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赵丽蓉把那份离婚协议拍得啪啪响。
“郭决，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三年了，你吃我林家的，喝我林家的，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你还要不要脸？”
她嗓门不小，周围等着办证的人全扭头看过来。郭决就蹲在台阶边上，手里捏着半根油条，嘴角还沾着渣。
“阿姨，这油条您买的，我还没吃完呢，要不我吃完再签？”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赵丽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油条扔进垃圾桶，“若溪跟着你倒了八辈子血霉！人家周天豪周公子追了若溪三年，人家什么条件？天豪集团太子爷！你呢？你兜里有两百块钱吗？”
郭决还真掏了掏兜，摸出皱巴巴的两张票子，冲她晃了晃：“嘿，还真有，两百整。”
赵丽蓉气得直捂胸口。
林若溪站在旁边，一身黑色职业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了郭决一眼，又别过头去，声音压得很低：“妈，别在这儿闹了，进去办完就完了。”
“我闹？”赵丽蓉嗓门更高了，“我这是为你好！今天这字他签也得签，不签我躺地上！”
郭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一米七八的个头，身板偏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怎么看怎么像个混日子的。
“行行行，签，我签还不行嘛。”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姨您别躺，地上凉，回头再闪着腰，又得赖我。”
赵丽蓉把协议和笔塞他手里：“少贫嘴！签！”
郭决蹲回台阶上，把协议垫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写自己名字。旁边王太太凑过来，她是赵丽蓉的牌搭子，今天专门跟来看热闹的。
“哎哟丽蓉，你这女婿字写得倒挺好看。”
“好看顶屁用！能当饭吃？”赵丽蓉翻了个白眼，“三年了，连个正经班都不上，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我闺女养着他，他倒心安理得！”
郭决头也不抬：“阿姨，我那不是打游戏，我那是研究战略战术。”
“你研究个屁！你研究三年研究出啥了？”
“研究出您打麻将爱偷牌。”
王太太噗嗤笑出声，赵丽蓉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郭决把签好的协议递过去，站起身拍拍手：“行了，字签完了，从今儿起我跟若溪就没关系了。阿姨，您那两百块油条钱我也不用还了吧？”
赵丽蓉一把抢过协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签名没错，长出一口气：“算你识相！若溪，走，妈请你吃大餐去！”
林若溪没动。她看着郭决，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啊？”郭决把手插兜里，仰头看了看天，“天大地大，还能饿死我不成？再说了，我这不还有两百块嘛，够吃好几顿油条呢。”
林若溪眉头皱起来，想说什么，赵丽蓉已经拽着她胳膊往民政局里走：“跟他废什么话！赶紧把手续办了，妈给你介绍更好的！”
郭决就站在台阶底下，看着那娘俩往里走。周围看热闹的还没散，有人小声嘀咕“这男的也太窝囊了”，有人摇头叹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破手机，嘴里嘟囔：“三年了，这破系统也不说给个新手礼包啥的……”
话没说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加密短信弹出来，发件人一栏显示一串乱码，内容就一行字——阎王，龙牙需要你。
郭决手指头顿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紧接着，民政局门口那条路上传来急刹车的声音，轮胎在地上磨出三道黑印。三辆军绿色越野车一前两后横在路边，车牌被泥糊得严严实实，但车头上那个军徽在太阳底下锃亮。
车门同时弹开，一队人跳下来。打头那个剃着板寸、肩宽腿长，一身迷彩作训服，脚上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响。
赵丽蓉刚走到民政局玻璃门口，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队人直奔郭决而来。打头的板寸走到郭决面前两米远的地方，脚跟一磕，啪地敬了个军礼，嗓门洪亮：“阎王同志，龙牙大队现役队长秦战，奉命接您归队！”
他身后八个人齐刷刷敬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郭决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没吃完的油条——刚才赵丽蓉扔垃圾桶那根他趁人不注意又捡回来了——这会儿举着油条回了个礼，姿势还挺标准。
“哟，小战子，三年没见，升官了？”
秦战放下手，眼眶有点发红：“队长，您这三年……”
“打住打住。”郭决把油条塞嘴里嚼了两口，“别在这儿煽情，没看我这正办离婚呢嘛，多丢人。”
赵丽蓉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指着秦战的鼻子：“你们谁啊你们？演戏呢？我告诉你们，这婚今天离定了，你们就是来一车人也不好使！”
秦战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郭决：“队长，这……”
“前丈母娘。”郭决耸耸肩，“刚签完字，现在不是了。”
赵丽蓉叉着腰：“听见没有？签完了！你们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办手续！”
秦战没理她，凑近郭决压低声音：“队长，出大事了。老K在滨海现身了，我们盯了他三天，昨晚跟丢了。今早陈伯去菜市场买菜，到现在没回来，电话打不通，定位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老工业区。”
郭决嚼油条的动作停了。
秦战又说：“还有，三年前的事有眉目了——老K只是刀，泄密的内鬼还藏在龙牙内部，我们内部排查了两轮都没揪出来。”
郭决没说话，把剩下半根油条整个塞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他嚼了足足十秒钟，咽下去，抬起手背抹了抹嘴。
“陈伯几点失联的？”
“两个半小时前。”
“两个半小时……”郭决眯了眯眼，“老K那孙子做事利索，两个小时够他把人转移三个地方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秦战脸一红：“大队那边走程序审批，耽误了……”
“走程序？”郭决嗓门提起来了，“走程序能走出个屁来！陈伯六十七了，腰上还有旧伤，老K那帮人什么手段你不知道？”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看热闹的全安静了。
赵丽蓉张着嘴，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窝囊女婿大声说话。三年了，郭决在家挨骂都是嬉皮笑脸的，什么时候见他瞪过眼？
王太太在后面拽了拽赵丽蓉的袖子，小声说：“丽蓉，这、这咋回事啊？你家女婿是当兵的？”
赵丽蓉咽了口唾沫：“我、我哪知道……”
就在这时候，郭决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只有他能看见。
【龙牙战神系统已重启。当前军功点：0。】
【检测到宿主面临紧急救援任务，目标：陈伯。任务前置条件未满足——军功点不足，无法兑换“战场急救”技能。】
【发布首个任务：让在场至少三人主动向你道歉。任务奖励：50军功点。】
【提示：道歉者须出于真心，系统将自动判定。】
郭决盯着那个“0”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三年没开机，一开机就给他来这套。
他扭头扫了一圈。赵丽蓉梗着脖子站那儿，王太太缩在她身后，民政局门口还站着两个工作人员，外加七八个看热闹的。
郭决笑了。他把手机揣兜里，两手一摊，冲秦战叹了口气：“小战子，不是我不跟你走，我这人现在没本事啊，去了也白搭。”
秦战急了：“队长您这说的什么话！您要是没本事，我们这些人算啥？”
“真去不了。”郭决往台阶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除非……”
他抬眼看向赵丽蓉，咧嘴一笑：“阿姨，您刚才骂我吃软饭、不要脸、窝囊废，那些话，您再说一遍？”
赵丽蓉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郭决从兜里掏出那两百块钱，叠成个纸飞机，哈了口气往天上一扔，“我就想听听，您再说一遍，我听听够不够难听。”
赵丽蓉火又上来了：“郭决你个小兔崽子你耍我是不是？我说你吃软饭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三年你挣过一分钱吗？你……”
“得嘞。”郭决打断她，扭头对秦战说，“小战子你看见了啊，她骂我。陈伯的事，我管不了，你找别人吧。”
秦战多精的人，立马明白过来，配合着叹气：“那行吧队长，我回去跟大队汇报，就说您忙着离婚，没空救陈伯。陈伯那边……我们再想办法。”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赵丽蓉急了，她虽然搞不清状况，但“当兵的求郭决办事”这件事她看明白了。她一把拽住秦战胳膊：“哎哎哎，同志你等等！你刚才说啥？让他去救谁？”
“救我们老教官。”秦战一脸为难，“阿姨，实话跟您说吧，郭决是我们龙牙特种部队前任队长，代号阎王。三年前他退役了，我们本来不想打扰他，可现在老教官被人绑了，只有他能救。”
赵丽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太太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妈呀，特种部队？队长？”
