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桌规降临
大年三十晚上十点，我被陈默连哄带骗拽进了他老家的堂屋。
红木圆桌围了满满一圈人，油烟混着烟味往鼻子里钻，他奶奶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浑浊的眼睛扫过来：“新媳妇第一次上门，先懂懂咱们陈家的规矩。”
我刚要开口说我们只是谈恋爱，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墙上的老式挂钟突然“当——当——”地敲了起来。
一声，两声，直到第十二声落下，余音在堂屋里打转。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凭空响起，像贴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欢迎进入陈氏年夜饭桌规副本。】
【规则一：凡陈家晚辈儿媳、准儿媳，不得与家中男眷及长辈同席落座。违者，逐出家门。】
【逐出家门=永久消失。】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刚才哭闹的小侄子都憋住了声。
陈娇是陈默的妹妹，最先嗤笑出声：“什么玩意儿？谁搞的恶作剧啊，大过年的吓人不？”
她话音还没落，坐在大伯身侧的堂嫂王梅，整个人突然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连人带椅子带面前的碗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只剩下一点极淡的粉尘，慢悠悠落在她刚才坐的位置上，沾在油乎乎的桌布上。
满桌死寂。
半秒后，小侄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伸着小手往空椅子上抓：“妈妈！我妈妈呢！”
大伯母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不是怕，是猛地转头看向我，手指着桌下的地面，声音尖利：“林晚！听见没有！赶紧站起来！你个准儿媳，还敢跟我们一桌坐着，想找死是不是！”
陈默也伸手拉我的胳膊，力道很紧：“快起来吧晚晚，别闹了，真出事就晚了。”
我坐着没动，目光扫过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又扫过桌上一张张惊慌的脸。
王梅是陈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嫁过来五年，生了个儿子，平时在家洗衣做饭伺候公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是打心底里认了自己“陈家儿媳”的身份的。
那我呢？
我和陈默恋爱一年，没订婚，没领证，彩礼没提过，改口费没见过。今天是他说“就回家吃顿年夜饭，见见家长”，软磨硬泡了半个月我才答应来的。
凭什么就算准儿媳了？
就凭他们陈家一张嘴？
我把陈默的手拨开，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放在桌子中间的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
全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婆婆气得拍了下桌子，碗碟哐当响：“林晚！你疯了！”
二婶也凑过来，脸上带着刻薄的笑：“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没家教，长辈说话都不听，我看啊，就得好好教教规矩——”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来拽我的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她的手腕刚伸到我面前半尺远，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脸上的刻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人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噗”的一声，散成了细碎的影子，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堂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陈娇吓得尖叫一声，往她妈怀里钻。
我嚼完嘴里的红烧肉，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猜对了。
这规则，不是谁说是就是。
得你自己认。
王梅认了自己是陈家的儿媳，所以她坐着，违规，消失了。
二婶认了自己是陈家的长辈，有资格管教晚辈儿媳，她伸手来拉我，是想替规则执行惩罚——可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对规则指手画脚。
僭越的人，自然会被规则收拾。
而我，从进门到现在，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是什么陈家的准儿媳。
所以规则管不到我。
我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婆婆，声音很平：“阿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今天是来做客的，不是来当你家儿媳的。”
“这些规矩，谁爱守谁守，别算上我。”
第二章 身份博弈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说不出话：“你、你——”
陈默也急了：“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带你回来，就是认定你了，你就是我陈家的人啊！”
“哦？”我挑眉看他，“认定我什么？认定我给你家当免费保姆，站着伺候你们一大家子吃饭？”
