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琴，准备一下，明天去相亲。”
当这句话从后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家最让我恶心的男人，就是范健。
就是受不了他，我正准备搬出去呢。
“凭什么是我？范薇薇不也单身？”
“对方那条件，也就你配得上，正好便宜你了。”
1.
我非常讨厌这个家，一天也不想待在里面。
我原本计划今晚收拾好东西，明天早上搬到医院的宿舍去住。
箱子里面刚整理好三件衣服。
房门被他用脚踹开。
范健黑着脸站到门口处，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张雪琴，准备一下，明天去相亲。”
“我不去。”
他只看了眼床上的行李箱。
“见完王大发，你爱搬哪儿搬哪儿。”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把手里的毛衣扔了回去。
王大发的前妻被打进过医院，接诊的是我的一个同事。
女人缝好针后就带着孩子连夜逃走了，半年都没有回去。
范健，这个家里最让我恶心的男人。
上个月我发高烧的时候，妈熬了一锅药端给我，他二话不说就全倒进了下水道里。
那天晚上我烧得都说胡话了，是同事把我送到了急诊室。
现在他又堵在门口让我去找王大发。
“凭什么是我？范薇薇不也单身？”
范健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我。
“对方那条件，也就你配得上，正好便宜你了。”
“你天天在急诊科见血，八字够硬，才受得住这福气。”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我才不稀罕。
我刚想把行李箱砸过去，但是想到这里是母亲的家。
话还没有说完，门缝里就挤进来一个人。
刘翠兰贴着门框溜了进来，把门关好之后，眼圈都已经红了。
“明天别迟到！”
范健扔下这句，转身走了。
“雪琴啊……”
刘翠兰把衣服掀起来，腰间露出一块淤伤。
“你叔这趟车赔了钱，回家就拿我撒气。”
刘翠兰坐在行李箱旁哭泣。
“雪琴，你四岁都不记得了，你狠心的爹嫌我们娘俩不中看，把我们赶出了家门。
“这二十年，妈为了拉扯你，供你读护校，背了一身的债。
“要不然妈怎么会带着你嫁进老范家，受他的白眼？
“你要是不去相亲，他明天就把妈赶到大街上去啊！”
“他打你多久了？”
“忍惯了，你别管。”
她将衣服往下拉了一些，不让我再看下去。
亲爸的样子我不知道，但是这番话我已经听了二十年了。
每一次听了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欠她的。
那块淤青就摆在眼前，想拒绝的时候又咽了下去。
反正就是走个过场，最多也就一顿饭的时间。
“妈，你别哭了，我去。”
刘翠兰拉着我的手，说我委屈了。
房门又被推开，范薇薇手里拿着一个新包包进来了。
挽住刘翠兰的手臂的时候，她都没有看我一眼。
“还是刘姨疼爱我，知道我爸抠门，特意给我买大牌包！”
说完之后，她才冲我翻了个白眼：
“张雪琴，我爸爸给你找的可是家里有矿的大老板。
赶紧嫁过去享福，不要整天板着脸待在我们范家。”
家里有矿的大老板，这好事她自己怎么不要？
刘翠兰拍着她的手一个劲夸她懂事。
这屋里三个人，我杵在中间最多余。
晚上我到客厅去接水。
听见范健在阳台打电话。
“明天中午我就带张雪琴过去，把那三十万给我吐出来！”
“否则老子跟你们没完！”
杯子在我手中晃动了一下，水洒了一地。
一顿饭是假的，三十万是真的。
卖女儿还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他还是人吗？
他八成是在跟媒人讨我的彩礼钱，火一下顶到了脑门。
正当我要冲过去的时候，茶几下边的工具包引起了我的注意。
范健的工具包没有拉好，露出一个记账本。
封面写着我的名字。
2.
