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脸人影现身
救命！
喊声刺破洼地的夜色。
燕一俊握着扳手，锁死大棚钢架的螺丝。他抬眼，手电光柱钉向竹林方向。
2026 年 11 月 3 日，嵩明。三块菜地并排铺开，一侧挨着鱼塘。燕一俊守第一块棚，明志在中间，张一恒的地块贴着竹林。
菜地土层之下，藏着另一个世界。地底铺开广阔空间，堆满古物宝藏，地心人世代居住在岩层缝隙里。他们很少走上地表，只在岩层通道移动。明志苦苦寻找的古宝，只是地心世界散落出来的零碎物件。阿姆斯达逃逸的外星生物，也游荡在这片地下空间。
大木拎着营养液桶，听见喊声，桶磕在田埂。她是燕一俊的妻子。没有人知道，二人来自阿姆斯达星球，伪装成农户落地地球。他们的任务是回收逃逸生物。鱼塘里藏着一头六米高的巨型龙虾，夜里爬上岸啃食菜苗。还有会发光的泥鳅，白天沉在泥水，入夜腾空，远看像萤火虫。这些样本失控出逃，必须带回母星。他们还有一项长期计划，收集地球生态与人类信息，搭建移民方案，等地球环境崩坏，接引愿意前往阿姆斯达的人类。
大木会做麻辣牛肉。配方来自阿姆斯达顶尖烹饪团队，配比经过精密演算，地球无法复刻。香味飘出数里，游客、园区保安、附近农户都会顺着味道找来。她靠这盆肉，打消旁人戒备。
燕一俊会做烧鹅。技法根源是地球失传古法，在阿姆斯达代代完善。他打算任务结束，把配方交还地球。烧鹅香气和麻辣牛肉的味道缠在一起，铺满整片洼地。很多游客本来只为追查 UFO 传闻，最后循着香气找到板房。
明志穿洗旧的粗布褂子，站在棚边。外人只当他普通菜农，没人清楚他手握多家上市公司，名下有私人游艇与飞机。他藏在这里，只为挖取地底古物。他不知道宝物只是地心世界的边角残件。
张一恒靠在竹杆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他从唐朝穿越而来，一桩千年悬案，线索最终指向这片地底的地心族群。
几个人闲下来，会聚在板房刷短剧。他们偏爱穿越题材。收工之后，木箱架起手机，桌上摆上麻辣牛肉和烧鹅，一集一集往下看。张一恒看完经常沉默，他说短剧里的穿越写得轻松，真正跨越时代，根本不是那样。明志笑他太过较真，短剧只是消遣。燕一俊和大木看着屏幕，心里另有感触。他们本身跨越星海而来，看多了，时常分不清情节和现实的边界。出事之前，他们还挤在板房看剧，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有关掉。
牛尾手里的竹竿脱手。六只大鹅扑扇翅膀挤向围栏。铁蛋从棚下窜出，朝着竹林吠叫。一只猫钻进竹筐，不动。鱼塘水面翻动，水下有东西游动。岩层深处传来震动，地心人在通道移动。
“声音从竹林深处。” 大木开口，她的感官能捕捉土层、水底的震动，“鱼塘里的大家伙醒了，往岸边挪。地下还有动静，地心人在避让什么。”
张一恒看向竹林：“别贸然进去。上个月拆迁队来过，限期收地。上次洪水前，林子里也传出呼救，我们进去，什么都找不到。鱼塘这边，夜里有人看见黑影上岸，没人敢靠近。还有人说脚下是空的，地底有人说话，大家只当听错。”
“会不会是追 UFO 的游客？” 明志扶住锄头，他在外安排了人手盯紧外围，“有人夜里偷菜，有人专门蹲鱼塘抓水怪，还有人专门奔着燕一俊和大木的吃食，天不亮就守田埂。”
燕一俊抬手按住明志的锄头杆。 “先不动。牛尾，守田埂，盯马路。看好鹅和铁蛋，不许进竹林，不许靠近鱼塘。张一恒，跟我走。明志，守入口，天上出现光点，立刻喊我们。”
众人分开。燕一俊和张一恒握着手电，拨开竹叶，脚踩枯叶。手电光扫不开黑暗，脚下泥土偶尔下陷，是地下岩层空腔。张一恒走几步，低声说话。 “刚才短剧，主角也是听见呼救进林子，直接穿越。” 燕一俊脚步停下。 “我记起来了。”
铁蛋突然狂吠，冲向菜地深处。 燕一俊转动手电，光柱扫过去。 一辆电动车，车上没人。车把自行转动，车轮碾过菜垄，在菜地狂奔。车灯亮着，碾塌一垄生菜。
“又是它。” 张一恒说。 “拔过钥匙，锁进板房，夜里照样自己启动。” 燕一俊盯着车子。
电动车不减速，撞上大棚，棚膜撕裂，车子冲进阴影，消失。
鱼塘方向传来枯枝断裂的闷响。 光柱斜扫岸边泥地，几道宽大爪印，还是湿的。
“龙虾上岸了。” 燕一俊低声说。 “就是大家说的水怪？” 张一恒攥紧石块。 “来自阿姆斯达，要回收。” 燕一俊说，“先放它，优先处理呼救。它能感知地心世界，不敢突破边界。”
呼救声再次飘过来，更近。 “救命，救救我。”
“就在前面十几步。” 张一恒放轻脚步。
光柱往前送，空地中间站着一个人影，背对他们，身形单薄。
“你怎么进到竹林？” 燕一俊出声。 人影不回头，呼救声停下。
张一恒往前挪两步：“你迷路了？”
人影慢慢转头， 脸上没有五官，平整一片，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嘴。
张一恒向后踉跄，后背撞在竹子上，竹叶掉落。燕一俊攥紧手电，指节用力。他见过阿姆斯达无数异兽，从未见过这种畸变灵体。张一恒脑子里闪过短剧画面，屏幕里的诡异镜头，和眼前重合。
“你们终于来了。” 无脸人影的声音平直，分不出男女，“我等很久。”
燕一俊稳住呼吸：“你是谁。”
“是三天前，你们埋在竹林边的鹅。”
空气凝固。三天前突发洪水，鹅被冲进竹林，他们找到尸体，脖子折断，就地挖坑掩埋。
“鹅已经死了，埋在土里。” 张一恒声音发紧，“死人死物怎么开口？”
“洪水不是水，天上光点不是飞行器。” 人影抬手，指尖飘出白色粉末，“土里藏着外星害虫催生的畸变体，借用死去生灵的声音说话。它要你们离开这块地。地下地心世界的门松动，一旦破开，所有东西都会涌到地表。”
燕一俊抬眼望向云层缝隙。一枚光点悬在半空，静止不动。远处客机轰鸣，光点不受影响。成群发光泥鳅从鱼塘飞出，盘旋在空中，看着和萤火虫一模一样。
“龙虾、发光泥鳅，都是你们星球逃出来的？” 张一恒望向光点。 “是。先期投放的样本，失控逃逸。” 燕一俊回答，“我们任务，全部回收。”
“这是一场交易。” 人影继续开口，“园区、冷库、控制菜价的人，和畸变体定下约定。他们赶走种地的人，畸变体压住地下异象，方便征地，垄断菜价。”
张一恒猛地回头看向入口：“明志！天上有光点！”
入口空了。 明志不见了。
田埂那边，大木、牛尾的动静全部消失。鹅群安静，铁蛋的吠声切断。空中发光泥鳅同时熄灭光亮，沉入鱼塘。麻辣牛肉和烧鹅的香气，一瞬间消散干净。
“你们的同伴，被我带走了。” 人影向后退，融进竹影，“想要找回明志，天亮之前，交出菜地。”
人影消失。竹林只剩安静。手电扫过空地，地面留下一圈光滑压痕，直径一米，没有脚印。