“陈默，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来只是拜访长辈，没说要结婚。准儿媳这三个字，我担不起。”
我话说得直白，桌上的亲戚们脸色都变了。
大伯咳嗽了一声，打圆场：“小林啊，话不能这么说。既然跟陈默回来了，那早晚都是一家人。规矩该守还是要守，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就是就是，”旁边的三婶也附和，“女孩子家，听话点总没错。”
我笑了。
这群人，刚才看着王梅和二婶消失，吓得魂都没了，现在转头就敢来劝我送死。
反正死的不是他们自己。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规则二：陈家晚辈儿媳、准儿媳，需负责全家用餐添茶倒酒。杯中酒水空超半分钟未添者，罚。】
【规则三：陈家晚辈儿媳、准儿媳，用餐不得先动筷，不得食用桌席主菜。长辈停筷后，需立即撤桌。】
两条规则落下，桌上的女眷们脸色更白了。
大伯母是长辈儿媳，不在“晚辈”之列，暂时没事。可她看着空掉的王梅的位置，手一直在抖。
婆婆眼睛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她拉过陈默，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陈默点点头，转头看向我，脸上挤出个讨好的笑：“晚晚，我知道你委屈。这样，今天当着爷爷奶奶的面，我向你求婚。”
他说着就去掏口袋，摸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细细的银戒指，一看就不值钱。
“晚晚，嫁给我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他话音刚落，婆婆立刻接话：“对！求婚了就是未婚妻！就是准儿媳！赶紧站起来倒酒！”
我看着眼前这母子俩，差点笑出声。
合着在这里等着我呢。
知道我不认准儿媳的身份，就当场求婚，想把这个身份硬套在我头上，让规则来收拾我。
好让他们家多一个免费干活的，还能挡枪。
满桌人都看着我，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面露不忍的。
陈默举着戒指，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算计。
我没看那戒指，抬头问他：“陈默，你求婚，是真心想娶我，还是想找个人替你家守规矩？”
陈默眼神闪了一下：“当然是真心的。晚晚，我喜欢你这么久——”
“行啊。”我打断他。
他眼睛一亮。
我接着说：“想让我答应也可以。彩礼二十万，三金另算，房子加我名字，婚后不跟公婆住。你现在能答应，我就接这个戒指。”
婆婆立刻炸了：“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我们家娶媳妇，最多三万彩礼！还想要房子？做梦！”
“哦。”我靠回椅背上，“那算了。”
“三万块彩礼，就想买个人给你们家当牛做马，连大年三十都不能上桌吃饭，还得冒着生命危险伺候你们。”
“阿姨，你家的钱是钱，别人家的姑娘命就不是命了？”
陈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举着戒指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没耐心跟他们耗，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饭我就不吃了，你们慢慢守规矩吧。我先走了。”
说完我就往门口走。
陈默赶紧追上来：“晚晚你别走！大过年的你去哪啊！”
“去哪都行，总比在这陪着你们玩命强。”
我走到堂屋门口，伸手去拉门栓。
门纹丝不动。
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我又试了试窗户，也一样，锁得死死的，玻璃硬得像钢板，敲上去闷响。
陈默在后面说：“别费劲了，刚才大家都试过了，出不去的。”
我转过身，看着一屋子人。
看来这副本不结束，谁也别想走。
行吧。
走不了，那就留下来玩玩。
我重新走回饭桌旁，拉开刚才二婶坐的椅子，坐了下去。
“行，我不走了。”
“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是客人。你们的规矩，别往我身上套。”
“谁乐意当儿媳谁当，谁乐意伺候谁伺候。别来烦我。”
第三章 规则升级
我坐下之后，桌上的气氛很诡异。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动筷子。
婆婆盯着我，眼神怨毒，却不敢像刚才那样直接骂我。她大概也看出来了，规则拿我没办法，逼急了我，吃亏的是他们自己。
陈娇缩在婆婆怀里，小声说：“妈，我饿……”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看向大伯母：“他大嫂，你看这……王梅没了，现在没人倒酒添茶，要不……你先招呼着？”
大伯母脸色一白：“我？我是长辈儿媳，规则说的是晚辈儿媳，管不到我吧？”
“哎呀，什么长辈晚辈的，都是陈家的媳妇，”婆婆堆起笑，“总不能让我们这些男人家动手吧？你就辛苦辛苦，等这事过去了，我让老大给你包个大红包。”
大伯母犹豫了半天，看着桌上男人们都盯着她，终究是没敢拒绝。
她站起身，拿起酒壶，挨个给桌上的男人们倒酒。
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冲她微微点头，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走。
一圈酒倒完，大伯母刚坐下，机械音又响了。
【检测到规则执行漏洞，现补充规则。】
【规则四：陈家所有女性，无论辈分、无论婚嫁，均需遵守陈氏家规。】
【即刻生效。】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伯母整个人突然僵住。
她刚才坐下了。
按照规则一，晚辈儿媳不能和男眷同席落座，现在规则升级，所有女性都算。
她坐在椅子上，就是违规。
我眼看着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吓得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
透明的趋势停住了。
