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岁月长，我太无聊了，从灵兽峰买了一只灵宠解闷。
结果灵兽峰送来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狐狸。灵兽峰回复：仙子，灵兽特殊，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小狐狸缩在角落，耳朵耷拉着，眼睛湿漉漉的，只会哼唧。我嫌养奶灵宠耽误我下秘境，狠下心要把他送走。
刚要出门，就见他头顶飘过弹幕。
【这就是未来打败三界的妖皇吗？现在好软好奶，可惜马上要被弄丢，流落在外。】
【被丢过一次，就被斩尾剥皮挖妖丹，难怪后来灭了所有仙门。这就是那个弄丢他的主人吗？】
【后来被他锁在笼子，脖子上挂着铃铛，好像再也没穿过衣。】
我低头看怀里的小狐狸，他也正看着我，眼睛干净得不像话。
我默默把出门的脚步收了回来。
1
“仙子放心，我们灵兽峰的东西都是好的。”
杂役弟子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转。
我看着怀里这团巴掌大的白毛，陷入了沉思。
四天前，我嫌修仙日子太长，去灵兽峰买灵宠解闷。
这小东西自己滚到我鞋面上，碰瓷成功。
我花了三块中品灵石把它揣回来。
第一天，我还想修炼养兽两不误。
我在院里练剑，它就趴在剑鞘上，怎么赶都不动。
剑一抽出来，它直接滚到地上。
它也不叫，就红着眼眶，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只好一手抱崽，一手挽剑花。
第二天，我改打坐。
它顺着我的膝盖爬上来，缩成一团打呼噜。
我运周天运到一半，它翻了个身，小爪子刚好挠在我肚皮痒痒肉上。
我笑破了功，睁开眼，它又吧唧着嘴睡熟了。
第三天，我彻底放弃了。
温灵奶、喂奶、玩耍、哄睡、再喂奶……
一整天我什么都没干，光伺候这位祖宗了。
直到傍晚，我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青鸾秘境三日后就要开了。
我的理想是挖遍天下秘境，赚够三辈子修炼都花不完的灵石，然后躺着数钱，数累了再挖下一个。
我绝不能因为养灵兽，耽误了我的发财大计。
第四天一早，我抱着狐狸冲回灵兽峰，把购买玉牌拍在柜台上。
“退货，这崽子没断奶，我养不活。”
杂役弟子眼皮都没抬，伸手点了点玉牌背面的一行小字：“仙子，灵兽特殊，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我气笑了。奸商。
我转身就走，走到门槛处，到底没忍住，准备把狐狸塞回旁边的空兽笼里。
小狐狸察觉到了，两只前爪死死勾住我的衣襟。勾得很紧，指节都绷直了。
我低头，狠下心，一根一根把它的爪子掰开。
刚把它往外一送，右脚迈出灵兽峰门槛的瞬间。
半空中突然飘过几行发光的字。
【这就是未来打败三界的妖皇吗？现在好软好奶，可惜马上要被弄丢，流落在外。】
我动作一僵。
什么玩意儿？
【被丢过一次，就被斩尾剥皮挖妖丹，难怪后来灭了所有仙门。】
【灵兽峰不要的野狐狸，落到散修手里就是一张好皮子。】
【这就是那个弄丢他的主人吗？后来被他锁在笼子里，脖子上挂着铃铛，好像再也没穿过衣服。】
我脖子有点凉。
低头看去，小狐狸正仰着脑袋看我。
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干净得不像话。
它的爪子还搭在我手指上，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我闭了闭眼。肯定是这三天没睡好，练功走火入魔，出现幻觉了。
什么妖皇，什么笼子，修仙界哪来这种话本子情节。
我面无表情地把小狐狸往杂役弟子怀里一塞，玉牌我也没要。
“送你们了，三块中品灵石，就当请你们喝茶。”
我收回手，转身下山，步子迈得飞快。
2
“站住，仙子，这真不能退……”
杂役弟子的喊声被我甩在身后。走出十步远，眼前又飘过一行字。
【灵兽峰灵宠太多，根本喂不过来，杂役们一天煮一大锅灵鸡，一桶一桶往食槽里倒。】
我脚步没停。
灵鸡肉便宜管饱，确实是灵兽峰一贯的省事法子。这属于宗门常识。
我回到自己的峰头，关上洞府大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小周天。
灵气刚在经脉里走了一圈，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
眼皮底下，发光的字迹再次出现了。
【那只小狐狸还不会吃肉，它太饿了，咬住一整块带骨头的鸡肉，卡在喉咙里，已经晕过去了。】
【杂役以为它死了，嫌晦气，正准备扔到后山废料篓里。】
我气息一乱，差点咬到舌头。
狐狸被鸡骨头卡晕过去？
我养了它三天，它连肉汤闻着都打干呕，只喝温热的灵奶。就这么个金贵崽子，能被一块鸡骨头卡晕——说实话，我有点想看。
就当去长长见识。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被鸡骨头卡晕的笨狐狸。
灵兽峰后山杂物间外，放着几只装废料的大竹篓。
一股馊味扑面而来。
我屏住呼吸，用法术翻找。
篓底压着一团白色的小毛球，肚皮已经不怎么起伏了。
它嘴角挂着一层凝固的黄油，四肢僵硬，一动不动。
我心头跳了一下，伸手把它拎了出来。
入手冰凉。
我单手捏诀，掌心贴上它软乎乎的腹部，渡了一丝灵力进去。灵力往上一顶。
