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柜顶财神要合伙
下午三点，提醒刚响，我的手就和何姐的手撞在了冷藏柜门上。
我要拿酸奶，她要撕“员工免费取用”。
“等一下，”我按住纸角，“我这杯算今天的吧？”
“算。明天开始不算。”
我赶紧拿了一杯。何姐把旧纸折起来，露出下面新贴的《员工创业角招募》。我叼着勺子往下看，看见“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又把刚关上的柜门压紧了一点。
“酸奶也创业？”
“原来的零食预算停了。冷藏柜、电费、位置还提供，有人愿意就试，不强制。”她把说明递给我，“有兴趣？”
“我有食欲。兴趣得看条件。”
供货自己联系，价格自行公示，过期和破损由经营者承担。我把最后一行读了两遍。
何姐没催，只在柜边放了一本接待领用登记簿：“行政接待如果要用，也得记，不能直接拿。具体怎么结算，要先跟我确认。”
罗经理端着杯子路过，看了一眼纸：“郑圆弄这个挺合适，你细心。”
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这句夸奖，他又说：“真想做就你看着办，别耽误迭代。”
我把报名表还给何姐，说回去看看。
回工位以后，我先打开了进货网页，接着打开计算器。二十四杯一箱，赚的钱不够两顿午饭；卖不完，则够我连续喝一个星期。我把数量改成四十八，又改回二十四，最后关掉付款页面。
下班前，我去扔酸奶杯，发现柜边垃圾袋已经收走，便暂时把空杯搁在柜顶招财摆件前，腾手换袋子。
“盖子谁舔的？”
我手里的垃圾袋没抖开。
茶水间没人。
“问你呢。”
柜顶那位金脸红袍的小财神，原先朝外摊着的手，正指向我的酸奶盖。
我往后退了一步，鞋跟撞上纸箱。
“你……有摄像头？”
“有摄像头就能说话了？”
我绕着摆件看了一圈，又朝走廊看。小杜正抱着电脑经过，我叫住他：“你听见什么了吗？”
“听见你叫我。有吃的？”
“没了。”
他立即走了。
财神把手收回去：“别试了，他听不见。你们往我面前放了半年空包装，今天总算有人问经营，我才想谈谈。”
“谈什么？”
“合伙。你进货，我替你看货。”
“你能让大家买？”
“不能。我只能看出眼前这批东西，哪些会在到期前被拿走。”
我扶住柜门：“具体到哪天？谁拿？”
“看不出。”
“拿去干什么？”
“也看不出。你若样样都要，不如请个店长。”
我打开冷藏柜，里面只剩两杯同款酸奶，后天到期。我把它们并排摆好。
他指了指左边：“这杯会离柜。右边这杯会留到过期——若一直放在这儿。”
“这也可能是蒙的。”
“那你先别进货。”
我没动那两杯，只在左杯盖上用笔点了个小点。十分钟后，我回来接水，前台同事正从柜里拿起左边那杯。
“今天最后一天，我替晚班保安拿的。他刚问还有没有。”
我看着那个小点出了茶水间，转头望向柜顶。
财神坐得很端正。
我把右边那杯留在原处，给何姐发消息，约她再聊五分钟。
“先说，亏了不找行政补。”何姐拿着本子过来。
“我试一周，不签长期承包。首批不超过二百元，货款没回笼就不追加，垫资最多二百。冷藏继续用这台，存放照包装要求。”
“谁收货？”
“我。只在午休和下班后弄，晚上七点以后不处理。到期不做了，提前一天告诉你；剩货我带走，损耗我认，不自动续。”
何姐逐条记下，划掉招募表上“持续运营”四个字：“可以试。今天的余货还是公司原来的，跟你的分开记。新货价格和付款码要贴清楚，我明早发切换通知。”
她把修改后的说明拍照发给我，我回了确认，才重新打开进货页面。
财神从柜顶往下看：“还没谈我的份。”
“有利润再分。不能保本，我不借钱补。”
“我要完整供品。不是喝剩的，也不是舔过盖的。”
“先挣出来。”
我把空杯扔进新垃圾袋，给他擦出一小块干净地方。二百元的货，我挑了半小时；每选一种，就举着手机让他看，随后又被提醒，图片不算眼前这批货。
最后我只订了一箱原味酸奶，约好次日午休送达。
一箱而已。我把预计毛利填进表格，顺手将工作表名字改成了“午饭基金”。
2 卖货全靠猜人心