她扶着桌子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和王梅、二婶一样消失了。
这下，堂屋里彻底炸了。
“凭什么啊！”陈娇尖叫起来，“我是陈家的姑娘！我又不是儿媳！凭什么让我守规矩！”
她一边喊一边赌气似的往椅背上一靠：“我就坐！我不信它还能把我怎么样！”
“娇娇！别！”婆婆吓得赶紧去拉她。
还是晚了一步。
陈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虚化，她吓得哭了起来，伸手抓她妈：“妈！救我！我不想消失！”
婆婆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哭喊着：“站好！快站好！别坐了！”
陈娇双脚刚站稳，虚化就停住了。
她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不敢说半个“坐”字。
婆婆也吓得不轻，她自己刚才也一直坐着，规则升级的瞬间，她也感觉到了身体发飘。
现在她也不敢坐了，扶着桌子站着，脸色难看至极。
一桌子男人，全都稳稳当当坐着，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
所有的女人，不管是嫁进来的，还是本家生的，全都得站着。
这就是陈家的规矩。
我看着这一幕，觉得又可笑又心寒。
现实里不就是这样吗？
所有的规矩都是用来约束女人的。男人坐享其成，女人累死累活，还得说一句“这是你该做的”。
现在好了，执念把这套规矩放大成了生死规则，连本家的姑娘也逃不掉。
也算求仁得仁。
陈娇站了没十分钟，就喊累：“妈，我腿酸……我能不能蹲会儿？”
“不行！”婆婆厉声说，“蹲也不行！万一违规了怎么办！”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站到天亮吧……”陈娇哭丧着脸，眼神扫过我，突然怨毒起来，“凭什么她能坐着！她也是女人！”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是啊，凭什么我能坐着？
婆婆也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喊：“对！规则四说所有女性都要遵守！她也是女人！凭什么她能坐！”
我抬眼扫了她们一圈，慢悠悠地说：“规则说的是陈家所有女性。”
“我姓林，不姓陈。”
“我既不是陈家嫁进来的媳妇，也不是陈家生的姑娘。我就是个外来的客人。”
“你们陈家的家规，管得着我吗？”
一句话，堵得她们哑口无言。
陈娇气不过，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咬着嘴唇掉眼泪。
婆婆站得腰酸背痛，心里的火气没处撒，转头就冲大伯母撒：“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你爸杯子空了？赶紧倒酒啊！想受罚是不是！”
大伯母咬着牙，拿起酒壶，又开始一圈圈转。
她年纪大了，站久了腿都在抖，却不敢停。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我没说话。
这是她们信奉了一辈子的规矩，现在只是让她们自己亲身体验一遍而已。
路是自己选的。
第四章 长辈反噬
又过了半小时，桌上的菜都凉了。
男人们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抽烟聊天，时不时指挥女人们添茶递水。
女人们站成一排，像伺候主子的丫鬟，连喘口气都不敢。
我坐在椅子上，嗑着瓜子，看着这出闹剧。
期间机械音又补了两条规则：
【规则五：女性不得在长辈面前大声喧哗，不得顶嘴，违者罚。】
【规则六：浪费粮食者，加倍受罚。】
规则出来之后，婆婆更嚣张了，时不时就训斥大伯母和陈娇两句，享受着高人一等的感觉。
直到她自己踩了坑。
她嫌桌上的凉菜太凉，吃了一口就吐回了碟子里，皱着眉说：“什么玩意儿，咸死了，没法吃。”
话音刚落，她突然捂住喉咙，脸涨得通红。
整个人开始快速虚化，比刚才陈娇的速度还快。
“妈！”陈娇吓得大喊，想去扶她。
“别碰我！”婆婆嘶哑着嗓子喊，她反应快，立刻把吐回去的那口菜重新夹起来，塞进嘴里，硬咽了下去。
咽下去之后，虚化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她扶着桌子，咳了半天，才缓过来，后背全湿透了。
我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规则六说“浪费粮食加倍受罚”。
婆婆是长辈，按理来说，之前的规则她都觉得自己是例外。可真违规了，惩罚比晚辈还重。
难道……
我心里冒出个猜测。
我站起来，走到堂屋正墙的祖宗牌位那边，假装看牌位，实则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我刚才就在想，这套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为什么只针对女人？
为什么长辈违规，惩罚更重？
牌位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太太的牌位，写着“先妣陈门李氏老孺人之位”，应该就是陈默的太奶奶。
牌位旁边压着一本泛黄的旧本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伸手拿起来，翻了翻。
是本日记。
字迹娟秀，是女人的字。
开头写着：“民国二十六年，冬，嫁入陈家。进门第一天，婆婆说，陈家的媳妇，不能上桌吃饭，要站着伺候全家。”
我一页页翻下去。
里面写满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嫁过来之后，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伺候公婆，伺候丈夫，伺候小叔子小姑子。
吃饭只能吃剩下的，过年也不能上桌。
生了孩子，月子里还要洗衣做饭。
婆婆心情不好就打骂她，丈夫从来不会帮她说话，只会说“我妈不容易，你让着点”。
她熬了一辈子，熬成了婆婆，以为终于熬出头了。
可她临死前才发现，她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临终前写的：
“我受了一辈子的规矩，凭什么后来的人可以不用受？”
