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训营训练大厅的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勉强把四面墙照得惨白。郭决站在储物柜前，后背贴着一排冰凉的铁皮柜门，保安老郑的手已经搭上了她柜子的把手。
周铁站在三步开外，两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下巴抬得老高。他身后跟着赵启，赵启抱着胳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再问最后一遍。”周铁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大厅里二十几号人全听得清清楚楚，“核心装备‘霜火之刃’的测试版，联盟登记编号ST-零九七，今天早上九点从装备库消失。郭决，你八点四十分进过装备库走廊，监控拍得明明白白。你现在自己把柜子打开，大家脸上都好看。”
郭决没动，眼睛盯着老郑那只手。
“周教练，我八点四十进走廊，是因为您让我去搬矿泉水。走廊尽头就是小仓库，监控只拍走廊不拍仓库门，这事儿您比我清楚。”
赵启在旁边嗤了一声：“搬水？谁看见了？就你自己说呗。我舅让你搬水，我舅怎么不记得？”
“你舅记不记得，问他啊。”郭决偏过头看了赵启一眼，“你倒记得挺清楚，你当时在走廊干什么？”
赵启脸色一僵，嘴张了张没接上话。周铁咳了一声把话头截过去：“少扯这些没用的。赵启是正式队员，早上在训练室备赛，有队友作证。你现在是嫌疑人，按青训营管理条例，教练有权当场检查你的私人物品。老郑，开柜。”
老郑五十多了，干保安干了七八年，手搭在把手上一直没使劲。他看看郭决又看看周铁，嗓子里挤出一句：“周教练，要不……等韩调查员来了再说？联盟那边不是已经接了这个案子嘛。”
“韩调查员从联盟总部过来要两个小时。”周铁笑了一下，笑得挺和气，“装备是测试版，丢了算谁的？等两个小时，东西被转移了怎么办？老郑，你是保安还是我是教练？”
老郑不吭声了，手上一使劲，柜门“咔”一声弹开。
柜子分三层。上层是郭决的几件换洗队服叠得整整齐齐，中层放着一双旧训练鞋和半袋没吃完的饼干，下层塞着个黑色装备包——那是青训营统一发的，每个队员都有。
周铁走上前，两根手指捏住装备包的拉链头，慢慢拉开。包里露出一截银灰色的金属刀柄，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冰蓝色光纹，正是“霜火之刃”的测试版。
大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赵启马上接话，声音又尖又响：“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人赃并获！”
郭决盯着那把刀，脑子里飞速地转。她八点四十进走廊，八点四十五出来，前后五分钟，走廊里没有别人。这把刀是什么时候进她柜子的？周铁安排她去搬水，监控只拍走廊两头，中间那段盲区足够有人把东西塞进柜子。赵启当时就在训练室，说是备赛，训练室后门直通储物间。
她没慌。十八年活下来，她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觉得她该慌的时候不慌。
“周教练。”郭决的声音比刚才还稳，“您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儿定死？”
“定死？”周铁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那种“你终于认了”的得意，“刀从你柜子里搜出来的，你还想怎么翻？郭决，你家里条件不好，这大家都理解，但偷东西就是偷东西——”
“行。”郭决打断他，“那我提个要求。”
周铁眉头一挑：“你还提要求？”
“您搜我柜子，我配合了。”郭决指了指周铁身后的教练办公区，“您的抽屉，让我也看一眼。”
这话一出，大厅里静了一瞬。赵启先反应过来，嗓门儿都劈了：“你疯了吧！你算什么东西，搜教练抽屉？”
“我算什么东西？”郭决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我是青训营注册在案的替补选手，编号XH-零四七。按联盟纪律章程第三章第二十一条，当教练作为案件举报人直接参与调查时，被调查人有权要求对举报人的关联区域进行对等检查。赵启，你打比赛的时候规则手册翻过几页啊？”
赵启脸涨得通红，扭头看他舅。周铁脸上的肉抽了一下，随即又堆出笑来：“行啊郭决，跟我拽条例。我抽屉里全是训练计划和财务报表，有什么不能看的？老郑，去把我抽屉打开，让她看个够。看完了乖乖跟我去办公室写情况说明，这事儿我还能给你留点面子，不往联盟报。”
老郑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办公区走。郭决跟在后头，经过林小满身边时，她那个话痨室友正攥着手机，嘴唇都咬白了。郭决轻轻碰了碰她手背，低声说了句“录像”，林小满眼睛一亮，手机不动声色地举了起来。
办公区的桌子是那种老式铁皮桌，左边三个抽屉归周铁用。老郑拉开最上面那层，里面是几本训练日志和两盒抽了一半的烟。第二层塞着文件夹和订书机。第三层上了锁，老郑回头看了周铁一眼。
“钥匙在我兜里。”周铁慢悠悠掏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晃着，“最底下那层是财务备份，青训营的账目，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钥匙插进去，锁芯转了一圈。抽屉拉开，里面放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塞了一堆纸。
郭决站在桌子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手垂在身侧。没人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身空间，开。
她跟这个空间处了十几年，早摸透了它的脾气。空间认主靠的是那部旧手机，外婆留给她的，屏幕裂了一道纹，电池撑不过俩小时，但里面的空间实打实能装东西。她平时就拿它当个移动储物柜，塞点零钱零食什么的。可这空间有个怪毛病——别人经手的东西放进去，再吐出来的时候，位置和形态会“跟着主人的心思走”。
说白了吧，你往我这儿塞什么，我就能原样塞回你那儿去。
郭决早上发现柜子里多了把刀的时候，没声张。她趁上厕所的功夫把刀收进了空间，又找了个机会溜到办公区，把刀“吐”进了周铁那个上锁的抽屉。顺带手，她摸到了夹层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也一并塞进了空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周铁藏这么严实，肯定不是训练计划。
现在，抽屉开着，文件袋就在眼前。郭决心念一动。
那把霜火之刃从空间里“吐”了出来，不偏不倚落进抽屉正中间，银灰色的刀身压在牛皮纸文件袋上，冰蓝色的光纹闪了两下才灭。紧接着，文件袋也鼓了起来，原本叠得齐整的纸页像被风吹开似的散了一抽屉，最上面那张清清楚楚列着一排数字，底下几行手写字被灯光照得明晃晃的。
郭决往后退了一步，提高嗓门：“哟，周教练，您这抽屉里怎么也有一把霜火之刃啊？”
大厅里先是死静，然后“轰”一声炸了锅。
赵启第一个冲过来，探头往抽屉里一看，脸瞬间白了：“这、这怎么可能——”
老郑也凑过来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周教练，这刀……这刀怎么在您这儿？”
