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跟你们说，我现在的合法老婆——身价两百亿的上市药企董事长，是我当初打王者荣耀用百里守约在公园石凳上一枪一枪狙回来的。你们肯定觉得我精神不太正常。
但更离谱的是我们俩第一次正式碰头。是在城东派出所的二楼问讯室。
当时我戴着手铐坐在铁椅子上，对面老刑警抽着烟，眼神像看杀人犯一样看着我。‘岑聿，人姑娘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衣服还没穿利索，扫黄大队就破门而入了。你兜里仅剩的五百二十块生活费全塞在她包里，你现在跟我咬定说.....你带她开房是为了帮她修羽绒服拉链？！’
我当时快把头皮抓烂了。‘警官，天地良心！我刚才在公园跟她说我闺女六岁大，那是我怕她把我当色狼才编的幌子！我今年才二十四，单身，我特么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结果五分钟后，隔壁门开了。那个刚刚哭得撕心裂肺、被全城顶级豪门联手做局陷害的高冷大小姐，当着所有警察的面，一把将我拽到了她身后……”
1 警官，我真不是嫖虫
“姓名？”
“岑聿。”
“年龄？”
“二十四。”
“职业？”
“前自动驾驶感知算法工程师......今天上午刚被公司优化掉，严格来说，目前算无业游民。”
江城城东派出所二楼问讯室。
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晃得我眼眶发酸，铁桌子被擦得能照出人影，上面放着一杯早凉透的白开水。
对面坐着的陈警官揉了揉太阳穴。
手里的钢笔在笔录纸上敲得咚咚响。
他抬头瞥了我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办案二十年见惯风浪的麻木与荒谬。
“岑聿，你刚才交代的那些话，自己觉得能逻辑自洽吗？”
“能啊，警官，字字属实，比真金还纯。”
我举起右手，指天发誓。
“百里守约盲狙三枪秒对面虞姬，那叫草丛视野预判和走位博弈，真不是我开挂。”
“带那姑娘去如家快捷酒店开标间，是因为公园石头长椅下半夜太冻屁股。”
“她哭得浑身发抖快晕过去了，我怕出人命。”
“至于我兜里仅有的五百二十块现金全塞她手里......”
“那是我今天兜里最后的活动资金，我看她身无分文连手机都快欠费停机了，纯粹是江湖救急！”
坐在旁边的年轻女警小林没忍住。
噗嗤一声乐了，随即赶紧板起脸，在记录仪红光前轻咳一声。
陈警官把笔往桌上一扔。
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看着我。
“行，算你有同情心，当代雷锋转世。”
陈警官冷笑一声。
抽出最下面一张刚从公安内网打印出来的户籍信息表，啪的一声拍在铁桌正中央。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在公园跟人姑娘长吁短叹。”
“满脸沧桑说的我也是有妻子女儿的人，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流落街头不管，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喉咙一堵。
陈警官指着那张盖着红印的户籍证明。
“岑聿，男，1998年生，未婚，户籍所在地江城高新区，名下无任何婚姻登记记录，独生子女，独居。”
“你上哪儿冒出来的妻子？”
“你那个六岁大、在读双语幼儿园的闺女，是从王者峡谷红buff坑里刨出来的？！”
“警官，您听我解释，那真是我随口胡诌的心理战术！”
我急得恨不得扒开胸膛自证清白。
“三更半夜，冷风嗖嗖的，江滨公园小树林里就剩我和她两个人。”
“我要是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家庭美满、人畜无害、天天接送女儿上下学的顾家老实人，她能放心跟我走吗？”
“她万一把我当成图谋不轨的流氓，当场喊非礼怎么办？”
“我那是为了消除她的防备心，给她安全感！”
陈警官眼神像把钝刀子，在我身上刮了一圈。
“消除防备心，消除到宾馆大床房里去了？”
“人姑娘刚进浴室洗了不到十分钟，水声刚停，衣服还没来得及套利索。”
“我们治安巡查队踹门进去的时候，你就大马金刀坐在床边上，手里还拿着人家脱下来的羽绒服。”
“岑聿，你这套正人君子的词儿，搁扫黄现场能写进优秀辩解案例合集了。”
“我拿她羽绒服是因为拉链卡住了！我在帮她修拉链！”
我快把头发抓秃了。
“而且你们破门的速度比李白进场刷大还快，连房门猫眼都没晃一下，一脚就把门锁踹崩了。”
“我当时吓得手机差点掉马桶里！”
问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值班所长探进半个身子，朝陈警官使了个眼色。
“老陈，隔壁那个姑娘的笔录做完了，你出来看一下。”
陈警官站起身，指了指我。
“老实坐着，别动歪心思。”
门虚掩着，走廊上的窃窃私语顺着门缝钻进来。
“......查过了，酒店走廊监控显示，两人进房间一共才十二分钟，没有实质性接触......”
“姑娘叫祝星眠，身份核实了，海归生物医药博士。”
“前两个月才回国......手里攥着母亲留下的几项靶向药专利......”
“尿检板全阴性。”
“身上没伤，但精神状态很差，情绪刚稳定下来。”
“她说她根本不认识岑聿，是今晚打游戏输了非要线下单挑，赌气跑出来的......”
“那报警电话是谁打的？”
“指名道姓说这间房有高价涉黄交易，连房间号和进门时间掐得分秒不差......”
“匿名预付费卡，基站定位在酒店马路对面的黑色奥迪车里，人早溜了......”