“都得受。”
“除非……有人能立更好的规矩。”
我合上日记，心里了然。
原来如此。
这不是什么鬼怪副本。
是一个被封建规矩压了一辈子的女人，临死前的滔天执念，化成了这套规则。
她把自己受过的苦，变成了一道道生死禁令，让陈家后世的女人们，都尝尝她当年的滋味。
而她执念里的公平，就是“长辈以身作则，违者加倍惩罚”。
因为当年她的婆婆，就是嘴上说规矩，自己却从来不用遵守。
所以她的执念里，长辈违规，罚得更重。
我拿着日记，走回饭桌旁。
婆婆正指着大伯母骂，骂她手脚慢，倒个酒都倒不好。
大伯母低着头，一声不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我开口。
婆婆转头瞪我：“你管我？我教训我家媳妇，关你什么事！”
“我是管不着你。”我晃了晃手里的日记本，“我就是提醒你一下，规则五说，女性不得在长辈面前大声喧哗顶嘴。同样的，长辈不得无故辱骂晚辈。”
“而且，长辈违规，加倍惩罚。”
“你刚才骂了大伯母三分钟了，要不要摸摸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开始变虚啊？”
婆婆脸色一白，立刻停了嘴。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显然，她已经有感觉了。
陈娇在旁边小声说：“妈，你刚才脸都有点透明了……”
婆婆吓得赶紧捂住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伯母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感激。
我冲她微微点头。
爽。
拿规矩压了一辈子人的人，终于也被规矩压了一回。
这才哪到哪。
第五章 男眷禁言
安静了没一会儿，陈默坐不住了。
他看着他妈和他妹妹站得可怜，又看着我悠闲地坐着，心里不平衡。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沉声说：“行了！都别站着了！什么破规矩，我就不信这个邪！都坐下！”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他。
婆婆眼睛一亮：“儿子！你说得对！你是陈家的长孙，以后这个家就是你当！你说的话管用！”
陈默被他妈一捧，更得意了，挺了挺胸：“当然。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不用守，就不用守。都坐下，出了事我担着。”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拉陈娇，让她坐下。
我抱着胳膊，看着他装逼。
一家之主？
我倒要看看，这规则，答不答应。
陈默的手刚碰到陈娇的胳膊，那道机械音突然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冷：
【检测到男眷干预家规执行。】
【规则七：陈家男眷不得干预家规运行，不得替女性豁免规则。违者，禁言。】
【情节严重者，逐出家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张着嘴，正要说话，却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他“啊啊”了两声，只有气音，没有声音。
他瞪大眼睛，捂着自己的喉咙，一脸惊恐。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婆婆吓得扑过去。
陈默拼命张嘴，就是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他刚才还意气风发，说自己是一家之主，现在直接变成了哑巴。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该。
平时在公司被领导PUA，回家就想在家当大爷耍威风。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陈默试了半天，还是说不出话，彻底慌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求助。
我耸耸肩：“别看我。规则说的，男眷不能干预家规。你自己非要出头，怪谁？”
他又看向他奶奶，老太太一直闭着眼坐在主位上，像尊佛，从规则降临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陈默跑过去，拉他奶奶的胳膊，想让奶奶做主。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用。
连他爸、他大伯这些长辈男人，刚才都不敢多嘴，就他逞能。
不罚他罚谁。
没了陈默帮腔，婆婆彻底没了主心骨。
她本来还指望儿子能镇住场面，现在儿子变成了哑巴，女儿吓得只会哭，她自己站得腿都快断了，还要时刻担心违规受罚。
她终于尝到了一点，平时儿媳们受的滋味。
又过了一个小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女人们都快站不住了。
大伯母年纪最大，腿本来就不好，一直在强撑，脸色白得像纸。
陈娇靠在她妈身上，眼泪就没停过。
婆婆也不好受，时不时就要扶一下桌子，才能站稳。
桌上的男人们倒是吃得喝得都差不多了，一个个打着饱嗝，开始商量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结果。
最后还是大伯发话：“要不，让小林姑娘想想办法？她不怕规矩，说不定她有办法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婆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她之前那么针对我，现在肯定拉不下脸求我。
我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说：“办法不是没有。”
“不过，我凭什么帮你们？”
第六章 恶意反噬
我这话一出口，婆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陈娇立刻喊：“你怎么这么冷血！我们都快累死了！你就不能行行好吗！”
我瞥了她一眼：“我冷血？规矩是你们陈家祖宗定的，又不是我定的。”
