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章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查看”按钮上方停了两秒。
顾湘从卧室探出半个脑袋：“你到底怎么了？大半夜坐起来跟诈尸似的。”
“我爸的任务日志。”沈含章没抬头，“系统显示他三年前触发了个隐藏任务，叫‘溯源’，状态还是进行中。”
顾湘愣了一拍，趿拉着拖鞋走出来：“你爸？沈建国？他不是——”
“跑了三年，一个电话没打过。”沈含章语气硬邦邦的，“现在系统告诉我他还在做任务，你让我怎么想？”
“点开看看啊！”
沈含章摁了下去。屏幕跳转，任务日志加载得极慢，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蹭，蹭到百分之三十七卡住了，底下跳出一行红字：
【日志读取失败：权限不足。当前账号权限等级：Lv.2。所需权限等级：Lv.5。】
“权限不足？”沈含章骂了一声，“我全服唯一隐藏职业，权限才二级？”
顾湘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任务日志是不是得升级账号才能看？你那个裁决点数不是有一万多吗，能不能点权限？”
沈含章翻了翻技能树，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账号权限”的分支，升级到三级要五百裁决点，四级两千，五级八千。她手里一万零九百五十点，刚好够升到五级。
“升不升？”顾湘问。
“升。”沈含章没犹豫，“我爸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她连点了三下，裁决点数哗哗往下掉，权限等级从Lv.2跳到Lv.5。任务日志重新加载，这回进度条跑得飞快，页面弹出来，密密麻麻的记录铺了满屏。
沈含章从上往下扫，越扫眉头皱得越紧。
日志显示沈建国三年前登录游戏后，直奔一个叫“底层协议区”的地图——这地方沈含章听都没听过，官方地图库里压根没有这个区域。他在里面待了六个小时，触发“溯源”任务，任务目标是“追踪系统底层数据流向”。日志最后一条记录停在1095天前，写着：
【任务进度：17%。警告：玩家“沈建国”已离线，离线时长超过系统阈值，账号进入保护性冻结状态。解冻条件：关联账号完成权限升级。】
“关联账号。”沈含章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反应过来，“关联账号就是我。他账号冻结了三年，是因为我号被封了三年。现在我号解封、权限升到五级，他那边——”
她话没说完，系统又弹出一条新通知：
【检测到关联账号“沈建国”解冻条件已满足。账号解冻中……解冻完成。当前状态：离线。最后登录地点：底层协议区·第七节点。】
“他账号解冻了。”沈含章把手机往顾湘面前一怼，“但人不在线。最后登录地点是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顾湘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章章，你爸当年走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说了。”沈含章把手机收回来，声音低下去，“他说‘这游戏不对劲，爸去查清楚’。我当时以为他找借口跑路，还骂了他一顿。”
“那你现在——”
“现在我觉得他可能真查到了什么。”沈含章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明天见完周野，我得想办法进那个底层协议区看看。”
顾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眼睛都红了。”
沈含章没再犟，躺回去闭了眼。但她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她爸三年前就摸到了系统底层，然后账号被冻结、人被卡在离线状态。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含章被顾湘从沙发上薅起来。
“周野刚发消息，说让你九点之前到基地，他上午有训练赛，十点之后就没空了。”
沈含章洗了把脸，套上那件三连冠T恤，拖着行李箱出了门。顾湘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念叨：“你见周野归见周野，别一上来就跟人吵架。人家现在是天启教练，手底下管着二十来号人，你给他留点面子。”
“我什么时候不给他留面子了？”
“你上次跟他见面是两年前，在联盟年会上，你当着三十多个记者的面说他‘带队带得跟屎一样’。”
“那是事实。”沈含章咬了口包子，“他那个阵容搭配，三岁小孩看了都摇头。”
顾湘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天启战队基地在城东电竞产业园最里头那栋楼，门口挂着巨幅海报，陆云深的脸占了三分之二版面，底下印着“神域职业联赛卫冕冠军”。沈含章从海报底下走过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你撇嘴什么意思？”顾湘问。
“没什么意思。就觉得他这张脸修图修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前台小姑娘拦了一下，沈含章报了周野的名字，小姑娘打了个电话，态度立马变了：“沈小姐是吧？周教练让您直接上三楼训练室。”
三楼训练室门开着，周野站在白板前面画战术图，听见脚步声回头，手里马克笔“啪”掉地上了。
“章章。”
“周野。”沈含章靠在门框上，“你胖了。”
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憨憨地笑了一声：“退役之后运动少了。”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沈含章一圈，“你倒是没怎么变，就是瘦了。”
“废话少说。”沈含章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推，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昨晚电话里跟你说的，你怎么看？”
周野把门关上，拉了把椅子坐她对面，表情正经起来：“你账号解封这事，我昨晚连夜查了联盟内部公告。官方系统里没有任何关于‘混沌裁决者’解封的记录，你那个号在联盟数据库里还是‘永久封禁’状态。”
“那我怎么登上去的？”
“这就是问题。”周野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登录用的是游戏客户端，不是联盟比赛服。联盟数据库和游戏公司数据库是两套系统，你号在游戏公司那边解封了，但联盟这边没收到任何通知。”
沈含章皱了皱眉：“意思是，韩彻只动了游戏公司的权限，没走联盟流程？”