民政局那两个工作人员也凑过来了，其中一个年轻姑娘眼睛都亮了：“我就说嘛，刚才敬礼那个动作太帅了……”
郭决还在那儿坐着，翘着二郎腿晃悠：“阿姨，您别听小战子瞎说。我就是一个吃软饭的窝囊废，救人的事我干不了。您赶紧进去办手续，办完了我好回出租屋躺着去。”
赵丽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看看秦战，又看看郭决，再看看那三辆军车和八个荷枪实弹的兵。
她这辈子最好面子。刚才当着这么多人骂郭决吃软饭，这会儿要是改口，那不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可她要是不改口，郭决就不去救人，这帮当兵的会不会怪到她头上？她可听清楚了，那老教官是郭决的师父，师父被绑了徒弟不去救，这、这像话吗？
赵丽蓉咬了半天牙，吭哧出一句：“那、那什么……我刚才说话是有点难听……”
“有点？”郭决掏了掏耳朵，“阿姨，您那叫有点？您那叫当众处刑。我好歹在您家吃了三年饭，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您倒好，连我吃根油条都管。”
赵丽蓉嘴角抽抽：“我……我那不是气头上嘛……”
“气头上就能骂人吃软饭啊？”郭决扭头冲围观的人喊，“大伙儿给评评理，我吃她家饭，我可没白吃啊！她家马桶谁通的？她家灯泡谁换的？她打麻将输钱谁帮她算的账？”
围观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赵丽蓉脸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行行，我道歉！郭决，刚才阿姨话说重了，对不住！”
郭决没动。
系统界面弹出来：【检测到道歉行为，判定中……判定结果：诚意不足，不计入任务进度。】
郭决差点没绷住笑。他清了清嗓子：“阿姨，您这道歉跟念稿子似的，要不您再走点心？”
赵丽蓉眼珠子瞪圆了：“你——”
秦战在旁边适时咳嗽一声：“阿姨，我们时间紧，陈伯还在人家手里……”
赵丽蓉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这回声音软了不少：“郭决啊，阿姨嘴不好，这三年委屈你了。你、你别跟阿姨一般见识，行不行？”
系统弹窗：【道歉者一：赵丽蓉，诚意判定通过。进度1/3。】
郭决点点头：“嗯，这还像句人话。”
他转头看向王太太。王太太正缩在后面装透明人，被郭决一盯，浑身一激灵：“我、我又没骂你……”
“王太太，刚才我阿姨骂我的时候，您在旁边可没少帮腔啊。”郭决笑眯眯的，“我记得您说了一句‘这种男人不离婚留着过年啊’？还有那句‘要是我女婿我早拿扫帚撵出去了’？”
王太太脸都绿了：“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是说嘛。”郭决叹了口气，“您看，我这人记性好，别人骂我什么我都记着。您要不道个歉，我这心里堵得慌，堵得慌就救不了人……”
王太太看看那八个当兵的，又看看赵丽蓉，一咬牙：“行行行，郭决啊，王姨刚才嘴欠，你别往心里去，王姨给你赔不是了！”
系统弹窗：【道歉者二：王太太，诚意判定通过。进度2/3。】
郭决又转头看向民政局门口那个年轻女工作人员。姑娘正举着手机偷拍，被他一看，手机差点掉了。
“同志，您刚才是不是说了句‘这男的真窝囊’？”
姑娘脸腾地红了：“我、我……”
“没事没事，您道歉就行。”
姑娘赶紧鞠了个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特种兵，我瞎说的！”
系统弹窗：【道歉者三：民政局工作人员，诚意判定通过。任务完成。奖励50军功点已到账。】
郭决眼前界面刷新：【当前军功点：50。可兑换技能：战场急救（初级），消耗30军功点。是否兑换？】
郭决在心里点了“是”。一股热流从脑门灌进来，他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堆东西——止血带怎么扎、骨折怎么固定、内出血怎么判断、休克怎么处理，还有陈伯那些老伤在身体哪个位置、旧伤复发会有什么症状，全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跟刚才完全两样。
秦战一直在旁边观察，这会儿忍不住问：“队长，您刚才闭眼干啥呢？”
“接收情报。”郭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陈伯腰上有旧伤，第七节脊椎骨裂过，左膝盖半月板撕裂，要是老K那帮人对他动手，最先出问题的是腰和膝盖。你带的人里有医疗兵吗？”
秦战愣了：“有、有一个……”
“让他准备好固定支架和止血带，陈伯可能已经被打了。”郭决一边说一边往越野车走，“城西老工业区是吧？几个出口？”
“四个。”
“老K习惯在两点钟方向留活口。”郭决拉开车门，“留一个组堵东北口，剩下的人跟我走西南，快！”
他一只脚都踩上车了，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林若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民政局里出来了，手里还攥着那份离婚协议，就站在玻璃门边上看着他。她脸上表情说不清是什么，嘴唇抿得发白，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全是问号。
郭决冲她咧嘴一笑，跟三年前刚入赘那天一模一样的笑法：“媳妇儿，离婚协议先别交，等我回来再说。”
林若溪没说话，手指把协议攥出几道褶子。
郭决钻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三辆越野车同时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轮胎在地上挠出三道黑印子，嗖地蹿出去。
赵丽蓉站在民政局门口，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还指着郭决鼻子骂的那只手——这会儿有点哆嗦。
“丽蓉……”王太太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家这女婿，到底是啥来头啊？”
赵丽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王太太又嘀咕：“我的天，特种部队，还队长……丽蓉你可真是，守着个金疙瘩当破烂扔啊。”
赵丽蓉心里那个悔啊，肠子都青了。可嘴上还硬：“那、那谁知道他藏这么深？他也没说啊！”
“人家能跟你说吗？人家那叫保密！”
两个女人正嘀咕着，民政局那个年轻姑娘凑过来，手机屏幕举到赵丽蓉眼前：“阿姨阿姨，您看，我刚搜的，龙牙特种部队，华夏最神秘的特种部队，执行的都是最高级别的任务，网上说他们一个能打一百个！”
赵丽蓉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越瞪越大。
林若溪站在旁边，把离婚协议慢慢折起来，塞进公文包。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爸，郭决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林建国沉默了几秒：“若溪，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先回家，等我晚上回去再聊。”
“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先回家。”林建国把电话挂了。
林若溪攥着手机，抬头看了看越野车消失的方向，那个刚才还蹲在台阶上啃油条的窝囊男人，这会儿已经在三辆军车的护送下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突然想起来，三年前郭决救她那回，从三个流氓手里把她捞出来，动作利索得不像普通人。当时她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无业游民，练过几天散打”。
散打？
林若溪咬了咬嘴唇，拉开车门坐进自己的白色宝马，方向盘一打，往家的方向开。
越野车里，郭决坐在副驾驶，秦战开车，后排挤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兵。
“队长，刚才那女的是嫂子？”秦战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瞟他。
“前嫂子。”郭决纠正，“字都签了。”
“那不是还没交嘛。”
“你小子少跟我贫。”郭决从兜里摸出那块碎屏手机，翻出短信界面，“老K什么时候进来的？你们盯了多久？”
“三天前入境的，走的南边那条线，用的假护照，要不是线人报信我们都不知道。”秦战脸色沉下来，“他带了至少六个人，都是黑蛇的老手。我们跟到城西老工业区，本来想动手，结果发现他们手里有重家伙，就我们那几个人不够看。”
“重家伙？多大？”
“AK都有三把，还有一把美制M24。”
郭决吹了声口哨：“嚯，老K这回下血本了。陈伯一个退休老头，值当这么大阵仗？”
秦战犹豫了一下：“队长，我觉得……老K是冲你来的。陈伯是饵。”
郭决没接话。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
系统界面又弹出来：【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战斗区域。当前军功点余额20，不足以兑换“近身格斗精通”。建议宿主在战斗中完成额外任务获取军功点。】
郭决心里骂了一句：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问秦战：“你们情报组谁负责盯老K的？”
“苏婉。”
郭决手指头停了一下。
秦战从后视镜里偷看他一眼：“苏婉姐现在是我们情报组组长，这次行动她全权负责情报支持。队长，你跟苏婉姐……”
“开你的车。”
“好嘞。”
车子拐进城西老工业区外围，两边从高楼大厦变成破厂房和废仓库，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秦战把车速降下来，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二组跟我进主路，一组堵东北口，三组绕后面，十分钟后同时收网。”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二组收到。秦战，阎王在你车上？”
郭决听出来了，是苏婉的声音。三年没听见了，还是那个调调，冷冰冰的，跟谁欠她钱似的。