我坐在冰冷的铁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
今晚那场看似荒诞不经的“抓嫖风波”。
根本不是什么治安巡逻的巧合，而是有人专门布下的局。
只是做局的人算盘打得太响，把老子这个无辜的路人守约当成了引雷的避雷针。
五分钟后，问讯室的门彻底打开。
陈警官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瘦削的年轻姑娘。
正是三个小时前在江滨公园石凳上。
咬牙切齿要把我百里守约碎尸万段的那位“国服第一暴躁虞姬”。
她换下了被冷汗和眼泪浸湿的高领毛衣。
外面套着派出所女警借给她的深蓝色厚呢子大衣。
长发还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柑橘冷香，湿漉漉地披在肩后。
皮肤极白，甚至透着几分病态的冷脆感。
眼眶周围泛着熬夜和痛哭后的浅红，下颌线绷得极紧。
像一只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濒死幼兽。
但不得不承认，这姑娘长得极扎眼。
即便素面朝天、眼底青黑，那双狭长清冽的凤眼和挺直的鼻梁，依然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艳与攻击性。
她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我。
我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祝姑娘，拉链我真给修好了。”
祝星眠看着我，眼神变了变。
唇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冷笑，又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自嘲。
她走到铁桌前，声音清冷沙哑，像砂纸擦过冻冰的湖面。
“陈警官，字我已经签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岑聿没碰我，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
陈警官看着她。
“祝小姐，我们知道他是被卷进来的。”
“但今晚匿名的报警电话直指你，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酒店入住信息。”
“你确定不需要我们立案调查跟踪骚扰？”
“不需要，立案也查不到实质证据，他们做事向来把尾巴擦得很干净。”
2 solo局
祝星眠抬起眼帘。
语气没有半点波澜，透着一股近乎冷血的清醒。
“报警的人是我前未婚夫陆承安雇的私家侦探。”
“今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私人云盘最后一次密钥验证日，也是祝氏医药董事会召开前四十八小时。”
“只要今晚我被冠上聚众涉黄、私生活糜烂的治安拘留通报。”
“明天一早，我继母宋美琴和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
“就能合法冻结我所有的信托基金和专利授权，把我彻底踢出局。”
问讯室里安静得连秒针跳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小林警官倒吸一口凉气，同情又愤怒地看着她。
陈警官皱起眉头。
“既然知道是谁干的，为什么不走法律程序？”
“因为他们握着我父亲签字的监护与精神评估鉴定委托书。”
祝星眠淡淡说道，双手插在厚大衣的口袋里。
“只要我今晚在警局过夜留底，明天热搜一上，没有一家投资机构敢碰我的靶向药项目。”
“我唯一的底牌，就全废了。”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双冰凉剔透的眼睛里。
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刺，露出一抹极其认真的审视与歉意。
“岑先生，对不起，今晚是我连累你了。”
她说得极干脆，甚至微微欠了欠身。
我愣了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害，多大点事。
反正我白天刚被老板开除，今晚就算睡大街也是睡，蹲局子至少还有杯热水喝。”
祝星眠定定看着我。
“你刚才在笔录里说，你兜里只有五百二十块钱？”
“呃......对啊，五张一百，一张二十，原本打算当这周的生活费。”
我摸了摸鼻子。
“我看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机还欠费，想着救急不救穷嘛。”
祝星眠垂下眼眸。
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轻轻放在我面前的铁桌上。
钞票的边角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但展得很平。
“钱还你。”
她说。
“你不留着打车啊？”
我问。
“我现在无家可归，名下所有银行卡、微信、支付宝半小时前全部被祝家挂失冻结。”
祝星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打车去哪？去睡桥洞吗？”
我看着那几张钞票，又看了看她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陈警官轻咳了一声，敲敲桌子。
“行了，情况我们都核实清楚了。”
“既然是误会，签完治安调解书和物品清点单，你们俩都可以走了。”
“不过祝小姐，你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建议你联系可靠的亲友接应，防止对方再次设局。”
“我母亲娘家的人早断了联系，我父亲现在只听宋美琴的。”
祝星眠神色平静得令人心疼。
“我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她签完最后一个字。
转身拉开问讯室的门，径直朝楼下走去。
单薄的大衣在穿堂风里轻轻晃荡，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柄快要折断却死死不肯弯曲的冰刺。
我坐在原地，迅速在调解书上签下大名。
陈警官把身份证和手机递还给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
“啊？”
“游戏打得不错，人品也还行。”
陈警官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扔给我。
“但社会很复杂。”
“那姑娘惹的麻烦，水深得能淹死十个你这样敲代码的。”
“出去之后各走各路，别瞎逞能，懂么？”
我接过烟，没点，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懂，陈队，我一送外卖都怕超时的平民百姓，哪敢掺和豪门大戏。”
凌晨。
派出所门前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祝星眠就站在台阶下方的路灯阴影里。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肩头，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没走远，似乎在发呆。
又似乎只是站在冷风里等待体温被一点点抽干。
我踩着台阶走下去，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在她身侧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喂，国服第一暴躁虞姬。”
我开口。
她身子微微一僵，转过脸来，眼神冷冰冰的。
“你怎么还没走？”
“大门就这一扇，我总不能从二楼翻墙跳下来吧。”
我呼出一口白汽。
“而且你走得那么悲壮，我怕你出门左拐一头扎进护城河里，明天陈警官又得把我传唤回来录笔录。”
祝星眠冷冷扫了我一眼。
“我没那么脆弱，更没想过自杀。”
“看出来了。”
我咧了咧嘴。
“打游戏劣势路零杠四还能追着对面辅助狂点撤退信号的狠人，抗压能力绝对拉满。”
提到游戏，祝星眠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恼意。
她别过头，耳根在夜风里泛起一点被戳中软肋的薄红。
“闭嘴。要不是江滨公园网速卡顿，最后那波盲视野对狙，你绝对点不过我。”
“行行行，你网卡，你闪现键失灵，是我胜之不武。”
我顺着她的话说，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润喉糖，倒出两粒扔进嘴里。
把盒子朝她递了递。
“吃么？提神的，哭久了喉咙干。”
她盯着我手里的铁盒子看了三秒。
没接，但脸上的防备明显塌下去了一角。
看着她这副死撑着不肯露怯的模样。
几个小时前江滨公园的那一幕，又清晰地在脑子里倒带放映。
下午五点，我刚抱着装满个人物品的牛皮纸箱走出科技园。
我入职两年的自动驾驶初创公司，刚刚完成了B轮融资。
我带头熬了八个月肝出来的多模态视觉感知融合算法。
在发布会前夕，署名栏被空降的技术总监换成了他亲侄子的名字。
我去找总监对质，总监翘着二郎腿，指着门外说。
“岑聿，代码是谁写的重要吗？
投资人看的是背景和履历。
你要是不服，大可以离职走仲裁，看看竞业协议能不能卡你两年。”
我把工牌当场甩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摔门而出。
兜里揣着扣除违约金后仅剩的五百多块工资。
我在科技园旁边的沙县小吃点了一盘蒸饺，蹲在马路牙子上开了一把排位赛。
心里憋着一股恶火无处发泄，我选了招牌百里守约。
那天手感烫得惊人。
红线隐匿，甩狙、盲狙、瞬狙，枪枪咬肉。
对面的射手正是祝星眠的虞姬。
前五分钟，她被我卡在二塔草丛连狙爆头三次。
第七分钟，她开二技能物理免疫强行越塔想换我，被我贴脸大招后撤接平A，当场蒸发。
公屏上直接炸了。
“虞姬（全部）：百里守约，你透视挂哪买的？报个价，我买。”
“百里守约（全部）：纯手工无添加，多练练走位吧妹妹，你那二技能开得比晨练大爷打太极还慢。”
“虞姬（全部）：有种报地址，同城solo。不开挂你能赢我一次，我管你叫爹。”
“百里守约（全部）：江城江滨公园，老银杏树底下石凳，谁不来谁是孙子。”
半小时后。
我骑着共享单车赶到江滨公园。
原本以为会遇到个染着黄毛、满嘴脏话的网瘾少年。
甚至做好了线下真人快打的准备。
3 原来是美女
结果老银杏树下坐着的。
是个穿白色风衣、长发挽起、怀里抱着个黑色双肩包的年轻女人。
暮色四合，江边的路灯刚亮。
她坐在冷冰冰的石凳上，低着头，死死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虞姬？”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猛地抬头。
那张脸漂亮得近乎扎眼，眼尾微微挑起，带着股高傲冰冷的书卷气。
但偏偏眼周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水痕。
“你是那个八百里开外？”
她声音有些抖，却硬撑着气势。
“是我。”
我挠了挠头，把手里的外卖奶茶递过去一杯。
“单挑还打么？不打的话，奶茶算我请你。”
“打！为什么不打？！”
她一把抢过奶茶放在石凳上，点开手机投屏单挑模式。
那场1V1单挑，打得极其诡异。
祝星眠的操作其实非常细腻，预判和卡距离都是职业级的水平。
但她太急了。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攻击性，每一次冲锋都像是在拿命去换血。
我本来想放水让她赢一把，免得把人家姑娘惹哭。
结果我故意漏了两枪，她不仅不高兴。
反而直接停在原地，红着眼睛冲我吼。
“岑聿！你放什么水？！
连你也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连你也觉得我赢不了是吧？！”
那是她第一次喊出我的名字
——我的游戏ID实名认证就是“岑聿”。
那一瞬间，我从她咬牙切齿的表情里，看到的不是输赢的胜负欲。
而是一种被整个世界逼到悬崖边缘、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挥拳的绝望。
打到晚上八点。
两人的手机电量双双告急，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最后一局，她水晶爆了。
江风呼呼地吹，公园里散步的大爷大妈早就散了。
祝星眠握着发烫的手机，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屏幕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发出一阵阵被极度压抑的、小兽般的哽咽。
“喂......你别哭啊。”
我这辈子最怕女人哭，当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我不该推你水晶的，算你赢行不行？
叫爹就算了，我折寿......”