周铁三步并两步扑到桌前，伸手就要关抽屉。郭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抽屉沿：“别呀周教练，大家伙儿都看着呢，您关什么关？刚才搜我柜子的时候可没见您手软。”
“你——你使妖法！”赵启指着郭决鼻子，“肯定是你刚才趁人不注意塞进去的！”
“我塞的？”郭决转过身来，指了指自己站的位置，“我站这儿，手都没碰过抽屉。老郑开的锁，老郑拉的抽屉，我离桌子少说一米远。赵启你睁眼说瞎话也得打个草稿吧？”
赵启噎住了，转头看他舅。周铁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手还按在抽屉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这是个误会，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刀先放我这儿，我回头交给联盟——”
“别回头啊。”郭决伸手从抽屉里抽出那张写着字的纸，举到半空，“等会儿，这上面写的什么？‘特殊人才引进费，收款人：陆明远’？周教练，您这抽屉里不光有赃物，还有给院长打钱的记录啊？”
周铁脸色“唰”地变了，伸手就要抢那张纸。郭决往后一退，林小满举着手机往前一递：“周教练，直播呢，您手别乱伸。”
“你——”周铁指着林小满，手指头直哆嗦，“把手机放下！”
“放下也行。”郭决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自己口袋，“您先解释解释，这‘特殊人才引进费’是什么钱？三年前，八十万，收款人写的是陆院长。可我怎么记得，三年前陆院长压根儿就不管人事引进啊？那会儿他还在带青训梯队呢。”
周铁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赵启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舅！你说话啊舅！”
就在这时，训练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四十来岁，短发齐耳，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箱，胸牌上印着联盟纪律委员会的徽章。她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乱局，目光在周铁脸上停了一秒，又转到郭决身上。
“韩青，联盟纪律委员会调查员。”她把公文箱放在最近的桌子上，打开，取出一个平板，“我接到举报说这里有装备失窃案，谁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赵启像见了救星似的蹿过去：“韩调查员！郭决偷了霜火之刃，被我舅当场搜出来了，然后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刀变到我舅抽屉里，还伪造了一份假账本——”
“伪造？”郭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韩调查员，您看看这笔迹，是伪造的还是真的。另外，刀是从我柜子里搜出来的没错，可我柜子锁得好好的，钥匙在我身上，早上八点四十到八点四十五我在走廊搬水，那段时间谁动过我的柜子？监控只拍走廊两头，中间那段盲区，周教练，您安排人搬水之前，自己是不是先去了一趟储物间？”
周铁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滚，嘴硬道：“你少血口喷人！我早上去储物间是检查装备！再说了，刀现在在我抽屉里，说明什么？说明你栽赃！”
“我栽赃？”郭决笑了一声，“周教练，我八点四十五从走廊出来，直接去了训练室，林小满全程跟我在一起。九点钟您宣布装备丢失，保安搜身，我身上就一部旧手机和二十块钱。九点十分您带人来搜柜子，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没碰过柜子。九点二十您让我看抽屉，老郑开的锁，我站一米开外。您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把刀塞进您上了锁的抽屉？”
这一段话又快又脆，跟连珠炮似的，大厅里二十几号人听得清清楚楚。有几个替补队员已经在偷偷交换眼神了。
韩青没理会两人的争吵，先低头看那张纸。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从公文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着签名栏扫了一下，平板上弹出一串比对结果。
“周教练。”韩青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这张单子上的签名，经笔迹比对，和陆明远院长在联盟备案的签字有十七处笔画特征不符。尤其是‘远’字的走之底，陆院长习惯写成三折，这个签名是两折。简单说，这签名是假的。”
周铁腿一软，手扶住了桌子边。
“另外。”韩青把平板转过来对着周铁，“这张单子的纸张批次和你们学院财务室领用的A4纸批次一致，打印墨迹的碳粉型号也匹配你们办公室那台打印机。周教练，这假账本是在你抽屉里找到的，签名也是伪造的，你解释解释？”
“我——我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在我抽屉里！”周铁嗓门儿都变调了，“肯定是郭决，她刚才站桌子旁边，她肯定动了手脚！”
“她站桌子旁边？”韩青看了老郑一眼，“保安师傅，你开抽屉的时候，郭决站在哪儿？”
老郑咽了口唾沫，实话实说：“离桌子得有一米，手一直垂着，我看得真真儿的。”
“听见了？”郭决靠在旁边的墙上，两只手插进队服口袋里，“周教练，您诬陷我偷东西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成‘不知道’了？”
周铁牙咬得咯咯响，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指住郭决：“韩调查员！我要求查她的手机！她手机里肯定有鬼！刚才那刀凭空出现，肯定是用了什么违禁设备！联盟章程禁止使用未登记异常物品，你搜她身！”
韩青的目光转到郭决身上，带着审视。
郭决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机就揣在兜里，那部旧手机，屏幕裂了道纹，外壳磨得发白。空间的事一旦暴露，联盟强制征收不说，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她脸上没露半点慌。
“韩调查员，您要查我手机，我没意见。”郭决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不过我提个条件。”
“你还提条件？”周铁叫起来。
“我的条件很简单。”郭决没理他，看着韩青，“账本上的签名是假的，钱到底打给谁了，流到哪儿去了，您查清楚。还我清白，我就把手机给您。查不清楚，这事儿我发论坛上，让全联盟的玩家评评理，青训营教练诬陷替补选手偷窃，还伪造院长签名——您看联盟的脸往哪儿搁。”
韩青盯着她看了三秒，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郭决是吧？”韩青把平板收起来，“我查案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嫌疑人跟调查员谈条件的。行，我答应你。账本我扣下了，你偷窃的嫌疑暂时排除，但手机的事儿没完，等我把账本理清楚，你得给我个说法。”