第二天下午六点，我第三次刷新收款记录，到账还是八元。
二十四杯酸奶，四元一杯，柜里剩十六杯。少了八杯，只付了两杯的钱。我把手机贴到柜顶，让财神看。
“你中午说这八杯都会走。”
“走了没有？”
“走了。钱没走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这上面没有我的错处。”
我把手机收回来，给表格加了一列“未付款”，填上六，又觉得这名字像已经破了案，删掉，改成“待核对”。
中午收货时，我特意把他指出的八杯排在前面，杯盖朝向一致。现在那一排果然空了，后排没动。他甚至没把旁边那杯旧福利算进去——昨天被断言会留下的右边那杯，还孤零零待在公司余货的小盒里。
这神通准得很不利于我的午饭基金。
我在群消息框里打字：今天取用酸奶尚未付款的同事，请……
“郑圆，柜子是你弄的啊？”
后端的老周拿着空杯站在门边，另一只手还捏着勺子。
“是。你拿了几杯？”
“一杯。原味没以前甜。”他往柜门上看，“哎，现在收费？”
价格条贴在柜门下沿，他蹲了一点才看清，掏出手机：“我没细看群。早上弹了好多消息，以为行政又通知清冰箱。”
“先别扫。”我问，“你拿的时候看见付款码了吗？”
“看见了，以为是报修码。上个月咖啡机不也贴了一个？”
我看向那张白底黑码。为了不挡冷藏柜里的东西，我把价格和码都贴在最下面，正好和设备报修贴纸挨着。
老周举着手机等：“扫哪个？”
“今天这杯不收了，没标清楚。明天要钱。”
“那我明天看清楚再拿。”他把勺子塞回空杯，走了。
我删掉了群消息里的半句话，先给何姐发了库存截图。她没回文字，直接拿着登记簿过来。
“我领了四杯，下午访客接待。前台登记了，你看这儿。”
纸上有时间、数量和经手人的签名。我把六改成二，又想起老周，改成一。
“这四杯怎么算？”我问。
何姐翻开手机上的聊天：“前台问我还有没有接待用的，我让她先取，忘了跟你确认价。这个不能让你白出。进货单给我，这次我按实际进价申请接待支出，审批回来再给你，可以吗？”
我原本在表格里填了十六元，手指停住。
“可以。以后先问我，确认金额再拿。别等我盘完以为丢了。”
“行。登记也加一格，写谁确认。光记拿了几杯，不等于你同意卖。”她看了一眼柜门，“价格贴这么低，你是准备卖给扫地机器人？”
我把剩下那笔差额给她看。何姐没替我猜是谁：“先问清楚切换。有些人今天没看通知。”
最后一杯是设计组同事拿的。她在群里看见我新发的询问，私聊说下午取用时以为免费供应到今天下班，问能不能补钱。
我盯着她发来的转账框，回了句不用，又补上：明天开始按柜门新标识来。
财神等人走净才开口：“两杯卖出，四杯接待，两杯误拿。”
“知道了。”
“我说的是拿走。”
“知道了，合同精神很足。”
我把那列“待核对”清零，另建了接待待结算和标识损耗。表格终于平了，余额一点没长。我对着利润那格看了片刻，把计算公式里的八杯改成两杯。
“是我把你的本事想宽了。”我说，“能看谁会付钱吗？”
“不能。”
“让想吃的人更想吃一点？”
他看着我。
“行，不问了。”
我用两张纸重打标识：上面写明这是个人试营，原免费库存单独放置；下面写每杯四元、取用前扫码。切换从次日上午九点开始，接待另行确认，不凭登记直接拿货。何姐看过，帮我把同样的说明补发进通知群。
旧酸奶仍放回冷藏的小盒里，没有混进我的货。我把新价格贴到开门把手旁，拿杯子之前一定能看见；报修码则请何姐移到了侧面。
忙完这些已经快七点，我关掉表格，没再给任何人发收款提醒。
第二天午休，我拿着饭盒来接热水。柜门上的新纸平整醒目，收款码旁边连胶带翘角都被我压好了。
有人走进来，拉开冰箱拿走自己的便当；有人看了价格，转身去泡茶。到下午三点，我的提醒响起，十六杯酸奶仍整整齐齐。
我把手机解锁，确认收款提示没有被静音，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柜子旁边改价签的字号。
字号改到二十二，我退后两步看，四元两个字比冷藏柜的牌子还大。
“再大就要收门票了。”财神说。
我把椅子搬回去。下午还有一个接口要联调，不能真坐这儿等顾客出生。