“咔。”
一小截鸡骨头从它嘴里滚出来，沾着血丝。
小狐狸呛咳了一下，睁开雾蒙蒙的小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看清是我之后，它喉咙里发出极小的一声哼唧，四条小短腿乱蹬着往我怀里钻。
我低头看了它，这崽子，命还挺硬。
然后我看清了它一身脏污。
我嫌弃地“啧”了一声，捏了个净尘诀。
变干净之后它明显舒服了，在我掌心里翻了个身，脑袋拱进我虎口，鼻子埋进去，爪子抱住我食指，开始哼唧。
哼唧声一声接一声，带着小鼻音，哼一下爪子收紧一下，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行了，别哼了。”
我抽了抽手指，把小狐狸揣进怀里。
它哼得更响了。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昭。
3
“你就非得睡这儿？”
我低头看着盘腿之间那团白毛，额角青筋直跳。
距离把阿昭捡回来，已经过去两天了。
我算是摸透了这崽子的习性，黏人，极其原始的黏人。
我开始盘腿打坐，它就在旁边的软窝里哼唧。
我不理它，它哼唧了半炷香，自己摇摇晃晃地爬出窝，挪到我腿边。
两只前爪扒着我的膝盖，一点一点往我大腿上蹭。
我闭着眼，拎起它的后颈皮扔回窝里。
不到十息，它又吭哧吭哧爬回来。
反反复复，我妥协了。
跟一只奶狐狸较劲，更耽误我练功。
运行完一个大周天睁眼。
阿昭整只蜷在我两条腿中间，肚皮朝天，尾巴搭在我脚踝上，睡得四仰八叉，小呼噜打得均匀。
我低头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个不该冒的念头——这姿势，要是只大的，像什么话。
弹幕适时飘过。
【未来令人闻风丧胆的妖皇，现在睡在女主腿缝里。】
【你俩真行，一个敢睡，一个敢给。】
【提问：要是他哪天化形了，还这么睡吗？】
【你别装没看见。】
“睡个觉都不安分。”我刚想把这不崽子拎出来，洞府外突然响起传音铃。
是我那四师弟，陆怀瑾。
我随手扯过裙摆盖住阿昭，施法解开禁止。
陆怀瑾一身白衣，笑得温润如玉。
他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竹笼，里面关着一只昏迷的炽焰灵兔，后腿上包着纱布。
“师姐近日闭关辛苦，我偶然救下一只灵兔，想着师姐向来心善，便送来给师姐解闷。”
他把笼子往前递了递，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往洞府里瞟。
“兔子性子温顺，还能跟师姐那只小狐狸搭个伴，洞府里也热闹些。”
我看着他那张假笑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师父年事已高，迟迟不定宗主继承人。
我是大师姐，天赋最高，陆怀瑾一直视我为眼中钉。
他总觉得我在藏拙，变着法子来探我的底。
平时他使绊子，我从不计较，因为我觉得计较起来更累。
“有劳四弟了，放着吧。”
我语气平淡，伸手要去接。
就在这时，阿昭突然睡醒从我裙摆底下钻了出来，跑到我肩上。
它仰起头，冲着陆怀瑾露出还没长齐的奶牙，喉咙里发出威胁声。
陆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阿昭，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放下兔笼，拱手作揖，转身离开。
陆怀瑾走后，阿昭扑到兔笼边咬住竹条往外拖。
我拎回来，它再拖。来回三次，我把它抱回屋里关了门
刚转身就听见“咔嚓”一声。
原来它已从门缝挤出来，咬在笼子侧面的竹签上了。
脑袋一甩，半根竹条撕开,笼子翻了，炽焰灵兔滚出来。
它扑上去咬开灵兔腿上的纱布，死命扯。
绷带松脱，药粉撒一地，苦杏仁味冲鼻。
它这才松口，退了两步，蹲在地上呸呸呸地吐。
我捻了一撮药粉闻了闻。
伤药里掺了东西，凉意往经脉里钻。
收进玉瓶，没往丹峰送，爱慕陆怀瑾的小师妹在那儿。
正犹豫，弹幕飘过来。
【伤药里面掺的是枯灵散，长期接触灵脉萎缩，修为停滞，心魔频发。】
【炽焰灵兔吸收了枯灵散，天天待在你洞府里，吃饭算觉都会散发毒香，半年后你就会走火入魔。】
我低头看阿昭。
他蹲在地上仰着脸，尾巴一下一下都快摇成螺旋桨了，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厉害。”我蹲下来，弹了一下他耳朵，“鼻子真灵。”
他耳朵一歪，整只往我怀里一扑。
“下次下秘境，带你一起。”我把他往上托了托。
他哼唧了一声，尾巴缠上我手腕，收得紧紧的。
4
“老板，避水珠还有吗？”
我站在坊市的摊位前，问了第四家。
听说这次青鸾秘境里有大片暗河，我得提前备点货。
摊主刚要摇头，我们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旁边酒楼的二楼栏杆断裂，七八个酒壶酒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混着漫天酒水。
我眼皮一跳，抬手掐诀，灵力外放形成护盾。
酒壶在半空一滞，齐齐偏了方向，“哗啦”一声全摔在旁边的空地上。
我身上一滴水没沾。
但站在我旁边的一个男修就惨了。