“成。”郭决把手机揣回兜里，“您慢慢理，我等着。”
韩青把牛皮纸文件袋封进证物袋，又指了指抽屉里那把霜火之刃：“刀我带走做指纹鉴定。周教练，你跟我来一趟，有些事儿得当面说清楚。”
周铁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肉绷得死紧，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韩调查员，这事儿有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去办公室说。”韩青提起公文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郭决一眼，“你，别跑远，下午还得找你做笔录。”
“我跑什么呀。”郭决把柜子门关上，“我训练还没做完呢。”
韩青走了，周铁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得跟踩棉花似的。赵启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郭决你等着！我舅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舅算不算的，你先把你自己那事儿想明白吧。”郭决靠在柜门上，慢悠悠地说，“早上八点四十到八点四十五，你在训练室备赛，谁给你作证来着？”
赵启张了张嘴，没说出人名。他早上压根儿就没在训练室，他舅让他去储物间“放点东西”，他放完就溜回宿舍打游戏了。这事儿他以为天衣无缝，现在被郭决一句话点出来，后背顿时凉了半截。
“我、我有队友作证！”赵启硬撑着说。
“那你队友叫什么？现在叫过来，我跟他当面对质。”
赵启不吭声了，扭头就走，脚步快得跟逃命似的。
大厅里的人散了大半，几个替补队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往郭决这边瞟一眼。林小满收了手机扑过来，一把抱住郭决胳膊：“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你刚才按抽屉那下我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你怎么知道刀在他抽屉里？你怎么做到的？那刀真是自己蹦出来的？你是不是会魔术？”
“停停停——”郭决用胳膊肘顶住她脑门儿，“一个一个问，你这嘴跟机关枪似的。”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刀，怎么回事？”
“我早上发现柜子里多了把刀，就顺手收起来了。”郭决也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趁上厕所的功夫放回他抽屉里了。他安排赵启栽赃我，我给他还回去，礼尚往来嘛。”
林小满眼睛瞪得溜圆：“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你平时连书包都塞不明白！”
“祖传的。”郭决拍了拍口袋里的旧手机，含含糊糊带过去，“反正这事儿你别往外说。”
“我傻呀我往外说！”林小满拍胸脯，“我嘴最严了！不过——”她眼珠子一转，“你刚才让韩调查员查账本，那账本上写的什么‘特殊人才引进费’，陆院长真收钱了？”
“陆院长没收钱。”郭决把声音压得更低，“那签名是假的，韩青比对过了。但钱确实打出去了，八十万，三年前。你想想，三年前谁管人事引进？”
林小满掰手指头：“三年前……周铁刚当上青训营主教练，管人事的是副院长老钱，可老钱前年退休了……等等，周铁那会儿是副教练，他哪有权限批人才引进费？”
“所以啊。”郭决把那张从抽屉里抽出来的纸又掏出来看了一眼，“这钱从青训营账上走的，签字的是‘陆明远’，实际批条子的是周铁。钱打到一个叫‘明远人才咨询’的公司账上，这公司法人代表——你猜是谁？”
“谁？”
“赵启他妈。”
林小满嘴张成了O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周铁拿小舅子媳妇的公司洗钱？不对，赵启他妈是他姐……他拿自己亲姐的公司过账？这也太嚣张了吧！”
“嚣张的还在后头呢。”郭决把纸折好收起来，“八十万只是三年前的，这账本我扫了一眼，后面还有好几笔，加起来得有三四百万。这钱真进了陆院长口袋？我不信。陆院长那人你又不是没见过，一双皮鞋穿三年，办公室茶叶都是自己带的，他贪三四百万干什么？买茶叶蛋啊？”
林小满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又愁了：“那现在怎么办？韩调查员把账本收走了，她要是查不明白……”
“她查得明白。”郭决往训练室方向走，“韩青这人在联盟纪律委员会干了快十年，出了名的铁面，周铁那套糊弄不了她。咱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把选拔赛打好。只要我进了首发，周铁再想动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选拔赛下礼拜一！”林小满跟在她屁股后头小跑，“赵启肯定要给你使绊子，他舅虽然被叫去问话了，可青训营的日常训练还是周铁管啊！”
“所以得找人帮忙。”郭决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色队服的男生，正对着全息屏幕练走位。男生听见门响，头都没回，扔过来一句：“你柜子里那把刀是测试版，联盟登记编号ST-零九七，刀柄内置定位芯片。你把它塞周铁抽屉之前，没把芯片抠出来？”
郭决脚步一顿。
男生这才转过身来，二十出头，头发剪得极短，眉眼生得好看但嘴毒，正是星火电竞学院首席选手沈肆。他手里转着一支触控笔，看着郭决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定位芯片一直在发信号，联盟后台有记录。韩青只要一查信号轨迹，就知道刀在你柜子里待了不到十分钟，然后信号就断了。你猜她会不会找你问话？”
郭决面不改色：“所以我让你帮我把芯片处理了啊。”
沈肆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了？”
“你刚才提醒我芯片的事儿，不就是想帮我？”郭决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沈肆，你上个月跟周铁吵那一架，我在门外听见了。你说‘再让我打假赛我就退队’，周铁脸都绿了。咱俩目标一致，把周铁弄走。”
沈肆盯着她看了五秒，把笔往桌上一丢：“你胆子是真大。行，芯片我帮你处理，但有个条件。”
“说。”
“选拔赛你要是赢不了赵启，以后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郭决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要是输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认识你。”
沈肆嘴角抽了一下，把她的手从肩膀上弹开：“别动手动脚。还有，你刚才在办公区那套操作——刀凭空出现、账本自动摊开——那是什么玩意儿？”
“魔术。”郭决面不改色。
“你当我三岁？”
“那你当我是变戏法的呗。”郭决转身往外走，“反正你也没证据。”
沈肆在后面“啧”了一声，没再追问。