“再说了，你们累，关我什么事？”
“我本来好好在家过年，被你哥骗到这里来，差点被你们坑成准儿媳送死。我没找你们算账就不错了，还让我帮你们？”
陈娇气鼓鼓的，还想顶嘴，被她妈一把拉住了。
婆婆挤出个笑脸，对我说：“小林啊，之前是阿姨不对，阿姨给你赔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就帮帮我们吧。只要能出去，你要什么条件都好说。”
“哦？什么条件都答应？”我挑眉。
“答应！都答应！”婆婆赶紧点头。
我刚想说话，陈娇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茶杯没拿稳，一杯热茶直接泼在了公公的腿上。
“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娇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拿纸巾去擦。
公公被烫得龇牙咧嘴，却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女性冲撞长辈，违反规则。】
【陈娇，恶意冲撞父亲，证据确凿。】
【处罚执行——】
“不是我！我没有！”陈娇尖叫起来，“是有人碰了我一下！不是我故意的！”
她一边喊一边转头，目光恶狠狠地看向我：“是你！是你刚才推了我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
婆婆立刻附和：“对！肯定是你！你记恨我们，故意害娇娇！”
我笑了。
我从头到尾坐在椅子上没动过，离她还有两米远，我怎么推她？
这锅甩得也太没水平了。
我还没说话，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恶意构陷他人。】
【追加处罚：恶意构陷同族者，逐出家门。】
【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陈娇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虚化。
她眼睛瞪得极大，脸上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不！不要！妈救我！爸救我！”
她伸出手，想抓住她妈。
婆婆拼命去抓她的手，却只抓了个空。
几秒钟的时间，陈娇整个人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娇娇！我的娇娇啊！”婆婆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忘了规则里说不能坐，可奇怪的是，她坐在地上，并没有触发惩罚。
大概是悲伤太重，规则都懒得判了。
我没深究。
反正，害人终害己。
陈娇自己不小心泼了茶水，不想着认错受罚，反而想嫁祸给我。
这下好了，直接把自己玩没了。
我看着坐在地上哭的婆婆，没什么同情。
当初她看着王梅消失，看着二婶消失，心里说不定还在庆幸，庆幸消失的不是自己人。
现在轮到她女儿了，才知道疼。
早干嘛去了。
公公看着自己女儿没了，脸色也很难看，却不敢骂规则，只能对着婆婆吼：“哭！就知道哭！都是你惯的！好好的姑娘被你教成这样！”
婆婆哭得更凶了。
一屋子人，死气沉沉。
大伯母站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默哑巴了，站在一边，脸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现在死的死，伤的伤，哑的哑。
都是拜他们引以为傲的家规所赐。
哭了半天，婆婆才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完全没了之前的刻薄样。
她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小林姑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拿规矩压人，不该针对你。”
“求你，救救我们吧。”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把娇娇救回来，只要能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可怜吗？
可怜。
但可恨的地方，一点也不少。
王梅的孩子还在旁边哭着找妈妈，怎么没人可怜可怜那个孩子？
二婶家的堂弟，没了妈，以后怎么办？
她们消失的时候，这家人可没这么伤心。
我没扶她，只是说：“想让我帮忙可以。”
“第一，从今往后，你们陈家，再也不许搞什么儿媳不能上桌、女人必须伺候人的规矩。”
“第二，出去之后，陈默和我，彻底分手，以后不许再来纠缠我。”
“第三，王梅和二婶回来之后，她们想怎么样，你们都不许拦着，离婚也好，分家也好，都随她们。”
“这三条，能答应吗？”
婆婆连连点头：“能！能！都答应！我都答应！”
“好。”我站起身，“那我就试试。”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也没百分百的把握。成不成，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第七章 新规出世
我拿着那本旧日记，走到堂屋正中间的祖宗牌位前。
所有人都看着我，大气不敢出。
我翻开日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除非有人能立更好的规矩”，对婆婆说：“看见没？规矩不是不能改。”
“太奶奶当年定这些规矩，是因为她受了一辈子苦，心里不平。”
“但她也留了后路：只要有人能立下更合情理的新规，得到半数以上族人认可，旧规矩就作废。”
婆婆愣了：“真……真的？”
“日记上写的，信不信由你。”我合上本子，“现在，愿意听我立新规的，站到我这边来。”
“不愿意的，就继续守旧规矩。”
我话音落下，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大伯母第一个走过来，站到我身后。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信你。这规矩，我早就受够了。”
紧接着，三婶、四婶也都走了过来。
她们都是嫁进来的媳妇，受了半辈子的气，早就忍够了。
