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沈建成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时，沈知芩以为只是寻常的一顿晚饭。她买了两份奶茶，拎着去了父亲家。
推开家门，她看见餐桌前坐着个年轻女人，正挽着袖子挑鱼刺。那是母亲从前坐的位置。沈建成把面前的小碟推过去，女人顺手接住，抬头冲她笑：“知芩，回来啦。”
沈知芩握着门把手，脚步停在了玄关。她盯着那张脸出神了几秒，双眼骤然睁大，嘴唇动了动。这个女人是许曼！
三个月前，沈知芩回到和男友周启明合租的房子，撞见的就是她。许曼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周启明的白衬衫，脚上套着沈知芩的兔子拖鞋。
现在，许曼把挑好的鱼肉拨进小碟，推到沈建成手边，又起身来接沈知芩的包。
沈知芩往后退了一步，盯着许曼。
“你怎么在这里？”
许曼的手停在半空，还没开口，沈建成先接了话：“我让她来的。先坐下吃饭。”
沈知芩转头看向父亲：“你让她来的？来这里干什么，你知道她谁吗？”她把奶茶搁在桌边，翻出手机。那张抓奸照片存了三个月，偏偏这时候找不到，手指越划越快。
“别翻了。”沈建成说，“小曼都告诉我了。”
她停住。
许曼已经替她拉开了椅子，手还扶着椅背。
“她怎么告诉你的？”
许曼接过话：“知芩，先吃饭吧。”沈知芩看着她，没有坐下。
沈建成用汤勺撇了撇浮油：“我跟小曼领证了。下个月办婚礼，今天叫你回来，就说这个事。”
沈知芩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落到他手上的戒指上，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爸，你在开玩笑吗？她是个小三！”
“住嘴，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嫌难听？”
他把勺子放下。
沈知芩眼里含着泪，肩膀轻轻耸动，吸了吸鼻子。她望着父亲，想再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她才是他的女儿，可父亲却护着那个伤害过她的人。她站在桌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父亲抛下了。
许曼看了沈知芩一眼，伸手轻轻按住沈建成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软：“是我做得不好，你让知芩说吧。”
沈知芩猛地抬起头，瞪着许曼：“少在这儿装！我跟我爸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沈知芩！”
父亲这一声呵斥，逼得沈知芩眼里的泪落了下来。她抿紧嘴唇，低头抹了一把脸，拎起桌上的奶茶就要走。
“饭还没吃，你去哪儿？”沈建成叫住她。
沈知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嫌恶心。”
沈知芩径直往玄关走。许曼跟了过来，递过她的包，低声说：“你爸血压高，有话好好说。”
许曼站在鞋柜旁边，没有让地方。沈知芩狠狠瞪了许曼一眼，把鞋后跟踩进去，夺过包、把她挤到一边摔门而去。
沈建成追到电梯口，压着火气问：“下个月的婚礼，你到底来不来？”
“不去！”
“我又没让你改口叫妈，就来吃顿饭，你就不能迁就爸这一回？”
“我怎么跟人介绍？”沈知芩问，“说这是我前男友的出轨对象？”
他脸涨得通红。电梯来了，沈知芩进去，他伸手挡住门。
“你要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以后也别叫我爸。”
沈知芩一把推开父亲，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没有再看他。
二
第二天早上，沈知芩正刷牙，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点开信息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图片上是一把车钥匙，红礼盒，白丝带，玛莎拉蒂的标志朝上。照片下面还跟着一句话：
“建成非要买，我拦不住。”
沈知芩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号码。这是谁？怎么一上来就提我爸？牙膏泡沫含在嘴里，心里嘟囔着。