“明志没了。” 张一恒掏出手机，屏幕发白，没有信号，录像功能失效。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刚才那部穿越短剧。
燕一俊转身冲出竹林。田埂空无一人。大木、牛尾、五只鹅、铁蛋，全部消失。育苗盘歪倒，营养液桶翻在地上。鱼塘岸边，龙虾的爪印跟着消失。
大棚里面响起声音。鼓点，人声，笑声，一群人唱歌喧闹。
燕一俊和张一恒对视，冲向大棚。掀开棚门，棚内空空，菜苗立在垄上，没有人。喧闹声跟着消失。
“老样子。” 张一恒说，“板房里听得清楚，进棚，声音就没。回去坐下，声音又出来。”
马路对面，园区灯光成片亮起。冷库机器持续轰鸣，菜市场棚子沉在黑暗。呼救、无脸人影、失踪的人、自动跑动的电动车、上岸龙虾、发光泥鳅，还有突然断掉的香气，像一场幻觉。
天上光点慢慢飘向园区楼顶，停下。
燕一俊站在田埂，风吹过裤腿。外人眼里，他们三家经常吵架，抢水源争地界，都是演出来的。拆迁队、园区、偷菜的人、压价的冷库老板，都是共同对手。现在，人类之外，地底畸变灵体、逃逸外星生物、地心世界，暗处的交易，全部堵在这片洼地。张一恒盯着黑屏手机，心里冒出念头，他们不是撞上怪事，是跌进短剧里面了。
“我们被拆开了。” 燕一俊看向张一恒，“它拿人质逼我们让步。”
张一恒攥紧拳头：“报警？”
燕一俊摇头：“我们拿什么说？说无脸人影抓走明志？电动车自己跑？大棚凭空传出歌声？警察只会判定我们精神异常。园区会借着这件事，加快收地。”
“那我们怎么做。”
燕一俊看向幽深竹林：“它想要土地，却没有直接杀人。它有忌惮。我们回去找线索，找到它的弱点。”
两人重新走进竹林，不再寻找呼救声。燕一俊蹲在压痕旁边，指尖沾起白色粉末，粉末落在掌心，凉，没有味道。
土层深处，低沉嗡鸣往上传。地心人在岩层里躁动。
板房方向，一声鹅叫飘过来。 只一声，戛然而止。
第二章 大木反水了
鹅叫声断得干脆。
燕一俊和张一恒同时转头，手电光束砸向板房。三间板房立在洼地，门窗敞开，里面浸在黑暗。木箱上的手机还架着，短剧页面停在最后一幕，微光漏出来。
“刚才那一声，是牛尾的鹅。” 张一恒压低声音，“鹅已经不见了，不该还有声音。” “诱饵。” 燕一俊抬脚，贴着田埂往前走，“它引我们过去。”
泥土粘住鞋底。两人走到板房门口，燕一俊抬手拦住张一恒，手电斜着探进门缝。
板房里面，大木坐在床沿。长发垂下来，盖住整张脸。
“大木！” 张一恒往前跨步。
燕一俊伸手拽住他胳膊：“别靠近，先看。”
大木没有抬头，声音慢慢飘出来，和她原本的声音一模一样：“你们怎么才来？明志和牛尾在里面等你们。我刚腌上一锅麻辣牛肉，事情了结，分给你们吃。”
“明志在哪？牛尾在哪？” 燕一俊发问。
大木慢慢抬头。 脸上五官开始移动，眼睛滑到脸颊两侧，嘴巴挪到额头，皮肉不停扭曲重组。
张一恒倒吸一口气，向后退半步。他扫一眼木箱上的手机，短剧里刚好有一模一样的变脸桥段。
“它可以模仿任何人的样子，任何人的声音。” 燕一俊握稳手电，“竹林里的呼救，不是遇难者。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扭曲的皮肉停下，五官固定成明志的模样。顶着大木外形的畸变体开口，换成明志的声音：“燕一俊，为什么不肯走？园区和冷库愿意出钱补偿，拿钱离开，所有人平安。留下来，所有人都会困在这里。”
“明志在哪里？” 燕一俊重复问话。
“在地底。” 它抬手指向墙角缝隙，白色粉末不断从泥土往上冒，“地下通道连通整片洼地，连通冷库地基，连通园区主楼底下。通道深处就是地心人的世界，遍地宝藏。五年前，一支观测队追光点钻进通道，再也没有出来。他们的意识，融进了我。”
“光点，是逃逸样本引来的？” 燕一俊问。
“一半是，一半不是。” 它扯出割裂的笑，“光点是载体，洪水是我的呼吸。我放大所有人心里的执念。园区老板、冷库、菜贩子找到我，定下契约。人类动手赶人，我压住地下异象，扫清征地阻碍，控制菜价。地心人不想掺和地表的事，一直在岩层深处避让。”
张一恒咬牙：“划坏大棚、放任小偷夜里偷菜、凭空涨洪水，都是他们联手安排？”
“人类动手，我制造恐惧。” 它站起身，慢慢走向门口，“你们看见的无脸人影，是观测队员残留意识。他们不想害人，控制不住。”
菜地另一侧，车轮滚动声响响起。 空电动车再次启动。车灯在菜垄之间来回扫动，朝着板房直冲过来。铁蛋跟在车后，不再吠叫，闷头往前跑。
紧随其后，中间大棚，喧闹歌声再次炸开，鼓点砸在地面。
燕一俊余光扫向大棚，笑声贴着地皮飘过来。
板房门外，脚步声响起。 真正的明志，从大棚后方走出来，手里攥着锄头，身上沾满泥。
“燕一俊！别信它！” 明志大喊，“我刚才被一股力量拽进竹林，拼尽全力逃出来。大木和牛尾，不在它手里！”
板房里的畸变体猛地转头，看向明志。
燕一俊瞬间看懂圈套。它抓走明志是真的，故意放他回来，用来挑拨猜忌。外人本来就认定他们三家不和，圈套刚好顺着这个假象往下走。张一恒心里一沉，短剧里的反派，最擅长离间。
“你到底抓了谁？” 燕一俊厉声问。
“牛尾。” 它坦然承认，“牛尾胆子最小，她的恐惧能给我养分。再过三个时辰，她的意识会和我融合。”
“你撒谎。” 明志往前一步，“我逃出来的时候，看见牛尾被白光裹住，拖进地底洞口，洞口藏在竹林落叶下面，往下能看见地心世界的微光。”
“你看见大木了吗？” 燕一俊问。
明志愣住：“没有。我以为她跟你们在一起。”
新的钩子砸下来。畸变体只承认扣押牛尾，大木下落不明，明志没见过，畸变体也不提。
“大木去哪了？” 张一恒转头扫视四周。
天上光点变多，三颗光点悬在半空，缓慢转圈。园区主楼好几扇窗户，灯光接连熄灭。
“园区高层清楚这里所有事。” 燕一俊说，“他们盯着我们。”
“我们去地底洞口救人。” 明志握紧锄头。
“不行。” 燕一俊摇头，“它就等着我们钻进通道，那里是它的主场。我们先找大木，她的失踪，是另外一条线。”
三人散开搜寻菜地，搜遍大棚、田埂、竹林边缘，找不到大木。鱼塘水面翻涌，龙虾背壳短暂浮出水面，立刻沉下去。零星发光泥鳅贴着水面飞，亮光忽明忽暗。岩层底下，地心人的低语透过土层传上来，声音很轻，抓不住字句。
张一恒走到园区围栏边上，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燕一俊和明志过来。
铁丝网隔开两块地界。围栏内侧草坪上，站着大木。 她背对菜地，和一个穿黑外套的男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姿态平稳，没有被胁迫的样子。空气里，麻辣牛肉的香气，慢慢飘回来。