酒水从他领口灌进去，白色的丝质衣料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胸肌轮廓分明。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湿发往后一拢，露出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眉峰斜飞，眼尾微挑，那双眼睛跟浸了水的墨玉似的，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软意。
“多谢仙子出手。”
他冲我拱手，声音带着点钩子。
“方才那酒壶若是砸下来，破了相，可就不好看了。”
我多看了一眼。
确实，这张脸要是砸扁了，是挺暴殄天物的。
他倒是不客气，顺势从袖里摸出三颗成色极佳的避水珠递过来。
“方才听闻仙子在找这个？在下沈琢，一介散修，这几颗珠子正好用不上，匀给仙子，就当交个朋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这避水珠确实是上品，坊市里都断货了。
“多少钱？”我伸手接过。
“谈钱就俗了。”沈琢美目含笑，往前凑了半步。
他衣领敞着，锁骨下那截白净的皮肉晃人眼，一股沉水香混着酒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全靠仙子搭救，前面茶楼坐坐？我请仙子喝杯茶，当谢礼。”
我脚下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三颗珠子够谢了，茶就不喝了，告辞。”
我把珠子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巷口突然冲出来三个身宽体壮的体修。
领头的中年女人穿绛紫窄袖袍，腰挂刻着“和”字的铜牌。
那是坊市出了名的风月场所，和春楼。
女人目光锁定沈琢，冷笑一声。
“沈琢，你师兄赌输了，已经把你抵给我们和春楼了，你自己走，还是我们绑你走？”
沈琢脸色刷白，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声音发颤。
“仙子救我！”
我看向那个中年女人。
她嘴上凶狠，脚步却没动，眼角余光一直在瞄我，像是在等我出头。
我脑子里瞬间跳出三个字：仙人跳。
就在我准备甩开沈琢的时候，一直揣在我怀里的阿昭突然从领口窜了出去。
一道白影闪过，它狠狠一口咬在沈琢的脖颈上。
沈琢吃痛，脸色一变，下意识手腕一翻，一股强横的灵力震开。
阿昭惨叫一声，直接被震飞出去，砸在墙上。
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飞身接住掉下来的阿昭，低头看它嘴角渗出的血丝，再抬头看向沈琢。
阿昭刚才那一口用了全力，可沈琢的脖子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刚才那股护体灵光收放自如，这人的修为，比我只高不低。
“呵，你师兄把你抵给和春楼？”
我抱着阿昭，讽刺地勾起嘴角。
“你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打不过三个金丹初期的体修？”
中年女人脸色骤变，下意识扭头看向沈琢，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露馅了”。
我退后两步，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几位，仙人跳的太烂了，下次找个修为藏得住的来演。”
我转身就走。
身后沈琢急喊“拦住她”，两个壮汉刚迈出一步，我已经单手捏碎了宗门传讯符。
执法堂的警告灵光在半空炸开，几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追。
我快步走出巷子，面前的弹幕疯狂刷屏。
【这沈琢是陆怀瑾花重金雇的！本来打算演一出英雄救美，再让和春楼的人用留影石拍下你逛小倌馆的证据！】
【陆怀瑾还在前面茶楼等着看戏呢，他想向宗主证明你耽于美色、荒废修炼！】
【结果被崽子咬了一口，沈琢灵力没藏住，全搞砸了！快看看崽子，嘴角都磕破了！】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阿昭。
它正伸着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嘴角的血，尾巴却高高翘着，仰着小脑袋看我，一脸“我厉害吧，快夸我”的表情。
我心头那点因为散漫而压着的火气，突然就烧了起来。
我抬手施了个净尘术，轻轻擦掉阿昭嘴角的血迹。
“下次别冲了，撞墙上不疼？”
阿昭哼唧了一声，把脑袋往我掌心里拱。
我顺着它的毛，回头看了一眼坊市深处那座最高的茶楼。
陆怀瑾。
我以前总觉得，同门师兄弟，他爱争就让他争去，我退一步，图个清净。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算计打到我头上，还伤了我护着的崽。
退让换不来清净。
我越退，他越觉得我好欺负。
既然他这么怕我抢宗主之位，那这个位置，我还非坐不可了。
5
“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我拍了拍怀里鼓起的一团，踏入了青鸾秘境的传送阵。
青鸾秘境一开三年。我带着阿昭在里面混了两年。
我原想着带只奶狐狸进秘境是累赘，结果阿昭进去第一天就打了我的脸。
它拽着我裤腿往石缝里钻，刨出一株千年灵草。