过了一会儿，同一个号码又发来联排别墅的照片。窗外有棵歪脖子树，桌上摊着房产证，户主那栏写着熟悉的名字。沈知芩怔住了，牙刷含在嘴里，双手捧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竟然是许曼。
沈知芩把图放大，放大到那个“曼”字占了半块屏幕。
父亲竟然给这个女人买了玛莎拉蒂，还送了套别墅，写的还是许曼的名字！许曼插足她的感情，如今又拿着这些东西来向她炫耀。挨骂的是我，拿车拿房的是她，最后还得我去婚礼上给他们捧场？凭什么！沈知芩越想越气，攥紧手机，翻出父亲的号码。刚要拨号，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想起昨晚那句“以后也别叫我爸”。愣了几秒，还是关掉了通讯录。
她又打开短信，盯着照片，脑海里想起前任。周启明当初也没少打她家生意的主意。一个劲儿催她去和父亲给他任职公司订单拿提成，想靠他父亲荣华富贵，这俩倒真是一路货色。
她和周启明谈了两年，一直和他租房住。她不想向父亲伸手，总觉得两个人都有工作，一起挣钱、一起攒钱，迟早能把日子过好。眼下房子旧些，连空调都总漏水，她也觉得只是暂时的。周启明却不这么想。有一回，他刚把接水的盆放好，就转头对她说：“你爸公司一年买那么多材料，给我们公司分一笔订单怎么了？提成拿到手，咱俩还用住这种地方？”
后来沈知芩才明白，周启明看中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家境。她认真打算着两个人的以后，他却把改善生活的指望，全放在了她父亲身上。
她不肯替他找父亲，周启明便冷下脸：“行，就你有骨气。”
后来，他越来越少回家，连纪念日的约会也取消了。她问原因，他只冷淡地回应：“忙，没空。”
直到有一天，沈知芩的大学同学林叙在商场撞见周启明和许曼挽着手。
林叙是她最要好的大学男同学，毕业后也一直来往。两人无话不谈，是纯洁的友谊关系。
林叙没有上前，拍完照片便走了。
那天沈知芩原定傍晚出差，第二天晚上才回来。周启明早上还问过她几点的车。收到照片时，她已经到了车站。
她拨通男友的电话：“你在哪儿？”
“公司啊，忙着呢。你上车了？”
“还没有。”
“到了跟我说一声。”
他没再多问就挂了。沈知芩退掉车票，给公司打电话，临时换了同事去。她没再联系周启明，直接打车回了出租屋。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她推开门，许曼穿着周启明的白衬衫站在卧室门口。周启明跟着出来，脱口问：“你不是出差去了？”
“你不是在公司吗？”她把照片举到他面前。
他慌忙解释，说自己喝多了，一时糊涂。沈知芩甩开他的手，拉开衣柜。他又挡过去，她推不开，气得给林叙打电话：“你来接我，帮我拿点东西。”
林叙赶到时，她已经把衣服装进箱子。许曼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抱着沈知芩买的靠枕。
林叙帮她收好证件和洗漱用品，提起箱子。许曼忽然说：“你们关系真好。”
沈知芩走过去，把靠枕从她怀里抽出来：“这是我的。”
她把靠枕塞进行李袋，走到玄关才卸下钥匙，搁在鞋柜上。林叙帮她拿着东西下楼。周启明追到车旁，还在说不会再有下一次，她已经关上了车门。
后来她住了两晚酒店，自己找了间短租房。周启明发来的消息，她一条没回。
现在想起来，她还是气得牙痒。许曼那天坐在她的沙发上抱着靠枕，如今倒坐到她家里，等着她去叫阿姨了。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把那两张照片转给林叙。
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
“你爸知道是谁吗？”
“知道。还让我去祝福。”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传来挪椅子的声音。
“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沈知芩忽然哭了，蹲在浴室门口，话说得断断续续：“林叙，我妈的东西……还在那儿呢。”
他没再说别的，只说：“我过去，到了给你打电话。”
三
林叙来的时候，带了包子和豆浆。
沈知芩把手机推给他，翻出许曼发来的照片：“她下回再发什么，我就全给我爸看。”
“看完呢？”
“让他知道自己娶了个什么人。”
林叙拉了把椅子坐下：“昨晚你没告诉他？”
沈知芩咬着包子没吭声。林叙接着说：“你拿去，她说是跟你分享喜事，你怎么办？你爸昨晚就护着她。”