秦战看了郭决一眼，郭决点点头。
“在。”秦战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让他别乱来，按计划行动。”
郭决凑到对讲机跟前：“苏婉同志，三年没见，第一句话就管我啊？”
“郭决，你少贫。老K手里有人质，你逞英雄会害死陈伯。”
“得嘞，听你的。”郭决嘴上应得痛快，手上已经开始解夹克扣子了。
车子停在一栋废弃厂房后面，秦战熄了火，所有人下车。郭决把夹克脱了扔车里，里头是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T恤。
秦战递过来一件防弹背心和一把手枪：“队长，你的装备。”
郭决接过枪，卸了弹匣看一眼，又推上去，咔嗒一声上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秦战都没看清他怎么弄的。
“M9改的？你们现在还用这老家伙？”
“经费有限……”
“行吧，凑合用。”郭决把枪往腰后一别，回头看了看那栋厂房，“陈伯在哪个位置？”
“二楼东侧，我们热成像扫到了，他坐椅子上没动，旁边有两个人看着。”
“老K呢？”
“不在楼里，我们没扫到。”
郭决眯了眯眼：“那孙子肯定在外面猫着等我们进去呢。秦战，你带两个人从正面摸进去，动静弄大点，把人引出来。我从后面翻上去。”
秦战急了：“队长你一个人？”
“废话，我一个人目标小。”郭决已经往厂房后面走了，“你那边枪一响，老K肯定带人往正面压，我从后面把陈伯捞出来，不就完了？”
“那老K呢？”
“老K……”郭决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他要是自己送上门来，我就顺手收拾了。你队长我三年没活动筋骨了，正好拿他练练手。”
秦战还想说什么，郭决已经蹿出去了。他跑起来跟猫似的，脚底下没声，三两下就消失在厂房后面的杂物堆里。
秦战咽了口唾沫，对身后的人一挥手：“按队长说的办！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给阎王丢人！”
厂房二楼，陈伯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手腕被塑料扎带绑在扶手上。他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新添的淤青，左眼角肿得老高，但腰板挺得笔直。
旁边两个黑蛇的雇佣兵，一个在窗口放哨，一个坐桌子上擦枪。
陈伯咳嗽了一声，放哨那个回头瞪他：“老头，老实点！”
“小伙子，你枪口别对着我，走火了你赔不起。”陈伯慢悠悠地说，“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你们老板要的东西我也真不知道，你们绑我有什么用？”
擦枪那个走过来，枪托往陈伯肩膀上怼了一下：“少废话！等你们那个阎王来了，你就知道有用了。”
陈伯疼得咧了咧嘴，但嘴上没停：“你们找郭决？那小子啊，你们可别小看他，他鬼精鬼精的，你们这点人不够他玩的。”
“老头你少吓唬人！”擦枪那个又怼了一下。
这回陈伯没吭声，他听见了——厂房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墙皮。
他嘴角抽了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郭决这会儿正挂在二楼窗户下面的墙面上，手指头扣着砖缝，脚底下踩着排水管。他侧耳听了听窗户里面的动静，两个呼吸声，一个在左边窗口，一个在中间。
他腾出一只手，从腰后摸出手枪，倒握着枪管，拿枪把当锤子用。
然后他敲了敲窗框。
“谁？”窗口那个雇佣兵探头出来看。
郭决一把薅住他脖领子往外拽，那人还没来得及喊，整个人从窗户里被薅出来，郭决顺势一膝盖顶在他胸口，把人顶晕了往下一扔，底下秦战安排的人接住拖走，全程没出一点大动静。
郭决翻身跳进窗户，擦枪那个刚反应过来端起枪，郭决手里的枪把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了。那人眼珠子一翻，软绵绵倒下去。
“陈伯，我来晚了。”郭决蹲下去割扎带。
陈伯瞪着他：“你小子不是退役了吗？谁让你回来的？”
“秦战求我来的。”
“放屁！秦战那小子求你有用？你自己想回来！”
郭决嘿嘿一笑：“您老别生气，回头再气出个好歹来。腰怎么样？膝盖呢？”
“死不了。”陈伯活动了两下手腕，“外面老K的人不少，你一个人进来的？”
“秦战在正面吸引火力呢。”
话音刚落，厂房正面传来一阵枪响。陈伯脸色一变：“你拿秦战当诱饵？”
“那小子皮糙肉厚，扛揍。”郭决把陈伯扶起来，“您能走吗？”
“能走！”陈伯一挺腰板，膝盖咔吧响了一声，疼得直抽气。
郭决蹲下来：“得，您别逞强了，上来。”
陈伯趴他背上，郭决背起来掂了掂：“您老是不是又瘦了？回头我给您炖排骨。”
“少废话，快走！老K在外面……”
话没说完，厂房正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铁门上。紧接着秦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队长！老K带人从正面压过来了，火力太猛，我们顶不住！”
郭决背着陈伯往窗户走：“顶不住就撤，往东边仓库撤，我马上到。”
“你带着陈伯怎么过来？”
“飞过来。”
郭决把陈伯从窗户递出去，底下接应的人接住。他自己翻上窗台，往下看了一眼——三楼高度，底下是水泥地。
他直接跳了。
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卸了力，就地滚了一圈站起来，毫发无伤。
陈伯被安置在墙根底下，看着他直摇头：“三年没练，身手倒没落下。”
“那不能，吃饭的本事嘛。”郭决拍了拍身上的灰，从腰后拔出枪，“您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老K收拾了。”
“你等等！”陈伯叫住他，“老K手里有重火力，你一把手枪怎么打？”
郭决回头一笑：“谁说我就一把手枪？”
他眼前系统界面弹出来：【检测到战斗场景，发布临时任务：正面击败老K手下一名核心成员。奖励100军功点。当前可召唤英灵幻影：消耗50军功点，限时一小时。】
郭决心里骂了一句：你个破系统，我总共就二十点，你让我拿啥召唤？
系统又弹一行字：【提示：任务奖励可预支。是否预支100军功点？】
郭决眼睛一亮：还能预支？
【预支需在任务完成后偿还，逾期未还清将冻结系统功能。】
“行行行，预支！”郭决在心里点了确认。
界面刷新：【军功点：120（预支100）。是否召唤英灵幻影？】
郭决选了“是”。他眼前凭空多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穿着龙牙的作训服，手里拎着一把M249机枪，脸看不太清楚，模模糊糊的。
秦战正好从厂房侧面跑过来，一眼看见那个幻影，脚步猛地停住：“队长！这、这是……”
郭决扭头看了一眼，那幻影的脸模模糊糊的，但身形和动作习惯他太熟了。
秦战脱口而出：“这影子怎么像牺牲的石头？”
郭决没接话。石头是他三年前带的那批兵里最能打的一个，在那次任务里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牺牲了。系统能召唤他的战斗数据投影，这事郭决一直没搞明白原理。
“别废话，枪给我。”郭决伸手，幻影把M249递过来。
秦战眼珠子快掉出来了：“队长，这啥情况？大变活人啊？”
“回头跟你解释。”郭决端着机枪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冲秦战一挥手，“走，跟我去会会老K。”
厂房正面，老K蹲在一辆改装过的皮卡后面，手里端着AK，脸上那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疤被枪火映得发红。他旁边还有五个手下，全副武装。
“K哥，他们撤了！”一个手下喊。
老K吐了口唾沫：“追！那个老头是饵，阎王肯定在附近，抓活的！”
他刚站起来，厂房东边仓库的墙头上传来一声枪响，他手下一个雇佣兵膝盖中弹，嚎叫着倒下去。
老K猛地转头。
郭决蹲在墙头上，M249的枪口还冒着烟，秦战在他旁边趴着，手里端着步枪。
“老K！三年没见，想我没？”郭决扯着嗓子喊。
老K那张脸瞬间扭曲了，AK抬起来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得墙头砖屑乱飞。郭决早缩回去了，跳下墙头绕到另一边。
“秦战，左边！”
秦战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砰砰两枪，又撂倒一个。
老K的人被两面夹击，阵脚有点乱。郭决端着机枪从侧面蹿出来，一梭子扫在皮卡车头上，把老K压得抬不起头。
“老K，你大老远跑华夏来绑个老头，图啥啊？”郭决一边打一边喊，“你直说我给你送过去不就完了嘛，还省得你跑一趟。”
老K躲在车后面换弹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阎王，你少得意！三年前你跑了，今天我看你往哪儿跑！”
“我跑？”郭决笑了，“你看我这样像跑的吗？我这是专程回来收拾你的。”
他话音没落，从仓库后面又绕出来两个人，是秦战安排的一组，从侧面兜过来了。老K一看形势不对，翻身跳上皮卡后斗，一拍车顶：“撤！”
皮卡轰着油门往外冲，郭决端着机枪追了两步，突然眼前一花——那个英灵幻影的模糊身影突然清晰了一瞬，石头那张脸清清楚楚出现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郭决脚步一顿。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皮卡冲出了包围圈，拐上大路跑了。
秦战追过来：“队长！追不追？”
郭决站在原地，看着皮卡消失的方向，手指头攥着机枪握把攥得发白。
“不追了。”他声音有点哑，“陈伯要紧，先送他去医院。”
秦战应了一声，跑回去安排人。郭决站在原地又待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石头刚才说的那句话，口型他看懂了——那两个字是“内鬼”。
系统界面弹出来：【英灵幻影召唤结束。任务完成：正面击败老K手下三名核心成员。奖励300军功点。扣除预支100点，当前余额220点。】
郭决把机枪扔给幻影——幻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转身往陈伯那边走。
秦战扶着陈伯从墙根底下站起来，陈伯一看见郭决就骂：“你小子怎么回事？老K都跑了你站那儿发什么呆？”
“他跑得快，我追不上。”郭决蹲下来背起陈伯，“先送您去医院，您这腰得拍个片子。”
