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开业大吉
穿越到修真界的第三天，我开了家维修店。
不是我有事业心，是这地方的法宝质量实在太差。
飞剑飞着飞着剑柄掉了；储物袋的拉链卡住，灵石全卡在夹层里；护山大阵一到下雨天就短路，掌门得打着伞在山门口站岗，见人就解释：“这是行为艺术。”
在修真界，法宝坏了只有两条路：一是扔了买新的，二是找炼器师回炉重铸。前者费钱，后者费命。没人想过第三条路——修。
上辈子我是修家电的。冰箱、空调、洗衣机，手到病除。穿越过来，觉醒了金手指——《万物维修手册》。扉页上写着两行字：
修不好，不要钱。 修坏了，也不赔。
于是我找了座山头，在万魔山脚下支了个摊，挂块木牌：
天道维修铺 主营：法宝、阵盘、灵根、天劫 兼营：开锁、通渠、代写情书
开业第一天，来了个客人。
小姑娘，一身红衣，抱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巨锤，哭丧着脸：“大师，我的碎星锤不亮了。”
我接过来，敲了敲，听了听响，拧开锤柄底盖。
里面两节上品灵石，一正一反。
“姑娘，”我说，“电池装反了。”
“什么叫电池？”
“……你就当是灵石。”
我把灵石倒过来装回去，锤头“嗡”的一声亮起紫光。小姑娘手一松，锤子砸下去，门口的石狮子当场碎成八块。
她盯着那堆碎石，眼睛也亮了：“神了！多少钱？”
“三十块下品灵石。”
“这么便宜？”
“开业大酬宾。”我递给她一张传讯符，“给个五星好评，返五块。”
她捏着传讯符，表情很复杂：“你们做生意的，都这么不要脸吗？”
“这叫用户运营。”
小姑娘叫阿绯，万魔山三当家。后来她成了我店里的第一个员工，这是后话。
2 排队
三天后，我的店门口排起了队。
队伍从山脚排到半山腰，有妖修，有散修，还有蒙着脸的正道弟子。
蒙脸的原因很好猜——他们修的是名门正派，用的却是拼团版法宝。
有个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抱着一把飞剑，支支吾吾：“大师，我这剑……御剑飞行的时候，老往粪坑里扎。”
我检查了一炷香，得出结论：“你这不是剑的问题，是导航的问题。你这剑装的是魔道破解版地图，最近魔道搞促销，把‘灵兽园’的坐标全改成了‘五谷轮回之所’。”
“那怎么办？”
“重装系统，五十。”
“能便宜点吗？”
“亲，”我微笑，“您这属于人为损坏，不在保修范围内。”
他走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嘀咕：“正道弟子，用盗版地图，这事要是传出去……”
“放心，”我冲他背影喊，“本店有保密协议！”
他一个踉跄，回头问：“多少钱？”
“三百。”
3 大客户
第七天，万魔山的大当家亲自来了。
他叫殷无咎，人称“血魔尊”，三界通缉榜第一名，据说一怒之下屠过一座城。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趴在柜台后面修一只会漏水的聚灵碗。
“你就是那个修东西的？”他把一把剑拍在柜台上。
剑通体漆黑，寒气逼人，剑身上刻着两个字：断念。剑身有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缝，正往外渗黑气。
我拿放大镜看了看，又把剑凑到耳边听了听。
“魔尊大人，”我放下放大镜，“您这把剑，是捡来的吧？”
殷无咎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剑柄内侧刻着‘青云宗内门弟子制式，编号零零八’。”我念给他听，“而且，这裂缝不是战斗造成的，是淬火的时候火候不够，属于出厂质量缺陷。您拿它跟人打架，它没当场炸，已经算给您面子了。”
殷无咎沉默了三息，拔剑架在我脖子上：“修好。不然砍了你。”
我低头看了看剑刃离我喉咙的距离，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说实话，我不怕。上辈子修空调，我被客户拿扳手追过三条街，还被大妈用拖鞋抽过。跟那比起来，一把剑架在脖子上，算温柔的了。
“魔尊大人，”我掏出一个小本本，“根据《三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七条，维修前需签订工单。您这一单，材料费八十，手工费一百二，加急费五十。另外，恐吓维修人员，加收精神损失费两百。”
“你——”
“还有，”我指了指门口，“本店监控直连天道台。您这一剑要是砍下来，明天三界头条就是《血魔尊因拒付维修费殴打手艺人，一世英名毁于四百五》。您考虑一下。”
殷无咎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最后从紫到黑，像一颗走火入魔的变色珠。