接水时，我看见测试组的姑娘拿起一杯酸奶，拇指已经抵住杯沿。罗经理从走廊经过，问她测试报告几点出。她把酸奶放回去，跟着他说报告里还有两项没跑完。
后来老周也开过柜门，看了眼手机，关门去接水。我没看清他是嫌贵，还是刚好有消息。晚些时候，倒有同事爽快扫了四元，拿完就走，连价签都没细读。
我在表格里新建一列“未成交原因”，第一行空着。
次日午休，我试着把酸奶降到三元五角，只试一天。价格条换了，群里也发了消息。原本想写“测试组昨天来看过的几位可以试试”，打完觉得像隔空追客，删得只剩价格和日期。
当天多卖了两杯，少收了一元。至于是不是降价的功劳，表格没法替我回答。
我还把付款码挪到柜门内侧，拉开门才能扫，免得举着手机站在走廊上太显眼。
小杜看了我的改造，拉开柜门，又关上。
“怎么，信号不好？”我问。
“不是。”
“今天便宜五毛。”
“看见了。”
我把一杯拿出来递给他：“你先买一杯试试流程，顺便支持一下。”
他没接，手里两只饭盒往上托了托：“流程昨天不是试过了吗？圆姐，我今天不买。”
财神在头顶轻轻咳了一声。我把酸奶放回冷藏层，给小杜让开热饭的位置。
我们到楼下吃饭时，我还在手机上挪表格列宽。小杜把醋瓶推过来，挡住了屏幕。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够意思？”
“没有。我在看损耗。”
“那你别把手机冲着我的碗。”
我扣下手机。
他拌了几下饭，才说：“不是五毛的事。上回我买蛋卷，罗经理正好出来，问我那个缺陷回归完没有。我嘴里还塞着东西，只能点头，后来他又问了一遍。”
“他可能就顺嘴问。”
“我知道。可我站那儿掏手机、找付款码，再拆袋子，他办公室门正对着。总觉得要顺便汇报一下为什么现在有空。”
“所以我把码贴里面了。”
“柜门也不隐身啊。”小杜夹起一块土豆，“你让我躲着扫，我更像干了什么。”
我拿起手机，想把“码的位置”那栏删掉，又放回桌上。
“那我不能卖给你了？”
“能啊。我真想买就买。你别每次问我买不买，我拒绝还得解释半天。”
我把醋倒多了，低头喝了两口水。
“行。以后不拉你凑销量。”
回去后，我把付款码移回正常伸手能扫的位置，没再发消息教大家如何轻松消费。
订货页面还停着一箱混合口味酸奶。我原想换点口味，也许原味确实太寡淡。光标在数量框里闪了几下，我关掉页面。
“这一箱不进了？”财神问。
“旧的还没卖完。”
“下一批何时来？”
“先不来。你要有空，帮我看着别让胶带掉了。”
“这不在我的本领里。”
“巧了，卖货也不全在。”
我把未售酸奶按日期排好，留下两杯准备自己午饭喝，仍放在冷藏层，没有往工位搬。那杯单独放着的旧福利到期仍未离柜，我拿给何姐核对后，按她说的方式报废。财神早先的话终于全验完了，我却一点没想给他颁奖。
自己的两杯，我按进价转进货款账户，不再算成销量；剩余临期货到期下架，实损另记。午饭基金那页第一次出现了红数。我把自动补货提醒关掉，下午三点的闹钟只留了检查日期这一项。
3 会议补给大作战
隔天十一点，小杜被拉去开需求评审，邀请上写着十二点结束。我原想等他吃饭，十二点十分收到一句“你先去”，就独自下楼打包。
十二点四十，我拎着饭回来，会议室门还关着。玻璃里面有人盯着投影，有人低头揉眼睛。罗经理站在屏幕旁，手指停在一张流程图上。
手机振了一下。
小杜：你柜里还有能顶一下的吗？
我：酸奶。冷的。
过了会儿，他又回：有没有不用勺、也不用冰的？我们好像还得一阵。
我停在柜前，没去开冷藏门，先把自己的饭放下。
小杜发来第二条：老周也问有饼干没。他早饭没吃。
我从抽屉里找出原先留作午饭备用的两袋独立包装苏打饼干，装进纸袋，回他“只有两袋，先送到门口”。走到会议室外，小杜把门拉开一条缝，后面立刻有个人抬头问：“还有吗？”
我捏着已经空了的纸袋，看了一眼门边贴着的会议邀请：召集人罗经理，十一点到十二点，十二人。
里面的钟，已经走到十二点五十三。
我没立刻答应去买，只问：“还有谁要？我手里没有整箱货。”
老周举起手机：“有现成的就来两袋，我自己付。”