“她主动过去的。” 明志压低声音，锄头握得咯吱响，“我们到处找她，她反倒和园区的人碰面。”
张一恒愣住：“之前一起扛事，难道全是装的？”
燕一俊盯着围栏里面，回想过往细节。每次光点出现，最先察觉的是大木；洪水来临前，她总能提前感知；最早发现园区工服碎片的也是她。她经常把麻辣牛肉分给保安，用来打探消息。
“她很早就知道地底秘密。” 燕一俊开口，“只是我们没看透。”
黑衣男人转头，看向菜地这边，示意大木靠近铁丝网。
大木走到铁丝网跟前，隔着铁网看向三人。
“你们不用找我。” 大木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慌乱，“我不是帮园区。”
“那你和他谈什么？拿地换牛尾？” 明志质问。
“不是。” 大木摇头，抛出反转，“我在找观测队留下的本子。本子记录外星害虫活动规律、逃逸生物周期，还有地心世界出入口，是我们完成任务的关键。”
燕一俊目光收紧：“你早就认出畸变体是害虫催生的？”
“第一次看见无脸人影，我就确认了。” 大木抬眼，“但是有一件事，我瞒着你。鱼塘那只六米龙虾，不只是逃逸样本，它身上带着阿姆斯达移民计划的核心数据。园区的人抓到它，就会把数据拿去交易。园区不知道底下是地心世界，只以为埋着古董。”
“园区知道龙虾？” 燕一俊问。
“他们只听说鱼塘有水怪，想抓住，高价卖给收藏家。” 大木侧头看黑衣男人，“这个人，负责征地。他找我谈，出钱让我们搬走。他不知道我们的来历，只知道我们的吃食吸引游客，怕耽误收地。”
黑衣男人隔着铁丝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大木，再想想。你们的麻辣牛肉、烧鹅味道很好，我不想为难你们。这块地，上面定了，必须收。”
“我给你答复。” 大木说，“地，我们不交。但是我每周送一份麻辣牛肉给你。”
男人脸色沉下来：“你在跟我谈条件？”
“是交换。” 大木说，“你帮我拿到观测队的本子，我稳住游客，不让他们闹事，不给你添乱。”
燕一俊在围栏外看着。他明白大木的打算。麻辣牛肉是她的筹码，烧鹅是他的筹码，两样来自阿姆斯达的味道，是他们在洼地最好的掩护。
张一恒凑近燕一俊耳边小声说：“她在赌。”
“她一直敢赌。” 燕一俊轻声回。
竹林深处，传来牛尾短促的尖叫。
畸变体的声音穿过黑暗飘过来：“时间不多。天亮之前，给我答复。”
鱼塘水面轰然炸开，龙虾巨螯撞碎水面。漫天发光泥鳅同时升空，铺满夜空，亮光刺眼。土层下方，地心世界的大门，传来沉闷轰鸣。
第三章 地心门要开了
轰鸣顺着土层往上震，脚底下的泥土跟着发抖。
燕一俊低头看向地面，裂缝顺着田埂蔓延，细沙从缝隙往下掉。裂缝深处，透出淡淡的金色微光，那是地心世界的光。
“地心人的门要开了。” 大木隔着铁丝网喊，声音穿过风声，“龙虾感知到震动，它在防备通道里的东西。”
黑衣男人脸色发白，往后退两步。他只知道底下埋古董，从来没想过土层会裂开，他不敢相信大木说的话。
“你胡说什么。” 男人开口，声音发颤，“底下就是土，埋点旧东西而已。”
“你很快就能看见。” 大木说，“本子你拿不拿？不拿，裂缝继续扩大，征地计划直接作废。”
男人盯着地面裂缝，犹豫几秒。他掏出手机，拨出号码，电话没人接通。园区主楼那边，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我没法现在拿本子。本子锁在园区档案室，档案室在主楼地下一层。” 男人说，“主楼断电，门打不开。等供电恢复，我帮你拿。”
“供电不会恢复。” 燕一俊往前走一步，站到铁丝网前面，“畸变体控制了地下线路，它不想让档案室的东西落到我们手上。”
张一恒盯着地面裂缝，他来自唐朝，见过地动，但是眼前的震动不一样。岩层里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很多东西在通道移动。
“里面不止地心人。” 张一恒说，“还有别的东西。”
明志握紧锄头，锄头杆被他攥得发白。他找了这么久古宝，一直以为宝物安静埋在地下，现在才知道，地底是一个活着的世界，里面住着族群，藏着异兽，还有畸变体。
“我们先去救牛尾。” 明志说，“牛尾撑不了太久。”
“洞口在竹林落叶下面。” 燕一俊转头看向竹林，“但是洞口是畸变体布下的陷阱。我们进去，等于主动送上门。”
“那牛尾怎么办？” 明志追问。
大木抬手，指向鱼塘。龙虾巨大的背壳浮在水面，一动不动。“龙虾能进地心通道，它熟悉里面的路线。它不想服从畸变体，畸变体控制不了它。我们可以和龙虾做交易。”
黑衣男人听见这话，眼神变了。他想要抓到龙虾卖钱，这个念头压过恐惧。“龙虾真的在鱼塘？我安排人，拿网去捞。”
“你一碰它，整片洼地的岩层直接塌。” 大木冷冷看他，“它身上带着移民计划的数据，一旦死亡，数据扩散，所有地表生物都会受到影响。”
男人闭上嘴，不敢再提捕捞。
鱼塘水面再次晃动。龙虾慢慢往岸边游，巨大螯肢搭在泥滩上。它抬起头，眼睛看向燕一俊。燕一俊听懂它的声音，阿姆斯达的古老语言，直接传到他脑子里。
龙虾说，地心人分成两派。一派愿意守住通道，不干涉地表；另一派，想要冲出地面，占领地表。畸变体和激进派地心人达成协议，交换条件是，畸变体帮他们打开地表出口。
这个反转砸下来，燕一俊浑身一紧。他之前以为畸变体只是为了逼他们交出菜地，没想到背后还有地心激进族群。
“它说什么？” 大木看向燕一俊。
“激进地心人要上来。” 燕一俊说，“畸变体和他们合作。放走牛尾，只是诱饵。等我们全部进通道，激进地心人就会打开大门，一起冲出地表。”
张一恒倒吸一口气。他想起短剧里的情节，反派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个。
竹林里面，畸变体的笑声飘出来，不再是平直单调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们听懂了。可惜，太晚了。牛尾的意识，已经开始和我融合。”
地面裂缝继续加宽，金色的光越来越亮。细碎的石块从裂缝往下落。
“我们分两路。” 燕一俊快速安排，“大木，你留下来，盯着黑衣男人，等供电恢复，拿到观测队本子。明志，你守在裂缝边上，拦住想要靠近裂缝的游客和园区人员，不要让任何人掉进去。张一恒，跟我去鱼塘，和龙虾协商，走龙虾知道的隐秘支路进地底，避开畸变体的主洞口。”
“我跟你们下地底。” 大木开口，“本子可以之后再拿，龙虾的数据比本子更重要。一旦数据丢失，移民计划直接作废。”
黑衣男人急忙开口：“那我呢？”
“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燕一俊说，“不要通知园区其他人，通知了，只会引来更多人送死。”