他把剑收回去了。
“……修。”
4 售后
三天后，殷无咎来取剑。
我把断念递给他。裂缝补好了，黑气收得干干净净，剑刃打了层蜡，剑柄缠绳换了新的，连剑穗都重新编了。
“顺手给您做了个保养，”我说，“您原来那个穗子都包浆了，看着像从垃圾堆里捡的。”
殷无咎接过剑，挽了个剑花。剑气纵横，把门口那棵歪脖子树削成了标准的圆球形。
他愣了愣，又挽了一个。这次剑气绕着他转了三圈，愣是没伤到他自己。
“以前……”他皱着眉，“以前我每次运功，这剑都会先砍我一刀。”
“那是因为符文装反了。”我说，“您这剑，出厂的时候，‘吸魔’和‘反噬’两个符文刻反了位置。您越运功，它越吸您；吸完了还反手给您一剑。您能活到今天，全靠命硬。”
殷无咎握着剑，站在店门口，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那是魔剑的脾气。”
“脾气和故障是两码事。”我叹了口气，“您这不是买剑，您这是请了个祖宗。”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多少钱？”
“四百五。”
他扔下一袋上品灵石，转身就走。我掂了掂，够买下三条街。
“魔尊大人，找零——”
“不用找了。”
“那不行！”我追出去，“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是您的找零，还有发票。”
殷无咎看着我塞进他手里的一大袋零碎下品灵石和一张手写发票，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另外，”我掏出会员卡登记簿，“给您办张会员卡？充一千送一百，第十次维修免费。”
“……不必。”
“那登记一下生辰八字，方便回访。”
“……”
“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这剑，保修多久？”
“三个月。”
“才三个月？”
“魔尊大人，”我耐心地解释，“魔气侵蚀、人为损坏、天劫劈中、心魔作祟，以及您自己手贱，都不在保修范围内。”
“那还保什么？”
“保它不炸。”
殷无咎看了我一眼，走了。
“魔尊大人，”我冲他背影喊，“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啊！”
5 同行是冤家
魔尊在我店门口挽剑花的消息，三天之内传遍了半个修真界。
半个月后，街对面开了家新店。
开张那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毯从店门口一直铺到山道上。招牌是金漆的，四个大字：万法维修阁。
门口挂着三条横幅：
原厂配件，假一赔十！ 洗剑只要九块九！ 修不好，不要钱！
阿绯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回头问我：“老板，他是不是把我们的招牌抄了？”
“不止，”我指了指对面，“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树都抄了。”
“那我们怎么办？”
“凉拌。”我低头继续修手里的阵盘，“让他开。”
赵四海，万法维修阁的老板，自称“天工阁高徒”“三界维修协会认证大师”“曾于天道台进修”。
前两条是假的，第三条是真的——他确实去过天道台，不过是趁着开放日进去上了个茅房。
那个“三界维修协会”也是他自己注册的，会员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是他小号。
他的套路很简单：低价。
洗剑九块九，补阵旗一块，修飞剑送剑穗，充一百送五十。开业前三天还搞“免费检测”，把隔壁山头的散修全吸引过去了。
阿绯急得嘴上起泡：“老板，再这样下去，我们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我们哪有房租？”
“……对哦。”
“而且，”我指了指街对面，“你看他修剑。”
赵四海正拿着一把飞剑，往裂缝里灌一种金色的胶水。他一边灌一边吹：“这是天庭最新科技，叫‘免钉胶’，粘天粘地粘空气，粘上之后，比原装的还结实！”
客人问：“真的？”
“假一赔十！”
三天后，那位客人回来了。飞剑没散架，但飞到半空，剑身里开始冒泡，一边飞一边掉金渣，像一只漏了馅的汤包。
再后来，合欢宗出事了。
合欢宗的镇宗之宝“合欢铃”，被外门管事偷偷送到赵四海那儿做了个“深度保养”，九块九。据说，管事收了赵四海两筐灵鸡蛋。
百年庆典那天，合欢宗宗主戴着合欢铃登台，准备摇铃祈福。
她摇了一下。
铃没响。
她又摇了一下。
铃响了——但不是铃声，是宗主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洪亮、清晰，传遍了整座山头：