另一个同事问能不能替大家一起带，又转头数人头。数到第七个，他停下来：“那这钱……”
小杜把门又拉开一点：“各买各的吧，我不代收。”
最后只有三个人明确要。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六袋独立装饼干，按小票原价收回钱，没多买一袋。回来时罗经理正在接电话，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放桌上。
我没把袋子倒出来，挨个交给刚才确认的人。老周拆开一袋，纸袋响得投影旁的人都回了头。
“下次这种会，你提前准备点。”罗经理捂住手机说，“省得大家跑。”
“下次谁付？”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补了一句：“是大家各自买，还是部门订？两种我备法不一样。”
“你先做个方案。”
这次我没先打开进货页面，去找了何姐。
她听完，先问：“谁确认？谁收货？剩下的怎么办？”
“经理确认，送到会议室，收货人可以指定。未拆的也交给订货部门，不自动退回柜里。您看这样能不能试？”
“货品清单、进货凭据都要留。还有，你自己做，还是公司采购？”
“我按套餐供货，价格里留一点整理配送的钱，不然我不能每次午休跑腿。”
说完我拧了拧水杯盖。何姐倒没笑，拿笔圈住了“套餐价格”。
“这条我去确认。别先送，送完再找人认账，我也没办法。”
第二天午休，她把我叫过去，说可以在原试营期里加做两单部门会议补给，先由有费用确认权限的经理确认，再经她登记批准，交付后凭确认单、采购凭据和收货记录，走本次试点的小额结算，约定的套餐价也须列明。
“只限这两单，不是以后所有部门都能照这个办。你先把第一单给我。”
我做了两种，没用酸奶。会议室没有冷藏条件，我也不想抱着冷藏箱等人决定几点吃。
基础包每人八元，一袋苏打饼干、一只独立包装小面包；双批包每人十五元，第一批同基础包，第二批再送一只面包和一袋饼干。按十二人算，分别九十六元和一百八十元。每批几点送，都留了空格。
财神在柜顶看着打印纸：“第二份为何不叫富贵满堂？”
“因为经理会问能不能去掉满堂，只留富贵，便宜三十。”
我把选择单拿去时，罗经理正在改第二天的评审邀请。
“正好，”他说，“明天还是差不多这些人，你安排一下。”
我将纸放在他鼠标旁：“选哪份？几点送？”
他扫了一眼：“你看着办，够大家吃就行。”
“那我没法判断。基础包十二份九十六，双批十二份一百八。您选一个，我再交何姐确认。”
“先按便宜的吧，后面不够再说。”
我把笔递过去：“基础包，十二份，一次送达。几点？”
他没接笔，往后靠了靠：“明天议题还没定全，可能不用那么久。你不是就在公司吗，机动一点。”
我原本已经想说，那我各备一些。手指碰到纸角，又把它推回了他面前。
“我就在公司，但货得提前买。这单没确认，我就不备。您下午定好再发我也行。”
“你替我勾一下。”
“我可以填，最后要您在消息里确认套餐、份数和金额。不然我填的是建议，不是订单。”
他看了我一会儿，拿起笔：“搞得还挺正式。”
“上次六袋饼干，我只敢买六袋。”
他低头笑了一下，在基础包前打勾，写了十一点半，又把纸递回来：“十二份，九十六。研发部门用。小杜收货，我让他知道。”
我拍照发给他，请他确认。他回了个“按此单”，紧接着又补一句：“别影响接口联调。”
“采购放下班路上，明天午休送。联调下午两点。”
选择单转给何姐后，十几分钟没有回复。我开了两次聊天框，第三次索性把手机扣下，先跑测试。直到她发来“本单批准，按确认内容结算”，我才在表格里把状态从待确认改成待采购。
首单九十六元。我算过，买完东西，剩的钱够吃一碗普通牛肉面，不能加肉。
下班前，我把财神连摆件放进空供货箱，试了试能不能一起提走。
“明天你跟着验货。”
“离柜之后怎么分、剩多少，我可看不出。”
“知道。你坐稳就行。”
手机这时弹出罗经理更新的会议邀请，收件人比原来多了两个，时长没变。套餐确认单还写着十二份。我把箱子放回桌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名单有更新，补给仍按已确认的十二份备，对吗？”