男人点头，靠在铁丝网边上，盯着地面裂缝。
四人动身，走向鱼塘。龙虾趴在岸边，六米高的身躯压塌一片芦苇。发光泥鳅绕着龙虾的甲壳盘旋，亮光忽明忽暗。
燕一俊对着龙虾开口，用阿姆斯达语言。“我们回收你，不是要消灭你。我们要阻止激进地心人冲出地表。事成之后，我们可以选择把你留在这片洼地，不强行带回母星。”
龙虾沉默片刻，给出答复。它答应带路，但是有条件。条件是，燕一俊和大木，必须帮它杀掉畸变体。畸变体之前猎杀过几只泥鳅，泥鳅是它的同族。
“成交。” 燕一俊答应。
龙虾转动身体，巨大螯肢扒开岸边泥土，一道隐蔽的窄洞口露出来。洞口很小，龙虾没法进去，只能送到洞口。
“里面支路复杂，地心人会埋伏。” 龙虾传递信息，“激进派已经在主洞口等着你们。”
明志留在裂缝边上，握紧锄头。张一恒、燕一俊、大木弯腰，钻进窄洞。洞口内壁光滑，是水流长期冲刷形成。
通道里面，温度快速下降。金色微光从岩层缝隙渗出，照亮前路。通道分叉很多，四通八达。远处传来脚步声，一群地心人沿着主通道跑动。
“我们走支路。” 燕一俊压低声音。
往前走几百米，前方拐角，牛尾被白色丝线捆在岩壁上。丝线就是畸变体的白色粉末固化形成。牛尾闭着眼，身体微微发抖。
就在燕一俊准备上前解开丝线的时候，拐角后面，牛尾突然睁开眼睛。她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嘴角上扬。
“你们终于来了。” 牛尾开口，声音是畸变体的声音。
又是一重反转。他们以为找到被困的牛尾，眼前的牛尾，早就被畸变体替换。真正的牛尾，不在这个位置。
第四章 他才是幕后黑手
大木立刻往后退，伸手拦住燕一俊和张一恒。
“别靠近。” 大木说，“这是假的。”
被丝线捆住的牛尾慢慢抬起手臂，白色丝线从岩壁延伸，缠绕她的四肢。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一会是牛尾的样子，一会变成无脸人影。
“你们以为这么简单？” 畸变体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我故意放龙虾的消息，引你们走这条支路。主洞口是陷阱，支路也是陷阱。”
岩层震动，两侧岩壁缝隙涌出白色粉末，粉末在空中凝聚，变成无数小小的无脸人影，围堵过来。
张一恒抽出腰间短刀，是他穿越的时候随身带过来的古刀。刀刃在金色微光下反光。
“这些东西碰不得。” 燕一俊说，“粉末接触皮肤，会入侵意识。”
无数小无脸人影往前扑，白色粉末飘在空气里。大木抬手，从口袋掏出一小包调料，是腌制麻辣牛肉的底料。底料里面混合阿姆斯达星球的矿物粉末，专门克制畸变体。她把底料撒出去，粉末遇上白色雾气，滋滋作响，雾气快速消散。
小无脸人影停下动作，往后退缩。
“你早就准备了这个？” 燕一俊看向大木。
“我腌制牛肉的时候，一直留着。” 大木说，“我早就料到畸变体怕母星的矿物成分。”
岩壁上假牛尾大笑。“就算你们能挡住这些分身，也救不了牛尾。真正的牛尾，被激进地心人带走，押往地心主城。”
通道深处，传来号角声。低沉厚重，在地底来回回荡。是地心人的号角。
“号角是集结信号。” 张一恒说，“大批地心人正在往这边赶。”
燕一俊看向通道深处。“我们去主城。必须追上他们。”
三人绕开假牛尾，沿着支路继续往前。通道越来越宽，前方出现巨大的地下空间，就是地心世界的外围。无数发光矿石嵌在岩壁，照亮整片空间。远处能看见一座座岩层搭建的房屋，地心人在房屋之间走动。他们身形矮小，皮肤泛着淡金色，眼睛很大。
一部分地心人看见他们，立刻躲开，躲进岩层缝隙。另一部分地心人，手持石矛，朝着他们围过来。这些就是激进派。
“不要动手。” 燕一俊高声喊，“我们不是来开战的。我们来找牛尾，阻止畸变体的交易。”
带头的地心人开口，声音沙哑，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大木可以听懂，同步翻译。
“地表人类一直侵占土地，掠夺资源。这片洼地本来是我们的出入口。园区要征地，挖开岩层，迟早毁掉我们的家园。畸变体答应帮我们打开所有出口，我们占领地表，不用再躲在地底。”
“畸变体不会守信用。” 大木说，“它吞噬意识，不管是地心人还是人类，最后都会被它同化。你们现在合作，最后只会全部变成它的养分。”
带头地心人摇头，不信。“我们已经看见地表人类的贪婪。我们不想再躲藏。”
石矛举起来，马上就要进攻。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另一批地心人走出来。这是保守派，他们不愿意和畸变体合作，愿意维持现状。两派地心人当场对峙，争吵起来。
场面瞬间混乱。激进派想要开战，保守派拦住他们。
“趁这个机会，找牛尾。” 燕一俊低声说。
三人贴着岩层墙壁，绕开对峙的人群，往主城中心走。主城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晶石祭坛。祭坛上面，绑着一个人。
走近看清，绑在祭坛上的不是牛尾，是明志。
燕一俊心里一沉。又一次反转。明志留在地面看守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激进地心人抓进地底。地面的黑衣男人，不见了。
“明志！” 张一恒出声。
明志抬起头，身上绳索勒进皮肉。“我守裂缝的时候，黑衣男人突然动手。他和激进地心人早就串通好了。他假装和大木谈判，只是拖延时间。”
黑衣男人从祭坛侧面走出来，脸上没有之前的慌张。他手里拿着一块碎片，是观测队本子的残页。
“园区只是幌子。” 黑衣男人开口，“我一直在寻找地心世界。我查到这里，等了很多年。畸变体和地心激进派的交易，是我牵线促成的。征地，只是用来掩盖我真正的目的。”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黑衣男人只是园区普通征地负责人，他才是幕后推手。
“你想要什么？” 大木盯着他。
“地心宝藏，还有阿姆斯达生物的数据。” 黑衣男人笑起来，“龙虾的数据，地心的黄金，全部归我。等激进地心人占领地表，我就是他们和地表之间的中间人。”
祭坛后方，通道响起脚步声。畸变体的本体，慢慢走出来。巨大一团，全部由白色粉末凝聚而成，无数人脸在本体表面沉浮，都是被它吞噬的意识。
“约定到时间了。” 畸变体看向黑衣男人，“打开地表大门。”
黑衣男人举起残页，残页上面画着大门开启的法阵。金色光芒从残页扩散，祭坛晶石开始发光。远处，地面裂缝持续扩大，地表的泥土石块不断往下坠落。