她不理我，只是哭。
越哭越凶，到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十月的江风已经带着透骨的凉意，她身上那件风衣单薄得像纸，手背冻得通红。
我试着问她家在哪，送她回去。
她拼命摇头，嘴唇咬得快渗出血。
“我没有家......
我回不去了......
他们换了指纹锁，把我妈的遗物全扔在地下车库......
他们要抢走我的专利......”
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她指缝里漏出来，拼凑出一个残酷的豪门吃绝户剧本。
我知道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公园里。
江边水深风大，万一她一时想不开。
我这辈子良心都得受谴责。
可送去医院，她死活不肯。
去派出所求助，她又坚决抗拒，说家里人到处在找她。
没办法，我摸了摸兜里仅有的五张大钞，硬着头皮把她拉起来。
“走，带你去个暖和地方歇会儿，别在这硬冻着。”
为了让她放心，我一路上满嘴跑火车。
“姑娘你放一百个心，我闺女都六岁了，天天吵着要买芭比娃娃。
我老婆管得严，我兜里超不过两百块零花钱。
我对你绝对没任何歪心思，我就纯粹是见不得有人挨冻......”
她当时失魂落魄，竟然信了。
到了如家，我开了间最便宜的标间。
进了屋，暖气一开。
她整个人像脱水一样瘫在椅子上，浑身直哆嗦。
我说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把身上的寒气驱一驱，洗完了我们在屋里商量对策。
我把兜里剩下的所有钱塞进她手提包里。
结果，水声刚停，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冷风把我的思绪拽回现实。
派出所门前的路灯下，祝星眠忽然转过身，正视着我。
“岑聿，你刚才说，你被公司开除了？”
“啊，对。”我吸了口冷气。
“怎么，国服虞姬打算雇我当全职辅助？”
祝星眠没有笑。
她眼神极其明亮，像淬了冰的星子，直勾勾盯进我的眼睛深处。
“我手头有一个核心靶向药分子的空间构象预测项目，由于涉及海量微流控实验数据。
传统药企的计算模型算力不足。
必须引入高精度的计算机视觉与多模态感知图神经网络算法进行降噪与重构。”
她语速极快，极其专业，带着学术顶端人才特有的绝对自信。
“祝氏医药和陆承安想抢的，就是我母亲留下的半成品算法模型。
只要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把这个模型跑通，拿到国家药监局的创新药首期验证报告，我就能在后天的董事会上把他们全送进去。”
我愣住了。
“所以呢？”
祝星眠朝我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药香与柑橘气息的冷冽味道。
“你懂视觉感知与多模态深度学习算法，对不对？”
“......略懂，国内排名前三的开源SLAM库，我有核心贡献代码。”
“你有住处和高性能工作站，对不对？”
“......我家里有一台四块4090组的双路深度学习水冷主机，平时用来跑模型训练。”
祝星眠伸出右手，悬在半空中。
夜风卷起她的衣摆，她那张苍白冷艳的脸上。
第一次绽放出一种近乎疯狂却极具魅力的光彩。
“岑聿，跟我合作。
今晚收留我，帮我跑完这个模型。
后天事成之后，新药专利收益的10%，归你。
按市场估值，至少八位数。”
我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甚至有些颤抖的右手。
脑子里闪过陈警官刚刚的警告——
“那姑娘惹的麻烦，水深得能淹死十个你”。
但我骨子里那股今天刚被无良总监践踏过的反骨，突然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八位数不八位数的无所谓。”
我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纤细的手掌，手感细腻却带着力量。
4 未婚夫
我刚松开祝星眠的手。
街对面那辆一直熄火停在梧桐树影下的黑色迈巴赫，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远光灯。
两道刺目的雪白光柱撕破夜幕，径直打在我们脸上。
紧接着，后面两辆别克GL8商务车车门拉开。
呼啦啦走下来六七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簇拥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走过马路。
那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剪裁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定价西服。
外面披着黑色风衣，鼻梁上架着副金丝无边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人模狗样，文质彬彬。
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虚伪与薄凉。
祝星眠的前未婚夫。
江城陆氏资本的少东家，陆承安。
更恶心的是，在保镖外围，还跟着两个戴着鸭舌帽、手里端着高感光微单相机的青年。
镜头鬼鬼祟祟地在衣服底下瞄准，红色对焦辅助灯在黑夜里像两只毒蛇的信子。
“星眠，你果然在这儿。”
陆承安快步走上派出所门前的台阶。
脸上的表情堪称教科书级的影帝水准。
焦急、心痛、震惊、怜惜，层层递进。
演得比真金还真。
“我半夜接到电话，听说你在如家快捷酒店......