罗经理直到第二天十点四十才回：“再加三个人，测试那边也来一个。”
我把手从键盘上挪开：“加三份基础包，共十五份、一百二十元，请确认。”
“对，赶得上吧？”
十二份已经装好，新增的面包却不够。我翻了翻采购记录，补货再多买一整箱，就要碰到约好的垫资上限。
“十一点半先送十二份，新增三份十二点送，可以吗？”
“别让人干坐着。”
我看着这句话，没出门。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可以，按这个来。”
何姐登记追加后，我才趁休息下楼买了三个面包。便利店单买比原来贵，三份多出的利润只剩一块多。我把小票夹进确认单，没把那一块多算成午饭。
十一点半，小杜在会议室门口点了十二份，正要签收，里面有人喊：“不是十五个人吗？”
“另外三份十二点到。”我把确认消息给他看。
他往门里探头：“先到十二份，后面还有。谁刚吃过早饭的先别拿，我那个先放着。”
我叫住他：“你收货就行，不用负责谁吃。”
他立刻把笔还给我：“这句你早点说。”
第二趟送到时，罗经理正在白板前划掉一个问题。三份放下，他指着箱子问：“有多的吗？下午可能还要。”
“箱里只有这三份。下午要几份，几点送？”
“先看看进度。”
我把空箱合上：“那就先不备。”
箱里的财神低声说：“你方才合得很坚决。”
“再不合，我就要把便利店买下来了。”
第二笔试订单是何姐下午刚登记的，产品组四点半开复盘会，选了六份基础包，四十八元，由他们经理确认、组员阿敏收货。我照着第一单备好，连封口朝向都摆齐了。
4 定规则绝不背锅
四点整，阿敏发来消息：“会提前开，也提前散了，不用了，能取消吧？”
我正把最后一袋饼干塞进纸袋。
“已经买好装好了。”
“还没送呢。”她回，“我问了经理，他说人都走了，放我们这儿也没人领。你看能不能退？”
我盯着六个纸袋，第一次觉得摆得太齐也碍眼。
原先的单子只写了收货后剩余归部门，没写送达前取消怎么算。我把“已经采购不能退”打出来，又删掉，抱着箱子去找何姐。
她没先看箱子，先看聊天记录：“你什么时候采购的？”
“午休。想顺路一起买，省一趟。”
“取消条件跟他们说过吗？”
我摇头。
何姐翻过那张确认单，背面空白。
“这次不能拿后来补的条件让人家认。你看看能退多少，实际情况记下来。取消我来登记，不把这单当完成。”
六个面包退不了，未拆的整袋饼干便利店同意退。我重新骑车跑了一趟，回公司时四点四十，午休省下的路全补回去了。
面包还在保质期内，我留了两个当第二天早饭，其余退回自己的常温库存，按进价记作取消占款，没算销售。包装袋的钱和白跑的路，这次归我。
财神坐在箱沿上，问：“明日还做吗？”
“做。先不装袋。”
我开了表格，他看着空着的下一单：“也不能永远不装。”
“所以得先让人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改。”
晚上七点前，我把新规则压成四行，发给何姐审核：次日订单十七点前确认；每单只认一名有费用确认权限的人；采购前可取消，采购后不可退的部分照确认价结算；追加另确认数量、金额和送达时间，已交付余货由订货部门保管。
何姐把第三行圈出来：“不能只写采购后。你几点采购，也得告诉对方。”
我改成十七点锁单后采购，临时订单另约锁单时间。她又让我把追加的批准步骤保留，和本次试点流程一致。
发给罗经理时，他正在收拾电脑。
“买几袋吃的，要确认这么多次？”
“您可以一次选完。”我把今天两次送达记录放到他旁边，“十五份一起送，我就跑一趟。先十二份、再三份，我得买两回，您也得回两次消息。”
他翻到背面：“那要是会提前散呢？”
“锁单前取消，不花钱。锁单后已经买的，按说好的办。不然您少开半小时，我回去多吃六个面包。”
他看了眼箱子：“真有六个？”
“您别选这个套餐。”
他笑了一声，把纸翻回来：“以后把最晚确认时间放第一行。”
