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这灵果，它保熟吗？
天荒修仙界，赤阳城坊市。
正午日头毒辣，青石板被地火烤得滋滋冒油。散修们揣着几块磨平了棱角的碎灵石，在摊前转来转去，谁也舍不得先掏。只有街角那块烫金招牌底下挤满了人——【紫霄神宫直营仙果坊】。
突然，一阵"突突突"的轰鸣由远及近，震得两侧摊位的符纸哗哗乱颤。
一辆漆皮掉光、车头只剩半个琉璃灯的二手下品飞梭，喷着黑烟，甩尾横在仙果坊正门前。百公里烧两块劣质煤晶，这车在城南是出了名的。
吱——嘎。
黑烟散去，下来一个短袖粗麻衣、寸头的精瘦汉子。嘴里斜叼着根狗尾草，脚上草绳加固的破布鞋，神情懒散，唯独一双眼睛像两口枯井。
周围散修看清车把上那顶粉色防护头盔，退开三丈。
"嘶——城南那个专砍黑心掌柜的刘华强。"
"上月百草堂拿泥巴搓辟谷丹，被他连人带炉子一块儿劈了。"
刘华强没理会，迈着外八字晃到紫檀案台前，在正中那颗泛紫光的大灵果上拍了拍。
咚、咚。声音发闷，像拍一块浸了水的老木头。
"道友，这九转寿元蟠桃，多少灵石一斤？"
郝道人正拿妖兽骨签剔牙，斜眼扫了扫那辆冒烟的破车，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
"两百下品灵石一斤。不二价。"
刘华强嘴角的狗尾草抖了抖："不是，你这果核是九天玄金打的，还是果皮拿太上老君的炉灰糊的？散修去黑矿挖一个月才挣三十块，你一斤卖两百？"
郝管事把破蒲扇啪地拍在桌上，茶碗乱跳：
"嫌贵？后山九阳棚里催出来的东西，吃一口延寿十年。进货还得给上头打点，你当道爷我赚多少？买不买？不买别挡着。"
刘华强没恼，指了指个头最大、紫光最晃眼的那颗："行，挑这个。"
"算你识货。"
郝管事抱起大紫桃往左侧那座流光溢彩的【九天乾坤八卦秤】上一扔。桃子脱手那会儿，他道袍底下肥脚趾在地面暗纹阵盘上碾了一下。
嗡——秤盘一沉，金针飙到底，差点把表盘顶穿。
"十五斤！三千下品灵石。神识玉简划账也行，看你爽快，抹个零，两千九百八。"
刘华强双手插在袖筒里，身子往前倾了半寸，离那张油脸一尺：
"道友，你这灵果……它保熟吗？"
郝管事一愣，随即炸毛："放屁！道爷在这儿开门做买卖三百年，能卖你生瓜蛋子？！"
刘华强脸上笑意收了，盯着他眉心：
"我问你，这果子，它、保、熟、吗？"
郝管事被看得心里发毛，转念一想身后那块招牌，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四名练气圆满的打手按着法器上前半步，灵光吞吐。
"故意找茬是吧？你要不要！"
"熟，三千灵石如数奉上。"刘华强语气没起伏，"不熟，怎么说？"
"不熟？"郝管事拍胸脯，"道爷当场自废修为，连皮带核吞了！你要是拿不出三千灵石消遣道爷，手脚留下抵账！"
"行，痛快。"
刘华强吐掉狗尾草。
十年前他也是赤阳城里小有名气的体修天才，为冲金丹，倾家荡产在紫霄神宫丹铺请了一枚"九窍破障丹"。丹是假的，掺了蚀骨铅粉，一夜烧尽经脉灵根。后来他在凡间肉铺和瓜摊站了十年，体内没半点灵气，倒把一身血气磨出了一道专破虚妄的刀势。
全场都以为他要掏灵石。他右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没灵力波动，只是快。
后腰麻布袋里抽出的，是双人铁匠铺千锤百炼打的一把宽背切瓜菜刀。
唰！
号称百年玄铁、加持固形阵的【九天乾坤八卦秤】，像水豆腐一样断成两截。
啪嗒。秤盘底座暗格弹开，滚出块拳头大、乌漆嘛黑的吸灵磁石，上头贴张画工劣质的黄符：【强力十倍增重阵·夕夕仙坊九块碎灵石包邮版】。