被人以那种名义带走，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立刻带了最好的刑辩律师和医生过来，你受委屈没有？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作势要去拉祝星眠的胳膊。
目光却顺理成章地、极具侵略性地斜着扫向我。
嘴角在金丝眼镜的阴影里极隐秘地挑了一下。
那眼神我太懂了。
那是资本家看路边垃圾的眼神，是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终于落锁的快意。
只要祝星眠今晚被拍下“深夜从派出所被未婚夫保释”的照片。
配上“疑似涉黄、被无业游民开房带走”的八卦通稿。
明天祝氏医药的股价就会雪崩，宋美琴就能名正言顺以“名誉受损、精神失常”为由。
在董事会上剥夺祝星眠的一切决策权。
祝星眠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眼底刚刚对我褪去的坚冰，刹那间被滔天的恨意与恶心填满。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冷喝道。
“陆承安，别在这假惺惺地演戏，拿开你的脏手！”
“星眠，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陆承安收回手，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受尽委屈却依然包容的苦情男主神态。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订了婚约。”
“伯母去世后，你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沉迷网络游戏。”
“现在甚至跟这种社会底层的盲流网瘾青年鬼混到快捷酒店......”
“伯父在家里急得血压升高进了ICU，你非要把整个祝家作死才甘心吗？”
后面的两个狗仔迅速变换角度。
快门在静音套里疯狂连拍。
周围值班的两个协警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见是在派出所大门外的公共区域说话，又缩了回去。
祝星眠被他那句“伯母去世后精神不稳定”气得浑身发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惨白如纸。
人在极度愤怒和恶心的时候。
往往会被对方密不透风的道德绑架堵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被堵住了，我可没有。
我他妈今天白天刚被狗领导恶心了一整天。心里那团火正愁没地方撒呢。
我一步跨上前。
直接侧身横在祝星眠和陆承安中间，一米八二的个头严严实实把祝星眠挡在身后。
陆承安眉头一皱，居高临下地瞥着我。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我未婚妻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识相的拿钱滚蛋，别把自己送进牢里。”
“我不算什么东西，也就是个手感比较好的百里守约。”
我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我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
解开锁屏，把屏幕直接怼到陆承安那张价值千万的微整帅脸上。
“但陆总，你好像挺不是个东西的。”
陆承安眼神一冷，下意识往后仰头。
“你找死？”
“死不死另说，但陆总你今晚可能真得进去喝杯浓茶。”
我滑动屏幕，调出一个黑底绿字的终端运行界面。
语速又快又脆，吐字像机关枪扫射。
“如家酒店302号房，门缝底下那个微型Wi-Fi嗅探探针，是你手下装的吧？
很巧，我开房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用我的热点做了一次信道干扰扫描。”
“更巧的是，刚才在派出所二楼问讯室，陈警官在查匿名报警电话的时候。
我顺手用开源脚本抓了一下该基站段的短信网关响应包。”
我指着屏幕上那一串跳动的十六进制代码和IP归属地。
“今晚十二点零四分，向江城治安巡查大队发送302房间涉嫌大额有偿交易的预付费虚拟号。
绑定的微信商户充值流水，来自海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姓李，恰好是你陆大少爷名下全资控股的皮包公关公司。”
“还有，那个刚被陈警官按在留置室审讯椅上的私家侦探。
手机相册里存着你发给他的六万块定金转账截图和祝星眠的实时定位。”
陆承安瞳孔骤然收缩，金丝眼镜后的温润瞬间碎裂，露出一抹狰狞的惊怒。
他身后的两个律师脸色当场变了，低声在他耳边急道。
“陆总，这涉及非法侵入公民个人信息和作伪证陷害......”
“还有你们两个。”
我猛地转头，目光直刺那两个缩在风衣里的狗仔。
嗓门瞬间拔高，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
“把微单里的SD卡抠出来！
未经公安机关许可，在派出所门口拍摄涉密执法当事人面孔。
并意图通过互联网虚构事实诽谤侵害名誉权！
信不信我喊一声陈警官，以现行犯妨碍公务把你们连人带设备扣在里面？！”
那两个狗仔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单反差点掉在地上，下意识扭头就往GL8车里钻。
陆承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阴鸷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到底是谁？哪家律所的？”
“都说了，无业游民，代码民工。”
我收起手机，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陆总，你做局的水平太糙了。
下回要在酒店栽赃，记得用物理隔离网卡。
别用你们家公关公司的法人账号充值流量包，太业余。
连我们大专实习生写的反作弊算法都骗不过。”
祝星眠从我身后走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发抖，也没有退缩。
她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份折叠的A4纸复印件。
啪的一声甩在陆承安那件昂贵的高定风衣上。
纸页划过陆承安的脸颊，飘落在地。
“陆承安，这是我母亲生前签署的婚约解除公证文书前置申明。
只要男方有任何危害女方人身安全与商业信用的行为，婚约单方面自动作废。”
祝星眠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
“从现在开始，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后天的董事会，把你的脖子洗干净，等着吃牢饭吧。”
说完，祝星眠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连头都没回。
“岑聿，我们走。”
“好嘞，大小姐。”
我顺势迈开大步，跟着她径直穿过马路。
身后传来陆承安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祝星眠！你名下所有卡都被冻结了，你连今晚住哪都成问题！
你靠这个敲代码的穷鬼能翻起什么浪花？！
后天董事会，我要让你跪着求我！”
5 秘制葱油面
夜风把他的叫嚣吹得稀碎。
我甚至懒得回头朝他比个国际友好手势。
出租车停在路边，我拉开后排车门。
让祝星眠坐进去，自己随后钻入副驾驶。
“师傅，去高新区望江苑南门，麻烦开快点，师傅，开空调，后排冷。”
出租车在高架桥上一路疾驰。
车内开着暖风。
后排座上的祝星眠一直保持着侧头看窗外的姿势，车窗倒映出她清瘦单薄的剪影。
高架桥两侧的路灯飞速向后倒退。
金黄色的光斑在她脸上一寸寸明灭。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那个装着移动固态硬盘的双肩包，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风衣衣角，骨节泛白。