我照改，顺手在记录里分开了确认份数、送达批次和实际剩余。小杜那场十五份全收，最后剩两袋饼干，他发来照片，说已交给罗经理放部门柜，没带回来。
我刚把照片存好，罗经理又发来一张下周的会议邀请截图：“先订基础的，时间可能长一点，后面不够再加。”
我没有复制一个“好”，把追加确认那一行截给了他。
何姐把试点扩到研发、产品和运营三个部门，先做一周，仍是她登记批准后供货。
“别把会议邀请当订单。”她把新名单推给我，“人多了，尤其别替他们猜谁出钱。”
第二天，我就收到一张二十人的会议截图。
产品组阿敏说：“联合评审，罗经理那边也参加，先按研发的走吧。”
我问：“哪位确认费用？”
“会是我们发的，主要讨论他们的接口。你问问罗经理？”
我没转发截图，只回：“确认人定好后，把份数、金额、时间一起发我。现在先不备货。”
十分钟后，罗经理来问：“产品那个会，怎么让我确认？”
“还没定。我没给任何部门记单。”
他站在我桌边看了两眼：“他们发邀请，不就是他们的会吗？”
我把快要打开的表格关掉。
“这个您跟他们商量。我只需要一个有权限的人确认，不拆成两边各认一半。”
他拿着手机走了。我继续改代码，到十六点五十，阿敏发来新单：产品经理确认二十份基础包，一百六十元，产品承担，次日十一点半送。
何姐登记完，我才把它放进采购清单。
财神在柜顶问：“争完了？”
“不知道。钱归谁，说明白了。”
“这比争完有用。”
罗经理自己的长会仍选了基础包，十二份，九十六元。他还特意补了一句：“先不买下午那批，别浪费。”
十一点半送完，我回工位处理一个报错。十二点二十，小杜发来消息：“还有吃的吗？”
我问是他自己买，还是会议追加。
“经理问的。等一下。”
接着罗经理直接打来电话：“再来十二份吧，跟刚才一样。”
“现货只有独立装饼干，可以加十二袋，二十四元，十二点四十送。要面包得下楼补，最快一点，金额我问过店里再给您。”
“饼干就行，先送。”
我把新增数量、金额和时间发过去：“您确认后，我请何姐登记。”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传来翻纸的声音。
“二十四，是另外算的？”
“对。原来十二份已经交完了。这是新的一批，不收延时的钱。”
“我知道。”他说，“你等两分钟。”
我把十二袋饼干拢到一起，没封箱。财神坐在旁边，伸头看我的手机。
“别看我，”他说，“这批送进去以后吃不吃，我也不知。”
两分钟过去，罗经理没回。十二点半，我端着饭盒去接热水，经过会议室，门正好开了。
“剩下三个问题，”罗经理拿着笔说，“接口字段老周今天下班前发文档；排期小杜跟我留五分钟。验收标准等产品补齐再约，今天空谈也定不了。”
有人已经合上电脑，又问：“下午还来吗？”
“不来了，等材料。”
他看见我，指了指手机：“那批不用了，没确认，还能撤吧？”
“能，没备。”
我端着饭盒回去，把十二袋饼干推回整箱。小杜随后经过，往我桌上放了一包没拆的。
“部门柜拿的，罗经理让带走。我要去吃面了。”
“那你还拿饼干？”
“下午吃。面也不能管一天。”
下一次会议邀请发来时，我先看见参会人数从十二变成了五，时长四十五分钟，结束时间在午饭前。
附件是一张问题表，每项后面都填了名字。能书面回复的，要求前一天下班前写进去。
罗经理另发消息：“订五份基础包，四十元，十点半送。我确认，不追加。没讨论完的另列，不拉着所有人等。”
我正想回收到，他又补：“测试有结论的话，小杜也不用到，明天锁单前告诉你，别现在减。”
我把原来预留的十二份改成五份，采购页面上的数量跟着跳了一下。
“少七份。”财神说。
“看见了。”
“还少一批。”
“也看见了。”
周四，运营的系统切换会却订了十八份双批包，二百七十元。负责人把两次送达时间、收货人都写全了，还注明第二批留给现场核对数据的人，不因第一批有人先走就取消。
我问要不要改少一点。
对方发来一张切换清单：“三边得一起核，下午真走不了。按这个准备，费用我确认。”
那天第二批照常送出，收货人点完数，顺手把空箱递回给我，没让我等到会议结束。晚些时候，她发来剩余两份的照片，注明留在运营柜里。我存好记录，这单就结了。
5 换赛道搞新试点