街上一片抽气声。
"一两重的鸡毛放上去，都能压出元婴期的分量。"有人小声说。
刘华强用刀背拍了拍磁石："道友，你这秤称的是果子，还是咱们赤阳城散修的智商？"
郝管事脑门淌汗："你、你敢毁我宗门法器……"
第二刀已经落下。
咔嚓。大紫桃当空裂成两半。
没有药香，没有霞光。果肉是惨绿的，果核掏空了，塞着半截发黑烂透的毒瘴萝卜，怕散架，还用一根长满红锈的棺材铁钉从中间穿住。表面那层紫光，是廉价荧光妖磷粉刷的。
"里头绿得跟你们掌门的道冠一个色，中间塞烂萝卜、带棺材锈，这叫保熟？"
刘华强刀尖挑起那根锈钉，在郝管事眼前晃了晃，顺手往自己麻布袋里一丢。
郝管事尖叫着往后缩，伸手拔腰间法剑："来人！宰了这疯子！去请疯彪师兄——"
噗嗤。
布鞋一蹬，刘华强欺近，凡铁菜刀精准捅进郝管事圆滚滚的后臀。
"嗷——！"
三百斤肥肉弹起三尺，法剑当啷落地。四个打手刚要催法器，带血的刀锋划过一道弧，那股煞气迎面扑来，四人脖颈发凉，退了三步，没一个敢上前。
刘华强把两半烂桃塞进他怀里："你刚说生果当场吞。我看你嗓子眼细，先给后头开个排风口，免得烂萝卜卡肠子。"
街上炸了。胆小的贴神行符跑，胆大的缩墙角看。
"萨日朗！城南强哥又砍黑心管事啦！"
他在郝管事道袍下摆上擦干刀，插回后腰，翻身跨上飞梭，把粉色头盔端端正正戴好，系带扣紧。
传音玉符裂了道缝，贴到耳边：
"大鹏，金宝，别蹲坊市了。带铁锹，带火油。"他顿了顿，"去后山看看那几座棚，里头到底长不长桃子。"
第2章：后山掀棚，化肥管够
半个时辰后，赤阳城外三十里，紫霄神宫外门灵植谷。
山谷罩着一层淡灰瘴气，臭味压得很低。十几座透明避水油布大棚连成一片，棚顶挂满五彩幻光符，远看倒真有几分仙家气象。
入口两名守山弟子歪在藤椅上磕灵瓜子。
"轰隆隆——突突突！"
飞梭没减速，撞碎了【仙门重地·擅入者死】的木牌。后座大鹏扛着两把精钢铁锹——本体是杂血金翅大鹏，体格壮得像座铁塔；踏板上蹲着精瘦的金宝，抱两坛高浓度赤阳火油，一路上都在心疼坛子钱。
"什么人——"两名弟子跳起来。
大鹏没搭话，跳下车，蒲扇大手左右一抡，把人拍晕在草窝里，顺手拿捆猪绳绑在歪脖子树上。捆完还踹了踹，想再补两下，被刘华强一眼瞪回去。
刘华强划开第一座大棚的油布。
刺啦——一股酸臭混着硫磺味涌出来，金宝把隔夜辟谷丹咽了回去。
棚里没有九阳引灵阵。中间一个十丈见方的粪池，翻着暗绿黏液，泡着乱葬岗刨来的腐内脏、发霉废丹，还有一摞血衣，上头墨迹没褪净：【绝户高利贷催收死契】。
几十株枯死老桃树插在池边，树根接竹管，硬抽池里的毒水。枝上挂的不是长出来的桃子，是泥巴、烂萝卜、木头块捏出形状，泡进紫磷毒液里染色催胀的。
尽头太师椅上，外门药堂副执事孙药师翘着腿端灵茶，指挥十几个签了卖身契的老弱散修赤脚在毒水里捞。那些腿泡得溃烂流脓，慢一点就挨一记带刺藤鞭。
"动作快点！坊市那边催货了！"孙药师呷口茶，"钉子敲紧些，别像上回，还没下秤就散架。"
"敲多紧才算紧啊？"
孙药师手一抖。门口一排染紫的假桃旁边，刘华强站着，菜刀在昏光里泛冷。
"你们怎么进来的？"他站起来，筑基灵压铺开，袖口滑出一柄淬毒绿芒飞针，"撞破机密，把你们全扔池子里做花肥！"
"做花肥？这主意不错。"
脚步一错。毒针激射，菜刀横拍。
铛铛铛——火星炸开，十几根针全倒飞回去，噗噗扎进孙药师自己大腿和肩膀。
"你、你身上怎么没灵气……"毒素攻心，他半边身子发麻。
刘华强揪住发髻，把他按到池边：
"乱葬岗的尸水泡烂萝卜，卖三千灵石一颗，坑的是散修抓药的钱。孙药师，你这手艺比阎王还黑。"