从那以后，我在秘境里的日子就变成了：他闻，我挖；他刨，我收。
两年下来，阿昭已经长到成年狐狸大小了。
灵草、灵矿、灵果、灵泉水，能吃的我全喂了它，个头蹿得飞快，皮毛油亮，抱在怀里沉甸甸一团。
遇到抢宝的也是常事。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阿昭鼻子一抽，冲我哼一声，我抄起他掉头就跑。
两年下来配合得相当熟练。
我卡在金丹巅峰很久了，这次进秘境是为了凑结婴的灵材。
凝婴丹的主药在秘境第三层的水脉底下。
秘境中心水汽极重，脚下的河滩湿滑无比。
我避开大部队，选了一条偏僻的地下暗河路线。
越往里走，水越深。
这条暗河不对劲。
好在后来我又去坊市补了几颗避水珠，含了一颗在舌下。
灵力转了一圈，本该撑开三尺空隙，结果只撑了半尺。
河底有禁制，专门压制水系法器。
我把珠子吐出来收好，认命蹚水。
河水没过身体，衣裙浸透贴肉，行动间满是阻力。
阿昭从我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粉嫩的鼻尖一抽一抽的。
突然，它挣扎着往下跳，“噗通”一声砸进水里，四只爪子拼命划水，往右侧一条狭窄的石缝岔路游去。
“阿昭！”
我怕它被暗流冲走，赶紧提气追了过去。
穿过狭窄幽深的石缝，里面竟然是一处干涸的浅滩。阿昭正蹲在一块巨石下，拿爪子疯狂刨土。
我走过去一看，呼吸都停了一瞬。石缝深处，赫然长着一株通体血红的千年血灵芝。
千年血灵芝，对妖兽来说是天大的补品，一株能顶百年苦修。妖兽吃了，血脉提纯，灵力暴涨。
泥土边上还有新鲜的妖兽爪印，显然之前有高阶妖兽来找过，却没发现这处暗格。
这崽子的鼻子，简直是寻宝神器。我小心翼翼地挖出血灵芝收进玉盒，蹲下来揉了揉阿昭的脑袋。
“干得漂亮！”
我想着这灵芝金贵，平时哪舍得给他吃这么猛的，今天大方一回。
顺手掰了一半，塞到它嘴边。它三两口吞了，吃完舔舔嘴，尾巴摇得更欢。
我正笑着要揉它，手掌刚碰到它的皮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太烫了。
阿昭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刚从火炉里捞出来一样。
它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一抖一抖，原本粉嫩的小爪子，竟然在拉长、变大，随后又猛地缩回去。
它极其焦躁地用脑袋撞我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弹幕瞬间弹了出来，字迹都在发红。
【糟了！那半株灵芝灵力太猛，他撑不住，血脉被顶起来了！】
【他还没到化形期，是被灵芝强行催的！】
【强行化形经脉会寸断的，快抱紧他，别让他乱撞！】
我脸色一变，一把将滚烫的阿昭捞进怀里，转身就往暗河外冲。
刚跑到主河道，整个秘境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在外面触动了禁制，引发了暗河倒灌。
头顶的钟乳石砸落，河床直接塌陷了一半。
滔天的洪水像一头巨兽，直接拍了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卷进激流，后背重重撞在凸起的石壁上。
“嘶——”左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烈的骨裂声，剧痛之下，我手一松，怀里的阿昭直接被旋涡卷了出去。
它在水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瞬间就要被吞没。
我想都没想，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身法，顺着激流扑过去。
五指死死扣住它的一条后腿，一把将它拽回怀里，死死摁在胸口。
我单手扒住一块突出的岩壁，指甲劈裂，鲜血混着河水往下流。
水位还在暴涨，暗流拼命往下拽我的双腿。
怀里的阿昭像一块烙铁，烫得我胸口生疼。
我咬紧牙关，拖着湿透沉重的身子，一点一点往上方的一处高台爬去。
6
“咳、咳咳……”
我趴在石地上吐出几口浊水。
暗河退了一半，但来时的出口已经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堵死。
这是一个封闭的地下洞穴。
左肩还在渗血，灵力耗了八成。
阿昭从我怀里滚出来，趴在石头上抽搐。
皮毛忽隐忽现，骨骼脆响，小爪子变成人手又缩回去，身后尾巴炸开，化作九道虚影，又猛地收拢成一条。
九条尾巴的残像，这来头不小。
我顾不上肩膀的伤，扑过去按住它，将仅剩的灵力渡进它体内，帮它稳住狂暴的血脉。
【别松手！它化形不稳，灵力全靠你吊着！】
【快抱紧它，妖族化形最怕阴寒，它现在冷得要命！】
我看着弹幕，一咬牙，直接把阿昭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拍开储物戒，抓出一把灵石，灵力顺着掌心渡进他体内。
阿昭本能地往我胸口最暖和的地方钻。
白光闪过，触感变了。
不再是毛茸茸的一小团，而是具温热紧实的躯体。
十六七岁的少年。
银白长发散在肩上，金瞳湿漉漉的，狐狸耳朵还没收回去，身后一条大尾巴。