周五汇总时，会议包的确认份数比周初预估少了三十多份。没有取消损失，追加也少，我午休能坐着吃完一顿饭，表里的销售额却很诚实，往下掉了一截。
我把下周采购量调低，原本凑整箱的那一栏也取消了。
财神挪到计算器旁，等我算完，才问：“罗经理下周还有长会吗？”
“目前没有。”
“运营呢？”
“没发单。”
他用袖口擦了擦计算器屏幕：“那我们得算另一笔。不能光看少跑了几趟。”
我拉过椅子，把采购小票和配送记录分成两摞。何姐这时发来消息，让我周一带试点账过去，连零食柜那份一起。
周一午休，我把两摞账摊在柜边。财神先看收款，再看采购，最后指着我新加的一列问：“这是什么？”
“耗时。买东西、分装、送货、等确认，都算。”
“你从前没记。”
“从前以为顺便。”
我把手机里的消息时间补进去。忙的那几单流水好看，算上临时跑便利店，净赚的钱还不够我买两顿像样的午饭。后来份数少了，剩余和跑腿也少，摊到每小时反倒多一点。
财神看了半天：“那再多接几场省事的。”
“得有人开。”
他瞥向会议室。我把准备发给罗经理的套餐介绍删掉了。
“怎么不发？”
“他都把会缩短了，我还问要不要下午那批，像盼着他们聊不完。”
财神没接话，把计算器推回我手边。
“不过，真要停，提前说。”他理了理袖口，“分红还没结。”
“不会把你留这儿替我看空柜。”
“我是说账。”
我给他在合伙表里单列了待分配利润，他才肯跟着供货箱去何姐那儿。
何姐正在核一张送货单，见我进来，把鼠标挪到一串聊天记录上。
“这一单挣多少？”
我报了数。
“我这边核了三次。一次原单，一次追加，一次问剩下的归谁。”她抽出我们的规则页，“不是你没写清，是每换一个召集人，还得重新讲。”
旁边整理票据的行政同事说：“要不还放回柜里卖？大家自己扫，省得一单一单批。”
我打开零售那页，差点又想调整表头，忍住了，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这几笔是实际购买，接待和误拿另列。这两杯我自己按进价接了，这里是到期报损。后来降过价，购买也没明显增加。”
“会议卖得不是挺好？”
“会议是部门确认买一批。放回柜里，就又变成等个人掏钱。我不想再垫一箱试。”
何姐把零售页和会议页并排放好：“那你准备怎么退？”
我拿出最早那份试营说明，翻到提前一天退出的条款。
“零售结束，不补货。剩货按原约定处理。基础免费供应能不能恢复一点？不用以前那么多，先限量。”
她没立刻答，先问：“会议呢？”
“交回行政。常用的独立包装可以一起采购，特殊需求还是让召集人提前确认。剩余归部门，这条别撤。”
何姐用笔圈出实际领用记录，又把我漏算的两次对账时间添进去。
“预算不能照以前恢复。我能拿这几周的用量，申请在现有行政额度里调一小部分，先试一个月。酸奶得按冷藏容量和保质期定量，不能谁说想喝就加。”
“可以。”
“你倒答得快。免费柜不是你的货了。”
“我也能喝。”
她终于笑了一下：“这个申请理由别写。”
手机三点提醒响起来，我顺手点开库存表，才发现今天已经没有要我检查的临期货。我把提醒名称里后来添的‘查库存’三个字删了，屏幕扣回桌面。
何姐问：“那你这边就结束？”
我把另一页纸递过去。
“想换成加班餐预订。找现有合规餐饮商家供餐，我只整理确认订单、交接，不做饭。先限量，过截止时间不接，超过垫资上限也不接。”
“谁确认加班？”
“不由我确认。谁想订谁自愿下单，不把订单交给主管当名单。”
“取消呢？”
“店家截单前可以退，之后按店家已经确认的条件走，下单前写明。每天最晚七点结束交接，不随叫随到。”
何姐拿笔点了点纸：“商家资质、结算方式、你的服务费用，这几样补齐。我能把方案递上去，不能今天就让你收钱。”
“明白。没批准，不开预订。”
回柜边，财神问我：“以后不卖会议包了？”
“交接完就不卖。”
“长会那单，利润最高。”
我把两次配送的记录给他看，又翻到自己当天没吃完的午饭照片——原本是拍给小杜抱怨的。
“那笔钱也是真跑出来的。新单不一定赚得多，但能提前知道几点忙完。我想试这个。”
他伸手压住被风吹起的方案：“商家截单几点？”
