰。
大概得晚几天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在一间灰白色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两个经侦警官和我的律师。
反复问同样的问题：
"星耀科技汇款的商业目的是什么？"
"与海外公司的合作关系如何建立的？"
"是否知晓林氏集团被调查的情况？"
"汇款是否与林氏集团的资产有关？"
我的回答始终如一：
"星耀科技是独立法人实体，与林氏集团无关。"
"海外汇款有完整的商业合同和项目计划。"
"我个人的商业决策不代表林氏集团的立场。"
律师在旁边补充："我的当事人的所有交易行为均发生在司法冻结令生效之前，不存在规避冻结的主观故意。"
经侦的人翻来覆去查了两天，最后不得不承认——
从法律层面上，我确实没有触犯红线。
星耀的账目是周诚加急处理过的，逻辑自洽。
海外公司的架构经得起审查。
时间线上，大额汇款全部在冻结令之前完成。
第三天上午，他们放我走了。
"林昭先生，您暂时不要离境。"临走时那个中年警官说，"调查还没结束。"
不要离境。
限制出境。
我站在经侦支队的大门外，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但我笑不出来。
十三个亿在海外。
人在国内。
出不去。
我他妈成了一个有十三亿存款但花不了一分钱的穷光蛋。
我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推开门，屋里一切如故。
我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灯，白得刺眼。
限制出境。
这个我没想到。
原著里林昭就是个纯粹的废物，根本没有提前转移资产这种操作。所以原著里不存在"限制出境"这种情节。
这是蝴蝶效应。
因为我改变了情节，所以情节也改变了对我的态度。
我闭上眼，重新梳理现在的处境：
第一，林国栋大概率已经被正式调查，林氏集团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
第二，我的身份作为林国栋的儿子，天然就是关联方。就算我没做任何违法的事，调查不结束，我就走不了。
第三，十三个亿在新西兰，安全的。只要我人能出去，钱就是我的。
第四——我人出不去。
现在的问题变成了一个：
调查什么时候结束？
我打了电话给律师。
律师说："最快三个月，最慢……不好说。要看林氏集团的案子进展到哪一步。如果主体案件结案了，关联方的限制自然解除。"
三个月。
甚至更久。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消息是——我不会被抓。我的钱是安全的。
坏消息是——我暂时跑不了。得在这里待着，直到调查结束。
那我现在是什么处境？
一个已经不是富二代的富二代。
名下资产被冻结。
老爹被调查。
公司是空壳。
但海外有十三亿。
吃不到。
像被玻璃罩子罩住的一盘满汉全席。
看得到，够不到。
我苦笑了一声。
也罢。
既然走不了，那就等。
反正原著里那些破事我不参与。
我就当个透明人，缩在家里，等风头过去。
应该没什么问题。
应该。
——
门铃响了。
我从沙发上抬起头。
谁？
走到猫眼前一看。
陈逸。
他怎么又来了？
我犹豫了三秒。
开了门。
"林昭。"他站在门外，表情平静，但眼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又找我干嘛？"
他看着我，忽然微微笑了一下。
"你被限制出境了？"
我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的？"
"苏婉说你昨天电话里的语气不对。我让人查了一下机场那边的记录。"
这人。
他让人查我？
他一个还在蛰伏期的草根创业者，有能力查这种信息？
不对——他有嘉禾。嘉禾的能量足够大。
"所以呢？"我靠在门框上，"来看笑话？"
"不是。"
他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律师，专门做经济类案件。如果你需要，找他。"
我低头看了一眼名片。
上面印着：何明远律师事务所。
"你帮我？"我抬起头，"为什么？"
陈逸看着我。
"因为你不一样了。"
又是这句话。
"一个月前，你把昌华卖给我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个仗着老爹欺负人的林昭，为什么突然变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说。
"你不是在下一盘大棋。"
"你是真的在跑。"
我沉默。
"一个知道大船要沉的人，拼命往外搬东西。"他的目光很直，"你在自救。"
"……"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说，"但你判断得没错。林氏集团撑不过三个月。"
我看着他。
这个人——
原著里他用六个月时间把林家彻底击溃。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我判断得没错。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交个朋友。"他说。
"……你在逗我？"
"不逗。"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一个月前你卖给我的那些专利，帮了我大忙。我不喜欢欠人情。"
"那只是生意——"
"林昭。"他打断我，"你我都清楚，林氏倒了，你什么都没有。"
"但你不一样。你提前把自己摘出来了。这说明你脑子没问题。"
"等你出境限制解除了，想做点正经事的话——找我。"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你那个AI公司，如果真想做，我倒是有几个技术团队可以推荐。"
然后他消失在电梯里。
我站在门口，握着那张名片，愣了很久。
男主角。
要和我交朋友。
原著里的死对头。
要和我合作。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
再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忽然笑了。
好吧。
也许——
跑路不是唯一的选择。
也许在这个世界好活着，也没那么可怕。
毕竟——
我已经不是原著里那个林昭了。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
关上门。
走回客厅，打开电脑。
没有再搜奥克兰的房子。
我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标题写着——