她嚼了半天，把剩下的放回袋里。昨晚还想着等许曼不在，再找父亲说一次。现在连林叙也这么说，她心里那点指望更没了。
手机又响了，是父亲发来的：周日下午回家拍照，衣服穿正式些。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还拍全家照。他怎么想得出来？”
分手后，原来的公司搬去了外地，她没跟着走。父亲让她先到自家公司整理资料，她也想有份工资，再慢慢找工作。谁知道才待两个月，就出了这件事。等去了公司，碰见人恭喜，她该说什么？
林叙做工业设备维护，手下十来个人，比价拿到的一个项目正好在父亲公司收尾，还差几份验收材料。
“周日我跟你去。”他说。
“去了也是挨骂。你帮我说一句，他连你一起骂。”
“这回我先不帮你说。”
沈知芩瞪他，他把手机递过来。沈建成也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劝劝女儿，别让摄影师白跑。
“我顺着你爸说两句，你先别急。许曼要是找我打听你，我就跟她聊聊，看看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沈知芩想了一会儿：“她知道咱俩的关系，没那么容易信。”
“先试试。她要什么都不说，也不能撬她的嘴。”
“你跟我爸还有生意，别逞能。有事跟我说，别到最后我才知道。”
林叙答应了。沈知芩重新点开父亲的消息，回了一个字：去。
四
周日下午，摄影师在沈家客厅架好了灯。
许曼换了条浅色裙子，从楼上拿下来一只首饰盒，问沈建成戴哪一条好。盒子一打开，沈知芩脸色就变了。
“那是我妈的项链。”
许曼低头看了一眼：“你爸让我挑的。我不知道你还要戴。”
“我不戴，你就能拿？”
沈建成正在整理领口，皱起眉：“是我拿给她的，你冲她嚷什么？”
沈知芩走过去，伸手拿盒子。许曼没有松，盒盖夹了她一下，她疼得缩了缩手，指甲边上已经红了。
“给我！”
摄影师悄悄放下相机。林叙从书房出来，把资料交给沈建成，按住了沈知芩的胳膊。
“行了，叔叔叫你回来拍照的。”
“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
“人都来了，先把照片拍了，有话回头说。”
明明说好了，沈知芩听见这句还是堵得慌。许曼松开盒子，往父亲身后躲，她更来气：拿我妈的东西，倒委屈上了！她抓过首饰盒，甩开林叙就走，走到玄关才想起包还在里面。
她折回去拿包，许曼也跟到玄关，压低声音：“知芩，你偶尔回来一次，我们还得天天过日子。”
沈知芩猛地看向她。许曼已经转过身，问摄影师要不要喝水。
走到小区门口，她才顾上看项链。搭扣还是松的，母亲以前总说要拿去修，又总忘。她扣了两次都没扣牢，怕掉，连盒子一起塞进包里。
十几分钟后，林叙发来消息，说许曼加了他的微信，请他帮忙劝劝。
那顿晚饭，他留在沈家吃的。许曼反复说自己考虑不周，沈建成越听越生气，他只劝消消气，没替沈知芩辩解。晚上离开沈家后，他把经过告诉她。
“你没帮我说，她是不是挺高兴？”
“都给我添了两回汤。”
两天后，许曼约林叙喝咖啡，开口还是问沈知芩参不参加婚礼。
“她周四去面试，最近忙着找工作。”林叙说，“婚礼的事，我现在提都不敢提。”
许曼晚上从沈建成那里听说了女儿请假的事。再找林叙时，便问他是不是也觉得沈知芩太倔。
“她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我做主。”
他把这句聊天给沈知芩看，她盯着屏幕：“你还挺委屈？”
“搬家那晚帮你提箱子，你连瓶水都没买。”
“后来不是请你吃饭了？”
“你点的特辣，我吃了两碗白饭。”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你把这个也告诉她。”
林叙真把这件事说给了许曼，抱怨认识这么多年，沈知芩还不知道他吃不了辣。
下一回，许曼特意挑了家清淡的餐厅，替他点好汤，才把菜单递过来。
“你太惯着她了。”她说，“你们这么多年，真没在一起过？”
林叙翻着菜单：“她没往那上头想过。”
“那可惜了。”许曼说，却没再替他们往下说合。
五
周启明打电话来时，沈知芩正在等面试。
“我听说你爸的事了。”
她起身走到楼梯间：“你听谁说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也是才知道，她原来一直拿我当跳板。”
周启明说，许曼原来做客户维护。还没分手时，他带她去过沈建成公司的一场行业交流会。
“她会说话，我想着让她替我提一提业务的事。谁知道她后来直接找你爸，连我也瞒着。”
沈知芩听着，气得笑了一声：“你倒挺会找人。”
他像没听见，接着说：“我能帮你。她什么样，我最清楚。”
“你想怎么帮？”