郭决出了训练室，走廊尽头拐角处站着个灰衣老头。老头个头不高，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攥着个搪瓷杯，正靠着墙根晒太阳。郭决经过的时候，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她要么是好奇，要么是幸灾乐祸，这老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打量。像木匠看一块料，琢磨着从哪儿下刀。
“丫头。”老头开口，声音沙沙的，“你外婆姓林吧？”
郭决脚下一停。
“林秀兰。”老头把搪瓷杯往嘴边送了一口，没喝，又放下了，“你跟她年轻时候一个样，遇事不慌，嘴上不饶人。”
“您认识我外婆？”郭决转过身来。
老头没接话，自顾自往下说：“你那个柜子，以后别用了。换个带锁的，钥匙别挂脖子上。”他把搪瓷杯里的水泼在墙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外婆留给你的东西，别老揣兜里，电池都快鼓包了。”
郭决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旧手机。
等她再抬头，老头已经拐过走廊尽头，脚步声都没了。她追了两步，拐角那头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神神叨叨的。”郭决嘀咕了一句，把这事儿先按下，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刚亮，一条弹窗蹦了出来，白底黑字，简洁得有点瘆人——
“加密语音文件已激活。来源：林秀兰。是否播放？”
郭决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愣了两秒。外婆三年前走的，走之前把这部旧手机塞给她，说“留着，长大了有用”。她一直当老人家的遗物收着，从来没见手机里有什么加密文件。
“否。”她点了拒绝，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是听语音的地方。
回到训练室，林小满已经抱着笔记本在等她，屏幕上开着个表格，密密麻麻列着选拔赛的对阵表。“我查过了，选拔赛分三组，每组前两名进首发。赵启在B组，你在C组，你俩要碰上得等到交叉淘汰赛。不过——”林小满推了推眼镜，“赵启他舅虽然被叫去问话，可今晚就回来了。韩调查员只扣了账本，没停周铁的职，周铁还是主教练。”
“知道。”郭决坐下，把全息头盔扣脑袋上，“所以选拔赛之前，我得先把训练数据打上去。对了，你帮我查个人。”
“谁？”
“一个老头，灰夹克，头发花白，手里老攥着个搪瓷杯。刚才在走廊跟我说了几句话，他知道我外婆的名字。”
林小满噼里啪啦敲键盘：“青训营在册人员里没有符合描述的……等等，有个访客登记，今天上午九点半，陈默，事由写的‘设备维护’，对接部门是装备库。”
“陈默？”郭决把头盔摘下来，“装备库的人？”
“登记照片上是他。”林小满把屏幕转过来，“你看，灰夹克，搪瓷杯。”
照片上的人正是走廊里那个老头。郭决盯着照片看了三秒：“装备库的维修工，认识我外婆……这人什么来头？”
“查不到。”林小满两手一摊，“联盟人事系统里他的档案是加密的，我权限不够。”
郭决没再追问，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先训练，选拔赛赢了再说。”
全息屏幕亮起来，《神域》竞技场的虚拟地形在眼前铺开。郭决操控角色进入训练模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她练的是刺客系，讲究走位和爆发时机，一套连招打下来行云流水，训练室角落的排行榜上她的名字往上蹿了三位。
练了四十分钟，训练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方锐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水，一瓶搁郭决桌上，一瓶自己拧开喝了半瓶。方锐是青训营队长，二十四了，打职业打了五年，去年从一队退下来带青训，话不多但靠谱。
“韩调查员那边传消息了。”方锐靠着桌沿，声音压得低，“账本她连夜比对完了，三笔钱，总额三百二十万，全走的‘人才引进’名义，签字都是伪造的陆院长。但钱没进陆院长账户，进了个叫‘明远咨询’的公司，法人代表赵美芹。”
“赵启他妈。”郭决说。
方锐点了下头：“韩青已经申请调赵美芹的银行流水了。另外，霜火之刃的指纹鉴定出来了，刀柄上只有你和装备库管理员两个人的指纹，周铁和赵启的都没有。”
“那刀怎么进我柜子的？”
“监控。”方锐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截图，时间戳早上八点四十三分，走廊盲区靠储物间那头，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猫着腰开柜子。脸拍得不清楚，但连帽衫胸口印着青训营的队徽，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子上戴了条银链子。
“赵启那条银链子，是他上个月生日他舅送的。”方锐把手机收回去，“截图我已经提交给韩青了。”
郭决把头盔摘下来，看着方锐：“方队，你为什么帮我？”
方锐把瓶盖拧回去，语气平平的：“我打了五年职业，见过太多好苗子被这种破事儿毁了。你技术怎么样我看了三年，青训营这批替补里你手速排前三，战术意识排第一。周铁不用你，是因为你不用塞钱。我帮你，是因为我想赢。”
“选拔赛你打哪组？”
“A组。”方锐拍了下她脑袋，“你要是能杀出C组，咱俩交叉淘汰赛见。”
方锐走了之后，郭决又练了一个小时。林小满在旁边统计训练数据，忽然“咦”了一声：“郭决，你下午的训练赛匹配到赵启了。”
“他也在线？”
“不光在线，还开了直播。”林小满把直播画面调出来，“他在直播间里说你上午偷东西被抓现行，还说选拔赛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正式队员的实力’。”
郭决凑过去看了一眼。赵启的直播间标题写着“打爆小偷替补”，弹幕刷得飞快，有骂赵启不要脸的，也有起哄要看热闹的。郭决看了两秒，笑了。
“他直播间多少人？”
“三千多。”
“行。”郭决把头盔戴好，“那我也开个直播。”
林小满手一抖：“你要跟他打对台？”
“不打对台。”郭决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就在他直播间对面开一个，标题写‘替补打正式，输了退圈’。”
“你疯了！万一输了——”
“我输不了。”郭决的声音从全息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他赵启要是真有本事，周铁用得着又是塞刀又是改监控？他连我八点四十进走廊都算好了，结果连个指纹都没擦干净，这种人打比赛能有什么水平？来吧，让观众看看谁才是该坐替补席的那个。”
林小满咬着嘴唇犹豫了三秒，一拍桌子：“行！我给你当解说！我嘴皮子利索！”
十分钟后，《神域》竞技场公共匹配区，两个直播间同时开播。赵启那边标题挂着“打爆小偷替补”，郭决这边标题写着“替补打正式，输了退圈”。两边观众加起来破了五千，弹幕跟瀑布似的往下刷。
比赛地图随机到“熔岩裂谷”，一张中等规模的竞技图，中间一条岩浆河，两边是高低错落的石柱群。赵启选的是战士系，扛着把大剑，开局就往中路冲。郭决选刺客，出生点在地图边缘，她不紧不慢地清着野怪攒能量。
“哟，替补选手不敢来中路？”赵启在公屏打字。
郭决没理他，清完第三波野怪，能量条满了。她操控角色绕到地图侧翼，沿着石柱群摸到赵启背后。赵启正跟对面小兵较劲，大剑抡得虎虎生风，压根儿没注意到背后的阴影里蹲着个人。