然后是几个堂妹、堂弟，小辈们也都站了过来。
男人们面面相觑。
大伯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我也觉得，以前的规矩太苛刻了。女人也是人，凭什么不能上桌吃饭。”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三叔、四叔也都站了过来。
最后，只剩下公公、婆婆和陈默三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陈默是说不出话，公公是拉不下脸，婆婆是还在犹豫。
我数了数：“一共十六个人，站过来的有十三个，超过半数了。”
“按照规矩，新规可以生效了。”
我清了清嗓子，看着牌位，一字一句地说：
“我林晚，今日立下陈氏新家规三条。”
“第一条：家中男女老少，人人平等。用餐皆可上桌，无分男女尊卑。”
“第二条：家务劳作，全家分担。儿媳不是免费保姆，男人也要洗衣做饭带孩子。”
“第三条：婚嫁生育，全凭自愿。任何人不得逼婚、催生、强迫晚辈。”
“以上三条，若得认可，旧规即刻废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堂屋开始微微震动。
墙上的挂钟疯狂地左右摇晃，发出“哐哐”的声响。
桌上的碗碟也跟着震动，叮当作响。
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检测到……新规提交……】
【族人认可度……超过半数……符合……替换条件……】
【旧规则……解除……】
【新规……生效……】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震动停了。
堂屋里恢复了安静。
所有人都愣着，你看我，我看你。
陈娇试探着，慢慢坐到了椅子上。
她没消失。
她好好的。
“我……我能坐了？”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掐了自己一把，“真的！我没事！”
婆婆也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大伯母也坐了下来，揉着自己的腿，眼眶红了。
她们终于，可以坐下了。
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的时候，牌位前面，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
是个穿着老式大襟棉袄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裹着小脚，脸上带着皱纹，眼神却很锐利。
是太奶奶。
她的身影半透明，悬浮在半空中，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就是你，要改我的规矩？”
她开口了，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婆婆吓得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往前走了一步，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我。”
“你的规矩，不公平。”
第八章 执念消散
太奶奶冷笑一声：“不公平？当年我婆婆就是这么对我的！我受了一辈子的苦，凭什么她们就不用受？”
“当年欺负你的，是你婆婆，不是这些人。”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把自己受过的苦，强加在后世的女孩子身上，让她们再走一遍你的老路。”
“那你和当年欺负你的婆婆，有什么区别？”
太奶奶愣住了。
她脸上的怒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显然，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句话。
她活了一辈子，熬成了婆婆，心里想的都是“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可以把自己受过的气撒出去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变成当年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我接着说：“你日记里写，你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上桌吃一顿热乎饭，也想过过年的时候歇一天。”
“你想要的，不过是一点公平，一点尊重。”
“可你立的这些规矩，没给后世的女人一点公平，一点尊重。”
“你只是把自己的痛苦，复制粘贴给了别人。”
“这样下去，一代又一代的女人，都要活在这些破规矩里，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太奶奶的身影开始晃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我只是不甘心……”
“我熬了一辈子，凭什么她们生下来就能享福？”
“她们没吃过我吃过的苦，凭什么不遵守我守了一辈子的规矩？”
“就凭时代不一样了。”我说，“现在的女人，能读书，能工作，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用靠男人活着。”
“她们不用再靠守规矩讨生活。”
“你的苦，是时代的错，是你婆婆的错，不是她们的错。”
“放过她们，也放过你自己吧。”
太奶奶沉默了。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她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女人们，有老有少，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她叹了口气。
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穿过了几十年的岁月。
“或许……你说得对。”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像一阵烟，被风吹散，再也找不到痕迹。