他绕了几句才说，他公司原本就在沈建成的供应商名单里，自己却没拿到过大单，最近连询价都没收到。领导催得紧，想让她替自己问问。
“只要业务恢复，我肯定帮你。”
沈知芩都想挂了，听见他说能帮，又忍着问了一句。
“她结婚以后，你们还联系没有？”
“没有，早断了。”
“那你拿什么帮我？以前那些事，我爸都知道。”
周启明噎了一下，说总能想想办法。里面有人叫沈知芩的名字，她没再跟他磨，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林叙也带来一句话。许曼说周启明还在纠缠她，她连号码都换了，很怕沈建成误会。
“他今天还跟我说早断了。”沈知芩说，“我就知道他没一句实话。”
她给周启明发消息，说自己周五准备找姑姑，把许曼炫耀房车的照片拿给长辈看看。这话她没告诉别人，也没真去约姑姑。林叙那边则告诉许曼，沈知芩正在找城西的房子，最近不想再跟父亲闹。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出门，沈建成就打来电话：“你找你姑干什么？嫌家里不够乱？”
“谁说我要找她？”
“你别管谁说的。她心脏不好，少拿这些事烦她。”
沈知芩还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小曼都没跟你计较，你还没完了。”
她攥着手机，直到那边挂断，才把和周启明的聊天截给林叙。
林叙回她：先留着。这只能说明他把话传出去了。
她忍住了质问周启明的念头，回林叙：先别拆穿，我看看他还想拿什么换订单。
六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许曼找林叙越来越勤。
开始还问伴手礼，没过几天，沈建成临时不回来吃饭，她也发消息抱怨。林叙有空就过去坐坐。有一晚她说胃疼，隔天他问了句好些没有，她回了很长一段。后来她说喜欢哪家店的甜品，他路过时带了一份。
沈知芩替他算了餐费，他没收，说等事情完了一起算。
许曼也肯说家里的事了。阿姨不肯换窗帘，她能跟林叙念叨半天，说从前那套再贵，也用了那么久了。
“家里什么都是以前好。我问问公司的事，他又让我别操心。你说，我一天到晚在家待着干什么？”
林叙问：“你想去公司？”
“想啊，可他肯让我去吗？”
她去林叙公司送请柬，看见车间里工人正调设备，便问墙上那些项目照片，哪些是林叙做的。合伙人老赵正好过来，顺口夸了他几句。
那次她听说，他们另做了个旧设备翻新项目，机器运到了，一位投资人却临时退出，正在找人补资金。她问了不少，老赵便把资料发给她。
临走时，许曼挨近林叙，小声说：“我来过的事，别跟知芩提。省得她又生气。”
“沈叔叔那边呢？”
“他更得多想了，你别什么都说。”
又过了两天，她问林叙：“知芩最近说什么没有？她要是还生气，你告诉我。我提前跟建成说，省得婚礼那天父女俩当着客人吵。”
林叙把消息给沈知芩看，她翻出自己前几天发过的语音。
“婚礼我不想去。谁觉得我该笑着站那儿，谁去。真把我逼急了，我连他一块儿骂。”
“发这个？”林叙问。
“她不就想听这个吗？”
“你爸听了又得找你。”
沈知芩接着点开下一条。她那时刚哭过，说想拿走母亲的东西，不让亲戚看笑话。
“后面这条也给她。”沈知芩说，“别光发我骂人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盼父亲能听到后面那段。要是他听见自己哭成这样，还会只顾着生气吗？
第三天，沈建成把她叫进办公室，点开手机。他只放了第一条。
“你现在到处说要让我难堪？”
沈知芩问：“后面那段呢？”
“你先说，这是不是你说的？”
“是！后面那条也是我说的，你听了吗？”
“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扯这些。婚礼你到底来不来？”
沈知芩点了点头：“来。”
沈建成这才缓了脸色：“早这样不就好了。”
许曼在办公室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还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沈知芩没理。身后又传来许曼的声音：“我也是好心，怎么还生气呢？”
她脚下一顿，忍了忍，还是走了。
那晚她给林叙打电话，听说还没问出什么，一急，连他也埋怨上了：“饭吃了，咖啡喝了，她倒是什么都不用说。我还得天天挨骂。”
林叙起先还跟她争，听见她哭，才不说了。等她平静些，他问要不要陪她取母亲剩下的东西，她说先不去。他也没催，只说这两天得先把公司的尾款要回来。
七
婚礼还剩十二天，林叙公司的尾款被压了下来。