"别杀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孙药师挣着，"账……账不归我管，外门疯彪师兄那边……"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大鹏拎着衣领提走了。
"强哥，这老小子刚说账……"金宝拨了下算盘。
"记上。"刘华强说。
"孙药师喜欢钻研有机农业，送他下去跟桃树亲近亲近。"
"得嘞。"大鹏把人头下脚上倒插进池边烂泥，只留两条腿在外头蹬。
金宝把被关的散修放出来，又从棚角翻出几箱真灵石，一箱一箱往人手里分。分到第三箱，他忍不住嘀咕："强哥，这可都是真灵石……"
"记账。"
"……记哪本？"
"假一赔十那本。"
金宝闭了嘴，算珠拨得噼啪响。
刘华强走出大棚，接过火折子，往浸透火油的油布上一扔。
轰——
火顺着棚脊爬过去，一座接一座。假桃在里头噼啪炸裂，紫磷烧出来的烟是绿的。浓烟直冲云霄，三十里外的赤阳城抬头就能看见。
有个被救出来的老散修裹着湿布坐在田埂上，望着火，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三千年前这谷里也死过人。那会儿还叫草市，有个卖止血草的……"
没人接话。金宝把算盘往怀里一揣，也没记。
第3章：天香仙楼，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赤阳城天香仙楼，顶层雅间。
龙涎香炉青烟袅袅。外门放贷的疯彪道人赤着刺青上身，把玩一沓染血的《散修灵根抵押死契》。主位旁坐着万宝阁大掌柜宋老道，花白长须，一副和事佬派头。
"彪子，消消气。"宋老道捋须，"郝管事挨了一刀，后山棚也烧了，是那姓刘的不懂规矩。可他灵根尽碎，光脚不怕穿鞋的。今晚老道做东，递了话去，只要他来敬杯赔罪酒，这事就压下来，别惊动巡城司，耽误各家发财。"
疯彪手掌一握，白玉酒壶碎在桌上：
"和解？他在坊市捅我兄弟的屁股，烧我摇钱树，把老子的脸按地上踩。他敢踏进这扇门，老子剥皮做灯笼，神魂点天灯！"
轰隆——
三层禁制的黄花梨防爆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成四分五裂。
木屑里，刘华强双手插兜晃进来，草绳破布鞋踩过门槛。左边大鹏扛两麻袋大棚黑泥，右边金宝噼啪拨着一本假账。
两侧七八个黑衣打手拔刀，灵力涌起来，没一个人先动。
宋老道起身堆笑："哎呀华强老弟，可算来了！入座入座——上八宝仙酿！给老道一个薄面，给疯彪道长赔个不是，化干戈……"
刘华强没看那群刀，径直走到八仙桌前，俯身看着他：
"宋老头，在这赤阳城，给你面子，我叫你一声宋前辈。"
酒杯被他伸手拍掉。
"不给你面子，我让你肚里那颗金丹，碎成肾结石。"
啪啦。白玉杯碎了。宋老道笑僵在脸上，手悬半空，到底没放半个屁。
"刘华强！你他娘的狂什么！"
疯彪拍案而起，筑基大圆满的灵压震得窗纸哗哗响："一个灵根尽碎的废物体修，砍了几个练气废物就横着走？老子背后是内门丹堂，是——"
刘华强理都没理。反手抽出菜刀，当、当两声，刀背在疯彪油亮的脑门上敲了两记。第二下他偏头躲，刀刃擦着额角磕在桌沿上，崩出个米粒大的小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把刀往回一收。
疯彪眼冒金星，刚要催护体灵光，却发现体内灵气碰到那把凡铁，像耗子见猫一样散了。
"城南王老五家孙子病重，借你三块下品灵石抓药。三天，阴阳子母契利滚利算成三万，逼得人家剖灵根抵债。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是又怎样？"疯彪捂着脑门狞笑，"修仙界弱肉强食，穷鬼活该当柴烧，这就是天道。"