堂屋里的灯，突然亮了几分。
之前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了。
窗外传来了远处的鞭炮声，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
门栓“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副本，结束了。
第九章 各奔前程
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半天缓不过神。
紧接着，两道身影凭空出现，落在了地上。
是王梅和二婶。
还有陈娇，也重新出现在了椅子上。
她们都回来了。
所有人都保留着记忆。
王梅刚站稳，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孩子扑过来抱着她的腿哭：“妈妈！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王梅抱着儿子，眼泪掉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大伯，眼神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的疲惫。
“陈建国，”她叫他的名字，“离婚吧。”
大伯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王梅重复了一遍，“这五年，我伺候你爸妈，照顾孩子，家里家外都是我一个人。我以为日子就该这样过。”
“直到刚才，我消失的前一秒，我才想明白。我凭什么啊？”
“我也是爹妈生养的，凭什么到你家来，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这日子，我过够了。”
“孩子我带走，抚养费你按月给。不同意就法院见。”
她说得很平静，却很坚定。
大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没脸挽留。
刚才规则降临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消失，连一句维护的话都没说。
他没资格。
二婶回来之后，也没了之前的尖酸刻薄。
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起身回家了。
听说后来她再也不掺和亲戚家的闲事，每天跳跳广场舞，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心多了。
陈娇回来之后，性子收敛了很多。
以前娇纵蛮横的小姑娘，经过这一遭，像是突然长大了。
她不再觉得女人就该被伺候，也不再看不起家里的嫂子们。
后来她去了外地读书，毕业之后留在了外地，很少回来。
婆婆经历了女儿消失、儿子变哑巴又好的事，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
她再也不提什么家规，也不敢对儿媳们指手画脚了。
有时候王梅带孩子回来看看，她还会主动下厨做饭，让王梅坐着歇着。
只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陈默也能说话了。
他第一时间就来找我，想跟我道歉，想求复合。
“晚晚，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守规矩，不该听我妈的话。”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觉得很可笑。
“陈默，你到现在都没明白。”
“我在意的，不是你听不听我的话。”
“是你从骨子里，就觉得女人该守那些规矩。你觉得我嫁给你，就该伺候你全家，就该受那些委屈。”
“你刚才站出来当一家之主，也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帮你妈，帮你家的男人们维护威风。”
“我们不是一路人。”
“分手吧，以后别联系了。”
我说完，拎起自己的包，走出了陈家的大门。
外面是大年三十的深夜，天空很黑，远处时不时有烟花炸开，照亮半边天。
空气里有鞭炮的硝烟味，还有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
是过年的味道。
我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分手了，新年新气象，恭喜我恢复单身。”
闺蜜秒回：“恭喜姐妹脱离苦海！等你回来带你吃火锅！”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前走去。
身后的陈家大门，越来越远。
那些糟心的规矩，那些糟心的人，都被我甩在了身后。
第十章 尾声
后来我听说，陈家的事在村子里传开了。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邪乎，说陈家大年三十闹鬼了。
后来慢慢的，大家都知道了，是陈家的老规矩害的。
附近几个村子，以前都有儿媳不能上桌、女人必须伺候全家的规矩。
经过陈家这一遭，很多人家都悄悄改了。
过年吃饭，全家老少一起上桌，热热闹闹的。
再也没人拿那些老规矩压人了。
也没人再敢随便欺负外来的儿媳了。
陈默后来相过好几次亲，每次人家一打听他家的事，就都不愿意了。
都说他家规矩大，嫁过去没命享。
婆婆急得团团转，却也没办法。
这都是她们自己造的孽。
而我，回去之后没多久，就升了职，加了薪。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不用伺候谁，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守什么莫名其妙的规矩。
自己赚钱自己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坐哪坐哪。
爽极了。
我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大年三十的晚上，想起太奶奶消散前说的那句话。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