那天他去催款，沈建成先问了半天女儿的事，让他务必把人劝好。林叙说自己也管不了，沈建成便叫财务再核验一遍材料，没说哪项不合格，也没说什么时候付。
“他就是想让我去服软。”沈知芩听完，气得站起来，“我去找他。”
林叙拦住她：“你去了又吵，财务更不知道听谁的。我先把催款函发过去。”
老赵已经为这事跟他吵过。工人的工资不能拖，林叙只好先拿自己的钱垫上。沈知芩要把存款转给他，他按住她的手机。
“你留着交房租吧。我能周转过来。”
她坐回去，好半天才问：“许曼那边呢？”
“她要投新项目，拿你爸送的房子和车去办抵押了。”
沈知芩愣了：“她真敢？”
林叙找出几个月前签的投资协议给她看。设备已经买了一批，客户还在谈，谁也没下单。许曼却说沈建成公司迟早要换设备，这笔生意她来想办法。
“我说过了，你爸不欠我们订单。老赵也跟她说，机器改出来卖不掉，本钱就得往里折。”
“你别为了套她的话，拿这种事哄她。”
“我也想把项目做成。钱缺着，设备卖家又在催。”林叙说，“老赵那里我都交代了。”
老赵知道他和沈知芩的打算后，气得跟他吵了半宿，最后才松口：许曼非要投，就由自己跟她谈，钱只能进项目公司的账户。
许曼再来，老赵把要买的设备、还缺的钱都摊给她看，卖不掉会亏多少也说了，叫她拿合同回去考虑。
她隔了几天带回来，先问老赵，钱到账以后，自己能不能参与销售。
“当然能，不过有订单还是得按公司流程签。”
“那就行。”她把笔帽扣上，“我总不能只出钱，什么也做不了。”
婚礼前八天，贷款到账。许曼把约好的钱转进项目公司，第二批设备款总算付了。办完手续她没走，等老赵出门，把椅子往林叙旁边挪了挪。
“现在咱们也算合伙人了。”
林叙起身去倒水，她伸过来的手落在空椅背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报价，又把文件发到林叙微信上，说准备给沈建成公司看。林叙翻了翻，同一套设备，他们原来的报价是八十万，她改成了一百二十万。
“多出来的四十万是什么？”
“留点余地，谈价总得往下谈。”
“这差得也太多了。”
许曼把文件收拢：“你先别急。我去跟建成聊。他一天忙成那样，哪有工夫每个数都算。”
林叙没答应盖章，只说要和老赵核。她临走又叮嘱：“我跟你说的事，你别转头又告诉知芩。”
当天晚上，他把两版报价发给沈知芩，让她也留个底。
八
婚礼前四天，周启明找上沈知芩，问她是不是跟林叙闹翻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最近跟许曼挺熟。”
原来林叙前一晚发了张餐厅照片，桌边露出许曼的手。那只镯子，周启明认得。林叙发之前给沈知芩看过，他和周启明以前因项目加过好友，后来一直没删。
“他跟谁吃饭，我还管得了？”她回。
周启明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自己手里有些东西，想跟她当面谈。
当天下午见面，他先问采购能不能帮，再给她看一张截图。许曼说：别再打电话，建成就在旁边。日期在领证之后。
沈知芩伸手想往上翻，他立即收了回去。
“完整的，等你办完事再说。”
“一句话，你让我去说什么？她不能是叫你别骚扰她？”
周启明脸色变了：“她跟你这么说的？”
沈知芩没答。周启明等不到她接话，又说最近业绩差，领导天天找他。
“你叫我来就是听这个？”她打断他，“有东西就拿出来。”
周启明那晚给许曼打了许多电话。许曼不接，他便把自己和沈知芩见面的事说了，又追问林叙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次许曼回得很快，让他少发疯，说自己找林叙都是为了家里的事。周启明不信，紧接着问她，答应过的介绍费还给不给，不给谁也别想好过。
两天后，沈建成收到许曼截下的那句威胁，直接转给了采购负责人。采购负责人又向周启明的领导核实，问介绍费是什么，为什么会牵扯沈总的家属。周启明被叫进领导办公室，当场拨许曼的电话，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
当晚十一点，他再次找沈知芩。
“她说我勒索！”他在电话里几乎喊起来，“我领导让我明天交说明，拿不出证据，就停我的业务。”
沈知芩从床上坐起来：“那你去说清楚。”
“你爸现在只信她。我交过去，他们还不是互相护着？”
“那你把前后的话都给我，别又挑几句。先说好，你威胁她那些，我也不删。”
周启明很久没出声。她正想挂断，他急忙说：“你先看。别只让他看她那几张。”
九
婚礼前一天上午，沈知芩在林叙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了周启明。林叙也来了，坐在她旁边。