郭决等赵启技能放完的僵直期，一个突进接背刺，三连招打掉他半管血。赵启反应过来转身劈砍，郭决早撤了，绕到另一根石柱后面卡视野。
“你跑什么！”赵启在公屏上喊。
“你猜。”郭决回了俩字。
接下来五分钟，郭决把刺客的机动性玩出了花。赵启追她，她就往石柱群里钻，卡视野、绕背、打一套就跑。赵启不追，她就回来蹭血，蹭完再跑。赵启气得在公屏上刷了十几条脏话，郭决一条没回，稳扎稳打地把他的血线磨到了三分之一。
赵启急了，大招“裂地斩”直接往郭决落脚点劈。郭决早有预判，往左横移两步，大招贴着她耳朵边砸在地上，岩浆溅了一屏幕。她趁着赵启大招后摇的硬直，一个“影袭”突进接“绞杀”，赵启血条清零，屏幕灰了。
“GG。”郭决在公屏打了两个字。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这走位！”“替补把正式队员遛狗呢？”“赵启这水平也好意思开直播？”“小偷替补？我看是赵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启的直播间里骂声一片，他气得直接关播。郭决这边观众涨到了八千多，林小满在麦里喊得嗓子都劈了：“赢啦！两分十七秒单杀！郭决牛逼！”
郭决把头盔摘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又是那个加密语音的弹窗，这回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播放密码：你外婆的生日。”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周铁站在门口，脸色蜡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刚从韩青那儿回来。他盯着郭决看了好几秒，嗓子有点哑：“郭决，你出来一下。”
方锐从旁边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郭决冲他摆了摆手，自己往门口走：“没事儿方队，周教练又不能吃了我。”
走廊里，周铁靠着墙，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才开口：“账本的事儿，韩青在查。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把刀弄我抽屉里，这事儿咱俩各退一步，我不追究你，你也别往外捅。”
郭决抱着胳膊看他：“周教练，您这话说的，什么叫‘各退一步’？刀是您让人塞我柜子里的，账本是您抽屉里搜出来的，我退什么？”
周铁把烟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郭决，你还想在青训营待下去吧？选拔赛的名单在我手里，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上不了场。”
“您试试。”郭决声音不大，“您信不信，您前脚把我从名单上划了，后脚韩青就能把您划进调查名单里。三百二十万，周教练，这数儿够判几年的您自己算算。”
周铁脸上的肉跳了两下，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郭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要是您，现在就回去想想怎么跟韩青解释赵美芹那公司的事儿。对了，赵启早上穿的那件连帽衫，监控截图我手里也有，您要不也一块儿想想怎么圆？”
周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郭决回到训练室，林小满凑上来：“他跟你说什么？”
“让我别往外捅。”
“你怎么说？”
“我说让他自己先兜着。”
林小满竖起大拇指：“硬气。”
郭决没接话，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语音的弹窗。密码提示写的是外婆生日，她想了想，输了六个数字。屏幕跳了一下，一段沙沙的录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外婆的声音老老的，带着点方言口音：“小决啊，你要是听到这段话，说明空间已经认主了。外婆跟你说，这空间有三代缘分，你是第三代，前头两个都没落着好。你那个灰夹克的陈爷爷，他要是来找你，你别怕他，他跟你外婆是一辈的，空间他玩过，后来玩坏了，修不好了，才传到我手里……”
录音到这儿断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语音文件分段加密，下一段需完成空间升级任务后解锁。”
郭决把手机收起来，坐在椅子上没动。
林小满凑过来：“你外婆说什么了？”
“说我有个陈爷爷。”郭决把头盔重新扣脑袋上，“还说空间他玩过，玩坏了。”
“空间？什么空间？”
郭决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口袋里的旧手机：“回头跟你说。现在先训练，选拔赛还有四天。”
林小满撇了下嘴，没再追问，转头去整理训练数据了。
郭决戴上头盔，全息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瞥见训练室门口有个人影一晃而过。灰夹克，搪瓷杯。陈默站在走廊拐角，冲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郭决收回目光，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第一段指令。
选拔赛，她打定了。
至于空间认主三代而止这事儿，外婆没说完的话，陈默迟早得给她交代清楚。
当天晚上，郭决没回宿舍，窝在训练室的沙发上刷联盟论坛。赵启那个“打爆小偷替补”的直播切片被人录了屏，在论坛上转得到处都是，底下评论清一色在骂他菜。但骂着骂着，风向就歪了，有人开始扒郭决的底细，说她一个替补凭什么敢开“输了退圈”的直播，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林小满抱着笔记本蹲在她旁边，一边刷帖一边念：“这条说你是周铁的对家派来的卧底，这条说你跟沈肆有一腿，这条更离谱，说你其实是陆院长的私生女——”
“停。”郭决把她的屏幕按下去，“你帮我盯一下赵启的账号，他今晚肯定要搞小动作。”
“搞什么小动作？”
“他直播翻车，周铁又被韩青叫去问话，这口气他咽不下去。选拔赛名单还没公示，他手里唯一能动的就是训练赛匹配机制。青训营的训练赛系统是周铁管的，赵启要是让他舅在后台改个参数，把我跟一队那几个猛人排到一组，我选拔赛之前就得被打废。”
林小满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过了两分钟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你说着了。训练赛系统后台刚才有一条修改记录，操作账号是教练组的公用号，修改内容是把C组的匹配池从‘同段位’调成了‘全段位随机’。”
“全段位随机？”郭决坐直了，“那我不光能匹配到赵启，还能匹配到沈肆和方锐？”
“对，而且系统会优先给你排胜率高的对手。”林小满把屏幕转过来，“你看，明天上午你的第一场训练赛，对手是方锐。”
郭决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方锐是青训营队长，打职业五年的老油条，你跟他打训练赛——”
“方锐不会往死里打我。”郭决把笔记本合上，“他今天给我递了水，还告诉我监控截图的事儿，他要是想踩我，用不着费这些功夫。周铁改匹配池是想让方锐把我打崩，可方锐未必配合。”