“青云宗那个老东西，发冠肯定是假的，我赌三块灵石。”
台下，青云宗掌门正端着茶杯。
空气安静了整整十息。
然后合欢铃又响了，这次是台下一位长老的心声：“宗主今天穿的裙子，好像跟昨天是同一件。”
再然后，全场的心声都开始往外蹦：
“这庆典的灵果不新鲜。” “合欢宗的酒真难喝。” “我什么时候能下班。”
一场百年庆典，变成了三界最大的真心话现场。
合欢宗宗主当场把铃铛摔了，提着剑就去找赵四海。赵四海跑得比飞剑还快，临走前还不忘在门口贴了张告示：
“本店因业务调整，暂停营业。所有售后问题，请联系天道台。”
天道台当天就把他拉黑了，三界消费者协会还判他扫三年山门。赵四海连夜跑了。
第二天，合欢宗宗主提着那堆铃铛碎片，杀气腾腾地来找我。
“林老板，能修吗？”
我看了看碎片，又看了看她：“能修。不过宗主，我得提前说一句。”
“你说。”
“这铃铛里，我给您加一道‘静音符’。以后摇铃，只响铃，不出声。”
“那……那我的心里话怎么办？”
“憋着。”我说，“修真之人，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还修什么仙？”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多少钱？”
“一千二。加急八百。”
“这么贵？”
“宗主，”我指了指那堆碎片，“您这铃铛是被九块九的胶水粘过的。光除胶，就得五百。”
合欢宗宗主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赵四海的名声，从此臭了。他连夜跑路，临走前还顺走了我门口那棵歪脖子树。
阿绯气得要追，我拦住她：“算了。”
“为什么？”
“那棵树是我上个月从隔壁山头挖的，没给钱。”
后来听说他改行卖保险了。阿绯问我要不要管。我说不用，他卖的是保险，我卖的是手艺。等他的客户把法宝全修坏了，自然会来找我。
6 天劫也坏了
入冬前，天劫也坏了。
那天我正在给一只貔貅做“招财功能调试”，天突然黑了。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一道水缸粗的紫雷当头劈下——
劈在我店门口那根晾衣绳上。
晾衣绳断了，我的裤衩掉进了泥坑。
我抬头看天。第二道雷正在云里酝酿，酝酿了半天，“噗”地冒了个火星，灭了。
第三道雷更离谱，劈到一半，拐了个弯，劈中了隔壁山头一只正在拉屎的野猪。野猪毛都炸了，站起来骂了半炷香的娘。
我爬上屋顶，冲着云层喊：“上面的！雷公在不在？”
云里探出半个脑袋，是个白胡子老头，一脸尴尬。
“那个……同志，”雷公搓着手，“最近天劫系统有点故障。这雷要么劈歪，要么劈一半没了。上头催得紧，我这个月的KPI完不成啊。”
“下来看看。”
雷公踩着云下来了。我让他把雷公凿、雷公锤，还有那面引雷幡都掏出来，摆了一地。
检查了一炷香，我找到问题了。
“您这引雷幡，”我拎起那面破旗子，“里面进虫子了。”
“啊？”
“雷属性灵虫，专吃雷纹。您这旗子多久没保养了？”
雷公掰着手指头算：“大概……三千年？”
“三千年！”我差点把旗子摔他脸上，“您这三千年就没打开看过？”
“这不是一直能用嘛……”
“能用个屁！”我指着旗子上的洞，“您这雷劈出去，十道有三道是哑的，三道劈歪，还有四道劈自己人。上个月那个渡劫的金丹修士，人家明明渡的是九重雷劫，结果您劈了八道，最后一道劈到人家师父头上了。人家师父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逢人就说‘天道不公’。”
雷公脸都绿了：“那、那怎么办？”
“换幡面，三百。清理雷纹，两百。加急，一百。”我顿了顿，“另外，您这属于天劫系统重大安全隐患，建议上报天道台，做个全面检修。”
雷公走的时候，千恩万谢，还塞给我一块令牌：天劫指定维修点。
从此，我的店门口又多了一块牌匾。
7 正道的光，照在了我的账本上
消息传得比飞剑还快。
阿绯辞了万魔山三当家，来我这儿当客服。月薪五十灵石，包吃住。她主要的工作是对着传讯符骂人。
“老板，”她第一天上班就问我，“咱们店为什么没有休息日？”
“因为修真界没有劳动法。”
“那为什么万魔山有？”
“因为你们是反派，要注意形象。”
那段时间，客户一个比一个离谱。
青云宗掌门抱着镇派之宝“浩然正气剑”来了，说这剑最近老是自己念鸡汤，念得弟子们集体想还俗。
我拆开一看，剑灵中病毒了，被魔道那边的“鸡汤文”污染了。杀毒，重装，收费八百。
掌门付钱的时候，我多看了他头上的发冠一眼。
他压低声音：“假的。别声张。”
“放心，”我说，“本店有保密协议。”
“多少钱？”
“封口费三百。”
他松了口气：“比真发冠便宜。”
月老抱着一团红线来了，说他养的那只橘猫把姻缘线当毛线球玩了三天三夜，现在八百对姻缘缠成了一个死结。我解了两天，收费两百。
解到一半，我发现有三对是仇人，两对是师徒，还有一对是人跟一只鹅。
我问月老怎么回事。