“滴，支付宝到账，三十八元。”
凌晨两点零五分，车子停在望江苑小区南门口。
这里是典型的城中村回迁房。
楼下挤满了烤冷面摊、沙县小吃和两元超市，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叠了三层。
路面坑坑洼洼，泛着雨后积水的泥腥味。
祝星眠踩着脚上那双细跟短靴下车，脚跟刚沾地，身子就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我眼疾手快伸手架住她的胳膊。
隔着单薄的风衣料子，能摸到她手臂细得惊人，骨头硬邦邦地硌手。
“脚怎么了？”
我皱眉。
“没事，靴子磨脚。”
她咬着下唇，想把手抽回去。
我低头一扫。
那双浅灰色的麂皮短靴后跟处，早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
丝袜破了个洞，脚踝处的皮肉磨得血肉模糊。
这姑娘今天从家里跑出来，跟陆承安的人兜圈子，又在江滨公园硬撑着跟我solo了三个小时。
能撑到现在纯靠一口气吊着。
“行了，别硬撑了，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女超人。”
我不由分说，一把抓过她的双肩包挂在自己胸前，半蹲下身。
“上来。”
祝星眠一愣，眼底泛起警惕。
“你干什么？”
“背你上去啊，六楼，老小区没电梯。
你要是打算一步一滴血爬上去，明早居委会大妈得以为楼道里发生了碎尸案。”
我回头白了她一眼。
“赶紧的，我刚在警察面前立过顾家老实人设，对你这种未成年发育不良体型没兴趣。”
“谁发育不良了？！”
祝星眠气结，耳根腾地红了。
但剧烈的刺痛显然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咬着唇。
小心翼翼地把手臂环上了我的脖子。
她很轻，整个人压在我背上几乎没什么分量，像一团带着淡淡冷香的云。
长发垂在我的颈侧，随着我的脚步一下一下轻轻擦过我的下巴，痒得我心尖微颤。
爬上六楼，我喘着粗气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是一间约莫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
屋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收拾得很整洁。
客厅正中央最扎眼的，是一张两米长的大碳纤维升降桌。
上面横跨着三台联排的高刷4K显示屏。
桌子底下立着一台巨大的黑色全塔式定制水冷主机。
透明侧板里幽蓝色的水冷液缓缓流动，四块顶配显卡的呼吸灯在黑暗中明灭交替。
“这就是......你的工作站？”
祝星眠单脚跳进屋里，视线瞬间被那台主机吸引。
“嗯，四路4090，双路EPYC处理器，两百五十六G内存，专门跑深度学习和大模型推理的。平时接私活赚外快全靠它。”
我反脚踢上防盗门。
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全新的灰色男士纯棉拖鞋扔在她脚边。
“换上，鞋大点，不挤脚。”
祝星眠脱掉短靴，踩进柔软宽大的棉拖里，整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我指了指次卧。
“那间房空着，平时放杂物，床单被罩上周刚洗过晒干，今晚你睡那。”
说完，我转身进了卫生间。
拿出急救医药箱，里面有碘伏、无菌纱布和创可贴。
“坐沙发上，把脚伸出来。”
祝星眠坐在布艺沙发边沿，神情有些局促。
她从小在锦衣玉食的豪门长大，出入都有保姆司机。
大概这辈子都没踏进过这种城中村的老破小。
更没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近距离伺候过。
我单膝跪在瓷砖地上，用棉签蘸着碘伏轻擦掉她脚后跟干涸的血渍。
伤口被药水蛰得一痛，祝星眠浑身瑟缩了一下。
倒吸一口冷气，纤细的脚趾紧紧蜷缩起来。
“忍着点，破皮了，不消炎明天起水泡更疼。”
我放轻了动作，顺嘴调侃了一句。
“刚才在派出所门口骂陆承安不是挺硬气的么，这会儿知道疼了？”
祝星眠低头看着我。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我微低的发顶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岑聿。”
她轻声开口，声音哑哑的。
“干嘛？”
“你为什么帮我？”
她眼神很复杂，有防备，有困惑，还有一种常年生活在算计中的警惕。
“我和你只是在王者荣耀里排到的一局路人，甚至在网上互骂过。
陆承安在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宋美琴背后更有祝氏集团的元老撑腰。
你把我带回来，随时可能被我连累得丢掉饭碗、甚至惹上官司。
就为了我许诺你的那10%专利分成？可你连那个模型到底能不能跑通都不知道。”
我贴好两张大号创可贴，收起碘伏。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一，我那份破工作今天上午已经丢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存在被连累丢饭碗。”
我走到开放式小厨房前，系上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咔哒一声拧开燃气灶。
“第二，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不得自以为是的资本家拿脏手段欺负人。
陆承安那副嘴脸，跟我那个偷我算法成果的恶心总监一模一样。
老子白天没能一拳砸碎我总监的鼻梁骨。
今晚能在陆承安脸上抽两巴掌，爽感已经值回票价了。”
“至于第三......”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写满防备与脆弱的脸，笑了笑。
“我看过你虞姬的操作。一
个在逆风局水晶快爆了，还敢一个人闪现上去秒对面双C的人。
骨子里不可能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废物点心。
你值得赢一次。”
祝星眠愣在沙发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像是落进了一颗火星。
猛地闪烁了一下。
十分钟后，厨房里飘出一股极其浓郁诱人的焦香葱油味。
我端着一只大瓷碗走出来，啪的放在茶几上。
碗里是白生生、劲道爽滑的挂面，淋着滚烫炸透的金黄小葱油与秘制酱油汁。
上面窝着两个煎得金黄酥脆、边缘焦香的流心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生葱末。
“家里没啥好菜，将就吃口热乎的。”
我递给她一双竹筷子。
祝星眠显然是真的饿狠了。
从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闻到葱油香气的那一刻。
她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她脸颊微红，接过筷子。
先是矜持地挑了一小口，随即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没有豪门千金的挑三拣四，她一口接一口，面条吸得呼噜作响。
吃到最后，甚至把荷包蛋咬破，用浓稠的蛋黄拌着碗底剩下的酱汁，连汤带葱花吃得干干净净。
一碗面下肚，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层血色。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沙发靠垫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吃。”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是，老子独门秘方葱油面，外面饭馆三十一碗都买不着。”
我收拾好空碗，指了指浴室。
“里面有热水，洗发水沐浴露都是新的。
换洗衣服......