“大门马上就要打开。” 燕一俊说，“我们必须阻止法阵。”
保守派地心人冲过来，站到燕一俊这一边。他们看清黑衣男人和畸变体的打算，知道一旦大门全开，整个地心族群都会被畸变体吞噬。
激进派地心人、畸变体分身，和保守派、燕一俊一行人，在地心主城开战。石矛碰撞，白色粉末四处飘散。
大木拿出剩下的矿物底料，扔向祭坛晶石。底料落在晶石表面，晶石光芒变暗。法阵中断一瞬。
黑衣男人怒吼，伸手去抢大木手里剩下的底料。张一恒上前，古刀横在男人身前，拦住他。
燕一俊冲向祭坛，解开明志身上的绳索。
“牛尾在哪？” 燕一俊问明志。
“黑衣男人把牛尾藏在祭坛底下的密室。” 明志说。
燕一俊弯腰，掀开祭坛下方石板。密室里面，牛尾躺在地上，意识模糊，但是没有被畸变体同化。
找到牛尾的瞬间，畸变体本体暴怒，无数白色触手朝着众人横扫过来。
第五章 龙虾来救场
白色触手横扫，擦过岩壁，矿石碎屑往下掉。
保守派地心人举起石盾，挡在前面。石盾碰到触手，表层快速发白，开始风化。
“撑不住太久。” 保守派首领大喊，“本体力量越来越强。”
燕一俊把牛尾交给大木照看。“你带着牛尾、明志，跟着保守派地心人往支路撤退。我和张一恒留下来，拖住畸变体和黑衣男人。”
“不行。” 大木摇头，“本体不怕普通攻击，只有阿姆斯达的矿物底料能压制。底料剩下不多，我必须留下。”
黑衣男人趁着混乱，再次拿起残页，往晶石上面贴。法阵重新亮起，金色纹路沿着祭坛蔓延。地表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洼地的大棚、板房，开始往下塌陷。
“地表在塌。” 张一恒抬头看向通道上方，泥土碎石不断砸落，“再拖下去，整片菜地和鱼塘都会掉进地心。”
畸变体本体表面，无数人脸扭动，发出混杂的哀嚎。“你们拦不住。地表人类的贪婪，早就帮我铺好了路。”
龙虾的声音，突然从通道入口传进来。巨大的甲壳摩擦岩层，龙虾挤开主通道，冲进地心主城。它体型太大，通道边缘的岩石被它挤碎。它没有跟着走支路，硬闯主通道赶过来。
龙虾抬起巨螯，朝着畸变体本体拍过去。螯肢撞上白色粉末，粉末四散飞溅，本体往后缩。
“龙虾来了。” 明志握紧捡来的石矛，“它遵守约定。”
黑衣男人看见龙虾，眼睛发亮。他想要的数据，就在龙虾身上。他绕开战场，朝着龙虾冲过去，手里拿出一个特制的捕捉装置，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他想抢数据。” 大木大喊。
张一恒立刻追上去，古刀劈向男人手里的装置。装置脱手，摔在晶石上，碎裂。黑衣男人失去工具，转身想要逃跑。
燕一俊分出注意力，盯着畸变体。本体被龙虾缠住，触手不断缠绕龙虾甲壳。龙虾甲壳上慢慢附上白色粉末，动作开始迟缓。粉末在侵蚀它的意识。
“龙虾扛不住。” 燕一俊说，“我们要集中矿物底料，砸进本体核心。核心藏在无数人脸中间。”
大木把剩下所有底料全部收拢，交到燕一俊手上。底料不多，只有最后一小包。
“我吸引它的注意力。” 大木往前走，高声说话，“你趁机会靠近核心。”
大木调动自身的阿姆斯达能量，体表透出淡淡的微光。畸变体本体所有触手，全部转向大木，朝着她抽打。
燕一俊借着龙虾的掩护，绕到本体侧面。他盯着不断沉浮的人脸，找到中间一团密度最高的白色光团，就是核心。
他全力往前冲，把底料狠狠拍进核心。
白光炸开。白色粉末剧烈翻滚，本体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人脸从本体剥离，飘散在空中，慢慢淡化。那些是观测队员、之前被吞噬的生灵残留意识，全部得到释放。
畸变体本体不断收缩，体积越来越小。
黑衣男人看见畸变体溃败，慌了，想要钻进一条隐秘通道逃走。张一恒快步追上，古刀抵住他后背。
“跑不掉。” 张一恒说。
激进派地心人看见畸变体消散，失去依仗。他们看着保守派族人，又看着崩塌的地表，慢慢放下石矛。带头的激进地心人低头，承认自己做错。
“我们被欺骗了。” 激进首领说，“我们不想被同化。”
震动慢慢停下。祭坛晶石的光芒熄灭，法阵彻底失效。地表裂缝不再扩张，塌陷停下来。
燕一俊看向缩成一小团的畸变体残余。残余还活着，没有彻底消失。
“它没有完全消亡。” 燕一俊说，“它依托这片土地的执念而生，只要执念还在，它就可以重新凝聚。”
大木走到残余旁边。“我们没法消灭它，只能封印。用地心的原生晶石，把它封在岩层深处，隔绝所有意识信号。”
保守派地心人拿出封存用的晶石，一层层包裹畸变体残余，抬往地心最深处的沉寂岩洞。
事情暂时平息。黑衣男人被地心人看管，他不能再回到地表，继续谋划。
牛尾慢慢醒过来，眼神还有些恍惚。她不记得被抓之后发生的事。
明志走到祭坛边上，捡起残页。残页剩下的文字，记录着一件事。观测队当年不止记录生物和地心通道，他们还发现，阿姆斯达的移民计划，存在隐藏风险。如果大规模移民，两个星球的生态会互相污染。
这个反转落在所有人头上。燕一俊和大木一直以为移民计划是拯救人类的出路，现在才知道，计划本身带着巨大隐患。
“我们要重新评估移民方案。” 大木看向燕一俊，“不能草率接引人类前往阿姆斯达。”
龙虾走到燕一俊面前，传递信息。它选择留在地球，留在鱼塘，不再要求带回母星。它愿意守着地心出入口，作为两边的警戒者。
保守派地心人给出承诺。他们会守住通道，和地表保持距离，不主动入侵地表。同时，他们也要求，人类不能再来挖掘岩层，不能再试图闯入地心世界。
燕一俊点头答应。
一行人沿着龙虾开辟的通道，回到地表。钻出洞口的时候，天色快要亮了。洼地一片狼藉，大棚垮了一部分，田埂开裂。鱼塘水面平静，龙虾沉回水底。
板房还在，木箱上的手机还亮着，短剧播放页面停留在大结局。
第六章 封印要碎了
天光一点点漫过竹林。
燕一俊踩在开裂的田埂上，低头看向裂缝。裂缝不再扩大，里面金色微光慢慢收进岩层。
牛尾扶着大木，脚步虚浮。她转头看向垮掉的大棚，眼眶发红。她在这里种了很久菜，所有东西一夜之间毁掉。
“接下来怎么办。” 牛尾开口。
“先把情况理顺。” 燕一俊说，“园区那边，黑衣男人消失，征地项目失去牵头人。但是园区高层不会轻易放弃这块地。”
明志攥着残页，指尖反复摩挲纸上的文字。移民计划的隐患，压在他心上。他本来只想找地底宝藏，现在卷进跨星球的计划，事情超出预想。
张一恒走到木箱旁边，拿起手机。屏幕上的短剧已经播完，自动跳转下一部穿越短剧。他看着屏幕，苦笑。之前总觉得他们跌进短剧，现在危机暂时平息，才明白，他们经历的一切，比短剧残酷得多。