“拍什么片子！我这把老骨头拍不拍都那样！”陈伯嘴上骂着，手却搂紧了郭决的脖子。
走了两步，陈伯又开口：“刚才那个影子，是石头？”
郭决没吭声。
陈伯叹了口气：“我就说那系统邪门，你还不信。石头的战斗数据怎么会在系统里？三年前那次任务，他的数据应该跟着一起销毁了才对。”
“这事以后再查。”郭决把陈伯往上颠了颠，“您先告诉我，老K绑您的时候问您什么了？”
陈伯沉默了几秒：“他问我你生父的事。”
郭决脚步停了。
“他说你生父当年在龙牙藏了样东西，让我交出来。我说我不知道，他就给了我一拳。”陈伯拍了拍郭决肩膀，“决子，你生父的事我瞒了你这么多年，本来想带棺材里去……”
“您别说了。”郭决打断他，“先去医院。”
他把陈伯塞进越野车后座，关上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厂房方向。
系统界面又弹出来：【主线任务更新：调查三年前任务泄密事件。当前线索：1. 老K提及郭决生父藏有物品；2. 英灵幻影石头传递信息“内鬼”。】
郭决把界面划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秦战发动车子，开出去两公里才小心翼翼开口：“队长，嫂子那边……你回去怎么交代？”
“什么怎么交代？”
“离婚协议啊，你不是说让她先别交吗？”
郭决揉了揉太阳穴：“先救人，后救火。陈伯这边安顿好了再说。”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林若溪的微信对话框亮着，最新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你到底是谁？”
郭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一句：“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炖排骨。”
对面秒回：“你还会做饭？”
“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挣钱。”
“……”
林若溪发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了一句：“协议我没交。”
郭决咧嘴笑了，把手机揣兜里，扭头对秦战说：“小战子，晚上去我家吃饭，你嫂子炖排骨。”
秦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队长，你刚才还说是前嫂子。”
“你话怎么那么多呢？开你的车！”
越野车拐上大路，往市区方向开。郭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想事。
三年前那次任务，老K是执行者，内鬼藏在龙牙内部。今天老K亲口问陈伯要东西，那东西跟他生父有关。
他生父是谁？陈伯从来没细说过，只说他爹也是龙牙的人，死得早。
还有石头——系统里那个模糊的幻影，今天突然清晰了一瞬，还给他传了“内鬼”两个字。石头牺牲三年了，他的数据为什么还在系统里？
郭决睁开眼，盯着车顶棚。
“秦战，回去帮我查个人。”
“谁？”
“王太太。我前丈母娘那个牌搭子。”郭决眯了眯眼，“她刚才道歉的时候哆嗦了一下，说她以前在赵四海手下做过事，见过老K的人。”
秦战一愣：“赵四海？四海集团那个？”
“对。”郭决嘴角勾起来，“这条线有意思。赵四海跟老K的人有来往，王太太又在赵四海手下干过，今天她凑巧出现在民政局……”
“队长你是说她有问题？”
“不好说。但这条线得摸一摸。”
车子进了市区，秦战把陈伯送去军区医院，郭决在门口下了车，说自己去买菜。
秦战从车窗里探出头：“队长，你真买菜啊？”
“废话，我说炖排骨就炖排骨。”郭决晃了晃手里那两百块钱，“正好，买排骨够了。”
他转身往菜市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回去跟苏婉说一声，今天的事谢了。改天请她吃饭。”
秦战嘿嘿笑：“你自己跟她说呗。”
“滚蛋！”
秦战笑着把车开走了。郭决站在菜市场门口，掏手机看了看——林若溪又发了条消息：“买两斤，我妈也来。”
郭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赵丽蓉也来？那这顿饭有得吃了。
他吸了口气，抬脚往菜市场里走，嘴里嘟囔：“得，买三斤吧，万一不够吃呢。”
刚走进菜市场大门，系统界面又弹出来了：【日常任务发布：在家庭聚餐中让赵丽蓉主动给你夹一次菜。奖励50军功点。】
郭决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让赵丽蓉主动给他夹菜？这比收拾老K还难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百块钱，又看了看系统界面，一咬牙：“行，为了军功点，拼了！”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郭决挤到猪肉摊前：“老板，排骨怎么卖？”
“二十八一斤。”
“来三斤，剁小块。”
他拎着排骨往外走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林若溪发的：“我爸说他也来，让你多买点。”
郭决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有一种比面对老K还紧张的感觉。
林建国也来？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他蹲在菜市场门口，把排骨放地上，掏出手机给林若溪回了一条：“媳妇儿，你跟我说实话，你爸爱吃什么口味的排骨？”
“糖醋。”
“那你妈呢？”
“我妈……”林若溪隔了半分钟才回，“我妈说她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郭决乐了，回了一句：“那你帮我转告她，我今儿做的排骨，她不吃可别后悔。我在龙牙那会儿，炊事班班长是我铁哥们，我跟他学了一手绝活。”
林若溪回了个白眼表情：“你吹吧。”
“我从不吹牛，我只吹排骨。”
发完这条，他拎着排骨站起来，往家走。走了两步，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秦战打来的。
“队长，苏婉姐说让你今晚八点去趟队里，有份关于赵四海的情报要当面给你。”
“今晚不行，我家里聚餐。”
“苏婉姐说聚餐可以改天。”
“你跟她说，聚餐改不了，赵四海的情报让她发我手机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换成苏婉的声音：“郭决，赵四海的事比你那顿排骨重要。”
“苏婉同志，我这顿排骨关系到我的家庭地位，也很重要。”郭决一边走一边说，“再说了，情报发手机上我一样看，你非要当面给我，是不是想见我？”
“你——”
“行了行了，晚上九点，我吃完饭去找你，行吧？”
苏婉又沉默了几秒：“九点半，别迟到。”
电话挂了。
郭决把手机揣兜里，拎着排骨哼着小曲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看见王小胖蹲在小卖部门口啃西瓜。王小胖一看见他，西瓜皮一扔就跑过来：“哎哟郭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丈母娘在你家楼下骂了半个小时了，说你要是敢不回去做饭她就躺你家客厅不走了！”
郭决脚步一顿：“她怎么知道我要做饭？”
“你媳妇儿打电话跟她说的呗！”王小胖上下打量他，“郭哥，你今天咋不一样了？平时你丈母娘骂你你都缩着，今儿怎么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郭决冲他咧嘴一笑：“小胖，你郭哥我今天心情好，待会儿排骨炖好了给你送一碗。”
“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啥忙？”
郭决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王小胖眼睛越瞪越大：“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让你说你就说。”
王小胖一拍胸脯：“得嘞！郭哥你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
郭决拍拍他肩膀，拎着排骨上楼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赵丽蓉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茶几。林若溪在厨房洗菜，林建国坐在餐桌旁边看手机。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赵丽蓉瓜子也不嗑了，嘴唇动了动，那声“小兔崽子”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硬生生憋出一句：“回、回来了？”
郭决把排骨往厨房台面上一放，笑眯眯的：“阿姨，今儿这排骨我亲自做，您可得多吃点。”
赵丽蓉嘴角抽了抽：“我、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得再吃点。”郭决系上围裙，回头冲林若溪眨眨眼，“媳妇儿，给我打下手。”
林若溪放下手里的菜，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搞什么名堂？我妈刚才在楼下骂了你半小时，这会儿怎么突然怂了？”
“她那不叫怂，叫识时务。”郭决一边洗排骨一边小声说，“你妈现在心里虚着呢，她骂了我三年窝囊废，今天发现我是特种兵，她怕我记仇。我要是再露一手厨艺，你妈以后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林若溪将信将疑：“你还会做饭？”
“我说了，除了挣钱，我什么都会。”
郭决把排骨焯水、炒糖色、下锅炖，动作利索得不像话。林若溪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这个人陌生。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多了去了。”郭决头也不抬，“你想听哪方面的？”
“全部。”
“那得说三天三夜。”郭决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着她，“若溪，三年前我跟你结婚，确实是我占你便宜了。我那时候刚退役，身上有伤，兜里没钱，你爸找上我说让我入赘，管吃管住，我就答应了。”