“那万一呢？”
“万一他真打崩我，那也是我技不如人，练呗。”郭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办件事。”
“什么事？”
“找陈默。”
林小满一愣：“那个灰夹克老头？你知道他在哪儿？”
“装备库。”郭决把外套拉链拉上，“他登记的事由是‘设备维护’，装备库晚上十点关门，现在九点四十，跑过去还来得及。”
装备库在训练楼地下一层，走廊灯坏了一半，郭决摸着墙走到铁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亮着一盏台灯。陈默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个拆了一半的全息头盔，手里攥着把螺丝刀，搪瓷杯搁在桌角，杯壁上印着“星火青训营第三届”几个红字。
“来了？”陈默头都没抬，“门带上。”
郭决把门关好，在他对面坐下：“陈爷爷，我外婆的语音我听了。”
“听了一半吧。”陈默把螺丝刀放下，抬起眼皮看她，“后半段得等你空间升级才能解锁，你外婆做事向来留一手，别急。”
“空间认主三代而止，前两代都没落着好——这话什么意思？”
陈默没马上回答，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头是几张泛黄的照片。他抽出一张递过来，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一台老式全息设备前面，中间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眉眼跟郭决有六七分像。
“你外婆，林秀兰。”陈默指了指中间那个，“左边这个是我，右边那个——”他手指头在右边那人脸上点了点，“是你外婆的搭档，也是上一代空间主人，叫沈望舒。”
郭决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沈望舒？跟沈肆什么关系？”
“沈肆他爸。”陈默把照片收回去，“沈望舒当年是联盟第一代职业选手，空间用得比你野多了，拿它藏过对手的装备，藏过裁判的哨子，最绝的一回把联盟主席的假发藏进了更衣室柜子里。后来玩脱了，空间反噬，他在一场关键比赛里把自家战队的核心装备‘吐’到了对面选手的背包里，当场被判作弊，终身禁赛。”
郭决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他不是坏人，就是缺德？”
“缺德带冒烟。”陈默把铁皮盒子盖上，“空间这玩意儿认主，但认的是‘心思’。你心里想什么，它给你放大什么。沈望舒那会儿满脑子整蛊，空间就跟着他整蛊，整到最后收不住，把自个儿搭进去了。你外婆接手之后，空间已经坏了一半，一天只能开合三次，再多就卡死。你外婆用它藏过你一回，那回之后空间彻底锁了，直到你重新认主才解开。”
“藏过我？”郭决眉头皱起来，“什么时候？”
陈默看了她一眼，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六岁那年，你妈带你过马路，一辆货车闯红灯冲过来。你外婆当时在马路对面，空间一天就剩最后一次开合，她把你跟你妈一块儿收了进去，货车从你们站的位置碾过去，车头撞进路边店里，碎片崩了一地。你妈吓晕了，你啥都不记得，你外婆回去之后躺了三天，空间从那天起就锁死了，直到她走之前把手机塞给你。”
郭决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凉。
“那辆货车的残骸，”陈默把搪瓷杯放下，“你外婆用最后一次空间开合把它收进去了，一直封在里头。你以后要是能升级空间，自己翻翻，里头东西不少。”
“升级空间？”郭决回过神来，“怎么升？”
“找另一件遗物。”陈默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搁在桌上，是个拇指大的铜扣子，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你外婆当年把空间拆成了两半，手机是主入口，这个铜扣子是备用钥匙。你把铜扣子跟手机放一块儿，空间每天的开合次数能从三次涨到五次。再往上就得靠你自己攒‘信用’了。”
“信用？”
“空间认主认的是心思，你拿它干好事，它就松快，你拿它整人，它就卡你。”陈默把铜扣子推过来，“你外婆一辈子没拿空间害过人，所以空间在她手里虽然坏了一半，但没反噬。你上午把刀吐回周铁抽屉那一下，算整人还是算自保，你自己琢磨。”
郭决把铜扣子攥在手心里，凉丝丝的。
“还有件事。”陈默站起来收拾桌上的工具，“周铁今晚找过赵美芹了，俩人通了四十分钟电话。赵美芹明天一早要去银行销户，把‘明远咨询’的流水清干净。韩青那边申请调流水的流程还没批下来，等批下来，账户里啥都没了。”
郭决抬头看他：“您怎么知道这些？”
陈默把螺丝刀插回工具袋里，语气平平的：“我在装备库干了十二年，青训营的监控系统是我装的。周铁在办公室打电话，声音大了点，我听得见。”
“那您能把录音给我吗？”
“不能。”陈默把工具袋拉链拉上，“我给你的东西只能是你自己查出来的，我直接递证据，韩青那边过不了程序。不过——”他走到门口把灯关了，只留台灯那点光，“赵美芹明天去银行，九点开门，她约的八点半VIP号。你那个室友不是会查东西吗？让她把赵美芹的预约记录截个图，发给韩青，韩青就能赶在销户之前把流水冻上。”
郭决站起来：“您为什么不自己发？”
陈默拉开门，走廊的凉风灌进来：“我这张脸在联盟系统里挂了号，发什么都被拦。你不一样，你是当事人，你递的线索韩青必须看。”
郭决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爷爷，我外婆当年为什么把空间拆成两半？”
陈默站在台灯的光圈里，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因为她信不过自己。空间这东西，用好了是帮手，用歪了是刀子。她怕自己哪天糊涂了拿它干不该干的事，所以拆了，留个后手。你比她强，你上午那刀吐回去的时候，没往周铁脸上招呼，也没往赵启身上栽，你只把东西还回去了。这叫有分寸。”
郭决没说话，把铜扣子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半了，林小满还没睡，抱着笔记本在床上翻来覆去。郭决把铜扣子掏出来搁她枕头边上：“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帮我把赵美芹的银行预约记录查出来，发给韩青。”
林小满一个翻身坐起来：“你怎么知道赵美芹明天去银行？”
“陈默说的。”
“那个灰夹克老头？他到底什么人啊？”
“装备库的。”郭决把外套脱了往椅背上一搭，“顺便是我外婆的旧相识。”
林小满盯着铜扣子看了两秒，没再追问，把笔记本往腿上一搁：“行，我五点起来查，保证八点之前发到韩青邮箱里。不过你得告诉我，陈默还说什么了？”
“说了点空间的事儿。”郭决钻进被窝，把旧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回头细说，先睡觉，明天还得跟方锐打训练赛呢。”
林小满把灯关了，黑暗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郭决，你那个空间……它真能藏东西啊？”
“能。”
“那你能把我藏进去不？我明天不想早起。”
“滚。”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林小满把银行预约记录的截图发到了韩青的公开工作邮箱，附了一行字：“赵美芹，明远咨询法人，今日八点半VIP号办理销户，建议紧急冻结。”
八点二十，韩青回了邮件，就俩字：“收到。”