“黑衣男人被地心人扣押，地表这边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张一恒说，“园区一定会派人过来找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园区的车，沿着田埂开过来。车灯扫过菜地，停在围栏外面。
几个保安下车，翻过铁丝网，走进洼地。为首的是园区副总。
“老陈联系不上。” 副总看向燕一俊一行人，“你们见过他吗？”
老陈就是黑衣男人。
燕一俊摇头：“昨天夜里震动，地面开裂，我们自顾不暇，没看见他。”
副总扫视整片洼地，看见垮塌的大棚，开裂的地面。他脸色难看。“这里地质不稳，上面已经收到消息。征地项目暂停，但是这片地要封锁，禁止所有人靠近。”
“封锁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大木问。
“安排地质勘探队进场。” 副总说，“勘探清楚地下情况，再决定后续。”
燕一俊心里警觉。勘探队进场，钻机往下打，很容易打穿地心通道，再次唤醒隐患。
“地下岩层脆弱，不适合钻探。” 燕一俊说，“强行钻探，会引发更大塌陷。”
副总不信。“我们有专业队伍，不用你们操心。这片区域，从现在开始封闭，你们尽快搬走。”
明志往前一步。他没有亮出自己的身份，只是平静开口：“这块地，我们签了长期承包合同。没有合理理由，不能强制赶人。”
副总打量明志，没把他放在眼里。“合同抵不过地质风险通知。通知很快下发。”
保安散开，开始在围栏悬挂警示标语。
大木侧头看向燕一俊，低声说话。“勘探队一旦钻探，封印畸变体的岩洞会受震动。封印可能裂开。”
“我们要拦住勘探队。” 燕一俊低声回。
副总带人离开，车子开走。洼地重新安静。
几人聚在板房里面。板房墙体开裂，但是还能进去。大木生火，拿出剩下的食材，动手腌制麻辣牛肉。燕一俊生火，准备烧鹅。香气慢慢飘出来，冲淡地底带出来的寒气。
“有两个麻烦。” 燕一俊说，“第一，勘探队。第二，畸变体封印不稳。还有移民计划的隐患，我们要给阿姆斯达母星发消息，上报残页记录的内容。”
“怎么给母星发消息？” 牛尾问。
“依靠龙虾。” 大木说，“龙虾体内有通讯模块，可以向母星传递信号。但是传递信号需要稳定的能量，要等到夜里，光点再次升空的时候。”
明志把残页摊在木桌上。纸上文字不多，但是每一句都很重。当年观测队发现，阿姆斯达大气成分和地球有细微差别，人类长期居住，会出现基因异变。阿姆斯达本土生物，也会被地球微生物感染。双向污染，没有办法逆转。
“我们之前想的移民，是一条死路。” 明志说。
张一恒看着残页，想起自己从唐朝穿越到现代。时代跨越都会带来难以适应的变化，星球之间跨越，风险只会更大。“短剧里面，穿越是奇遇。现实里，跨越环境，代价很重。”
夜里，天色暗下来。天上光点重新出现，缓缓盘旋。鱼塘水面翻动，龙虾浮出水面。它甲壳上亮起细碎光点，开始对接母星信号。
燕一俊站在鱼塘边，等待信号传输。
信号传到一半，鱼塘远处，亮起手电光束。勘探队提前来了。他们没有等正式通知，夜里偷偷进场，带着钻机设备。
“他们来了。” 张一恒指着光束。
勘探队员推着钻机，往裂缝位置走。钻机很重，滚轮碾压泥土，震动顺着地面往下传。岩层深处，传来微弱的嗡鸣。封印岩洞里面，畸变体残余感受到震动，开始挣扎。
“停下！” 燕一俊冲过去拦住他们，“不能在这里钻探，会塌陷。”
带队的勘探工程师推开燕一俊。“我们收到园区指令，连夜勘测。不要阻拦工作。”
钻机启动，钻头接触地面，开始往下钻。
震动持续往地底传递。裂缝重新张开，金色微光往外冒。远处地心通道里面，传来地心人的警告号角。
龙虾发出一声沉闷嘶吼。它潜入水下，又猛地冲出，巨大身躯挡在钻机前面。队员看见六米高的龙虾，吓得四散逃跑。
工程师僵在原地，盯着龙虾，腿发软。
钻机还在运转，钻头继续往下深入。
岩层深处，晶石封印出现裂纹。白色粉末从裂纹缝隙飘出来，在空中慢慢凝聚。畸变体，快要冲破封印。
第七章 张恒的选择
白色粉末顺着裂缝往上飘，在半空盘旋成团。
龙虾抬起巨螯，一螯拍向钻机。钻机外壳变形，电机冒烟，停止转动。
工程师尖叫着往后跑，跟着队员一起，逃出围栏，开车离开。
震动没有立刻停下。封印晶石的裂纹越来越多，白色粉末持续溢出。
“封印撑不住了。” 大木跑到裂缝边上，低头看向缝隙，“再震几下，它会完全出来。”
燕一俊看向龙虾。“能不能进到岩洞，加固封印？”
龙虾传递信息，岩洞通道狭窄，它体型太大进不去。只能依靠人类和地心人。
“我和大木进去。” 燕一俊说，“明志、张一恒、牛尾留在地表，守住裂缝，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跟你们一起下地。” 张一恒说，“古刀可以切割粉末分身。”
三人再次钻进地心通道。保守派地心人已经收到号角消息，在通道等候，带着备用晶石。
“封印岩洞在最底层。” 保守派首领带路，“残余的力量比之前更强，它吸收了钻机震动的能量。”
一路往下，通道里漂浮零散白色粉末。粉末化成小小的人脸，在岩壁上窥视他们。
走到沉寂岩洞门口。岩洞中央，一堆晶石包裹着畸变体残余。晶石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痕，白色雾气不断往外渗。
残余在晶石里面翻滚，发出低沉的嘶吼。
“我们要把新的晶石熔合上去，补上裂痕。” 大木拿出随身携带的阿姆斯达矿物粉末，“矿物粉末可以粘合地心晶石，增强封印。”
燕一俊上前，把晶石一块块堆上去，大木撒上矿物粉末。粉末接触晶石，发出微光，晶石开始融合。
就在封印快要补完的时候，岩洞后方，走出一群地心人。不是激进派，也不是保守派，是之前一直隐藏的第三族群。
他们常年待在岩洞最深处，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你们不能封印它。” 第三族群首领开口，声音沙哑，“畸变体是这片土地执念的集合体。封印，只是暂时压住。执念不会消失，封印早晚还会破开。”
燕一俊停下动作：“那你们打算怎么做？放任它出来吞噬意识？”
“执念来自人类不断掠夺土地、伤害生灵。” 首领说，“根源不消除，封印没有意义。我们有一个办法，把所有执念，转移到一个容器里面，带到地心最深处的虚空裂隙，永久放逐。但是容器，需要一个自愿者承载。”
反转砸在三人身上。他们以为只有封印一条路，现在出现第二个选择。代价是，要有一个人成为容器。
“容器会怎么样？” 大木问。
“承载执念之后，意识会和执念捆绑，永远留在裂隙，不能返回地表。” 首领回答，“肉身会消散，意识独自看管执念。”
岩洞里面安静下来。
张一恒握紧古刀。“我来。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是从唐朝穿过来的。我本来就没有归处。”