衣服只化出一半，上半身光溜溜的，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挂着一片布料，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我别开眼，从储物戒里扯出我备用的外袍，胡乱把他裹成了一个蚕蛹。
外袍是我的，穿在他身上短了一大截。
衣襟合不拢，锁骨连着胸口敞在外面，下摆只到大腿，两条长腿白得晃眼。
少年却根本不管什么衣服，双臂箍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往我怀里拱，“我是不是穿错了？”
“……没有，先凑合。”
“可是。”他拽了拽衣摆，一脸无辜，“遮不住。”
我把他衣襟往上拉，拉完一松手又滑下来。“就这样吧。”
他哦了一声，“我好疼啊！”
“哪儿疼？”
我以为他刚才被暗河的石头砸伤了，伸手隔着外袍在他身上摸了一圈，也没摸到骨裂的地方。
弹幕适时飘过。
【他没受伤，是身体还没长好，强行化形撑开了经脉，全身骨头都疼。】
【九尾妖狐强行化形必须贴着认主的人，靠你的体温和灵力养着，不然熬不过去。】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他圈在怀里渡灵力。
他慢慢放松，开始不安分地在我颈窝蹭，微凉的鼻尖一下一下拱着我的脖颈。
“别蹭。”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我，忽然叫：“娘子。”
我手一僵：“你叫我什么？”
“娘子。”他叫得理直气壮，“我看了，话本里都这么叫。”
“你哪儿来话本？”
“你储物袋里那本。”
“……那本不是话本，是功法。”
“上面画着两个人抱在一起。”
“那是双修功法！”
“哦。”他点点头，很认真，“那我们什么时候双修？”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只能叫主人或者姐姐。”
他在我掌心里闷闷地笑，笑得我手心发痒。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我的掌心。
我猛地缩回手。
“姐姐。”他叫得又乖又甜。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他歪头，金瞳干净得像没干过任何事。
我面无表情地把他脑袋按到肩膀上：“睡觉。”
说完才想起自己还湿着，掐了个净衣诀，又顺手往阿昭身上拍了一个。他衣裳干透，软趴趴贴在身上，更显得短。
“好了，各睡各的。”
“不要。”他往我怀里挤，尾巴缠我手腕：“离远了，会疼。睡不着。”
我沉默地把外袍摊开，把他连自己一起裹进去。
“挤死了，挪点。”
他哼了一声，不挪，反而贴得更近，鼻尖蹭在我颈侧。
“别蹭。”
“姐姐身上暖和。”他闷闷地说，“比术法暖和。”
“……闭嘴睡觉。”
弹幕在头顶悠悠飘过。
【你俩谁也别嫌弃谁了，凑合过吧。】
【这崽子黏人完全是血脉本能，你忍忍。】
【忍忍？我看她手放人家腰上也没想推开啊。】
我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决定无视这些聒噪的字。
熬到第三天破晓，外面的巨石终于被人轰开。
宗门的救援队到了。
我抱着阿昭从洞穴里走出来。
他把脸埋在我胸口装睡，裹着我的外袍，露出来的一截雪白尾巴尖还死死缠在我手腕上。
来接应的大师兄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刹住，眼神在我和少年之间来回扫，欲言又止。
我面不改色，颠了颠怀里的分量。
“秘境里捡的，受了点伤，先带回去养着。”
7
“你出去。”
我站在洞府后院的温泉池边，指着屏风外面，语气很僵硬。
阿昭赤脚站在青砖地上，月白新衫绣银线云纹，烛火一照，整个人像从画里裁下来的。
狐耳耷拉，金瞳半垂，睫毛压下来半遮眼底的那点湿意，尾巴却若有若无的勾缠我的小腿。
“姐姐，我怕。”
从秘境回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阿昭化形不稳，灵力一乱，就咻地变回狐狸。
变来变去，黏人的毛病却一点没改，反而变本加厉。
我给他喂灵奶，他变成人也照喝不误，双手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起身拿个东西，他光着脚在后面追。我走一步，他跟一步。
这会儿我要泡个温泉解解乏，他也要跟进来。让他出去，说什么都不肯，就站在屏风边上，手指抠着屏风的木框，眼睛从缝里往里瞄。
“姐姐，我就守着，不看你。”
“出去。”
他不出去。反而把屏风推开一条缝，挤进来半个脑袋：“姐姐，水里冷不冷？”
“……温泉，你说冷不冷？”
“那我也下来试试。”
“阿昭。”
他停住，耳朵压下去，尾巴缠得更紧了，“我怕一眨眼，姐姐又不见了。”
我看着他，心口那点不耐烦忽然就散了。
灵兽峰门口被我掰开爪子那一下，他记到现在。
我叹了口气，“走吧，带你去见个人，把咱们的麻烦彻底解决了。”
直接带着他上了主峰宗主大殿。
阿昭躲在我身后，抓着我的衣料，只敢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四周。
师父坐在高高的蒲团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在阿昭头顶那对没藏好的白耳朵上停了停。
“阿淼，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九尾妖皇的直系血脉都敢往洞府里领。”