第二天一大早，我赤脚跑到客厅里去查那个本子。
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身后传来刘翠兰的声音。
“这么早？”
刘翠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
“来，换上这个，领口稍微低一些比较好。”
裙子的领口很低，几乎到了肚脐的位置，颜色也很鲜艳。
我捏着裙摆不耐烦地说：“穿这个去见对象？”
“听妈的话，气色好，人家才看得上。”
刘翠兰把我往房里推，叮嘱了一阵子：
“到饭店少说话，别让叔生气，他一气，倒霉的还是妈。”
为了避免她再次被打，我咬着牙换上，外面穿了件大衣。
这身打扮哪像相亲，倒像是去挨宰的。
范健开车送我去饭店。
一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味地看着前方。
我裹紧大衣，把脸扭向窗外。
一进到包厢里，看到他之后我就感到恶心。
五十多岁的年纪，满脸横肉、头顶光秃、肚子顶着桌子边缘。
比照片里还要显老，桌子旁边还放着一个装文件的牛皮纸袋。
我进去之后。
王大发就盯着我的腿看，嘴里还啧啧地说个不停。
“这就是雪琴啊，大衣脱了，让叔好好看看。”
说完之后一只肥硕的手伸过来，直接摸到了我的大衣领口。
全县的人都回避着他，今天倒好，我送上门去。
我正要闪避的时候。
啪的一声，一根筷子重重地打在了王大发的手上！
范健站起来了。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平时对我大声吼叫的人终于良心发现了。
只听见他骂了起来：
“王大发，手续还没办完就敢动手动脚？”
“我告诉您，我这继女克夫！”
“在医院里天天摸死人，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你这么大的年纪还有高血压，娶她回家不到三天就要被她气死的！”
我所救助的人，在他的嘴里全都成了死人。
王大发捂着自己的手背，脸色很难看。
踹翻椅子，他吼道：“范健，你他妈耍老子？”
“你们家管事的人收了我十万元，你亲闺女也保证，说她姐姐听话能干，现在给我装什么正经？”
“现在还敢拿筷子打老子？今天这事没完！”
十万的定金？
范薇薇作担保吗？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难怪昨晚在阳台上要钱，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我看向范健，他脸上没有一丝心虚。
明白了，父亲和女儿一起收钱。
此时故意贬低我是为了提高彩礼价格而多收钱。
我想骂人，但是却什么也骂不出来。
王大发把一杯白酒送到我的面前。
“酒喝了，手印按了，剩下二十万订婚当天给。”
我拿起酒杯，把酒泼在了他脚边。
“谁收了钱，你找谁结婚。”
王大发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把印泥推向我的面前。
范健拉开椅子，将我往门口推了推。
我以为他会再逼我，转头就要骂。
没想到他拿起桌上的砂锅鱼汤，对着王大发就泼了过去！
3.
烫得王大发后退了两步，碰倒了椅子。
惨叫的声音传到整个饭店。
范健将我拉出包厢。
跑下楼之后，把我就推到了出租车里面。
“这几天滚去医院宿舍住！”
“敢回家的话，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断！”
说完之后就钻进了货车里，油门一踩就消失不见了。
前面的那一筷子，那一碗汤。
我到现在还不清楚他想要干什么。
让司机调头回去了。
范健不让我回去，我偏要回去。
还要带刘翠兰一起走。
刚出电梯，家门却敞开了。
起初我还以为是范健已经提前回来。
进门后，才发现电视机倒在了地上，屏幕也摔坏了。
从饭店出来后，已经有两个男人提前来到家里。
一个光头堵在客厅门口，另一个人用手机拍摄室内的物品。
又指着地上摔碎的电视机大叫：
“退十万定金，再赔五万医药费！”
“拿不出来的话，今天谁也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门！”
旁边的黄毛蹲在地上，拿脚拨弄着碎片。
刘翠兰瘫坐在玻璃碴旁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个不停。
手里拿一张医院的检查单。
“雪琴，妈快不行了！”
“胃癌晚期，医生早就下了通知！”
“这十万定金是你叔背着妈收了去，全赌输了！”
“妈本意是想瞒着你借高利贷还上，这身子实在撑不住了啊！”
我往前走，刘翠兰从茶几上抓一块玻璃对着自己的胳膊。
光头冷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
“今天拿不出钱来，明天我们就去急诊科拉横幅。
“你妈半死不活的，也一起拉走抵债。”
刘翠兰听完后又哭了。
范薇薇缩在沙发的一角，一只手把她的包包紧紧抱在怀里。
“张雪琴，你还在发什么呆！”
“刘姨为了你操碎了心，你就是个丧门星，赶紧拿钱平事啊！”
看到这个蠢货，我就想把她的包包夺过来打到她的脸上。
我低头去看那张确诊单。
由于职业习惯，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去核实一下上面的印章。
刘翠兰呕出一口血来，溅到了我的手上。
核对公章的事我全忘了。
二十年来，她是我的唯一亲人。