"天道。"
刘华强笑了。当着满屋子人，手腕一翻，把刀倒过来，掰开疯彪右手，粗糙木柄塞进他掌心。
然后低下头，把自己脖颈大动脉凑到疯彪鼻尖前三寸。
"来，拿着。往这儿划。"
雅间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疯彪握着刀柄，喘得像风箱。眼前这人身上没有一丝法力，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毫不怀疑，只要刀偏一毫，自己脑袋会先被拧下来。
汗珠砸在地板上。右臂像灌了铅，抖得压不下一寸。
"扎啊，手抖什么？刚才不是要拿我点天灯？"
刘华强抬眼，拍了拍他僵硬的脸：
"不敢扎？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彪子。"
刀从五指里滑出来，当啷掉进果盘。
——但落下去之前，刀尖在刘华强颈侧蹭开了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一线，没往下淌。
啪——！
耳光声像平地惊雷。一记蒲扇大耳刮子抽在疯彪左脸，两百斤身子离地飞起，转了小半圈，带三颗槽牙和一口血砸塌八仙桌，脑袋卡进地板缝，昏了。
黑衣打手刀掉了一地，抱头蹲墙角。
"大鹏，抄私库。死契当街烧，不义之财按名单退。"刘华强捡起果盘里的刀，拇指在崩口上抹了一下，血蹭在刀背上，"金宝，别光记，退一户划一户。"
金宝的算珠卡了一下，没敢说刚才那笔算错了。
他端起宋老道面前那壶"百年八宝仙酿"闻了闻：
"二锅头掺三勺红糖水加迷魂散，卖五百灵石一壶。宋老头，这十壶喝干净，桌底漏半滴，我把你山羊胡拔了织鞋垫。"
"我喝，这就喝……"宋老道腿一软跪在碎木屑里，抱坛子咕咚猛灌，呛得眼泪鼻涕横流。灌到第四壶，抬手想讨个饶，看见刘华强正拿刀背刮指甲，又默默把坛子端了起来。
刘华强甩了甩手上的灰，踏出雅间。颈侧那道细口已经凝住了。
"金宝，连夜刻传音符，一麻袋，撒全城。"他没回头，"明早辰时，山门口，让他们把假货都带来。"
第4章：丹堂对质，这筑基丹它保真吗？
次日辰时，紫霄神宫山门前。
往日散修靠近百丈就要挨护山剑气的地方，黑压压站满了人。
大鹏把一块磨盘大的玄光留影石架在台阶下对准山门；金宝举着扩音法阵改的黄铜喇叭，破锣嗓子喊：
"手里有假货的排好队！毒水催的寿元果、生铁刷漆的破飞剑、面粉掺铅的筑基丹——今天强哥坐镇，假一赔十，当场退灵石！"
人群里举着各色玩意儿，骂声一片：
"攒了五十年买的筑基丹，吃下去拉了三天白面糊糊！"
"极品飞剑，昨儿砍柴卷了刃，里头塞的是高粱秆！"
山门内钟声乱响，祥云被撕开。
"放肆！"
九道流光落在山门上，九位紫金丹袍的金丹后期长老凌空踏立。为首的面容阴鸷，手托赤红药鼎，是内门丹堂大长老药尘子。
他居高临下看了眼飞梭上的人：
"十年前那枚废丹，倒是留了你一条命。今日还敢来。"
刘华强咬着根点燃的灵草卷烟，抬眼：
"药老头，十年前那枚九窍破障丹，榆树皮掺蚀骨铅粉，卖我一万灵石，烧了我经脉。连本带利，该算了。"
大鹏把留影石一转，石面上浮出一段发黄的旧影：丹铺柜台，一只手把纸包推过来，包角印着丹堂的火漆。影像只剩几息，糊得看不清脸。
金宝翻着手里的假账本，接了半句："同一批，账上记了四十七枚。"
"算账？"药尘子笑了一声，衣袖一挥。九位长老同时掐诀，山门上方浮出一座笼罩十里的【九霄神雷诛仙阵】，紫金雷在阵眼里翻。
"本座炉底刮下来的煤灰，尔等吃一口也是福分。启动大阵，一并轰了。"
雷剑如暴雨倾下。
前排散修闭眼的闭眼，往后缩的往后缩。也有人没缩——昨天刚领了退赔灵石，这会儿攥着假飞剑，想看看能不能再换十块。