周启明看了他们两眼，没再问，只把手机解了锁。翻到许曼的聊天，他还停了一下，才把手机递出去。
从领证后第三天开始，两人就没真正断过。许曼发酒店位置，叫他别在大厅等；周启明问什么时候能见面，她让他等沈建成出差。再往后，是帮她打听采购、给她送东西，还有两笔转账。
沈知芩看见自己要找姑姑的消息，原封不动躺在里面。周启明还补了一句：她嘴硬，真碰到事还是会找我。
“真碰到事还会找你？”她看向周启明。
“我就那么一说。”他催她，“你往下看。”
她没理，接着翻。最近几天的记录里，他质问许曼为什么见林叙。许曼先说是碰巧，后来又说为了缓和家里关系。周启明回她：你上星期跟我住一晚，也为了缓和关系？
许曼隔了几分钟才答：你别闹，我说过会补偿你。
再往下，有张咨询报价，四十万。沈知芩拿出手机，打开林叙发来的两版设备单，又对了一遍。设备没换，服务也没加，偏偏就多了这四十万。
她整理过周启明公司的供应商资料，知道他一直做配件销售，便把手机推回去：“这是什么咨询？具体做什么？”
聊天里，许曼让他在项目拿到订单后收这笔钱，自己留两万，其余转给她。
周启明垂着眼：“就是挂个名。她说手续她来弄。”
林叙也拿出手机。前天他追问差额，许曼还不肯说；直到昨晚，她才发语音，说钱从周启明那里回来，先瞒着老赵。林叙当晚就告诉了沈知芩，约好今天核实。
他点开语音，放到桌上。周启明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伸手想按掉，林叙把手机拿开了。
沈知芩又往后翻了几页。周启明以为林叙要分走他的好处，催许曼先付两万，她不肯，他便拿两人的关系威胁。许曼交给父亲的截图，就从这里截出来，前面的约定一句也没留。
“这两笔转账呢？”沈知芩指着前面的记录。
“借的。她当时说不用急着还。”
“借款的账单也给我。别和介绍费混在一起。”
周启明找出账单。沈知芩问能不能把聊天从头录下来，他犹豫了一下：“录吧，别让你爸只看她挑的那几句。”她录完，存好账单。林叙给老赵发了消息，连同报价和语音一起，让他先停下这笔业务。
临走，周启明又问：“这下总能帮我跟你爸说句话吧？”
“这些我会拿给我爸。订单的事，我做不了主。”
“你之前不是这个意思。”
沈知芩看着他：“你给我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不也说跟她早断了吗？”
他张了张嘴，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知芩，咱们到底好过两年。”
她把手机还给他：“所以你明知道她是什么人，还把她介绍给我爸？”
十
那天上午，许曼也去了林叙公司。
林叙迟迟不肯盖章，她昨晚发了语音，仍没等到一句准话，便临时过来找他。车还没停好，她看见林叙从办公楼出来，拐进了街对面的咖啡馆。她跟过去，隔着玻璃看见沈知芩坐在他旁边，对面竟是周启明。
三个人低头看同一部手机，林叙还拿出自己的手机让沈知芩听。许曼没进去，回到车里，拨了林叙的电话。
“在哪儿呢？”
“在外面，有事？”
“跟谁？”
他顿了一下：“怎么了？”
许曼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没动。她还当周启明只想要钱。林叙呢？他嘴上嫌沈知芩不懂事，转头却坐在她身边，拿着手机给她看。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直接去了酒店。沈建成正在和婚庆负责人看布置，没顾上她。她坐在旁边翻与林叙的聊天，把他主动邀约、问候自己的几段截了出来。
离开咖啡馆后，周启明回公司交说明，沈知芩跟林叙去了办公室，打印材料、核对报价。中午，她给父亲打电话。他没接，只回消息说正在酒店确认流程。
她把两份报价发过去：“爸，多出来的四十万，他们准备转走。我想单独跟你说。”
父亲问她凭什么这样说。她回，有聊天，有许曼的语音，周启明手机里的记录还在。
许曼见他开始打听，赶紧递上截图，哭着说林叙和女儿合起伙来害她。沈建成听完，没答应单独见女儿，而是打来电话：“都到酒店来，当面说。把林叙也带上。”
电话里传来许曼的哭声。沈知芩没再争，出发前又打给周启明，让他带上手机。他起先不愿意，听说许曼已经在跟沈建成解释，连忙问酒店在哪里。
大厅摆好了桌，工人还在固定花架。大屏幕停着父亲和许曼的合影，许曼坐在第一排，眼睛红着。沈建成手里攥着几张纸，一见他们，便甩了过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知芩捡起一张。上面是林叙约许曼吃饭，问她胃还疼不疼。每段都截得很短，许曼主动找他、叮嘱他别告诉丈夫的话，一句都没有。