“嗯，毛色好看，留着冬天暖手正合适。”
师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你知不知道按照仙门律法，私自豢养妖皇幼崽是个什么罪名？”
“灵兽峰卖给我的时候，柜台图鉴上写的是普通杂毛雪狐，没标注妖皇品种。”
师父被我的无赖逻辑气笑了，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你平时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带着这小东西，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上前一步，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东西一件件摊开在师父面前的案几上。
带有炽焰灵兔身上的枯灵散，含有追踪粉的三颗避水珠，以及我从坊市暗桩手里买来的沈琢与陆怀瑾交易的留影石。
还有大师兄从青鸾秘境里带回来的、有人故意毁坏阵法引暗河倒灌的传讯符残片。
“师父，我想争宗主之位。”我看着师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师父挑了挑眉：“你以前不是嫌管事太累，宁愿在洞府躺着发霉？”
“我是嫌麻烦。”我声音冷了下来，“但我更嫌被人当成傻子，一次次踩在头上拉屎。”
师父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阿昭的身上。
“你身边带着这么个随时会引来大祸的妖皇幼崽，怎么当宗主？”
“他是灵兽峰卖给我的灵宠，三块中品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全合乎宗门规矩。”
我早想好了对策，对答如流。
“既然师父觉得不妥，那今日起灵兽峰便改了章程，严禁出售高阶妖兽。但我这个是改章程前买的，按旧规矩，概不退换，我只能自己养着。”
师父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从腰间解下掌门副令，随手扔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给你三年。这三年你代掌宗门庶务，各峰资源、弟子调度、长老议事，全归你管。管得下来，三年后我正式立你为继承人，宗门的灵脉、丹药、功法，随你用。管不下来，”他顿了顿，“回来继续当你的咸鱼。”
我伸手拿过令牌。
转身要走时，师父在背后补了一句。
“还有，你养的这个小东西，看紧了，别让外人摸。妖皇血脉一旦认主，护食护得紧，别人碰了，要出人命的。”
当天夜里，我把阿昭留在洞府，独自一人拿着证据去执法堂长老那里备案。
临走前，我怕阿昭乱跑，在洞府外布了足足三层高阶防御阵法。
可刚走到半路，后山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妖气冲天而起，直接惊动了半座主峰。
我心头大骇，捏碎传送符赶回洞府。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缩。
洞府的院墙塌了大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修士，全都昏死过去，胸口塌陷。
阿昭缩在唯一完好的阵法角落里，维持着半人半狐的形态。
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显然是强行催动妖力受了反噬。
看到我冲进来，他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金色的眸子里泛起水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他们想从地下挖进来……我把他们全咬死了，没让他们弄坏我们家。”
我看着他满身的血，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不管他身上的血污，一把将他死死按进怀里。
我的手都在抖，声音压得极低。
“阿昭，干得好。”
他在我怀里轻轻发抖，顺从地把脸埋进我胸口：“……姐姐。”
我将下巴重重抵在他的发顶，眼底一片冰寒：“剩下的，姐姐去收拾。”
8
我拿着代掌门的紫金令符，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宗门庶务。
三年试行期将满，正好赶上三年一度的宗门内比。
每日我在宗主偏殿批阅各峰送来的文书，阿昭就以原形趴在我腿上。
雪白的一团，前爪抱着个白玉罐子，里头装着刚熬好的甜灵奶，小口小口地舔，舔两口，就抬起头看我一眼。
批完第三本账册，我终于忍不住停下朱笔，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耳朵。狐狸耳朵薄，一捏就塌，手一松又弹回来，弹回来还抖两下。
“你今天已经盯了我两个时辰了，我脸上有字？”