你先穿我的长袖卫衣吧，干净的，消过毒。”
半小时后，浴室水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祝星眠从弥漫着水汽的门后走出来。
我正坐在工作站前检查显卡驱动。
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手里的鼠标差点直接滑到地上。
她湿漉漉的长发用毛巾松松垮垮地裹着，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粉白透红的脸。
眉眼间的凌厉彻底被温软取代。
身上穿着我那件大码的灰色纯棉连帽卫衣。
宽大的版型挂在她身上，衣领微微斜滑，露出一段线条优美如天鹅般的锁骨。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她的走动，晃出一双修长、笔直、白得晃眼的腿。
水滴顺着她的脚踝滑进灰色棉拖里。
散发着一种纯粹、利落却又致命的视觉冲击力。
“怎么了？”
她见我盯着她发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衣服......很奇怪吗？”
6 攻防
“......没有。”
我喉咙有些发干，飞快地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口。
“挺合身的，就是下回出来记得把下摆拉平点，老子是个正常男人，血气方刚的。”
祝星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耳尖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骂我流氓。
只是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快步走过来拉开我身旁的转椅坐下。
从双肩包里掏出那个银白色的移动固态硬盘。
“啪。”
她把硬盘拍在桌上，神色瞬间切换成了冷冽锋利的科研学者模式。
“别瞎看了，看正事。”
她插上数据线。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高维分子拓扑结构图与动态张量方程。
“这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微流控抗体空间构象动态图谱。”
祝星眠纤细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核心算法架构。
“传统的预测算法收敛速度太慢，在十的十八次方级空间构象搜索中会陷入死循环。
宋美琴和陆承安手里的技术团队根本跑不动这个数据。
所以他们才急着用下三滥手段逼我交出底层的权重修正密钥。”
我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损失函数与注意力机制网络，程序员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心头的杂念。
我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发丝，握住鼠标飞速向下翻动代码。
越看，我的心跳跳得越快。
“这是......结合了非刚性三维点云重建与图卷积网络的混合架构？！”
我脱口而出。
“对。”
祝星眠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亮光。
“你那个自动驾驶感知算法，核心不就是从杂乱稀疏的激光雷达点云中，毫秒级重构出动态物体的精确三维几何边界吗？
这两者在底层拓扑数学上，是完全同构的！”
在这一瞬间，出租屋狭窄的客厅里，空气仿佛彻底被点燃了。
两个被逼入绝境的年轻人。
在一台嗡嗡作响的水冷主机前，找到了能把仇人彻底碾碎的重炮口径。
“四十八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十指在键盘上悬停，骨节按得咔咔作响。
“今晚不睡了。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陆承安的资本硬，还是老子的算力硬！”
凌晨四点十七分。
客厅里只有四块4090显卡风扇高速旋转的低沉轰鸣声，水冷排散发着温热的风。
我和祝星眠并肩坐在长桌前，眼球上布满了熬夜后的红血丝。
屏幕上的代码重构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微流控图网络融合阶段。
我将自动驾驶中用于处理动态激光点云的稀疏体素注意力机制。
改写为三维蛋白质结合口袋的非刚性形变算子。
“叮——”
桌上的机械键盘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紧接着，主显示屏右下角的网络流量监控窗口猛地飙起一条猩红的垂直折线！
每秒进站数据包从正常的几十KB，瞬间暴涨到了惊人的4.8Gbps！
“怎么回事？网络卡住了！”
祝星眠手指一顿，看着屏幕上停滞的数据流，脸色骤变。
“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SYN Flood加上海量无序UDP洪水包。”
我眼神一凛，双手十指瞬间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陆承安那孙子坐不住了。
他知道你手头有数据备份，顺着今晚出租车的行车路线调了天网路口监控，查到了我的宽带IP段。
找了灰产黑客团队想直接打瘫我的网络，物理阻断我们的模型训练。”
话音未落，客厅头顶的吊灯“啪”的一声瞬间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断电了？！”
祝星眠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别慌，坐好。”
在黑暗中，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下一秒，“嗡”的一声轻响，桌子底下的两台三千瓦高倍率纯正弦波UPS储能电源自动切入供电！
三台4K显示器重新亮起，水冷主机的蓝色呼吸灯没有产生半秒钟的中断。
与此同时，我随手按下桌角一个黑色金属盒子的开关。
四张工业级5G随身卡聚合网关瞬间激活。
红蓝交替的双物理信道专线直接绕过了小区的光纤分光器！
“望江苑这种回迁老小区，房东为了省电费经常跳闸，我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我冷笑一声，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戾气。
“陆承安雇的这帮野鸡黑客，水平大概还停留在十年前脚本小子的水准。
拿着几个肉鸡节点就敢冲老子的私有服务器？
真当老子这两年在自动驾驶安全防御白名单里吃白饭的？”
“岑聿，你能反制吗？”
祝星眠紧紧盯着屏幕，呼吸急促。
“反制？
那叫合法防御，顺便去他们老窝抄个家。”
我调出一个自研的底层内核抓包框架。
反向向攻击源注入了三个经过高度混淆的零日缓冲区溢出探测载荷。
陆承安请的灰产团队显然自视甚高。
控制肉鸡的C&C主控服务器居然直接挂在境外一个未加壳的云存储桶上。
不到三分钟。
借着对方回传的握手协议漏洞，我的终端直接撕开了对方的主机防火墙，取得了root最高管理权限！
“搞定。”
我敲下一记回车，屏幕上瞬间如瀑布般刷出上万行被解密的服务器目录。
然而，当我顺着对方的日志文件夹随手点开几个被加密的压缩包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星眠，过来看这个。”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
祝星眠凑过头来。
屏幕上赫然是几份带红头印章的高清扫描件，以及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音频录音文件。
“文件一：关于祝氏生物第一期抗癌靶向分子临床试验数据异常修正（伪造）协议——签字人：宋美琴、陆承安”
“文件二：祝氏集团法定代表人健康状态不符继续履职之司法精神医学鉴定委托书（预出具版）”
“文件三：如家酒店302房间视频采集及舆论发酵执行外包合同——甲方付款账号：陆氏资本海外离岸结算户”
我点开那段音频。
音响里立刻传出了陆承安那辨识度极高的温润嗓音。
只是此刻那声音里透着令人作呕的阴毒与狠辣。
“......宋姨，等今晚祝星眠在派出所留下涉黄拘留案底。
明天一早，你就拿这份伪造的精神鉴定书向董事会申请接管她的股权投票权。
至于她母亲留下的那个半成品专利。
我已经联系了瑞士的一家空壳医药公司。
作价三千万美金低价剥离贱卖，洗两道手之后，技术全归陆氏所有......”
宋美琴尖锐得意的笑声随之响起。
“承安，还是你有手段。
星眠那个死丫头跟她妈一样轴。
到死都不知道，她妈当年在医院突然拔掉呼吸机，根本不是什么并发症......”
7 准备开大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
祝星眠手中的水杯被她硬生生捏碎在掌心。
滚烫的温水和碎玻璃扎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砸在键盘上。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眼底原本的清冷彻底化作了滔天的血海与极度扭曲的绝望。
“是我妈......我妈不是病死的......
是宋美琴......是宋美琴拔了她的管子......”