我妈妈要死了，这个念头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给，我给！”
我声音发颤，自己都听不出是什么样的声音了。
把银行卡拿出来，五年来攒下的八万元全都在里面。
“妈就知道，雪琴是妈的好闺女。”刘翠兰攥着卡在抽泣。
我只告诉她密码，但我留了个心眼，转账限额没有调高。
每天可以转1万。
护士工作时间长了之后，什么都要留个底。
光头看了那张卡看好一阵子，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临走时撂下一句三天后再来。
他们离开之后，房门又被人用脚踢开了。
范健浑身都是汤渍，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让你滚宿舍，听不懂人话吗？”
“老范，你别赶孩子！”刘翠兰哭着去拦他。
范健不理她，只说道：“再让我看见你在家里的话，打断你的腿。”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将我硬拽出屋去。
把我推到了楼梯口，刚才被玻璃扎伤的地方又开始疼痛了。
我去回医院，正好轮到了夜班。
凌晨2点，加急化验单要送到住院部。
路过VIP病房的门没有关严，我随意看了一眼里面。
刘翠兰本应该躺在床上等死，但是她却红光满面地坐在床边。
她手里削着苹果，削完就递给了床上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4.
我退到拐角处，把手伸进口袋里把录音笔按一下。
急诊科为了防止医闹留下的习惯，今天头一回派上用场。
床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额头贴着一块小纱布。
这点伤在急诊室里，根本就不需要住院。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不断地晃动着。
卡面缺了一角的地方，我知道那是我的银行卡。
“妈，我爸这个老穷光蛋口袋里比他的脸还干净。
连还赌债的钱都拿不出来。
还让我回来找你，你这招假癌症用得挺好！
张雪琴那个呆瓜，竟然把买房的钱都给吐出来了！
明天一早我去车行把二十万的宝马提了！”
磕破一点皮就要住进贵宾病房，花的还是我的钱。
妈？他叫刘翠兰妈？
我靠着墙，腿有点发抖，化验单被捏出了皱痕。
多了一个弟弟，我竟然还不知道。
门内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范薇薇拿着夜宵走了进来。
她肩上挎着白天刚买的包，一进门就笑：
“刘姨，你给我买包真的有面！”
“今天在家里吓死我了，没想到我爸那么混蛋，居然敢收王大发的黑心钱！”
“有刘姨在，俺家没被俺爸败光！”
刘翠兰拽着她又夸又哄。
范薇薇被哄得眉开眼笑。
趁着范薇薇去厕所的时候，刘翠兰把新买的包包放到床下。
她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范薇薇这个笨蛋，不到两百元的东西，她当宝贝供着。
你叫她在王大发面前按手印，不怕她以后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又能怎样，她离了我，连工作都找不到。”
刘翠兰又说，范薇薇答应帮她拿房本的，等订婚宴结束，就把房子给她的儿子当担保用。
床上的男人不放心王大发，问我在那边会不会出事。
“挨打也是她自己没本事。”
“远安，二十年前雪琴才四岁。
你爸穷的叮当响，买肉还得赊账，天天家里不是断油就是断米，不离婚得饿死。
本来妈想要带走两岁的你，你爸那个重男轻女的死老头子死活都不让你走。
一分钱也不给，把张雪琴这个赔钱货扔给我。”
刘翠兰剥瓜子的时候停了下来，嘴角向下撇了一下：
“妈也是没办法啊，谁让你爸不放人呢。”
那一瞬间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但是话还没落下去，又接上了：
“好在她不记事，我说她爸抛妻弃女，我就借高利贷养她。
她就真当牛做马，替我偿还了二十年的假债。
老娘白养她这么大，就该敲骨吸髓的为你铺路！
王大发答应要给三十万彩礼，十万定金我已经替你偿还了赌债，剩下的二十万尾款，在办完订婚宴之后就会到账！”
二十年，我一直叫着妈妈，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张远安大笑着说道：
“妈，听说王大发有暴力倾向，张雪琴嫁到他家去，不会真被打死吧？”
刘翠兰哼了一声，剥开一颗瓜子：
“打死正好！她是急诊科的护士，死在婆家咱们还能再闹一笔。
到时候给你和你爸换大别墅！”
“妈，还是你厉害！”张远安拍着床沿直叫好。
“就是范健那个老东西干的坏事。
昨天晚上发现我收了王大发的钱，非要去退彩礼。
还带着雪琴带到饭店耍横，要不是我找人演戏，把黑锅给他背上的，差点就就露馅了。”
听得我亚麻呆住。
我叫了她二十年的妈，她竟然想把我的命也算进去。
我正要进去跟她掰扯掰扯，手都已经伸到门把上了。
从后面伸出一只带有老茧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把我整个人都拽到了消防通道里面。
回头一看，范健的脸色很难看，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流着血！
5.