阿昭把奶罐往怀里拢了拢，耳朵贴着头皮往后压，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抬，软绵绵地看我：“姐姐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手一顿，耳根有些发烫。人话说得这么顺，还顶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撒娇，谁受得住。“这油嘴滑舌的词儿，都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弹幕立刻起哄。
【天呐，妖皇幼崽无师自通学会撩人了！】
【赶紧批你的公文吧，再撸下去狐狸要秃了！】
我轻咳一声，强行移开视线。
这三年，宗门被我理顺了，阿昭的人形也稳了。他这化形是灵草灵物催出来的，根基虚，维持人形全靠灵力供着。
我一边管宗门，一边给他搜罗灵材、渡灵力，养他跟养个无底洞似的，填多少都不够。
三年下来，他个头又蹿了一截，眉眼越长越开，银白长发往肩上一散，金瞳一抬，连峰头扫地的杂役都时不时看晃神。
他倒浑然不觉，每天换着衣裳在我跟前转，尾巴翘着等我夸。
宗门内比那天，我提着剑走上演武台。
阿昭以原形蹲在台边。白狐一团，尾巴圈着爪，金瞳盯着对面。
擂台规矩允许灵兽协同，只要不主动进攻。他前四场都蹲在边上没动，偶尔我占上风，他尾巴就摇两下。
决赛对手是陆怀瑾从外门请回来的挂名师兄赵横，金丹巅峰，跟我同阶。
一上台，他连场面话都没说，手腕一抖便是一把五彩斑斓的毒粉迎面撒来。
我屏息侧身避开大半，还是吸入少许，视线模糊了一瞬。我连退两步，握剑的右手微微发麻。
赵横趁势压上来，刀刀劈我面门。我举剑格挡，视线模糊里跟他过了十几招，渐渐摸到他刀路的底。
就在我准备反击的当口，他忽然退了一步，从怀里摸出一枚赤红丹药，拍进嘴里。
丹药入喉，他周身灵力暴涨，衣袍无风自鼓，气势一节一节往上蹿。
金丹巅峰的瓶颈被他硬生生撑破，踏进了元婴境。
全场哗然。
他咧嘴一笑，大刀横扫，力道跟之前完全两个层次。我硬接了一刀，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后背撞在擂台石桩上。
台边的阿昭动了。
一道白影窜过来，半空中化形——十六七岁的少年，白发金瞳，耳朵尾巴全露在外面，妖力外放，跟我并肩挡在赵横面前。
赵横冷哼一声：“一只畜生，也敢上台？”
他举刀劈下。我举剑迎上去，阿昭妖力配合缠住他侧翼。三人缠斗在一处，我视线还没完全恢复，全靠阿昭在边上替我补位。
缠斗中，赵横忽然手腕一抖，从袖中掏出两只五彩斑斓的毒蛇，抬手朝我面门掷来。
阿昭瞬间从我身侧窜出去，化作一道白影，一口咬住左边那条蛇的七寸，落地甩头，把蛇摔死在地上。第二条蛇咬向我来不及躲的方向，他来不及再咬，整只狐狸合身扑上去，用身子挡住了那一口。
蛇牙扎进他肩膀。
我脑子“嗡”的一声。
剑随心动，我一步踏出，灵力灌进剑身，剑光暴涨，一剑斩落。赵横举刀的那条手臂齐肩落下，血溅了一地。
全场死寂。
我收剑归鞘，蹲下去把阿昭从地上抱起来。他肩上两个毒牙印，渗着黑血，金瞳有些涣散，还伸着舌头舔我的手背。
“干得好。”我声音很稳，“回去给你加餐。”
阿昭哼唧了一声，往我怀里拱了拱。
我抱着他站起来，抬眼扫了一圈看台。几位长老脸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已经在低声议论赵横的禁药和那两条毒蛇。
人群里，陆怀瑾站在那儿，脸色铁青，手攥成拳，指甲陷进肉里。
我没看他。抱着阿昭，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身后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喊“快叫药堂的人来”，有人喊“查赵横的禁药从哪儿来的”。我没回头。
阿昭趴在我肩上，小声说：“姐姐，我没事。”
“嗯。”我应了一声，把他往怀里拢了紧些。
“那个人的手……掉下来了，姐姐好厉害。”
我低头看他。他金瞳半睁半闭，毒还没清干净，人已经快睡着了。
我抱着他直奔丹峰。药堂长老清完毒，说蛇毒不深，养两天就好。
回洞府的路上，阿昭跟在我身后，一路没说话。我以为他吓着了，蹲下来看他：“怎么了？”
他仰脸，耳朵尖红着：“姐姐，我今天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你喊都喊了，现在知道丢人了？”
他低头揪我袖子：“那……我以后不叫姐姐了。”
“那你叫什么？”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叫娘子，行不行？”
我愣住。
弹幕：【崽你怎么又绕回来了。】【第6节不是选过姐姐了吗。】【顾淼你别心软。】
我看着他干干净净的眼睛，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叫姐姐。叫顺了，别改。”
他“哦”了一声，尾巴翘起来勾缠我手腕，小声嘀咕：“那晚上能一起睡吗？”
“变原形就可以。”
“变原形就能上床？”
“能。”
他眼睛“唰”地亮了，当场变回原形，一团白毛叼着枕头跳上床，团在我枕头边，尾巴一圈，下巴搁在枕沿上，金瞳眯起来，一脸“我赚到了”的表情。
【崽：这还不简单。】【原形上床，化形下床，规矩定得挺明白。】
我伸手把他往旁边拨了拨：“过去点，占我地方了。”
他哼唧一声，往旁边挪了半寸，尾巴尖搭在我手腕上。
9
执法堂开堂。我一条条摆证据：灵兔笼牙印、沈琢那枚“陆”字玉佩、传讯符残片、洞府被闯的痕迹。堂上长老传看。
陆怀瑾不慌：“师弟有一问。师姐洞府里养的那只狐狸，是什么来历？”
“妖皇血脉，幼崽。”他一字一顿，“师姐私养妖皇幼崽，其心可诛。”
哗然。