“不行。” 燕一俊立刻拒绝，“你还有自己的执念，你要查清当年的悬案。”
“悬案线索，已经在地心找到了。” 张一恒说，“当年悬案的凶手，就是最早一批闯入地心的人，早就死在岩层里面。我的执念，了结了。”
大木看着张一恒，沉默。
畸变体在晶石里面疯狂冲撞，裂痕继续扩大。时间不多，必须立刻决定。
“还有别的选择吗？” 燕一俊问第三族群首领。
“没有。” 首领摇头，“要么封印，反复爆发；要么放逐，一劳永逸。”
张一恒往前走一步，站到晶石前面。“我愿意做容器。”
燕一俊和大木拦不住他。第三族群拿出黑色晶石容器，悬浮在岩洞中央。晶石外壳打开，留出容纳意识的空间。
白色粉末冲破旧封印，朝着容器涌过去。张一恒闭上眼，主动放开意识，承接所有执念。
无数人脸围着他旋转，哀嚎、咒骂、委屈，无数声音灌进他的脑海。他身子微微发抖，依旧站着不动。
所有白色粉末全部收进黑色晶石容器。张一恒的身影慢慢变淡，融进晶石里面。
第三族群首领合上容器外壳。“我们会把它送到虚空裂隙。”
燕一俊站在原地，看着晶石被地心人带走，心里发沉。
他们打赢畸变体，代价是失去张一恒。
保守派地心人送燕一俊和大木回到地表。
天光再次亮起。洼地裂缝停止扩散，金色微光收回地下。鱼塘里面，龙虾沉进水底，不再浮出。
明志、牛尾在板房门口等着。看见只有两个人回来，明志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一恒呢？” 牛尾小声问。
燕一俊开口，声音很轻：“他留下了。”
牛尾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之前几个人一起刷短剧，一起说笑，一起准备吃食，现在少了一个人。
板房木箱上，手机还停留在短剧列表。
第八章 母星骗了我们
一整天，洼地安安静静。
园区没有再来人。勘探队连夜逃走，不敢回来。副总收到勘探队员的汇报，听说巨型龙虾，以为所有人集体出现幻觉，暂停了所有勘测计划。征地项目，彻底搁置。
燕一俊坐在田埂，看向鱼塘。水面平静，看不到龙虾的影子。
大木在板房里面处理麻辣牛肉，腌制的步骤照旧，只是香气少了一点温度。她时不时看向门口，等着张一恒回来，下一秒才想起，他不会回来了。
明志拿着残页，反复阅读。他联系外面的助理，安排资金，准备以私人名义，承包整片洼地，守住这片土地，不让任何人再打地底的主意。他不需要地底宝藏，现在他只想守住地心通道的入口。
牛尾修补垮掉的大棚，一点点捆扎竹架。她动作很慢，经常停下发呆。
夜里，几个人照旧挤在板房。手机架在木箱上，没有人点开短剧。之前最爱看穿越短剧的是张一恒，现在他不在，没人想点开。
“我们要给母星发送完整报告。” 燕一俊打破沉默，“移民计划的风险，畸变体的事件，张一恒的选择，全部上报。”
“龙虾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对接信号？” 大木问。
“今晚光点升空的时候。” 燕一俊说。
等到深夜，光点浮上夜空。龙虾浮出水面，甲壳亮起光点。通讯信号再次连通阿姆斯达母星。
燕一俊把所有信息，逐条发送出去。
等待回复的时间很长。水面只有波纹，光点缓慢旋转。
很久之后，母星的回信传过来。
回信内容，是又一重反转。母星高层早就清楚移民计划的生态风险，他们一直隐瞒这件事。他们知道双向污染会造成基因异变，依旧打算推进移民。他们需要地球作为阿姆斯达的备用生存地，不在乎人类的结局。
燕一俊看完信息，浑身发冷。他和大木来到地球，抱着帮助人类的心思，到头来，母星高层从一开始就带着算计。
“我们被母星欺骗了。” 燕一俊把信息内容告诉大木、明志、牛尾。
大木手里的腌制调料掉在木桌上，发出轻响。她一直相信母星的计划，相信他们是来援助人类。真相砸下来，信念直接裂开。
“他们打算牺牲人类，保全阿姆斯达族群。” 大木声音发颤。
明志皱紧眉头：“那我们怎么办？继续配合母星，还是拒绝执行移民计划？”
“不能执行。” 燕一俊说，“我们不能把人类推向毁灭。”
“但是我们是阿姆斯达派遣过来的执行者。” 大木说，“拒绝任务，母星会派出别的小队过来，强行推进计划。”
鱼塘里的龙虾，传递信息。它早就知道母星高层的打算。它当初逃逸，就是因为不愿意参与这个计划。它留在洼地，也是为了阻拦后续的小队。
“母星的下一批小队，很快就会抵达地球。” 龙虾的信息传到燕一俊脑海，“他们的飞船，会落在这片洼地附近。”
牛尾慌了：“他们来了，我们挡不住。”
明志开口：“我有资源。我可以调动人手，准备设备，隐藏洼地的信号。但是长久隐藏，不是办法。”
大木思考片刻，开口：“我们手里有筹码。龙虾身上带着移民计划的核心数据，只要销毁数据，母星就算来人，也没有办法落地计划。”
“销毁数据，龙虾会死。” 燕一俊说，“数据和龙虾的生命绑定在一起。”
岩洞方向，地心人传来消息。第三族群把晶石容器送到虚空裂隙的路上，察觉到宇宙空间的波动，外星飞船正在靠近地球大气层。
时间紧迫。两条路摆在面前。毁掉数据，牺牲龙虾，终止移民计划；保留数据，等待母星小队抵达，人类面临生态灾难。
龙虾主动传递信息。它愿意牺牲自己，销毁数据。它早就厌倦被母星控制，它选择保护这片洼地，保护地球。
“它愿意。” 燕一俊告诉其他人。
牛尾摇头：“龙虾一直守着这里，不该是这个结局。”
“没有别的路。” 龙虾的意念平静，“我逃出来的时候，就做好准备。”
燕一俊走到鱼塘岸边，看向水面。龙虾巨大的头颅探出水面，眼睛看着燕一俊。
“一旦启动销毁，你不会再有意识。” 燕一俊说。
龙虾点头。
大木拿出阿姆斯达的触发装置，交到燕一俊手上。按下开关，数据自毁程序启动。
燕一俊握住装置，迟迟没有按下。
第九章 大木留驻裂隙
风扫过鱼塘水面，波纹一圈圈散开。
燕一俊握着触发装置，指尖用力。他看向龙虾，龙虾没有躲闪，安静浮在水面。
“再等等。” 大木忽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不用杀死龙虾。”
所有人转头看向她。
“数据可以转移。” 大木说，“转移到地心虚空裂隙里面，和张一恒承载的执念晶石放在一起。裂隙空间可以封存数据，母星读取不到。龙虾可以活下来。”
“虚空裂隙稳定吗？” 明志问。
“第三族群说，裂隙可以隔绝所有跨星球信号。” 大木说，“代价是，需要有人护送数据晶石进入裂隙，进去之后，很难回来。裂隙空间不稳定，通道随时关闭。”
又是一次选择。不用牺牲龙虾，但是要有人去往虚空裂隙，大概率永远留在里面。
燕一俊看向大木。“我去。”
“不行。” 大木拦住他，“你要留在地表，应对母星小队。我去。我熟悉数据结构，我可以完成封存。”