范健放开捂我嘴的手，粗略地喘了两口气之后，就把记账本塞进我的怀里。
封面上写有我的名字。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翻到第一页。
里面夹着很多银行汇款回执单，纸张的边缘都已经卷曲翘起。
每张单子上的金额为3000元，时间跨度从三年前一直到上个月。
收款人姓名为张远安。
转出的时间与我把钱给刘翠兰的时间是一样的。
一张一张地数，一直数到手都数麻了，一共三十六张。
100800。
这三年我每月给亲妈还债的钱，一分没少全落在那个男人手里了。
账本最后一页上夹着一张收据，是典当行盖的红戳。
足金戒指一枚，重十二克。
兑现十万元
范健左手指头上的白色痕迹，以前我以为是磨出来的。
他靠在墙上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血迹。
缓过气后说了句：“丫头，叔叔没有读过书，所以嘴巴很笨。”
“当年你妈带着你过来，你只有四岁。
叔无意中看到她的离婚协议，才知道她只爱儿子。”
“叔要是在家里明着对你好，背地里就越往死里折磨你了。”
我蹲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前天我看到张远安回来了，你妈哄着薇薇去给王大发作保。
她要把你卖了，凑她儿子的赌债。”
“那昨晚打电话……”
“叔拿卖戒指的十万块钱去找王大发退婚，钱被他吞掉了，人还挨了一顿揍。”
昨晚阳台上说的把三十万给我吐出来，也就是叫王大发退钱。
我以为他要卖掉我，其实是在替我赎身。
脑中忽然想起以前。
也就是小时候我发烧。
他黑着脸把我抱到诊所去，嘴里还骂我是拖油瓶。
上个月扔掉了退烧药……
我才明白刘翠兰的意思，就是觉得我是拖油瓶。
她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张远安回来了。
那药里加了别的东西。
天天骂我赶我走，是让我离刘翠兰远点。
今天带我去相亲，就是要婚事彻底黄掉。
消防通道外面有护士推车从旁边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
等到声音完全消失了之后，我就抬手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范健抓住了我的手。
“打自己干啥！留着劲打那畜生！”
放手之后，他的语气还是非常生硬的：
“薇薇被刘翠兰灌了迷魂汤，叔总有一天会把她打醒的。
我找跑车的兄弟调查清楚了，王大发那二十万尾款还被卡在公账里。
明天张远安要是刷了你的买房钱提了车，这笔钱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我站起身来。
在手机上打开银行APP，在挂失页面上选择了被盗抢冻结。
一按确定键，卡就无法转账。
范健凑近屏幕看了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叔，我的钱，他一分都别想花。”
我还要让张远安明天在全县城人面前，把脸丢干净。
6.