我没辩解，转头看阿昭。他站在我身后，耳朵没完全收回去，尾巴紧张地缠着我手腕。我蹲下来：“怕不怕？”
他摇头：“姐姐在，不怕。”
我站起来，把灵兽峰玉牌拍在案上：“他是灵兽峰卖给我的。三块中品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上面写着：灵兽特殊，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我把玉牌推给长老：“请各位看清楚，是灵兽峰把妖皇幼崽当灵宠卖。这六年，一共卖出了三百多名妖兽幼崽给宗门弟子”
灵兽峰管事被传上来，腿软跪地。
陆怀瑾：“你——”
阿昭忽然开口：“她买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妖皇。”
他往前迈了一步，看着陆怀瑾：
“你雇沈琢在坊市演仙人跳，想让师姐耽于情爱、荒废修炼。你在灵兔身上种枯灵散，想让师姐半年后走火入魔。你在青鸾秘境里毁暗河阵法，引水倒灌，那一带河滩塌了半边，不光是师姐，好几个弟子也被卷进去，伤了三个，残了一个。”
堂上哗然。几个长老脸色变了。
“你为宗门做过什么？”阿昭看着他，“你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怎么用见不得人的手段除掉比你能干的人。你但凡把这份心思用在正事上，用得着忮忌谁？”
陆怀瑾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一位长老沉声开口：“就算买时不知情，现在知道了，也该上报宗门处置。”
阿昭转过身，对着主位长老：“我自愿做宗门的护宗神兽。以妖皇血脉立誓，护此宗山门，不伤宗门一人。若违此誓，天雷殛之。”
堂上一静。
他顿了顿，回头看我。那双金瞳在满堂光影里格外干净，认认真真落在我脸上，“我只认她一个主人。她去哪，我去哪。她在宗门一日，我就守宗门一日。”
全场死寂。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护宗神兽，妖皇级别的护宗神兽，哪个宗门不想要？
而且他当堂立誓，妖皇血脉的誓言不是闹着玩的。
主位长老沉默半晌，开口：“此事需上报仙门联盟核准。在核准之前，这孩子暂由顾淼看管，不得离宗。”
我扫了一圈长老们的脸色，心里就有了数——这宗主继承人的位子，稳了。
我仰头看站在旁边的阿昭。
他恰好也低着头看我，金瞳里含着笑。烛光落进去，那双眼睛像盛了两泓化开的蜜，干净明亮。
心情没来由地跟着好了起来。
陆怀瑾被带走，临走前阴恻恻看了阿昭一眼。
我伸手把阿昭往身后一拢：“四师弟，你看什么，他是我养的。”
10
接任宗主那天，山门钟鼓敲了九九八十一声。
我穿着玄色宗主冕服，从主峰山脚一步一步走上白玉高台。
三百六十级台阶，每一级都刻着历代宗主的名讳。
走到顶的时候，三千弟子跪在台下，各峰长老分列两侧，连后山闭关的太上长老都出来了。
师父坐在主位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化神境了，宗主位该传了。”他把掌门大印递给我，压低声音，“可没想到有今天吧？”
我接过印，扬唇轻笑，确实没想到。当年我的理想是挖秘境、赚灵石、躺着数钱。
阿昭站在我旁边。
日头从殿门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银白的头发尖泛着光，整个人像是自带了一层薄光，殿里其他人往他边上一站，都显得灰扑扑的。
他也不干什么，就那么安静站着，偏偏最招眼。
台下有人压着嗓子议论：“宗主这养的是灵兽还是妖精，长这么祸害人”
我扫了一眼，台下立刻噤声。当宗主这点好处还是有的。
大典一直折腾到入夜才结束。
我换下沉重的礼服，坐在宗主大殿的案几前，处理最后一点收尾的文书。
阿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奶走过来，盘腿坐在我脚边的软垫上。
他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喝一口奶，就仰起头看我一眼。
窗外的月光很亮，像水一样淌进大殿里。
“姐姐今天好看。”
我笔顿了一下：“跟谁学的？”
“我自己觉得。”
我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批文书。
脚边的人喝完了奶，脑袋靠在我膝盖上睡着了。
我把他摇醒：“回窝睡去。”
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抱着枕头走了。
我躺下没多久，窸窣声又来了。
睁眼。
阿昭抱着枕头站在床边，淡青寝衣松松搭在肩上，银白长发散着。
他那张脸生得讲究，眉是眉，眼是眼，轮廓干净，骨相也好，烛火底下白得几乎透光。
分明是只野狐狸，站那儿倒像谁家养出来的小公子，可惜一开口就露了底。
“姐姐，我一个人睡好冷。”
“你昨天也这么说。”
“今天更冷。”
我看着他新换的寝衣，忽然有点想笑。
这崽子，每天换一件，换完还要在我面前转一圈，翘着尾巴等我夸。
我往里头挪了挪，掀开被子：“进来吧。”
他立刻钻进来，枕头往我枕头边一放，整个人贴过来，尾巴从被子底下钻出来缠我手腕，脑袋往我颈窝里拱。
“别拱。”
“姐姐身上真暖和。”
“……再拱把你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