祝星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近乎非人。
大滴大滴的血泪从她眼角滑落。
我心里狠狠一揪。
一把抓住她流血的右手，拽出抽屉里的急救纱布死死按住她的伤口，厉声喝道。
“祝星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她木然转过头，瞳孔涣散无光。
“别在这时候崩溃！”
我双手捧住她冰凉颤抖的脸颊，用近乎咆哮的口吻狠狠将她震醒：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死人不会替你伸冤，愤怒只会让你在明天的董事会上变成一个失控的疯子！
他们想要你的命，想要抢走你妈留给这个世界唯一的解药！
你想报仇，就必须给老子清醒过来。
在全江城所有顶级媒体和投资人面前，亲手把他们的皮扒下来！
听懂了没有？！”
祝星眠定定地看着我。
我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冰凉的皮肤传过去。
几秒钟后，她眼中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拢、压缩、凝结成了一种近乎神明般冰冷绝决的光芒。
“我听懂了。”
她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连嘴角的血沫都擦得干干净净。
“岑聿，继续跑模型。
我要让他们在明天最得意的时候，粉身碎骨。”
清晨六点半。
天际泛起鱼肚白。
工作站的风扇轰鸣声骤然减弱。
主显示屏正中央，一个极其繁复、优美如星云旋转的三维蛋白质动态拓扑网络。
最终稳稳停留在一个能量极小值的最优构象上！
全屏绿字闪烁。
“计算完成。结合自由能评估：-14.8 kcal/mol。
靶向亲和力提升420倍，毒副作用预测下降89%。
国家药监局CDE自动化评估标准校验：100%通过！”
成了。
我和祝星眠同时脱力般瘫在转椅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里，落在我们布满血丝却炽热如火的眼眸里。
祝星眠转过头，看着我。
嘴角第一次浮现出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明艳、坚毅、倾国倾城。
“岑聿，你的守约，确实没有空枪。”
“那是。”我哑着嗓子笑了笑。
“走吧，大小姐，换衣服。该去送他们上路了。”
上午九点三十分。
江城CBD核心区，六十八层的祝氏医药大厦顶层多功能宴会厅。
这里正在召开祝氏集团年度股东特别大会暨。
“重组抗肿瘤双特异性抗体项目全球战略融资发布会”。
台下座无虚席。
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顶级医药基金投资人、行业专家。
以及江城各大主流财经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严阵以待。
主席台上，一身红色香奈儿高定套裙的宋美琴容光焕发。
胸前别着昂贵的鸽血红宝石胸针，正满脸慈爱地拉着身旁的陆承安和儿子祝子昂。
陆承安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金丝眼镜下神采飞扬。
正手持麦克风对着巨幅LED大屏侃侃而谈。
“......正如大家所见，祝氏医药第一期靶向分子的实验数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今天，陆氏资本将正式注资十二亿人民币，取得该项目65%的控股权。
至于原项目研发带头人祝星眠小姐......”
陆承安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痛心疾首的惋惜。
“很遗憾，祝小姐近期由于个人精神压力过大，情绪严重失控
昨晚甚至在城东某廉价小旅馆与社会闲散涉案人员发生严重治安违纪事件。
目前正在接受有关部门调查。
根据董事会决议与精神卫生专家的联合评估。
祝星眠小姐已不适合继续履行首席科学家的职务，其名下代持的表决权，将由宋美琴女士全权代理......”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受雇于陆氏的自媒体记者立刻举起相机，大声提问。
“陆总，请问祝星眠小姐昨晚涉黄被抓的传闻是否属实？
这是否意味着祝氏家族内部存在极其混乱的伦理危机？”
宋美琴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叹气道。
“家门不幸，是我们当长辈的管教无方，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砰——！！”
宴会厅厚重的双开胡桃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大门撞在两侧大理石墙壁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满场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记者和投资人齐刷刷转过头去。
晨光从走廊大片大片的落地玻璃洒进来，门口并肩站着两个人。
祝星眠一袭剪裁凌厉的纯黑双排扣西装长风衣。
踩着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长发利落地高高扎在脑后，露出精致绝美却冰冷如霜的下颌线。
她右手腕缠着一圈雪白的医用纱布。
眼神清冽迫人，气场强得令人窒息。
而在她身侧，我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深黑色休闲夹。
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工业级三防手提箱，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入大厅。
“祝星眠？！”
主席台上的宋美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出声。
“你怎么可能在这儿？！
保安！
保安呢！
把这个丢尽祝家脸面的疯女人轰出去！”
四五个身形魁梧的安保人员立刻从侧门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动。”
祝星眠冷冷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意。
她径直走过红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铿锵有力的节奏。
在无数镜头和闪光灯的疯狂闪烁下，直接停在主席台正前方三米处。
陆承安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星眠，这是上市公司重组发布会，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你带着一个昨晚跟你开房的无业网瘾混混跑来这儿，是嫌丢人丢得不够彻底吗？”
8 守约的子弹
“陆承安，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嘴脸。”
我走上前，把手里的银色手提箱往主席台的演讲桌上一拍。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抬手拔掉主讲台上陆承安笔记本电脑的HDMI高清传输线。
直接插进了我手提箱里的便携式高通量多媒体控制器上。
“十分钟前，陆总在台上讲了个挺精彩的玄幻故事。
现在，换我给在座的所有投资人和媒体，看点货真价实的纪录片。”
“你敢动设备？！”
祝子昂跳脚想冲上来，被我反手一记格挡，直接按死在讲台边沿，疼得他嗷嗷直叫。
下一秒，宴会厅那块价值数百万的中央环形LED巨幕，画面猛然一闪！
第一段视频瞬间弹射而出——
高清4K全画质，时间戳显示为昨晚23点42分。
如家快捷酒店302房间。
祝星眠裹着大衣瑟瑟发抖坐在椅子上，我正在把兜里所有的现金塞进她手里，嘴里絮絮叨。
“姑娘别怕，我孩子都六岁了，天天吵着要买芭比娃娃，我对你真没想法，赶紧洗个热水澡暖暖......”
紧接着是房门被踹开，我手里拿着拉链卡住的羽绒服，目瞪口呆面对警察。
而画面右下角，清晰无比地附带着江城城东派出所出具的《治安初查不予立案告知书》与《公民名誉澄清公证书》，上面鲜红的公章醒目得刺眼！
全场记者倒吸一口凉气，快门声响成一片！
“天哪......
根本不是嫖娼！
是见义勇为帮受害者避寒！”
“连衣服都没脱，连手都没牵！
陆氏资本这是在恶意造谣诬陷！”
陆承安的脸瞬间煞白如纸，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关掉！快把电源掐了！”
“别急啊陆总，这才是前菜。”
我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滑。
音频轨道瞬间炸响在整座宴会厅！
那是陆承安昨晚和宋美琴在密室里的对话原声录音。
“......把星眠搞臭，明天拿到精神鉴定书接管表决权......
三千万美金低价把专利贱卖给瑞士空壳公司......
星眠她妈当年拔掉呼吸机......”