林若溪抿着嘴没说话。
“但我没打算赖你一辈子。”郭决把火关小，“今天这事闹的，离婚协议你不想交就先别交，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了，你要还想离，我二话不说签字。”
“你手头什么事？”
“救人的事。”郭决擦了擦手，“陈伯被人盯上了，我得把背后的人揪出来。还有……”他顿了顿，“三年前我队友牺牲的事，我得查清楚。”
林若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你以后还住这儿吗？”
“住啊，我又没别的地方去。”郭决咧嘴一笑，“不过阿姨那边你得帮我挡着点，我这人嘴笨，不会哄长辈。”
“你嘴笨？”林若溪差点笑出来，“你刚才在民政局门口那嘴皮子利索得跟说相声似的。”
“那不一样，那是工作需要。”
两人正说着，客厅里赵丽蓉坐不住了，踱步到厨房门口，假装看风景。
郭决头也不回：“阿姨，排骨还得炖二十分钟，您要不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饮料？我兜里没钱，您先垫上。”
赵丽蓉嘴角抽了抽：“我、我去买？”
“您不去也行，那咱就干吃排骨，齁咸。”
赵丽蓉站了两秒，扭头冲林建国喊：“老林！下楼买瓶饮料去！”
林建国慢悠悠站起来：“你自己去呗。”
“你去不去？”
“行行行，我去。”林建国冲郭决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小子，有点本事。
郭决冲他挤了挤眼。
林建国下楼了，赵丽蓉在厨房门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憋出一句：“那什么……郭决啊，你这排骨放盐了吗？”
“放了，阿姨您放心，咸淡正好。”
“哦……”赵丽蓉搓了搓手，“那什么，刚才在楼下……我说话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啊。”
系统界面在郭决眼前弹出来：【赵丽蓉道歉诚意判定：通过。日常任务进度1/2。】
郭决心里一乐，嘴上说：“阿姨您这说的哪里话，您骂我那是为我好，我懂。”
赵丽蓉松了口气，话匣子打开了：“其实吧，阿姨也不是非要赶你走，主要是若溪她爸生意上遇到点麻烦，周天豪那边又追得紧，阿姨想着你要是识趣点自己走，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周天豪？”郭决手上动作没停，“他追若溪追得紧？”
“可不是嘛！人家周公子说了，只要若溪点头，天豪集团跟林氏的合作立马翻倍，你林叔为这事愁得头发都白了。”
郭决把火关了，转过身来：“阿姨，周天豪给林氏投多少钱？”
“前期五千万，后续还有……”
“五千万。”郭决点点头，“我要是能帮林叔拉到比这更多的单子，您还赶我走吗？”
赵丽蓉愣了一下：“你？拉单子？你一个当兵的……”
“阿姨，当兵的也有战友。”郭决把排骨盛出来，“我那些战友退役之后干啥的都有，有几个在南方做外贸的，手里单子不小。”
这倒不是吹牛。龙牙退下来的人，散布在各行各业，郭决虽然三年没联系，但真要开口，凑几单生意不成问题。
赵丽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假的，过两天您就知道了。”郭决端着排骨往餐桌走，“先吃饭，吃完饭我出去一趟，有个战友找我谈事。”
赵丽蓉跟在他后面，嘴里念叨：“那、那你快去快回啊，若溪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郭决差点笑出声。刚才还逼着离婚呢，这会儿又成“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消停。赵丽蓉虽然嘴上还偶尔秃噜两句，但好歹没再提离婚的事。林建国回来之后闷头吃排骨，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抬头看了郭决一眼：“这排骨做得不错。”
“林叔爱吃就多吃点。”
林建国放下筷子：“郭决，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些战友……真能拉来单子？”
“能。”郭决也放下筷子，“不过林叔，我得先问清楚——周天豪那边到底什么来头？他追若溪，是冲着人去的还是冲着林氏去的？”
林建国脸色沉了沉：“都有。周天豪他舅舅是赵四海，四海集团在滨海根深蒂固，我们林氏这两年被他挤兑得够呛。周天豪明面上是追若溪，实际上是想通过联姻把林氏吞了。”
“那您还让他追？”
“我有什么办法？”林建国叹了口气，“赵四海手底下养了一帮人，明的暗的都来，上个月我们仓库还被人点了火，查都没法查。”
郭决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赵丽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爷俩说什么呢？什么点火？”
“没事妈，吃饭。”林若溪给赵丽蓉碗里夹了块排骨。
郭决站起来收拾碗筷，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苏婉发的消息：“九点半，龙牙滨海站，别迟到。另外——王太太的底摸清了，她确实在赵四海手下干过，三年前离职，离职原因写的是‘身体不适’，但据我们线人反应，她离职前跟老K的人接触过。”
郭决回了一条：“知道了，见面聊。”
他把碗筷放进水池，回头对林若溪说：“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赵丽蓉立马问：“去哪儿啊？大晚上的……”
“见个战友，谈生意。”郭决冲她一笑，“阿姨您放心，我肯定回来，排骨还没吃完呢。”
赵丽蓉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
郭决出了门，下楼的时候王小胖正蹲在楼梯口等他。
“郭哥，你让我说的话我都说了啊——我跟楼下那帮老太太讲，你以前在部队是做大生意的，认识好多南方大老板，她们回去肯定传到你丈母娘耳朵里。”
郭决拍拍他脑袋：“干得漂亮，排骨在锅里，自己去盛。”
王小胖乐颠颠地跑了。
郭决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龙牙滨海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啥站？”
“你就往城东开，到地方我告诉你拐。”
车子开出去二十分钟，郭决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沙哑的男声：“阎王，好久不见。”
郭决手指头紧了紧：“老K？”
“别紧张，我就跟你说句话。”老K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生父当年在龙牙藏了样东西，那东西现在有人出五千万美金买。你要是知道在哪儿，咱俩做个交易，你开个价。”
郭决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老K，你绑陈伯没问出来，现在又来问我？我告诉你啊，第一我不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第二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跟你做交易。你三年前害死我兄弟，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老K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阎王，你还是这么倔。行吧，那咱就走着瞧。对了，提醒你一句——你身边有内鬼，三年前有，现在也有。你自己慢慢找吧。”
电话挂了。
郭决攥着手机，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系统界面弹出来：【主线任务更新：老K来电提及“五千万美金买家”。线索更新——1. 买家身份未知；2. 老K再次强调“内鬼存在”。】
郭决把界面划掉，心里盘算着：五千万美金，这么大的手笔，买家肯定不是一般人。老K是刀，内鬼是握刀的手，那买家就是掏钱的人。
三年前的事，比他想的深得多。
出租车拐进城东一条僻静的小路，郭决让司机停车，付了钱下来。路边是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门口挂个褪色的牌子，写着“滨海市水产供销公司”。
郭决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他敲了敲桌子：“找苏婉。”
老头眼皮都没抬：“几楼？”
“三楼。”
“上去吧。”
郭决上了三楼，推开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苏婉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扎得利利索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她抬头看了郭决一眼，面无表情：“迟到了三分钟。”
“路上接了个老K的电话。”
苏婉手里的笔停了：“他说什么？”
“他说我身边有内鬼，让我自己找。”郭决拉开椅子坐下，“还说有人出五千万美金买我生父藏的东西。”
苏婉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王太太的资料，我查了三年，今天总算对上了。”
郭决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王太太的照片，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
“王太太本名王翠花，五十二岁，早年跟赵四海跑过码头，后来赵四海洗白做房地产，她就退下来了。”苏婉手指头点在文件上，“但她退下来之后，账户里每年多一笔钱，打款方是个离岸公司，我们追了半年才追到源头——黑蛇的壳公司。”
郭决吹了声口哨：“嚯，这老太太藏得够深的。”
“她今天出现在民政局，你以为是巧合？”
郭决合上文件夹：“她道歉的时候哆嗦了一下，说她以前在赵四海手下干过。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牌搭子，至于吓成那样？”