八点四十，林小满刷到赵美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张银行柜台的照片，配文“办点事”，底下赵启点了个赞。九点十分，那条朋友圈删了。九点半，韩青在联盟纪律委员会的内部系统里挂出了第一份调查通报：明远咨询公司账户涉嫌洗钱，即日起冻结，法人赵美芹限制出境。
林小满把通报截图甩到郭决面前的时候，郭决正跟方锐在训练室里打训练赛。她瞥了一眼屏幕，手上操作没停，刺客一个背刺接绞杀把方锐的战士打剩一丝血，方锐反手一个大招把她秒了。
“你分心了。”方锐把头盔摘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那波你要是不看手机，能躲开我大招。”
“嗯，我的。”郭决把手机揣兜里，“再来一局？”
“不来了。”方锐把头盔搁架子上，“你心里有事，打不出状态。明天选拔赛，你今天得把脑子清空。”
郭决靠在椅背上：“方队，赵美芹的账户被冻了。”
方锐看了她一眼：“韩青动作这么快？”
“有人递了线索。”
方锐没问谁递的，把水瓶递过来：“那周铁今天肯定坐不住。你小心点，他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方锐这话说早了半小时。十点整，郭决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郭母。她接起来，那头她妈的声音又急又尖：“小决，你们那个周教练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偷东西被开除了，让我来学校领人！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郭决闭了闭眼：“妈，我没偷东西，也没打架。周铁那是诬陷我，联盟调查员已经在查了，您别听他瞎说。”
“那他怎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你被保安搜身了——”
“搜了，啥也没搜出来。”郭决把声音放平，“妈，您别来学校，来了也是白跑。我这边有证据，过两天就没事了。”
郭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嗓门儿低下来：“小决，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嗯，得罪了。”
“那你能摆平不？”
“能。”
郭母又沉默了两秒：“行，妈信你。你要是摆不平就回家，妈超市那边还缺个理货的，饿不死你。”
郭决笑了一声：“知道了妈，您忙您的。”
挂了电话，郭决脸上的笑收了。周铁给她妈打电话，这是要拿家里人施压。她正琢磨着怎么回敬，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赵启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信封，脸上带着那种“你完了”的笑。
“郭决，我舅让我给你带个话。”赵启把信封往桌上一拍，“选拔赛你不用打了，这是青训营的退训通知，签字吧。”
郭决把信封拿起来，拆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退训理由写的什么？‘违反青训营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擅自使用未登记设备’？赵启，你舅编理由能不能编圆点儿？我哪来的未登记设备？”
“你手机！”赵启嗓门儿提起来，“韩调查员昨天说了要查你手机，你到现在没交，这就是心虚！我舅说了，你不交手机就按违规处理，直接退训！”
郭决把信封拿起来，在赵启面前晃了晃：“这通知上盖的是青训营的章，可青训营的章在周铁抽屉里锁着，他昨天被韩青叫走的时候抽屉都没来得及关，章还在不在都两说。赵启，你舅让你送通知之前，没让你先看看章在不在？”
赵启脸色变了，伸手就要抢信封。郭决往后一撤，把信封揣兜里：“别抢，这通知我收着了，回头我让韩调查员看看，青训营的退训通知上盖的章是不是真的。”
赵启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郭决，你别得意！选拔赛名单还没公示，我舅一句话就能把你划了！”
“那你让他划。”郭决把头盔重新扣脑袋上，“划完了你看韩青找不找他。”
赵启跺了下脚走了。林小满从门外探进头来：“我在走廊全听见了。你真要去找韩青？”
“去。”郭决把头盔摘下来，“但不是现在。现在去显得我拿退训通知当回事儿，周铁就等着我慌呢。等选拔赛打完，我拿着首发名单去找韩青，那时候退训通知就是周铁滥用职权的证据。”
林小满竖起大拇指：“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被逼的。”郭决把退训通知折好塞进柜子里，“走，陪我去趟装备库，陈默说铜扣子跟手机放一块儿能升级空间，我得试试。”
装备库里陈默正给一台全息设备换零件，见郭决进来，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搁：“铜扣子带了？”
郭决把铜扣子和旧手机一块儿掏出来放桌上。陈默拿起来看了看，把铜扣子往手机背面一贴，铜扣子“咔”一声吸上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字：“空间升级完成。每日开合次数：五次。新增功能：反向吐物可指定落点。”
郭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定落点？”
“意思是你以后把东西吐出来，能选落在哪儿。”陈默把手机递还给她，“以前只能吐回原处或者你手边，现在能指定了。不过别乱用，空间认心思，你指定落点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它就给你落到哪儿。你要是想往人脸上吐——”
“我没那么缺德。”郭决把手机揣兜里。
陈默哼了一声：“你外婆当年也这么说，后来把沈望舒的假发藏进联盟主席柜子里的时候可没手软。”
郭决没接这话，把铜扣子从手机背面抠下来揣兜里：“陈爷爷，周铁今天给我妈打电话了。”
陈默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拿家里人施压，下作了。”
“所以我得赶紧把选拔赛打完。”郭决往门口走，“首发名单一公示，他就动不了我了。”
“等等。”陈默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扔过来，郭决伸手接住，是个拇指大的金属贴片，“装备库的备用定位芯片，贴你柜子内壁上。周铁要是再让人往你柜子里塞东西，芯片能录下来。”
郭决把贴片揣兜里：“谢了陈爷爷。”
“别谢我。”陈默把螺丝刀拿起来，“你外婆当年帮过我，我欠她的。”
选拔赛当天，青训营训练大厅坐满了人。三组选手抽签对阵，郭决在C组第一场对上的是个二队提上来的新人，手速不慢但经验差得远，郭决用了四分钟把他带走。第二场对上的是个老替补，打了三年没进过首发，郭决六分钟解决。第三场是C组头名争夺战，对面是赵启。
赵启上场之前，周铁在选手通道里拦了他一下，俩人嘀咕了半分钟。郭决站在通道另一头，林小满凑过来：“周铁肯定给赵启支招了。”
“支呗。”郭决活动手腕，“他赵启要是有招，昨天直播就不会被我遛狗。”
比赛地图随机到“霜火峡谷”，一张窄道多、视野差的地图。赵启开局就往窄道里钻，郭决跟进去，发现他把窄道两头堵了陷阱，想逼郭决在狭窄地形跟他硬拼。郭决在陷阱边缘停了两秒，绕了个大圈从地图侧翼摸到赵启背后，趁他蹲在窄道口等自己的时候一个背刺接绞杀，赵启血条掉了一半。