刘华强站起来，吐出一口青白烟，右脚一踏地面。
咚。
没有护盾，没有霞光。腰间那把菜刀抽出来，刀刃上昨天崩的米粒小口还在。
十年瓜摊站下来的东西，不靠灵气。身后几万人攒了几百年的不甘，压在刀背上，压得他虎口发紧——不是什么洪流，就是沉。
【体修极境·因果刀势——凡心存欺诈、造伪害人者，任尔万般大阵，在我刀下皆如生瓜烂果。】
"装神弄鬼。你这破阵，它保熟吗？"
双手握刀，迎着雷海自下而上一撩。
唰——
白刀罡横贯十里。
咔嚓。
雷光像劣质琉璃瓦一样寸寸崩碎。阵眼九根盘龙柱齐声断裂，露出里头烂泥和稻草糊的空心柱芯。
刀也在这一下崩了。米粒大的缺口豁成半指宽，凡铁卷了刃，差点脱手。
刘华强没换刀。左手往麻布袋里一摸，摸出昨天从蟠桃里挑出来、顺手丢进去的那根锈棺材钉，卡进豁口，拇指摁住，右手把刀横过来，用刀背照着阵眼又拍了一记。
轰。大阵从中间裂成两半，反噬倒卷。天上八位金丹护体金光像肥皂泡一样破掉，喷着血往下栽，头朝下扎进山门两侧护城臭水沟。
唯有药尘子拿赤炎药鼎挡在身前，勉强站住。
刘华强落回地面时，那尊鼎已经布满蛛网裂。
咔、咔、砰。
"天外陨铁所铸"的鼎炸开，夹层里哗啦啦流出白花花的凡间面粉、玉米淀粉，还有几十包没拆封的【强效泻药粉】。
山风一过，糊了药尘子一脸。
静了片刻，人群才炸开：
"我说吃完筑基丹怎么拉三天！合着内门炼丹用面粉加泻药！"
"护山大阵的柱子都是泥巴糊的！"
药尘子顶着一脸白粉，往后退了半步："我是内门大长老……"
刘华强刀背拍碎他护身玉佩，揪衣领把人提起来，塞进旁边装假筑基丹的大木桶：
"十年前你卖我假丹。这桶面粉丸子，一颗不剩吞了。少咽一颗，我拿刀柄帮你往下捅。"
他松开手，虎口裂了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渗。拿郝管事那块道袍下摆擦了擦，没擦干净。
【第五章：老祖出关，你这金丹保熟吗？】
药尘子还在桶里咳嗽，后山禁地一声巨响，山峦跟着抖了抖。
墨绿黑气冲霄，方圆百里的日头被遮住。威压压下来，前排散修成片跪坐下去，喘不上气。
"孽障——"
枯瘦老者踏黑雾而出，白发，眼眶深陷，日月星辰黑袍。头顶一颗百丈金丹虚影缓缓转，连虚空都跟着扭。
紫霄神宫创派老祖，九绝老祖，出关了。
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金丹长老们磕头哭喊："老祖救命！这狂徒把咱们底裤都扒了！"
九绝老祖扫过山门前的狼藉，目光落在那个持凡铁菜刀的寸头汉子身上：
"肉身练到极境的凡俗武夫，仗一股破妄刀势，也敢在老夫面前造次。三千年苦修的化神金丹面前，刀法通天也是蝼蚁。"
右手朝下一按。
百丈金丹虚影爆出万道金芒，一只灵气枯骨巨爪自云端凝成，朝山门前拍落。
"完了，化神老怪的法则一击……"金宝的铜喇叭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抖得没捡起来。
刘华强摸出一副黑曜石打磨的墨镜架上鼻梁，跨上飞梭，右手把电门拧到底。
"大鹏，往油箱里扔两块高纯度火石。"
"好嘞——强哥，这车真能上？"
"不能也得上。"
轰——排气管喷出三丈幽蓝尾焰。破飞梭踩着坠落的山石残骸，顺着巨爪手臂的纹理逆流往上冲。爬到半途，车头那半个琉璃灯罩被罡风颠掉了，骨碌碌滚下云去；大鹏在底下伸手接，没接住，默默把碎片揣进怀里。
叼了半路的灵烟也被风掐灭了，他没再点。
刺啦——
单手持刀，借冲刺的惯性在巨爪中心一划。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一人一车穿过去，停在九绝老祖身前三尺。