“她怕的是老K的人。”苏婉把文件拿回去，“赵四海是黑蛇在华夏的暗桩，王太太是他安在赵丽蓉身边的眼线。你入赘林家三年，王太太天天跟你丈母娘打麻将，你的一举一动她都盯着。”
郭决靠在椅背上，慢慢消化这个信息。三年了，他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结果人家早就把眼线安在丈母娘牌桌上了。
“还有一件事。”苏婉又抽出一张纸，“你让我查的赵四海，他跟周天豪的关系比我们想的复杂。周天豪明面上是赵四海的外甥，但我们截获的通讯记录显示，周天豪直接向黑蛇汇报，他压根不听赵四海的。”
“越级汇报？”郭决挑了挑眉，“那赵四海就是个幌子，真正管事的是周天豪？”
“对。赵四海是明面上的靶子，周天豪才是暗线。”苏婉看着他，“你那个情敌，不简单。”
郭决乐了：“嘿，我说他怎么追若溪追得那么勤快呢，合着是带着任务来的。”
苏婉把文件收起来，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笑？周天豪要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下一步就该对你动手了。”
“让他来。”郭决往椅背上一靠，“我正愁军功点不够用呢。”
苏婉皱起眉头：“什么军功点？”
“没什么。”郭决站起来，“王太太这条线你帮我盯着，我回去接着当我的窝囊女婿。周天豪那边我慢慢陪他玩。”
苏婉叫住他：“郭决。”
“嗯？”
“三年前的事……你还在怪我吗？”
郭决脚步停了。他回头看了苏婉一眼，那眼神跟刚才嬉皮笑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怪你什么？”
“怪我那时候跟你分手。”
郭决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苏婉同志，你分手分得挺是时候的，我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你跟着我也是受苦。现在挺好，你当你的情报组长，我当我的赘婿，两不耽误。”
苏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郭决已经推门出去了。
他走到楼梯口，脸上的笑才收起来。
系统界面弹出来：【情感支线触发：苏婉分手真相。提示：该支线涉及主线伏笔，建议宿主保持关注。】
郭决在心里骂了一句：你倒是会挑事。
他下了楼，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若溪发的：“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妈说让你带瓶酱油，家里没酱油了。”
郭决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比面对老K还累。
他回了一条：“马上回。对了，你妈没说让我带别的吧？”
“她说让你带瓶醋，吃排骨蘸醋。”
“还有吗？”
“她说你做的排骨还行，下次少放点糖。”
郭决盯着“还行”两个字看了半天，乐了。
赵丽蓉说“还行”，那就是“很好”的意思。这老太太嘴硬归嘴硬，舌头倒挺诚实。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小区地址，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件事：老K跑了，周天豪是暗线，王太太是眼线，三年前的内鬼还没找着，生父的事陈伯瞒了他二十多年。
还有石头——那个模糊的英灵幻影，今天突然清晰了一瞬，给他传了“内鬼”两个字。
石头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郭决睁开眼，掏出手机给秦战发了条消息：“明天帮我调石头的档案，三年前那次任务的所有细节，包括行动路线、参与人员、通讯记录，全部给我找出来。”
秦战秒回：“收到。队长，苏婉姐说你今晚去见她了？你俩没吵架吧？”
“滚蛋。”
“好嘞。”
郭决把手机揣兜里，出租车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赵丽蓉站在楼下，手里攥着个塑料袋，东张西望的。
车停了，赵丽蓉迎上来：“买酱油了吗？”
郭决从兜里掏出那瓶酱油——他刚才在路边便利店顺手买的——递过去：“买了，醋也买了。”
赵丽蓉接过塑料袋看了看：“还行，没买错。”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什么……你明天还做饭吗？”
郭决差点笑出声：“做，明天炖鱼。”
“鱼啊……”赵丽蓉抿了抿嘴，“鱼也行，少放辣。”
系统界面弹出来：【日常任务完成：赵丽蓉主动提出吃饭要求，视为“主动夹菜”前置条件达成。奖励50军功点。当前余额270点。】
郭决跟在赵丽蓉后面上楼，心里盘算着：270点，够兑换一个“近身格斗精通”了。
周天豪，你小子最好别惹我。
他摸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听见屋里林若溪在打电话：“爸，你确定郭决那些战友能拉来单子？他今天跟我说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在吹牛……”
郭决推门进去，冲林若溪咧嘴一笑：“媳妇儿，我从来不吹牛，我只吹排骨。”
林若溪吓得手机差点掉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
“我这是特种兵的基本功，改不了了。”
赵丽蓉从后面挤进来：“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吵吵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郭决看着赵丽蓉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老太太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往自己那间小卧室走，经过林若溪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协议先别交，等我查完三年前的事。”
林若溪看了他一眼：“你查你的事，跟协议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郭决推开门，回头冲她眨眨眼，“万一我查完了发现自己是亿万富翁呢？你到时候再想复婚，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林若溪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过去，郭决一缩头躲进屋里，靠枕砸在门板上。
门外传来林若溪咬牙切齿的声音：“郭决！你明天要是敢不做饭，我就把协议交了！”
“做做做！明天炖鱼，少放辣！”
郭决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林若溪气呼呼的脚步声和赵丽蓉的唠叨声，嘴角翘起来。
他把手机掏出来，给秦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把石头的档案送我家里来，顺便带两斤五花肉，我丈母娘爱吃红烧肉。”
秦战回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了一句：“队长，你真是我见过最奇葩的兵王。”
郭决回了个笑脸，把手机往床头一扔，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界面又弹出来：【明日任务预告：在周天豪的挑衅中完成打脸。奖励视打脸效果而定。提示：周天豪明日将到访林氏集团。】
郭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
“得，明天还得接着演。”
他闭眼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石头那张模糊的脸，和那两个字的口型。
内鬼。
到底是谁？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郭决是被系统闹钟吵醒的。
【叮！日常任务刷新：在今日林氏集团晨会上，让周天豪当众出丑一次。奖励80军功点。附加条件：不得主动动手，须让对方先出招。】
郭决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骂了一句：“你大爷的，大清早的就不能让人睡个安生觉？”
他在被窝里赖了五分钟，最后还是爬起来了。厨房里赵丽蓉已经在忙活早饭，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今儿起这么早？”
“阿姨，我今儿得去趟林氏集团。”
赵丽蓉手里的锅铲停了：“你去公司干啥？”
“若溪昨晚跟我说，周天豪今儿要去公司谈合作。”郭决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去看看，万一能帮上忙呢。”
赵丽蓉将信将疑：“你能帮什么忙？你可别去添乱啊，周天豪那人不好惹……”
“阿姨您放心，我嘴甜着呢。”
赵丽蓉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
郭决吃完早饭出了门，没直接去林氏集团，先拐到王小胖的小卖部门口。王小胖正蹲那儿啃包子，看见他来了赶紧招手：“郭哥！你昨晚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了——周天豪那小子今儿带了个律师团去林氏，说是要谈什么战略合作，其实就是逼你老丈人签字卖股份！”
郭决挑了挑眉：“律师团？几个人？”
“仨！领头那个姓孙，戴个金丝眼镜，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郭决拍拍他肩膀：“行，回头给你带条烟。”
“得嘞！”
郭决打了个车到林氏集团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栋二十层的写字楼。他三年没来过这地方，前台小姑娘换了好几茬，没一个认识他的。
他刚进大厅就被拦住了：“先生您找谁？”
“我找林若溪。”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跟她说，她老公来了。”
前台小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眼——洗得发白的夹克、地摊上二十块钱一条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开胶的运动鞋——表情明显不太信：“您稍等。”