他说：“那天喝多了。”
月老非要给我牵一段姻缘抵账。我说不用，本店概不赊账，也不收姻缘。
月老走的时候嘀咕：“怪不得你单身。”
我说：“我单身是因为我每天修东西修到子时，不是因为红线。”
佛门一位大师说他的木鱼敲不出“空”的境界了。我把木鱼翻过来，发现底下贴了张防滑垫。撕掉，好了。大师当场顿悟，非说我这一撕有“当头棒喝”之意，要给我磕头。我赶紧扶住他：“大师使不得，本店不收香火钱，只收灵石。”
最后连天庭都来人了。
来的是个穿金甲的年轻人，自称二郎真君座下哮天犬的经纪人。他说哮天犬最近食欲不振，让我看看。
我看着那条蹲在地上、比我还有气质的细犬，看了很久。
“大哥，”我说，“我是修法宝的，不是兽医。”
“你不是万物维修吗？”
“‘万物’这两个字，是修辞手法，懂吗？”
“那你修不修？”
我看着哮天犬那双忧郁的眼睛，叹了口气：“……先拍个片子吧。”
片子拍出来，哮天犬肚子里卡了个东西。我拿内窥镜一照——
一块骨头，上面刻着四个字：天庭特供。
“这是贡品，”我说，“它偷吃的时候卡住了。”
哮天犬的经纪人脸色大变：“这事可不能传出去——”
“放心，”我拍拍他肩膀，“本店有保密协议，加收三百。”
8 天道死机了
真正的大事，发生在冬至那天。
那天我正准备关店，吃顿火锅。突然，整个天地“嗡”的一声，所有法术同时失效，飞在天上的修士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御剑的、驾云的、骑鹤的，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我店门口那盏“营业中”的灯笼，忽明忽暗，最后变成一个蓝屏，上面飘着一行白字：
天道系统异常，正在重启…… 错误代码：0x0000DEAD
我仰头看着天，叹了口气。
“得，大客户来了。”
我掏出雷公给的令牌，天梯“叮”一声开了，跟小区门禁似的。
天道台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见我掏出令牌，左边那只张嘴说：“维修请走侧门，香火钱不收。”
右边那只补了一句：“发票抬头写天庭，税点自理。”
我说：“我是来修天道的，不是来报税的。”
石狮子翻了翻眼皮，让开了。
我爬了三天三夜，中间歇了八次，吃了两顿干粮，骂了天道十七回，终于爬到天道台。
天道台是一个巨大的机房。无数条金色的光缆从虚空中垂下来，连接着一台……怎么说呢，像一台老式洗衣机一样的东西。机身上漆着三个大字：
天 道 机
机器正在发出“嗡嗡”的哀鸣，面板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我围着机器转了三圈，找到检修口，拧开螺丝，打开面板。
里面全是灰。
三千年的灰。
灰尘厚得能种灵植。几根金色的气运线被灰压得接触不良，“生死簿”的接口松了，“姻缘线”的插头掉了一半，“雷劫模块”正在冒烟。
我甚至从里面扫出一只冬眠的雷灵虫。它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沉默了很久，对着天道机鞠了一躬。
“前辈，”我说，“您这机器，从出厂就没清过灰吧？”
天道机“嗡”了一声，像是在哭。
我撸起袖子，掏出螺丝刀、毛刷，还有一小罐从下界带上来的“清风散”。
清了三个时辰的灰，重新插好所有接口，又给气运线做了个加固。最后，我拍了拍机箱。
“行了，开机试试。”
天道机“嘀”的一声，蓝屏消失，金光大盛。九霄之上，仙乐齐鸣，日月重光。地上的修士纷纷爬起来，热泪盈眶，高呼“天道显灵”。
我坐在天道机旁边，掏出工单。
“天道前辈，本次维修共计：清灰三千八，接口重插一千二，气运线加固八百，差旅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另算。合计——”
我按了按算盘。
“——九万七千六百块上品灵石。抹个零，九万八。”
天道机“嗡”了一声。
“嫌贵？”我挑眉，“您这属于重大故障，我要是没来，三界都得重装系统。九万八，已经是友情价了。”
天道机又“嗡”了一声，从出钞口吐出一块金牌，上面刻着：
三界唯一指定售后
“……我要的是灵石。”
机器屏幕上跳出四个字：余额不足。
我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行吧，”我把金牌揣进怀里，“拿授权抵债，我也是讲道理的。”
后来天庭想招安我，封了个“天道首席工程师”，正神编制。
我拒了。
原因很简单：天庭没有五险一金，早朝还得打卡。
9 尾声
一年后，我的店从山脚那间漏风的小木屋，变成了一座九层高的阁楼。
门口挂着三块牌匾：
左边：天劫指定维修点 右边：三界唯一指定售后 中间：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阿绯嫌不够气派，又偷偷加了块小牌子：三界消费者信得过单位。