“太危险。” 燕一俊说。
“我们本来就是搭档。” 大木看着他，“你来守住地表，我去封存数据。”
明志、牛尾站在一旁，没有办法替代。只有大木熟悉阿姆斯达的数据载体。
龙虾调动自身能量，把核心数据剥离出来，封进一块小小的晶石。晶石落在大木掌心，微微发烫。
第三族群的地心人，从通道赶来，带路去往裂隙。
“通道开启时间很短。” 首领说，“最多一个时辰。时辰一过，通道闭合。”
燕一俊抱住大木。“一定要想办法回来。”
“我尽力。” 大木笑了笑，身上带着麻辣牛肉调料包，是她习惯带在身上的东西。
大木跟着地心人，走进地底通道，往虚空裂隙出发。
地表剩下燕一俊、明志、牛尾，还有龙虾。
天上光点剧烈闪烁，大气层上方，出现微弱的金属反光。母星的飞船，已经进入地球轨道，正在靠近。
“他们很快降落。” 燕一俊说，“我们要准备说辞。”
明志拿出手机，联系外面的安保团队，安排他们在外围警戒，不要靠近洼地。他同时安排资金，申请整片洼地的生态保护备案，把这里划为特殊生态保护区。备案一旦审批下来，外来人员不能随意闯入。
牛尾回到板房，把大木腌好的麻辣牛肉、燕一俊备好的烧鹅分装好。如果母星小队抵达，吃食是他们最初的掩护。
没过多久，远处低空出现一艘小型飞行器，缓缓降落在竹林外侧。舱门打开，两个穿着阿姆斯达制式防护服的人走下来。他们是母星派遣的第二批执行者。
为首的执行者看向燕一俊。“燕一俊，收到你的报告。移民计划的风险，高层已经知晓。交出核心数据，我们带走。”
“数据不在我手上。” 燕一俊平静回答。
“在哪里？” 执行者追问。
“已经封存，母星无法读取。” 燕一俊说，“我们拒绝执行移民计划。这个计划会毁灭人类。”
执行者脸色变冷。“你违抗母星指令，属于叛逃。”
龙虾从鱼塘爬出，巨大身躯挡在燕一俊身前。发光泥鳅成群飞起，绕着龙虾盘旋。
“我们不会交出数据。” 龙虾的意念通过燕一俊传递出去。
另外一名执行者抬手，准备启动武器。
明志上前一步，拿出生态保护区的申请回执。“这片区域，马上划为生态保护区。你们属于外来不明人员，在这里动用武器，会引来大批人类机构介入。”
执行者停下动作。他们清楚，一旦大规模暴露，任务会彻底失败。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们？” 为首执行者说，“通道封存不是永久的，裂隙早晚有波动。”
“我们会一直守在这里。” 燕一俊说。
双方僵持。
地底通道传来震动。第三族群的地心人跑出来，带来消息。虚空裂隙通道提前不稳定，通道快要闭合。大木被困在裂隙边缘，来不及出来。
燕一俊心头一紧。
执行者抓住这个机会，打算趁乱冲进地底。龙虾抬起巨螯，拦住他们的去路。
“你们过不去。” 龙虾嘶吼。
夜空之中，光点剧烈晃动。裂隙方向，传来大木的声音，透过岩层传到地表。她已经把数据晶石安放妥当，但是通道已经关闭，她留在裂隙里面。
“燕一俊，数据封好了。” 大木的声音飘上来，“好好守住这里。”
燕一俊抬头看向地底方向，说不出话。
执行者知道数据已经彻底封存，没有办法夺回。他们盯着燕一俊，僵持很久，转身回到飞行器。
“母星不会放弃。” 为首执行者留下一句话，飞行器升空，消失在夜空。
危机暂时退去。
龙虾慢慢爬回鱼塘，沉进水里。
燕一俊站在田埂，看向地底，久久不动。
第十章 守住这片洼地
夜色慢慢变淡，天边透出灰白色。
飞行器离开之后，洼地重新安静。竹林没有声响，鱼塘水面平稳，发光泥鳅落在水面休息。
明志的生态保护区备案，当天上午审核通过。官方的警示牌送到围栏边上，标注禁止私自进入，禁止钻探挖掘。园区再也没有理由来征地。
牛尾把板房收拾干净。木桌上摆着两盘食物，一盘麻辣牛肉，一盘烧鹅。是大木腌好、燕一俊烤好的，本来打算两个人一起吃。
燕一俊坐在桌边，看着两盘吃食。他还能闻到熟悉的香气，只是少了大木。
第三族群地心人，定期从通道上来，传递裂隙的消息。裂隙空间稳定，数据晶石安然存放，执念晶石也没有异动。但是裂隙通道关闭之后，没有办法重新打开，大木被困在里面，没有办法返回地表。
张一恒留在晶石里面，看管执念；大木留在裂隙里面，看管移民数据。两个人，都困在同一片地下虚空。
龙虾依旧住在鱼塘，夜里偶尔上岸，啃食菜苗。燕一俊不再想着回收它，龙虾是洼地的守护者。发光泥鳅夜里照常升空，远远看去像萤火虫。地心人守住通道，不走上地表，也不允许人类随意闯入地底。
明志完成洼地承包手续，整片土地归他们看管。他不再寻找地底宝藏，他把自己的财富，拿出一部分用来维护这片洼地的生态，安排人手在外围巡逻，拦下想要偷偷进来探险、寻宝的游客。
偶尔还是有游客顺着香气找来，闻到麻辣牛肉和烧鹅的味道，站在围栏外面询问。燕一俊会分出一点吃食给他们，但是不会多说地底、外星、地心人的事情。
闲下来的时候，燕一俊、明志、牛尾，依旧会挤在板房的木箱前面。手机放在上面，很少再点开穿越短剧。每次点开，都会想起张一恒。
这天夜里，天上光点照常升起。龙虾浮出水面，甲壳亮起微光。它传递一条消息。虚空裂隙里面，传来微弱的信号，是大木。她没有消失，她在裂隙里面，找到了和张一恒沟通的方式。两个人在虚空里面作伴。
燕一俊听完，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走到鱼塘岸边，蹲下来，看着水面。他想起刚来到地球的时候，他和大木抱着移民计划的期待，以为自己是带来希望的人。一路走下来，他们看见人类的贪婪，看见畸变的执念，看见母星高层的算计。他们改变了计划，放弃了最初的任务，选择站在地球这边。
他们没有拯救全世界，只是守住了这一小块洼地，守住了地心族群，守住了不被强行移民的人类。
“我们守住约定了。” 燕一俊对着水面轻声说。
水面晃动，龙虾轻轻摆了摆尾巴，沉入水下。
明志走到燕一俊身边，递过来一瓶水。“母星说不定以后还会再来。”
“我们会一直守在这里。” 燕一俊说。
牛尾站在板房门口，望向夜空。光点慢慢飘移，像散落的星辰。
没有人知道虚空裂隙什么时候会再次打开，不知道大木和张一恒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不知道阿姆斯达母星会不会派出新的执行者。不知道这片洼地之下，还会不会诞生新的执念，催生新的畸变体。
但是当下，一切安稳。
菜地里面，菜苗慢慢长出新叶。鱼塘的水静静流淌。地心世界藏在岩层深处，安静存续。麻辣牛肉和烧鹅的香气，偶尔顺着风飘向远处。
这一季的故事到此结束。他们守住了这片洼地，留下一个等待重逢的约定。下一次光点铺满夜空的时候，虚空之中，或许会传来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