第二天早上，我就给刘翠兰发了一条信息：“妈妈，医院临时加班了，不能回家。”
那边立刻就回了“乖”字。
不到九点的时候，范健的跑车兄弟就传来了消息。
张远安带着他的拜金女友刘翠兰、范薇薇一起去县城最大的二手汽车城。
后面还跟着十几名狐朋狗友，已经有好几位举着手机在直播。
标题是“全款提宝马”。
我在医院休息室里看着直播的画面。
张远安穿着拼夕夕廉价西服，袖子有些长。
他先是无脑签订了购车合同，不能退货换货的那种。
签完字之后把钥匙握在手里，然后直接坐到了驾驶位上。
点上一支香烟，烟灰掉到座位上，在真皮上烫出一个洞。
他拍着方向盘对着镜头大叫了一声：
“反正爷全款买下的，烫十个洞也是爷的！”
直播间的观众人数不断上升，弹幕区也是一片起哄声。
范薇薇也挤到镜头前来吹嘘。
刘翠兰在一旁笑得十分慈祥。
这蠢货，她还觉得给自己挣了面子。
到付款的时候，张远安掏出我的银行卡。
将卡片放到收银台上面。
收银员刷一下之后，POS机没有出单。
再刷一遍，屏幕就会弹出一行字。
“先生，这张卡无法使用，处于冻结状态。”
张远安愣住了。
直播间里弹幕刷屏了，各种各样的评论都有。
他又让收银员试了三回，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张远安没有其他的卡可以拿，便想拿 “今天临时有事” 当托词，把提车的事往后拖一拖。
车行经理脸上的笑容收得比翻书还快。
保安已经到了门口。
“真皮座椅烫坏了，加上违约撤单所造成的损失，一共是五万元。
现在赔钱，好说好散，赔不了，我们报警。”
本来很开心的拜金女友，此时脸都黑了。
给了他一耳光之后，穿着高跟鞋跑了。
看到场面快要收不住，刘翠兰给我打了电话。
我打开免提模式，将音量调至最大，旁边的同事也能听到。
“妈！昨天晚上的医院进了小偷，我包里的卡被偷了！
警察局刚刚给我办了盗抢案的立案，正调监控抓贼呢！
不会是有人偷了我的卡去刷吧？”
那边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动静。
刘翠兰挂了。
她不敢让警察查下去。
最后还是跑车兄弟告诉我，刘翠兰把身上所有的五万块钱都拿出来给车行赔偿。
保安将张远安身上那件西服也扒了。
一伙人灰溜溜的从车行溜走，直播间的录屏已经满天飞了。
我刚放下了手机，又收到跑车兄弟那边传来消息。
刘翠兰给范薇薇打了电话，叫她先回家拿东西。
7.
刘翠兰在车行赔了个底朝天，打电话让范薇薇先回家。
“薇薇啊，去妈的房间床底下，有个铁盒子，里面有张房本。
你拿过来，签个字作个保证。办完这件事，妈给你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再帮你介绍一个富二代。”
范薇薇什么都没问，打车就往家里跑。
回到家里之后，她从床下把铁盒弄出来，找到了房本。
范薇薇刚准备出门，迎面遇到了我和范健。
她吓得后退了一步，铁盒也摔到了地上。
反应过来是她爸，她反而腰板挺直了：
“爸！你堵伯输了钱还不让刘姨救这个家？
刘姨比你好多了，给我买上万的爱马仕，还给我介绍对象。”
我走过去，一把扯下她的包包。
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衬里翻过来。
标签在中间的部分写着，批发价为每件88元。
我把标签举到她的面前。
她一下子愣住了。
我把高利贷担保合同甩到她的脚边。
“范薇薇，你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
刘翠兰让你签的并不是公司入职担保。
就是拿你爸唯一的养老房去借二十万高利贷给张远安买房。
借款人写的都是你的名字，还款的人也是你。
她用88块的假包给你卖了，你还帮她。”
范薇薇蹲下身把合同捡起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她看完了之后就抬起头来看范健。
范健将典当行出具的收据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了她。
“金戒指是你奶奶留给我的，卖了十万元。
我找王大发给你姐退婚，钱被他吞了，把我打了一顿。”
范薇薇看着当票上写的“足金戒指”四个字，还想再辩解一下。
范健一掌扇到了她的脸上。
“我拼命赚钱给你吃喝用度，你倒好，拿刀捅你亲爸和你姐？”
范薇薇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蹲在地上哭泣得气喘吁吁。
铁盒摔在地上之后，暗格也被碰出来了。
掉出来几页发黄的纸。
我捡起来，是一份二十年前的《离婚协议书》。
下面还有一堆汇款单，上面印着我在护校时的学号。
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我差点没拿住离婚协议书。
范薇薇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和我一样亚麻呆住。
8.