我问她：“谁评的？”
她说：“我评的。”
牌匾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天道也不行。
冬至那天，我正准备关店，吃顿火锅，殷无咎来了。
他这次没带剑，带了个锦盒，说是谢礼。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价值连城。
“魔尊大人，”我感动地说，“您太客气了。”
“少废话。”他把一张卡拍在柜台上，“会员卡，充一千送一百那个。给本座办一张。”
我低头一看，那张卡上已经盖了九个章。
“……您这是第十次了。”我说，“按规矩，这次免费。”
殷无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非常朴素的笑容：“那，把本座的剑再保养一次吧。”
我接过断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魔尊大人，”我放下剑，“您这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可能。”他面无表情，“本座昨晚还听见剑里有杂音。”
“那是您自己的心跳。”
“……本座没有心。”
阿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魔尊大人，您上个月说剑鞘响，上上个月说剑柄掉漆，上上上个月说剑穗开线。我们查了维修记录，全是您自己弄的。”
殷无咎沉默了。
“魔界风大。”他说。
“您上次说魔界风大，上上次说魔界潮湿，上上上次说魔界有熊孩子。”阿绯掏出一个小本本，“您魔界到底什么气候？”
殷无咎不说话了。三界第一魔头，被我们店里的客服问得哑口无言。
我叹了口气，把断念递还给他，又掏出会员卡，“啪”地盖了第十个章。
“行了，”我说，“剑没问题。但您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顿火锅吧。”
殷无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里屋那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铜锅。
“本座不吃辣。”
“鸳鸯锅。”
那天晚上，我们仨围着火锅坐了一圈。殷无咎不会涮毛肚，我教他七上八下；他学得很认真，然后被一片毛肚烫出了眼泪。
他的魔焰能把一座山烧成琉璃，却被一片毛肚烫出了眼泪。
“本座三千年没吃过东西了。”他吸着气说。
“那您这三千年白活了。”我给他倒了杯茶。
他捧着茶杯，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飞升？”
“上面没有火锅。”
“……有道理。”
“而且，”我指了指窗外排队的修士，“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殷无咎顺着我的手指看出去。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抱着飞剑，合欢宗的姑娘提着铃铛，雷公蹲在云上啃烧饼，哮天犬趴在门口等肉包子。
他看了很久，说：“本座以后，每个月都来。”
“修什么？”
“……看情况。”
我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新卡，递给他：“VIP 终身茶位。以后您来，有茶喝，有火锅吃。修不修东西，都行。”
殷无咎捏着那张卡，看了半天。
“……本座会常来的。”
“欢迎。”我说，“但食材自带。”
阿绯在旁边补了一刀：“魔尊大人，您可别把我们家吃垮了。”
殷无咎没理她，把卡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然后夹起一片毛肚，认真地数：“七上……八下……”
窗外，青云宗的飞剑排着队往粪坑里扎，雷公在云上喊“林老板我的幡又卡住了”，哮天犬终于等到了肉包子，一口吞下去，打了个响亮的嗝。
我突然觉得，穿越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糟。
除了——
我把断念翻过来，看了看出厂编号，冲里屋喊了一嗓子：
“阿绯！把青云宗那批‘零零八’的召回通知再发一遍！他娘的，这批次又炸了一个！”
里屋传来阿绯的咆哮：“老板！青云宗说他们已经改名叫‘青云售后’了！”
我沉默了三秒。
“……行吧。”我拿起笔，在工单上又添了一笔，“告诉他们，改名可以。售后主体变更，加收更名费。”
毕竟在三界做生意，修为不重要。
售后，才重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