“小曼怕你多想，一直忍着没说。”父亲指着林叙，“我让你劝她，你倒帮着她胡闹？”
许曼捂住嘴：“我真以为他是帮我劝知芩，后来他总约我，我才觉得不对。”
“觉得不对，还往他公司跑？”沈知芩问。
“我是去谈项目的。你现在说什么都是我错。”
沈建成打断她们：“知芩，你先给小曼道歉。”
沈知芩拿着文件袋站住了：“事情还没说清楚，先道什么歉？”
她抽出报价，放到父亲面前：“你先看。看完再骂我，行不行？”
十一
许曼站起来要拿资料，林叙先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了她昨晚的语音。
电钻正响，沈建成没听清，皱眉示意工人停下。林叙重新放了一遍。
“差的那笔走启明那边，他留两万，剩下的我拿。老赵那里先别说，订单我去找建成谈。你别在这个时候卡着不动。”
许曼开口打断语音：“我们就是商量一下！还没定呢，你放这个干什么？”
沈建成低头看那两份报价，翻到设备清单，又翻回来：“东西一样，为什么多四十万？”
许曼站在旁边，没接。
“周启明能做什么服务，值四十万？”
她伸手拉他：“你别听他们拿几句话拼起来，我哪会害你。”
林叙往前翻，找到许曼发来的报价，下面就是催他盖章的消息。
“我没盖。合同没签，您公司也没付款，老赵那边刚核过。”
沈建成盯着屏幕：“钱还没到手，你就想好怎么分了？”
许曼急了：“我是想把项目做起来，做起来不也有你的好处？再说了，周启明一直缠着我，我是想把他打发了。”
沈知芩拿出另一份资料，翻到领证后的日期。
“你怎么打发他的，我爸也该看看。”
她没往下念。沈建成自己翻，翻到酒店的位置，把上面的日期又看了一遍。
许曼凑过去，看清页面，伸手就抽。沈建成攥住纸：“别动。”
“他拿以前的事来害我。”
“这上面是领证以后。”
“截图能说明什么？他们几个一起骗我，你还看不出来吗？”
沈知芩的手机亮了一下，周启明到了。她给他发了大厅的位置，又对父亲说：“原手机他带来了。你想看哪段，让他翻。”
周启明一进来，许曼就瞪住了他。他也没再装客气，径直走到桌边：“你说我勒索，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谁答应你了？”
他解开手机，翻出许曼的聊天，往桌上一搁：“都在里面，你自己看。”
沈建成接过手机，照着纸上的日期往前找，越翻越慢。周启明想说话，被他抬手挡住了。
“你跟我领了证，还跟他没断？”
许曼想说什么，周启明抢先开口：“沈总，我是有错，可她不能把事全推我身上。”
“我没问你！”
大厅里没人出声。许曼站了一会儿，突然转向林叙：“你是故意的？从头到尾，你跟她都是说好的？”
“我让他帮我弄清楚。”沈知芩说。
许曼立刻去看沈建成：“你听见了吧？她从一开始就想拆散咱们！”
沈知芩眼里还含着泪，声音却抬高了：“我是想让你们散！你把我害成那样，还要我笑着叫你阿姨，我做不到。可谁逼你去见周启明了？谁让你把八十万改成一百二十万了？”
许曼被问得退了一步，又去拉沈建成，说自己糊涂，说周启明一直逼她。
沈建成甩开她的手：“房子、车，我哪一样没给你？你还要拿公司做这种事？”
许曼还在说，他把杯子扫到地上。她惊叫了一声，沈建成扯掉椅背上的白纱，连旁边的花架也带倒了。酒店负责人急忙过来挡住，林叙从另一边拉着他，地上全是玻璃碴。
沈知芩退到一旁，胸口跳得很快。台上还摆着他们的婚纱照，白花落了一地，父亲喘着气，指了好几下，大屏幕才被工作人员关掉。
“明天不办了。”他说。
许曼站着没动，周启明从桌上拿回自己的手机。沈知芩把散在桌上的资料收回袋子，有一张沾了水，怎么也抽不起来。她扯破了一角，索性松开手，转身走了出去。
十二
婚礼取消的消息，是沈建成自己打电话通知的。
酒店开了赔偿单，他签了，婚庆的费用也照付。亲戚问怎么回事，他自己接电话，没再叫沈知芩替他说。
许曼追着他回家，第二天又到公司。沈建成不见，她便去找林叙，要把投资的钱拿回来。
“我不投了。你们骗我，我凭什么还投？”
老赵拿出转账单，钱已经付给设备卖家。许曼不信，让他把前后的账都找出来，翻完又说要卖掉自己的份额。后来问了几个人，没人肯照原价接。
她把文件摔在桌上：“那我每个月的贷款谁还？”
她又去找沈建成，求他把设备买下来。他没让她进办公室。
沈建成也把公司里与周启明有关的业务交给采购核查。周启明的领导拿到材料后，停了他负责的客户，让他解释那四十万的事。他又找沈知芩，说只要她愿意跟父亲开口，总还能挽回。
她没回。后来他换了号码打来，刚说“知芩，还是你好”，她就挂了电话。
父亲来找她，是婚礼取消后的第二个星期一。他先问过她能不能见一面，她说公司楼下，他就等在楼下，没再让秘书叫她上去。