这几句话一出，整座宴会厅如同引爆了一颗战术核弹！
所有投资人和股东蹭的一下全站了起来，满脸骇然与震怒！
宋美琴眼前一黑，双腿发软。
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主席台的地毯上，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伪造录音！你这是黑客非法入侵！”
陆承安彻底破防了，风度尽失地指着我疯狂咆哮。
“保安！报警！抓他们！”
“不用你报，警察已经在门外了。”
祝星眠冷冷打断他，拿起讲台上的麦克风。
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举在半空。
“最后，向大家公布一条消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双特异性抗体构象预测模型，已于今晨六点三十分全面攻破技术壁垒。
三小时前，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已正式将该项目纳入国家突破性治疗药物程序。”
大屏幕上，药监局防伪二维码与权威签名证书巍然耸立！
“同时，由我和岑聿先生联合署名的完整计算生物学论文。
已于一小时前被国际顶级期刊在线接收作为封面文章发表！”
祝星眠目光扫过台下所有的股东与合伙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现在，我以祝氏集团持股41%的第一大合法继承人身份。
正式撤销宋美琴一切董事职务，单方面终止与陆氏资本的所有合作。
启动法律程序追究故意杀人与商业诈骗刑事责任！”
大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七八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市公安局经侦与刑侦警官。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城东派出所的陈警官。
陈警官亮出逮捕令，铁铐啪的一声扣在瘫软的陆承安手腕上。
“陆承安，宋美琴，涉嫌故意杀人、商业诈骗与非法侵入计算机系统，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承安被押走时，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眶赤红，嘴唇咬得稀烂。
“岑聿......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到底凭什么能解开那个算法？！”
我双手插在兜里，站在晨光与无数闪光灯交织的焦点中央，冲他淡淡一笑。
“都说了，我就是个手感比较好、从不空枪的百里守约。”
一周后。
江城的深秋在一场淅淅沥沥的细雨后彻底入冬。
陆承安和宋美琴的案子进入了司法审理程序。
涉嫌伪造证据、故意伤害致死与大额商业欺诈，数罪并罚，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祝氏医药股价在风波平息后连拉五个涨停板。
国家特批的抗肿瘤靶向药正式进入临床一期，市值重回两百亿大关。
全城的媒体都在疯狂寻找那个神秘的联合署名作者。
“岑聿”。
有人传言他是硅谷重金挖回来的天才极客。
有人说他是某隐秘科技巨头的首席架构师。
甚至有八卦自媒体编造他与祝星眠是豪门隐婚三年的神仙眷侣。
而此时此刻。
所谓的神仙眷侣正主，正蹲在望江苑出租屋的客厅地板上打包纸箱。
“老秦，那台四路4090的主机给我轻拿轻放啊，水冷管要是磕裂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我冲着正在往面包车上搬东西的大学室友兼创业合伙人秦浩喊道。
“放心吧聿哥，我拿它当亲爹供着呢！”
秦浩咧嘴笑着，把主机搬上车。
“科技园那边的新办公室已经装修好了，天使轮融资五百万也到账了。
就等你这个技术大拿过去开工呢。
不过......聿哥，你真不打算留在祝氏当驸马爷？
那可是两百亿市值的药企，祝大小姐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出来，够咱们财务自由十辈子了。”
“滚蛋，少拿老子开涮。”
我拍了拍手上的瓦楞纸灰尘，笑骂道。
“她是生物医药的天才，老子是搞自动驾驶算法的，各走各的道。
软饭吃多了胃疼，老子这辈子就喜欢靠自己的代码吃饭。”
傍晚五点半。
搬家公司的车开走了，出租屋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把钥匙交还给房东。
我背着那个磨损得有些褪色的黑双肩包。
一个人踩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江城湿冷的街巷。
不知不觉，自行车拐进了江滨公园。
天色擦黑，江风迎面吹来。
江对岸的霓虹灯火一盏盏点亮，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水里，碎成漫天金银。
老银杏树下的树叶几乎落光了。
那张熟悉的石头长椅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白色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脚上换了一双柔软干净的浅白色平底板鞋。
祝星眠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江面上的游船，不知等了多久。
没有保镖，没有司机。
甚至连平日里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骄矜都褪得一干二净。
像极了一个下班后在公园等男朋友的寻常姑娘。
我捏下刹车，单脚撑地停在石凳旁。
“祝董，身价两百亿的上市医药公司掌门人，翘班蹲公园吹冷风，不怕明天财经版头条批判你不务正业？”
祝星眠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看到是我。
那双狭长清冽的眸子里瞬间漾开一抹温柔得能化开江水的笑意。
“我翘班怎么了？我来找某位连离职结算都算不清糊涂账的技术合伙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走到我面前。
江风撩起她的碎发，她仰起头看着我，眼神明亮而专注。
她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东西，啪的一声按在我的自行车车把上。
正是那叠我当初塞给她的五百二十块钱。
五张一百，一张二十。
每一张都被抚平了所有褶皱，甚至用透明塑料封套整整齐齐地包了起来。
“岑聿，你当初开房花了一百八，给我煮了碗三十块的秘制葱油面，还贴了我两张创可贴。”
祝星眠眼尾微微挑起，带着一丝狡黠的反差俏皮。
“剩下的钱，算你给我的首付利息
。今天我把这五百二如数奉还，另外......
我要追加投资。”
我看着车把上那叠崭新的钞票，忍不住乐了。
“祝董打算投资什么大项目？
我们自动驾驶感知算法天使轮刚融了五百万，估值可不便宜。”
“投资你啊。”
祝星眠轻声开口，向前走了一步。
鞋尖几乎抵住了我的鞋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冷香。
在深秋微寒的夜风里浓烈得让人心跳发狂。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我夹克的拉链。
轻轻往上一拉，把衣领拉整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了千百遍。
“岑聿，祝氏医药技术合伙人的股份协议，我已经让人送到你新公司了。
10%不可稀释股权，挂在你的个人名下。”
她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了商场上的机锋，只有纯粹得不掺杂质的认真。
“但那个是公事。
私事呢......
我算了一下，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母亲的公道是你帮我讨回来的。
我这个人......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我心头狠狠一颤，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流回了胸膛。
我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尖刺、全心全意信任着我的姑娘。
脑子里忽然闪过初见那晚局子里的尴尬名场面。
我清了清嗓子，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故意挑眉逗她。
“祝星眠，你可想清楚了。我之前在派出所笔录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我家里有个六岁大的闺女，天天吵着要买芭比娃娃，上双语幼儿园一个月学费八千呢。
你嫁过来，可得当后妈。”
祝星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眼角眉梢的生动与娇俏，瞬间惊艳了整片江畔的夜色。
她伸出双臂，环上我的脖颈，整个人轻飘飘地撞进我的怀里，脸颊贴在我温热的颈窝处，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
“少跟我贫嘴。
陈警官说了，你户籍页上写着纯纯的母胎单身汉一条。”
她顿了顿，收紧了手臂，在我耳边极轻极轻地呵了一口热气。
“不过......
你要是真的喜欢闺女，等过两年我们结婚了。
我亲自给你生一个，怎么样？”
江风漫卷，梧桐叶落。
我扔下自行车，伸手用力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把她整个人狠狠按进自己的怀抱里。
低下头，吻上了那片冰凉却微颤的唇瓣。
八百里守约的子弹，穿透了长夜与硝烟，最终稳稳落进了他的满月星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