协议纸张已经变脆了，但是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张国强为甲方，刘翠兰为乙方。
第三条：甲方要求保留婚生子张远安的抚养权，乙方要求得到五万元的家产补偿金，由于甲方没有钱支付，所以双方同意用婚生女张雪琴的抚养权来代替全部的补偿金。
我盯着“折抵”两个字看了好几遍。
四岁那年，我被亲爸当成五万块钱甩给了刘翠兰。
不是她想要我，而是她用我来抵债。
汇款单子越来越厚，从我六岁上小学开始。
学费，生活费，校服费，每一笔汇款人的签名栏里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范健。
整整十六年，直到我护校毕业的时候。
还有几张国家奖学金领取回执，签字栏被人模仿了我的笔迹。
每年五千元全被刘翠兰冒领。
收款账户与张远安的银行卡是一样的。
供我上学的人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而是我骂了二十年的后爸。
铁盒下面还有两张纸。
其中一份是范健那辆大货车的绿本抵押合同。
抵押人签字处：刘翠兰代签。
旁边有一份退保单，范健的重疾险被她退了，拿到了三万元现金。
刘翠兰趁他跑长途的时候，把他的命根子，保命的东西都偷走了。
下个月如果还不出钱来的话，货车就没有了。
我抽出最后一张红纸。
红纸上写着“一门双嫁补充协议”。
王大发出三十万彩礼，娶的不是我一个人。
刘翠兰答应把范薇薇也算上，给王大发患有先天性智力障碍的儿子当媳妇冲喜。
红纸上的范薇薇的生辰八字是刘翠兰所写的，我认识她的字迹。
范薇薇看完这张红纸之后，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她张着嘴喘气，可是没有哭出来。
范健背过身去，肩膀在动。
范薇薇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前额撞到了地上。
“爸，我错了。我瞎了眼，我该死。
明天订婚宴我豁出去咬死她。”
范健没有回头，声音在胸腔里闷住了：“起来吧，地上凉。”
楼下传来人们的说笑声，刘翠兰，张远安回来了。
咔嚓一声大门打开，刘翠兰拎着袋子进了屋里。
手里捏着一张支票，晃了晃。
“雪琴，妈跟王老板谈好了。
明天中午迎宾大酒店办订婚宴，你和薇薇都穿喜庆点，给妈争点光。”
我丝毫没有犹豫，立马答应了。
“好啊妈，明天我一定去。”
9.
迎宾大酒店门口挂满了大红灯笼，一排又一排的“喜”字。
刘翠兰穿一条大红旗袍站在门口，见人就笑，收的礼金塞满整个包。
张远安手里拿着二十万的支票在酒桌上转来转去，和一帮狐朋狗友说个不停。
主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旧西装，筷子也没停过。
那就是我亲爸张国强。
二十年没见。
头一次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个蹭饭的老头。
王大发带着自己的儿子坐在旁边。
他儿子一直流口水，用纸巾擦了又流。
我和范健、范薇薇站到大堂边上等整点。
范健换了一件深色的上衣，把头发也理顺了，在那里站着的时候比平时大了一圈。
范薇薇腰板也挺得非常直。
昨天晚上范健的跑车兄弟帮我找到酒店技术人员。
他欠范健一个人情，二话没说就把视频拷进了后台系统，并且把遥控器留在音响柜里。
十二点整的时候，司仪就叫了起来，请准新娘出来。
门打开之后，我和范薇薇穿着黑色西服，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挽着范健一起走进去了。
大厅里一下子就没有人说话了。
王大发见到我之后，脸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了。
刘翠兰动作很快，见我们准备闹事。
小跑着冲过来，一巴掌直奔我的脸。
范薇薇比她更快一步，把她的手推开。
我跟着一巴掌扇到刘翠兰的脸上。
香槟塔倒塌了，玻璃杯也摔了一地。
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
张远安骂了一句之后就拿起了椅子朝台上跑去，张国强也跟着拿起了椅子。
范健吼叫一声，朝张远安胸口踢了一脚。
张远安向后倒去，正好碰到张国强，两个人一块儿摔了出去。
范薇薇夺过了话筒。
假名牌包是怎么买来的，房本又是如何被偷走的，奖学金被冒领了几年，在红纸上写的又是谁的生辰八字。
全场亲戚都议论纷纷。
刘翠兰从玻璃碴堆里爬出来之后还在叫冤。
我把音响柜里的遥控器取出来之后，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酒店的大屏幕亮起来。
场景设置在医院的走廊上，声音非常清晰。
刘翠兰的声音从屏幕上播放出去：“王大发这个老绝户人，有高血压还有心脏病，等把张雪琴嫁过去，
让她在他的降压药里动手脚弄死他，他家那几百万就全是我们远安的。”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大发的脸色很难看。
最后我对他说了一句：
“王老板，刘翠兰今天敬你的那壶人参酒里，放了双倍伟哥，就等你今天爆血管死在桌子上。”
王大发气得把圆桌撞翻了，碟子摔了一地。
他抓起啤酒瓶，向刘翠兰、张远安的脑袋砸过去。
10.