高空罡风把短袖麻衣吹得猎猎响。
九绝老祖瞳孔一缩："你那把刀，怎么可能切开老夫的化神法相？"
刘华强摘了墨镜。
"老头，装得挺像。"
他没急着报账。大鹏把留影石转向老祖，石面上那段发糊的旧影又浮起来：草市，摊子，一只手往止血草里抖什么，后头排着队的人一个个倒下去。影像只有几息，边角焦了。
田埂上那个裹湿布的老散修，昨夜的话被人想起来了。金宝翻着从私库带出来的一卷旧契，纸脆得不敢抖，抬头念了半行："……万名凡人苦力，生机折价，入后山……"
九绝老祖周身金霞闪出墨绿尸气。
刘华强往前踏一步，刀锋逼近三寸：
"一千年前你结不出真仙道果，拿千年尸油泡了块黑铁，糊在肚子里吓唬人。"
再踏一步，声音通过留影石的扩音阵传出去，赤阳城方圆千里都听见了：
"老东西，问你最后一句——"
刀刃上那根锈棺材钉在日头下亮了一下。
"你肚里这颗修了三千年的化神金丹，它，保、熟、吗？"
九绝老祖没喊。他只是抬手，死气往丹田里收，像要把什么东西捂住。
刀比这个念头快。
噗嗤。
没有法则对轰，只有菜刀切开烂果肉的一声脆响。
白光自眉心直透丹田。头顶那颗威震天荒三千年的金丹虚影凝住，齐齐裂成两半。
啪嗒。
一枚核桃大小、被劈成两半的实物从破裂气海里掉出来，顺山门台阶一路滚，停在留影石镜头前。
黑雾散尽。正午日头底下，几万人伸长了脖子——
外壳是劣质金粉刷的空心黑铁皮，里头包着半块被千年尸油泡得发黑、长满绿毛霉斑的死面大饼。一股陈年馊水味迎风散开，前排有人当场干呕。
九绝老祖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丹田，没说话。
尸毒和寿元反噬一齐上来，经脉寸寸爆，白发一把把脱，皮囊眨眼工夫干瘪下去，修为退到底，从半空吧唧摔进山门前烂泥坑，嘴歪眼斜，吐着白沫。
山门前静了会儿。
然后才轰地一声，帽子、假法器、破飞剑全扔上了天：
"强哥一刀把老祖的金丹劈出绿毛面饼啦！"
"从山脚下的桃子假到老祖宗的肚子里！萨日朗！！"
【尾声：萨日朗的传说】
残阳如血。
【紫霄神宫】的烫金总牌匾被大鹏一铁锹拍成两截，扔进火堆里，架上了锅。
内库搬出来的真灵石、真丹药、真功法，金宝带着几百个账房散修在山门前支开八仙桌，一户一户对着凭证划，假一赔十。划到天黑，算盘珠换了三副。
官道旁，二手飞梭修好了车灯——只剩半个琉璃罩，另半个拿大棚油布剪了块补上，光透出来是歪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响。
大鹏蹲车尾啃一棵从内门灵田拔的极品大葱，咔嚓一大口："强哥，郝管事和药尘子都在后山挑大粪呢。下一站去哪儿？"
金宝抱着一摞传音玉简一路小跑过来，跑得话都断成两截："强哥！隔壁州……瑶池、太虚，连夜送了几车茶水钱过来，说、说求您别骑小飞梭过去转悠……"
"退回去。"
"回话怎么回啊？"
刘华强慢条斯理戴好粉色头盔，系带在下巴上扣紧，吸了最后一口灵草卷烟，烟头弹进路边水坑，滋啦一声。
他拍了拍后腰那把缠着锈钉、豁了半指宽口的菜刀，翻身跨上车，一把拧满电门。
飞梭喷着黑烟窜出去。
黑烟里飘回来半句，被突突突盖掉了一半：
"……问他那把剑，保修几年。"
大鹏把葱屁股往嘴里一塞，跳上后座。金宝抱着玉简愣了愣，赶紧爬上踏板，算盘在怀里咔哒响了一声。
废墟里，缴了械、排队等着下田的长老们望着天边那道黑烟，抱头痛哭：
"萨日朗……萨日朗啊！"
没人再说话。官道尽头只剩突突突，和半个歪着的车灯，一晃一晃，往中州方向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