"星耀科技·AI芯片方向·真实商业计划书"
也许，是时候把这个壳，变成一个真的公司了。
三个月后。
林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林国栋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旭和赵天鸣因涉嫌串通做空，被立案调查。
刘峰判了八年。
周雅带着小儿子远走高飞，消失了。
而我——
限制出境令在案件主体结案后的第三天解除了。
我可以走了。
机票还是那趟。
奥克兰。
但这次，我没有订单程票。
我订了往返。
因为我两周后还要回来。
星耀科技的A轮融资路演，定在下个月。
嘉禾领投。
陈逸个人跟投。
半年后。
财经新闻：
"前林氏集团少东家林昭，其创办的星耀科技完成B轮融资，估值突破30亿。该公司深耕AI芯片赛道，核心技术团队来自硅谷，被业界评为"最具潜力的新锐科技企业之一。"
我坐在新的办公室里看着这条新闻。
办公室在陆家嘴，三十二楼。
没有四十八楼高了，但窗外的风景更好看。
因为是我自己挣的。
手机响了。
陈逸：[发来一条新闻链接] 估值30亿，可以啊。
我回了三个字：谢谢啊。
陈逸：下周吃饭？
我：你请。
陈逸：……合着跟你混了半年白混了是吧。
我笑了我笑了，打了句话回去：下次一定。
发完瞬间想起——这不就是原著里林昭蹭兄弟的经典台词吗？
算了，无所谓了。
我现在蹭的是男主角。
谁敢说我？
正要放下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苏婉：林总，嘉禾这边B轮的条款确认函发你邮箱了，麻烦签完回传。
我回：收到，谢谢苏经理。
规矩矩，公事公办。
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多打。
苏婉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林昭对她发了一百多条消息死缠烂打。
那个林昭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这个，只对钱心动。
又过了三个月。
星耀科技的第一款AI芯片流片成功。
那天晚上，团队开了个小型庆功会。
我站在阳台上，吹着江风，喝着啤酒。
周诚站在我旁边。
对，他回来了。
限制出境解除之后的第二天，他就打电话来了。
"少爷，我看到新闻了。星耀在招CO？"
"你想来？"
"我本来就是您的人啊。"
我当时差点笑出声。
"别叫少爷了。叫林总。"
"好的少爷。"
"……"
现在他站在我旁边，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
"少爷——林总，"他看着远处的灯火，"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当初您为什么那么着急跑？您是怎么知道林氏会出事的？"
我喝了一口啤酒。
这个问题，我想过无数次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说我是穿越来的？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算了吧。
"直觉。"我说。
"直觉？"
"对。就是那种——早上起来突然觉得天要塌了的感觉。"
周诚看了我半天。
"您的直觉值十三个亿。"
"不止。"我举了举啤酒罐，"现在值三十个亿。"
他笑了。
我也笑了。
远处，城市的灯光像碎钻一样洒满了整条江面。
一年前我刚穿过来的时候，站在四十八楼看着类似的夜景，心里想的是——快跑。
现在站在三十二楼看着同样的灯火，心里想的是——
还不错。
这个世界，比原著写的要有意思多了。
后来怎么样了？
林国栋在狱中写了一封信给我。
信里没有道歉，没有煽情。
只有一句话："做得比我好。"
我没有回信。
但我去看了他一次。
隔着玻璃，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你小子，"他看着我，语气复杂，"原来最聪明的是你。"
我没说话。
"行了，走吧。"他摆了摆手，"别来了。来影响你名声。"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我。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了。
至于赵天鸣？
他从看守所出来之后，找过我一次。
在我公司楼下堵我。
"兄弟！"他一脸讨好，"最近手头紧——"
我看了他三秒。
然后绕开他，上了车。
车窗摇下来，我递了张名片出去。
"我们公司在招保洁，你有兴趣可以投简历。"
车窗摇上。
走了。
后视镜里，赵天鸣举着那张名片，脸色精彩得像一幅油画。
林旭呢？
判了三年缓刑。
出来之后灰溜溜地去了外地，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听说在卖保险。
挺好。适合他。
还有一件事值得说。
星耀科技上市那天，我受邀去交易所敲钟。
站在台上，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照过来。
台下坐着投资人、媒体、合作伙伴。
陈逸坐在第一排，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旁边坐着苏婉，礼貌鼓掌。
我握着那把锤子，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一年半以前，我还是一个在工位上加班猝死的社畜。
穿越过来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得越远越好。
结果跑着，跑出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锤子落下。
锣响了。
大屏幕上，星耀科技的股票代码跳出来。
数字开始跳动。
开盘价较发行价涨了百分之四十二。
全场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对着镜头笑了笑。
心里默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啊，原著作者。
谢谢你把林昭写死了。
要不是你把他写得那么惨，我也不会吓得拼命攒钱。
要不是拼命攒钱，我也不会误打误撞走上正道。
所以说——
恐惧是最好的生产力。
对了。
新西兰那栋海景别墅，我后来还是买了。
度假用。
每年去住一个月，钓鱼，看看海。
剩下十一个月回来上班。
毕竟——
公司三千多号人等着我发工资呢。
跑不了。
彻底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