“我问了两家，等报价一起定。”
“先定。不要人家吃完晚饭，你还在替他问能不能退。”
两天后，何姐发来审批结果：基础供应限量试行一个月，会议采购归行政；加班餐预订获准小规模试点，按提交的截止、取消和垫资规则执行。
6 供品酸奶不舔盖
我还没来得及把消息给财神看，她又发来两张空表。
“明天先交柜。旧库存点清，冷藏层留出来。餐单的商家和收货时间也填好。”
我把退出确认签了名，拿抹布去擦柜门上付款码留下的胶。擦到一半，手机亮了，是第一位问晚餐怎么订的人。
交柜那天，何姐拿着清单，我负责开柜门。
常温层剩下的几袋饼干，她按批准的交接价接收入行政库存；冷藏层没有我的货。我把最后一笔到账勾掉，签上名字，没再留一格“以后可能补”。
何姐贴好新标识：基础免费供应，每日限量，取完次日补充。接待另行登记。
小杜路过，弯腰看了两遍。
“这个免费，是现在就能拿的免费？”
“是。接待客人别从这里整箱端走就行。”
他拿了一袋饼干，手机留在裤兜里，拆开后分我一块。
何姐把会议补给的确认模板拷走，又指指柜顶：“这个也交？”
“不交。私人合伙人。”
她看了眼招财摆件：“那你自己擦。”
我给财神换了块干净垫子，暂时把他放在工位边。午休结束前，加班餐首单凑齐八份，都是同一家店的两种盒饭，十六点截单，十八点半在茶水间交接。商家确认后不再取消，这行字放在付款按钮上面。
十六点零二分，我把八份清单发给店家，收到确认，关掉表单。
十六点十一分，老周端着水杯过来：“还能加个鸡腿饭吗？我刚才没看手机。”
我手已经点进商家的聊天框，又退了出来。
“这批截了。店铺链接发你，你可以自己下，配送时间看店里。”
“你不是也得跟他们联系？顺嘴问一句。”
财神坐在显示器旁，没说话。
我把链接发过去：“这单已经确认了，我不再改。你单点运费可能贵一点，也可以问问还有谁没订。”
老周站了一会儿：“行吧。下回截单前喊我。”
“群里有一次提醒，单独的我不保证。”
他低头打开菜单，最后选了楼下自取。六点多我去拿餐，他拎着袋子从电梯里出来，冲我晃了晃：“我的先到了。”
“那你先吃，别替我签这八份。”
首单少了一份生意，也没发生别的事。
店家按清单在袋口写了名字。我和小杜核完数量，他只领自己的那份，没替还在机房的人签收。我给那人发了条消息，把餐袋放到约好的保温袋里，十八点四十七分，最后一份交出去。
我在订餐群贴出核对结果：八份实收、商家货款、配送费、事先列明的服务费，没有追加。个人订单明细仍各自私发。
何姐回复“已核”，我把当日状态改成已结束。
财神瞅着那点净收入：“头一单，没亏。”
“也没耽误我七点走。”
“明天呢？”
“明天照常开预订。你不用盯着谁还没吃饭。”
他把压在计算器下的规则纸抽出来，叠好，没再问。
离下班还有一会儿，我关掉订餐消息，补完下午剩下的接口测试。罗经理的新会议邀请这时弹出来：五人，三十分钟，两个议题各附了材料。最下面单列一行，数据迁移问题等运维补完记录再另约，不在本次展开。
我点了接受，把测试跑完。
第二天午休，我从已经到账的合伙利润里划出买酸奶的钱，在楼下挑了一杯日期新的原味，回来先放进冷藏层，杯身贴上名字。
财神问：“又是自用成本？”
“供品。记分配，不冲营业额。”
“你现在账倒清楚。”
下午，我清走柜顶最后一个空包装，把摆件擦净，挪到柜内干净的常温层。他面前刚好能放下一杯酸奶。
我从冷藏层取出那杯，揭盖时习惯性抬了下手。
“停。”
我停住。
“这杯先供，不许舔盖。”
我把完整的盖子平放在杯旁，连勺子一起摆好：“您先。”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三点提醒，名字又只剩下“拿酸奶”。我按掉铃声，从公共冷藏格拿了一杯免费的，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
财神看了看我的杯子，又看回他那杯，终于俯下身去。
我捏着自己还没揭开的盖角，等他先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