她打了个内线电话，说了两句，脸色变了变，赶紧站起来：“林总让您上去，十八楼。”
郭决冲她咧嘴一笑：“谢了妹子。”
电梯里他对着反光的轿厢壁理了理头发，自言自语：“郭决啊郭决，你今儿是去演戏的，别演砸了。”
十八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郭决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一个尖细的男声在说话：“林总，我们周少的意思很明确，林氏这块地皮加上城南那个仓库，打包作价八千万，天豪集团接手之后保证三年内利润翻番。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咱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您那个仓库上个月着火的事，消防那边可还没结案呢。”
郭决推门进去了。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林建国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林若溪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发白。对面坐着周天豪，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他旁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刚才说话的应该就是他。
周天豪看见郭决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这不是林家的上门女婿吗？怎么，今儿不蹲家里打游戏了？”
郭决没理他，径直走到林若溪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跟周天豪面对面。
“周公子，好久不见啊。”郭决笑眯眯的，“听说你要买我老丈人的仓库？那个着火的仓库？”
周天豪脸上的笑收了收：“郭决，这是商业谈判，你一个吃软饭的插什么嘴？”
“吃软饭的怎么了？吃软饭的也是林家人。”郭决扭头看了看林建国，“爸，他说要买仓库，出多少钱？”
林建国嘴角抽了抽——郭决这声“爸”叫得也太顺嘴了——但还是配合着说：“八千万，打包地皮和仓库。”
“八千万？”郭决夸张地瞪大眼，“周公子，你这也太黑了吧？城南那块地皮光市场价就一个亿，加上仓库少说一亿二，你八千万就想拿走？你这是谈合作还是打劫啊？”
周天豪脸色沉下来：“郭决，你懂什么商业？那块地皮有消防隐患，我们接手还得花钱整改……”
“消防隐患？”郭决打断他，“周公子，你消息挺灵通啊。仓库上个月刚着火，消防那边还没出结论呢，你就知道有隐患了？该不会那火就是你放的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天豪旁边那个金丝眼镜赶紧接话：“郭先生，说话要讲证据，你这种无端指控我们可以告你诽谤……”
“告呗。”郭决往椅背上一靠，“正好我有个战友在省消防总队，还有个战友在省报当记者，要不咱把这事闹大点，让大家都来评评理？”
周天豪眯起眼睛盯着郭决，那眼神跟昨晚老K在电话里的语气一模一样——阴恻恻的，带着试探。
“郭决，你一个无业游民，哪来这么多战友？”
“当兵的嘛，别的不多，就战友多。”郭决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让消防那边重新查查上个月那场火？周公子你猜他们能查出点什么来？”
周天豪脸色变了。
系统界面弹出来：【检测到周天豪情绪波动，打脸进度30%。提示：对方尚未出招，继续刺激。】
郭决心里有数了。他站起来，走到周天豪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只有周天豪能听见——“周公子，你舅舅赵四海最近跟老K的人走得挺近啊？你回去帮我带句话，就说阎王问他好。”
周天豪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阎王”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黑蛇内部通报过，华夏龙牙前任队长阎王退役后下落不明，谁要是能找到他的踪迹，赏金五百万美金。
周天豪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郭决看了三秒，突然也笑了，站起来拍了拍郭决肩膀：“郭兄弟说笑了，什么老K老赵的，我不认识。不过既然林总这边觉得价格不合适，那咱们改天再谈。”
他冲金丝眼镜使了个眼色，律师团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走到门口，周天豪回头看了郭决一眼：“郭兄弟，改天我请你喝茶，咱们好好聊聊。”
“行啊，我随时有空。”郭决冲他摆摆手，“不过我这人嘴刁，只喝明前龙井，你提前备好啊。”
周天豪嘴角抽了抽，带着人走了。
系统界面弹出来：【打脸进度100%。周天豪当众退让，任务完成。奖励80军功点。当前余额350点。】
林建国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林若溪放下手里的笔，扭头看着郭决，眼神复杂。
“你刚才跟周天豪说什么了？他怎么突然就走了？”
“没什么，就跟他聊了聊茶叶。”郭决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爸，周天豪那边你暂时不用管了，他短期内不敢再来找麻烦。”
林建国将信将疑：“你确定？”
“确定。”郭决放下矿泉水瓶，“不过爸，我得问您个事——城南那个仓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林建国脸色变了变。他看了林若溪一眼，又看了看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冲他们摆摆手：“你们先出去。”
等人都走了，林建国才压低声音说：“那个仓库……是你爸当年让我帮忙保管的一批货。”
郭决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
“我爸？哪个爸？”
“你亲爹。”林建国叹了口气，“二十多年前他找到我，说有一批东西要放在我这儿，让我别问是什么，也别告诉任何人。我那时候刚创业，他帮过我大忙，我就答应了。那批货在仓库里放了二十多年，上个月突然着火，我怀疑是有人冲着那批货来的。”
郭决盯着他：“您看过里面是什么吗？”
“没有。你爸当年封箱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箱子是特制的，密码锁加指纹锁，我根本打不开。”林建国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推过来，“这是仓库的备用钥匙，你爸当年给我的。他说要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就把钥匙交给你。”
郭决拿起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看。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小字，他凑近了才看清——龙牙·零号。
系统界面弹出来：【主线任务更新：调查林氏仓库失火事件。线索更新——1. 仓库内藏有郭决生父遗留物品；2. 钥匙刻有“龙牙·零号”字样；3. 失火时间与老K入境时间高度吻合。】
郭决把钥匙揣兜里，站起来：“爸，仓库的事我来查。您跟若溪最近小心点，周天豪那边虽然暂时退了，但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林建国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郭决啊，你那个……战友拉单子的事，还算数吗？”
郭决乐了：“算数。我下午就联系，您等我消息。”
他出了会议室，林若溪跟出来叫住他：“郭决。”
“嗯？”
“你刚才说周天豪背后的人……是谁？”
郭决看着她，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留一半：“一个叫老K的，境外雇佣兵头子。三年前跟我有点过节，现在盯上你爸那个仓库了。”
林若溪脸色白了白：“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我？”郭决咧嘴一笑，“我危险什么呀，我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林若溪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行行行，正经的。”郭决收起笑，“若溪，这几天你上下班走大路，别走小巷子。晚上尽量别单独出门。我让秦战安排两个人跟着你。”
“那你呢？”
“我？”郭决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得去趟城南仓库，看看我爸到底给我留了什么好东西。”
他转身往电梯走，林若溪在后面喊：“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帮我跟阿姨说一声，晚上我炖鱼！”
电梯门关上，郭决靠在轿厢壁上，掏出手机给秦战发了条消息：“城南仓库，下午两点，带人跟我去一趟。顺便查查上个月那场火的消防报告，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秦战秒回：“收到。队长，石头档案我调出来了，三年前那次任务的行动路线图有问题——原始路线和实际执行路线对不上，有人中途改过。”
郭决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回了一条：“把改路线的人给我查出来。”
“已经在查了。不过队长，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苏婉姐说，当年能接触到路线图的，全龙牙不超过五个人。”
郭决把手机揣兜里，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迈步出去。
五个人。
他、秦战、苏婉、陈伯，还有一个——三年前牺牲的石头本人。