沈知芩拿着交接单下楼。新工作是婚礼前找好的，离职申请也早递了，这几天总算把资料交完，只差父亲签字。新公司离城西近，房子她也租在了那边。
沈建成看见那张单子，问：“一定要走？”
“嗯，交接都做完了。”
他点了下头，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里面是母亲的旧相册，还有几件首饰。相册边上那道开裂的地方，他用透明胶粘过了，粘得不平，翘起一小块。
“剩下的东西，我没敢再动。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要拿走的，我让人给你送。”
沈知芩摸了摸相册上翘起来的胶带，没有说话。
“项链那天，是我拿给她的。”他说，“我想着都过去这么久了，放着也是放着，没想过你看见会怎么样。”
“我妈的东西，你怎么能连问都不问我？”
沈建成低下头：“是我不对。”
沈知芩没想到他会认这个错，眼泪掉了下来。父亲想递纸，摸了摸口袋，又把手放下。
“那顿饭，你说她抢了你男朋友，我还不让你往下说。”他声音低了，“我光想着把婚礼办好，怕亲戚问你怎么没来。你不答应，我就说那种话……”
旁边有人进出，他往边上让了一步，没有催她回答。
沈知芩擦了下脸：“要是她没骗你的钱，没跟周启明来往，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不懂事？”
父亲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那天站在家里，你不让我说，还当着她的面骂我。我连坐都没坐下。”
沈建成伸手抱她，她没躲。纸袋夹在两人中间，他怕压坏，往旁边让了让，嘴里一直说对不起。
沈知芩哭了一会儿，缓过气，把交接单递给他：“爸，这个还得签。”
后来她照常办完手续，搬出短租房，去了新公司。父亲约她回家吃饭，她答应过，也推掉过。他再没拿父女关系吓唬她。
十三
林叙的尾款很快结了，逾期付款的事，他和老赵仍按合同跟财务谈。沈建成想私下请他吃饭，他说等这些办完再说。
旧设备项目却没能缓过来。一家客户压价，另一家试机后要求大改。林叙和老赵又补了钱，改到一半，客户换了供应商。他们找同行接手，又谈不拢价格，撑了大半年，还是停了。
许曼隔一阵就来问钱，最后一次坐在办公室不肯走。林叙拿出清算材料给她看：设备卖掉的钱还完债，已经没剩的了，出资收不回来，包括他自己那笔。
“可我的钱是借的。”她翻着纸说。
林叙把账本推过去：“你要不放心，找人再看一遍。”
他自己的车也卖了。原来公司的维修活还得干，白天跑客户，晚上回来修机器。
许曼早在项目停下之前就开始卖房卖车还贷款。房子成交后，扣掉借款和费用，剩的钱远没有她想的多。她几次找沈建成，他都只让她跟律师谈离婚。
离婚手续办完，父亲才跟沈知芩说起卖房还贷的事。她听着没接话，他也不往下说了，转而问她新公司怎么样。
有一回她回家吃饭，阿姨还是把碗摆在母亲从前坐的位置。父亲看了看，叫阿姨把碗收走，给女儿添在另一边。沈知芩没说话，坐下后夹了一筷子菜。那把椅子空了一晚上，谁也没再提该让谁坐。
又过了些日子，林叙约她吃饭，说接了两笔维修，终于能喘口气。
还是从前常去的小馆子。他一坐下就拿过菜单，把特辣那一栏折起来。
“今天我点。”
“行，你付钱。”
“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沈知芩抢回菜单，点了两个不辣的菜，又要了一碗汤。服务员走开，她才问项目公司的清算手续有没有办完。
“还得跑几趟，快了。”
“要不是帮我，你也不会——”
“那时候缺钱，我就想，她肯投，先把设备款付了再说。”林叙说，“老赵现在一提这个就骂我。”
“你也是，那回隔着电话骂了我半天。”
“那回是我急了。”沈知芩小声说，“你当时怎么不骂回来？”
“骂了。你哭得太响，没听见。”
沈知芩被他说得笑了，拿筷子敲了下他的碗：“行，这顿我请。”
等菜时，手机跳出一条同学发来的消息，问她视频里的人是不是周启明。链接是抖音本地热点，她点开，还没看清脸，就听见许曼的声音。
镜头晃得厉害。路边停着电动车，许曼揪住周启明的衣领，周启明伸手扯她的包，两人撞翻了店外的塑料凳。她叫他还以前借的钱，他说自己让她害得连工作都没了，反过来问她，答应过的介绍费什么时候给。
旁边有人拉架，掰开这边的手，那边又攥住了。沈知芩看了几秒，嘴角扬起来，把手机递给林叙。
他看清人，皱着眉笑了一声：“还没扯明白呢。”
老板端菜过来，让他们腾腾地方。沈知芩回了同学一句“是他，早分了”，关掉视频，把手机搁到包里。
林叙已经盛好了汤。她接过碗，伸筷子去夹刚端上来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