张远安想要还手。
王大发的手下把张远安按在地上，接着又给了他一拳。
张远安发出惨叫一声，左边的腿骨已经断了，右边的腿也跟着断了。
刘翠兰扑上去护儿子，被王大发踢到肋骨上，嗷地一声蜷缩了起来。
满嘴的牙齿磕到了地上，掉了一地。
爬到台阶下面之后，她就抓着我的裤脚，满脸都是血。
“雪琴，救妈啊。”
我低下头看她。
把脚缩回来，向后退了一步。
“二十年前你用我换了五万块的债，从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妈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警察一进门，王大发父子、刘翠兰、张远安就一个个戴上手铐。
高利贷合同、转账记录、医院走廊的录音。
所有证据，全在范健早前提交的材料里。
房屋担保和货车抵押都未经范健本人授权，相关的手续也没有办理成功，所以养老房和货车都保住了。
三个月之后，判决书出来了。
王大发故意伤害，进去了。
张远安因为诈骗罪、盗窃罪被判处六年有期徒刑，而且双腿也残疾了。
刘翠兰这几年骗到的钱被追回了一部分。
张远安购买的房屋也被法院拍卖，所得款项全部用来赔偿给我。
宣判之日，刘翠兰当场倒地不起，在医院确诊为脑出血，并且半身不遂，之后就一直住进了医院接受治疗、护理。
站在法院外面的时候，感觉很冷。
范薇薇挽着我的胳膊，我们一起等着范健出来。
人群中突然有人扑了过来，跪在了范健的脚下。
五十岁左右，穿旧西装，就是订婚宴上蹭饭的老爷子。
“健哥！”
张国强鼻涕眼泪都流到了脸上，然后用拳头打自己：
“咱们年轻一起跑车睡上下铺的好兄弟啊！
我混账，不该不要雪琴，你看在兄弟的份上，让孩子认回我，给我一口饭吃吧！”
我一时没站稳，扶住了范薇薇的胳膊。
好兄弟？
范健和我爸年轻时是兄弟？
范健走到我面前，将我和范薇薇护在身后。
他看张国强，“你知道咱们是兄弟？
二十年前你嫌她是赔钱货，把四岁的孩子扔出门外，就像扔狗一样。
我娶了刘翠兰，跑夜车供孩子读书。
而你在货运站跟兄弟们是怎么吹的？
骂我绝户，笑我替你白养赔钱货。”
张国强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出声。
“现在你那耀祖断腿蹲大狱，你想起了我替你养大的闺女了。”
范薇薇放开我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指着张国强说道：
“滚远点！雪琴姐是老范家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国强跪在冷风中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看他，就转过头来看范健。
后来我把追回来的钱，用来在医院旁边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南北通透、客厅宽敞、阳光可以照到房间的角落。
范薇薇去药房当了配药员。
发完第一个月的工资之后，给范健买了一件羽绒服，给我买了一条围巾。
搬家那天，我和她各拿一把钥匙，一左一右递给范健。
“爸，朝南那间带阳台的房子给你住，以后我和薇薇一起给你养老。”
范健手里拿着钥匙，眼眶是红的。
嘴上还是一副臭样：
“臭丫头，老子还能再开十年的车呢，用不着你们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