郭决站在林氏集团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挺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想：石头，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系统界面又弹出来：【提示：英灵幻影异常与三年前任务泄密事件存在关联。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军功点余额，解锁“英灵幻影·深度沟通”功能。所需军功点：500。】
郭决看了一眼余额——350点——还差150。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王小胖打了个电话：“小胖，你郭哥问你个事——咱们小区附近有没有那种特别欠揍的、整天欺负人的主儿？”
王小胖想了想：“有啊！菜市场那个卖鱼的刘老三，缺斤短两还骂人，昨儿还跟一老太太吵起来了！”
“行，就他了。”
郭决挂了电话，往菜市场方向走。
系统界面弹出来：【检测到宿主主动寻找打脸目标。提示：打脸对象须符合“恶行确凿”标准，系统将自动审核。】
郭决咧嘴一笑：“放心，我挑的人，保证够格。”
他走了两步，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丽蓉打来的。
“郭决啊，你中午真不回来吃饭？我炖了鸡汤……”
郭决脚步一顿。赵丽蓉炖鸡汤？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阿姨，您炖鸡汤是给我喝的？”
“废话！不给你喝给谁喝？若溪中午不回来，老林有应酬，就咱俩在家，你不喝我一人喝得完吗？”
郭决心里一暖，嘴上还贫：“阿姨您是不是有事求我啊？您直说，别整这套，我害怕。”
“滚蛋！你爱喝不喝！”赵丽蓉啪地把电话挂了。
郭决看着手机屏幕乐了半天，给赵丽蓉回了一条：“喝喝喝，我中午一定回去，您给我留个鸡腿。”
赵丽蓉秒回：“留俩。”
郭决把手机揣兜里，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他拐进菜市场，远远就看见刘老三的鱼摊前面围了一堆人，一个老太太正跟刘老三吵吵：“你这秤不对！我买了三斤鱼，回家一称才两斤半！”
刘老三叉着腰：“老太太你别血口喷人啊！我这秤是市场监督局验过的，你自己回家路上掉了半斤怪我？”
郭决挤进人群，拍了拍老太太肩膀：“大娘，您这鱼给我看看。”
他接过塑料袋掂了掂，又看了看刘老三的电子秤，笑了：“刘老板，你这秤底下垫了块磁铁吧？称东西的时候磁铁吸着秤盘，一斤能称出一斤二两来。”
刘老三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郭决弯腰把电子秤翻过来，底下果然粘着一块拇指大的磁铁。围观人群哗然。
“好哇刘老三！我说怎么每次买鱼都不够秤！”
“退钱！退钱！”
刘老三恼羞成怒，抄起杀鱼刀指着郭决：“你小子找茬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捅了你！”
郭决没躲，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刘老三，你上个月在城西赌场欠了赵四海手下刀疤刘三万块钱，到现在没还吧？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告诉刀疤刘，他会不会来你这摊子上坐坐？”
刘老三手里的刀啪嗒掉在案板上，脸都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闺女在城南小学上三年级，你每天下午四点去接她。”郭决拍了拍他肩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刘老三，缺斤短两坑老太太，你缺不缺德？赶紧把秤换了，该退的钱退了，别让我再看见你干这种事。”
刘老三哆嗦着把磁铁抠下来扔垃圾桶里，又从钱盒子里数了二百块钱塞给老太太：“大娘，我错了，这钱您拿着……”
系统界面弹出来：【打脸对象刘老三，恶行确凿，打脸完成。奖励50军功点。当前余额400点。】
郭决心里一乐：还差100点就能解锁深度沟通了。
他转身要走，刘老三在后面叫住他：“兄弟，你、你到底是谁啊？”
郭决回头冲他一笑：“我？我是你郭哥，以后买鱼给我够秤啊。”
他出了菜市场，手机响了，秦战打来的：“队长，消防报告拿到了——上个月那场火，起火点有三个，分别在仓库东、南、北三个方向，明显是人为纵火。而且监控拍到当晚有两辆车进出，车牌是假的，但车型跟黑蛇惯用的那款改装皮卡对上了。”
郭决脚步停了：“三个起火点？那仓库烧得怎么样？”
“主体结构没大事，但东边那面墙烧塌了，露出个夹层。”
“夹层？”郭决眼睛亮了，“里面有什么？”
“空的。夹层里有个保险柜，被人撬开了，里面东西被拿走了。”
郭决攥着手机，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知道了。下午两点，仓库门口见。”
他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想了想，又给陈伯打了个电话。
“陈伯，我问您个事——我爸当年在龙牙，代号是什么？”
电话那头陈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零号。你爸是龙牙创始元老之一，代号零号。他当年追查内鬼，查到一半人就没了。决子，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再成熟点再说……”
“陈伯，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郭决打断他，“我爸当年查的那个内鬼，跟三年前害死石头的内鬼，是不是同一个人？”
陈伯又沉默了。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叹了口气：“我怀疑是。但我没证据。你爸当年留了样东西在仓库里，我猜就是证据。现在东西被人拿走了……”
“没被拿走。”郭决摸了摸兜里那把钥匙，“我爸当年封箱用的密码锁加指纹锁，撬开保险柜的人不一定能打开箱子。我下午去仓库看看。”
“你小心点。”陈伯声音沉下来，“要是内鬼知道你在查这事，下一个动手的目标就是你。”
“知道了。”郭决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被一片云遮住了，街上暗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那行“龙牙·零号”的小字在阴影里格外清晰。
系统界面弹出来：【主线任务更新：前往城南仓库，寻找郭决生父遗留物品。提示：该区域可能存在敌对势力埋伏，建议宿主提前兑换“近身格斗精通”技能。所需军功点：200。当前余额：400。】
郭决在心里点了兑换。
一股热流从头顶灌到脚底，他眼前闪过一堆东西——擒拿手、关节技、要害打击、地面缠斗，全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他攥了攥拳头，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又松下来。
“行。”他自言自语，“下午去仓库，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那儿等着我。”
他转身往家走，赵丽蓉的鸡汤还在锅里等着呢。
走到小区门口，王小胖又蹲在那儿啃西瓜，看见他就喊：“郭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我又打听了——周天豪从林氏出来之后没回公司，直接开车去了城西一个会所，那会所是赵四海开的！”
郭决脚步一顿：“赵四海的会所？叫什么名字？”
“四海会馆！就在城西老工业区边上，离你老丈人那个仓库不到两公里！”
郭决眯了眯眼。
两公里。老K昨天在城西老工业区现身，周天豪今天去了赵四海的会所，那个会所离仓库两公里。
这条线越来越清楚了。
他拍了拍王小胖脑袋：“小胖，你郭哥下午要去办点事，你帮我盯着点小区门口，要是有生面孔打听我，你给我打电话。”
王小胖拍胸脯：“包我身上！”
郭决上了楼，赵丽蓉正坐在餐桌前等他，桌上摆着一锅鸡汤，两个鸡腿都给他留着。
“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郭决洗了手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冲赵丽蓉竖起大拇指：“阿姨，您这鸡汤绝了，比龙牙炊事班做得都好。”
赵丽蓉嘴角翘了翘，嘴上还硬：“少拍马屁！赶紧吃，吃完该干嘛干嘛去。”
郭决啃着鸡腿，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秦战发的：“队长，路线图的事查到了——三年前改路线的人用的是陈伯的权限账号，但陈伯说他那天根本没登录过系统。”
郭决啃鸡腿的动作停了。
有人用陈伯的账号改了路线图，把石头他们送进了老K的包围圈。
这个人能拿到陈伯的账号，说明他在龙牙内部的级别不低。
郭决放下鸡腿，给秦战回了一条：“查，三年前那几天，谁碰过陈伯的电脑。”
“已经在查了。不过队长，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苏婉姐说，当年能接触到陈伯电脑的，除了陈伯自己，就只有一个人。”
“谁？”
“石头。”
郭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石头。三年前牺牲的石头。系统里那个模糊的英灵幻影，给他传“内鬼”两个字的石头。
石头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内鬼？
郭决把鸡腿啃完，站起来：“阿姨，我出去一趟。”
赵丽蓉追到门口：“你下午还回来吗？”
“回！晚上炖鱼，您别忘了买鱼！”
他下了楼，打了个车往城南仓库去。
车上他给秦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下午两点，仓库门口，多带几个人。另外——把石头的档案全部调出来，包括他入伍前的背景调查。”
秦战回了一个字：“好。”
郭决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街景往后闪。
三年前的事，今天该有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