赵启反应过来转身劈砍，郭决往窄道里一钻，赵启追进去踩了自己的陷阱，血条又掉一截。郭决在窄道另一头冒出来，一个突进接终结技，赵启屏幕灰了。
“GG。”郭决在公屏打了俩字，跟昨天一模一样。
赵启把键盘一摔，站起来就要往郭决这边冲，被裁判拦住了。周铁在台下脸色铁青，郭决从台上下来的时候经过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周教练，退训通知我留着呢，您要是不想韩青看见，选拔赛名单上最好别动手脚。”
周铁没吭声，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都白了。
C组头名出线，郭决拿到了交叉淘汰赛的资格。交叉淘汰赛第一场，她对上了B组第二，一个打了两年的正式队员，郭决用了七分钟拿下。半决赛对上A组第一，方锐。
方锐上场之前把郭决叫到一边：“你昨天训练赛输我那局，是因为看手机分心。今天你要是再分心，我不留情。”
“方队，我今天没手机看。”郭决把手机掏出来搁裁判桌上，“您放心打。”
方锐笑了一下：“行，那我也不留情。”
半决赛打了十二分钟，郭决输了。方锐到底是打了五年职业的老油条，经验压了她一头。但郭决输得不难看，十二分钟里她逼得方锐交了两次保命技能，最后方锐是靠一波极限反杀才赢的。
下场之后方锐拍了拍她肩膀：“你比昨天强了。明天打季军赛，赢了照样进首发。”
郭决点了下头，没说话。林小满凑过来递水：“你别丧气，方锐那是职业级的，你输他不丢人。”
“我没丧气。”郭决喝了口水，“我在想赵启。他今天输了之后没来找我麻烦，这不正常。”
林小满左右看了看：“你这么一说……赵启人呢？”
赵启不在训练大厅。郭决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陈默回了四个字：“装备库，快来。”
郭决跑到装备库的时候，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搪瓷杯，脸色不太好看。他指了指里头：“你自己看。”
装备库里，赵启正蹲在郭决的储物柜前面，手里攥着个黑色装备包，往柜子缝里塞。陈默的备用定位芯片贴在柜子内壁上，把整个过程录得清清楚楚。
郭决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打开录像：“赵启，你塞什么呢？”
赵启吓得一屁股坐地上，装备包掉在地上散开，里头掉出三把测试版武器和一块联盟登记芯片。他抬头看见郭决，脸都白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郭决把手机举高，“大半夜溜进装备库往我柜子里塞东西，赵启，你舅教你的招数能不能换换？昨天塞刀，今天塞三把，明天是不是要把装备库搬空？”
赵启爬起来就要跑，陈默往门口一杵，搪瓷杯往他面前一递：“跑什么？东西塞完了？要不要我帮你把柜子锁上？”
赵启腿一软，靠着柜子滑下去：“陈叔，您别管这事儿……”
“我装备库的人，你在我地盘上栽赃，我不管谁管？”陈默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郭决，录像发韩青。”
郭决把视频发到韩青的工作邮箱，附了一行字：“赵启，装备库现行，人赃并获。”
十分钟后韩青回了消息：“控制住人，我二十分钟到。”
赵启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舅让我干的……我舅说只要把东西塞进去，郭决就进不了首发……”
郭决蹲下来看着他：“赵启，你舅让你塞你就塞？你知不知道这包里三把测试版武器值多少钱？联盟登记芯片一查，全是从装备库偷的。你舅让你干这事儿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这够判几年的？”
赵启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郭决我错了，我真错了，你让韩调查员别抓我，我舅说这事儿最多算违规，罚点钱就完了……”
“你舅骗你的。”郭决站起来，“偷窃联盟登记装备，数额超过五万，按联盟纪律章程够终身禁赛。三把测试版武器加一块儿市场价二十万，赵启，你舅拿你当枪使呢。”
赵启愣在地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韩青二十分钟后到了装备库，把赵启和那包装备一块儿带走了。临走之前看了郭决一眼：“你明天季军赛打完，来我办公室一趟，手机的事儿该说清楚了。”
“成。”郭决点了下头。
韩青走了之后，陈默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明天季军赛要是赢了，首发就稳了。周铁今天让赵启干这事儿，说明他急了。他一急，后面还会出招。”
“让他出。”郭决把手机揣兜里，“他出多少招，我接多少招。”
第二天季军赛，郭决对上的是B组头名，一个打法凶悍的战士系选手。郭决用了九分钟拿下比赛，以选拔赛第三名的成绩进了首发名单。名单公示那天，周铁没来训练大厅，据说被韩青叫去办公室谈了一上午。下午联盟纪律委员会发了第二份通报：青训营主教练周铁涉嫌伪造账目、诬陷选手、指使他人栽赃，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
郭决站在训练大厅的公告栏前面看那份通报，林小满在旁边蹦：“停职了！周铁停职了！”
“停职不是开除。”郭决把通报看完，“韩青还在查，账本上的钱到底流到哪儿去了，查清楚之前周铁还能蹦跶。”
“那赵启呢？”
“赵启昨晚全撂了。”郭决把手机掏出来，韩青刚给她发了条消息，“他交代了周铁让他塞刀的全过程，还供出了周铁跟赵美芹的电话录音。韩青说赵启算污点证人，禁赛一年，不追究刑事责任。”
林小满撇了下嘴：“便宜他了。”
“行了，别贪心。”郭决把手机收起来，“首发名单公示了，下礼拜开始打季前赛。我要是季前赛打得好，年底就能进一队。”
“那你得请我吃饭！”
“等我拿了签字费再说。”
俩人正说着，沈肆从训练室那头走过来，手里转着触控笔，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季军赛打得还行，比我预想的强点。”
“你预想我打成什么样？”
“我预想你第一轮就被淘汰。”沈肆把笔往兜里一揣，“季前赛咱俩一队，你打刺客位，我打输出位。配合不好别怪我在赛后采访里骂你。”
郭决笑了一声：“你放心，我配合不好我自己先骂自己。”
沈肆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走了。林小满凑过来小声说：“他是不是在夸你？”
“他那是嘴硬。”郭决把队服外套拉链拉上，“走，训练去。季前赛还有五天，我得把跟沈肆的配合练出来。”
俩人往训练室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郭决瞥见陈默站在装备库门口，冲她举了举搪瓷杯。郭决点了下头，没停步。
空间升级了，铜扣子揣在兜里，旧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外婆没说完的话还在手机里锁着，陈默说的“三代而止”还没解释清楚，账本上的钱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韩青还在查。
但至少今天，她站在首发名单上了。
郭决推开训练室的门，全息屏幕亮起来，《神域》竞技场的地形在眼前铺开。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把耳机扣上。
季前赛，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