“对。”周野点头，“而且我查了方志强这个人，城东片区物业经理，明面上是外包公司的，实际上他工资是方启明私人账户发的。方启明用私人钱养着这么一帮人，专门干脏活。”
“专挑退役没背景的赶。”沈含章把昨晚赵德柱的话复述了一遍，“方启明图什么？”
周野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摸出个平板，划拉了几下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联盟内部统计表，列着近三年退役选手的现状。沈含章一行一行往下看，脸色越来越沉。
退役选手一共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在退役后一年内搬过家，十九人目前登记住址在城中村或郊区，七人彻底失联。备注栏里写着各种理由——“合同到期”“个人原因”“配合联盟安排”。
“这他妈叫配合联盟安排？”沈含章把平板往桌上一拍，“这不明摆着把人往犄角旮旯里撵吗？”
“方启明的手段。”周野压低声音，“退役选手没有商业价值，留在市区容易‘影响联盟形象’。他让方志强那帮人专门负责清人，把退役选手从好地段赶到偏远地方，眼不见为净。你要是不服，他就断你直播合同、卡你商业合作，逼你自己走。”
“联盟不管？”
“联盟主席是方启明的高尔夫球友。”周野苦笑了一声，“你当年退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但那时候我人微言轻，说话没人听。”
沈含章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敲着膝盖。敲了七八下，她忽然问：“陆云深知道这事吗？”
周野表情微妙了一瞬：“他……应该不知道。方启明做事不跟他商量，陆云深只管打比赛，商业上的事一概不碰。”
“那他当年为什么拒绝方启明的天价合同？”
周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事？”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他为什么拒。”
周野挠了挠头：“我问过他一次，他没细说，就讲了一句‘有些钱拿了烫手’。我琢磨着他是嫌方启明手太脏，但具体脏在哪儿他没跟我透过。”
沈含章把这个信息记下了。她正要再问，训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天启队服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脑袋，头发染成银灰色，耳朵上钉着三颗耳钉，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他看见沈含章，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了。
“卧槽，沈含章？”
“你谁？”沈含章上下扫了他一眼。
“陈骁！天启首发中单！”年轻人把门推开，大摇大摆走进来，“你就是那个退役三年又冒出来的沈含章？昨晚直播我看了，青铜局炸鱼有什么好吹的——”
“陈骁。”周野皱眉，“你训练赛打完了？”
“打完了，三比零，对面跟人机似的。”陈骁拉了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冲沈含章抬了抬下巴，“听说你号上有个隐藏职业？真的假的？不会是私服吧？”
沈含章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头对周野说：“你队里小孩都这么没规矩？”
“你说谁小孩呢！”陈骁坐直了，“我十九了，打职业两年，去年最佳新人——”
“最佳新人奖是联盟为了捧新人硬塞的，你那个赛季场均输出排中单第七，参团率第六，数据也就中游偏上。”沈含章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拿这个奖的时候自己心里没点数？”
陈骁脸涨红了：“你——”
“我什么我。”沈含章站起来，“你刚才说青铜局炸鱼没什么好吹的，行，咱俩打一把。你用你大号，我用我小号，不欺负你。”
陈骁“腾”地站起来：“打就打！我还能怕你一个退役三年的——”
“陈骁！”周野提高嗓门，“你今天训练赛复盘做了吗？数据看了吗？”
“教练——”
“去把复盘做了。”周野语气不容商量，“沈含章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客气点。”
陈骁憋了一肚子气，狠狠瞪了沈含章一眼，摔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周野叹了口气：“这小子技术不差，就是嘴太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跟他一般见识。”沈含章重新坐下，“我要是跟他一般见识，刚才就答应跟他打了。我那个号现在打他，赢了算欺负人，输了丢人，不划算。”
周野被她逗笑了：“你倒算得清楚。”
“废话。”沈含章把话题拉回来，“你刚才说方启明用私人钱养方志强那帮人，这事有证据吗？”
“有。”周野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方志强上个月在朋友圈晒了张工资条，拍得挺糊，但银行流水号能看清。我托人查了那个流水号，打款方是方启明名下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小舅子。”
“截图发我。”
周野发完截图，犹豫了一下：“章章，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手里就一个号，方启明那边有资本有联盟有人脉，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沈含章把手机揣兜里，“你不是人？”
周野噎了一下。
“还有顾湘。”沈含章掰着手指头数，“我直播间现在一万四关注，昨晚热搜挂了一晚上，方启明想悄没声把我摁下去，没那么容易。他越急着清人，说明他越怕人查。我偏要查。”
周野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你还是那个脾气。”
“什么脾气？”
“茅坑里的石头。”周野说完赶紧往后仰，“你自己说的啊，赵德柱说的，我引用一下——”
沈含章作势要踹他椅子，周野赶紧求饶。闹了两句，沈含章收了笑：“说正经的，你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方志强手底下那个‘清理名单’到底有多少人，名单上的人现在都在哪儿。第二，三年前我退役那场比赛，对手的操作数据你还能不能调出来？”
周野表情一肃：“你怀疑那场比赛有问题？”
“我手伤是赛前就有的，但第三局我手抖得握不住鼠标，那不对劲。我赛前热身的时候手还好好的，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抖成那样，中间就喝了一瓶水。”
周野脸色变了：“你是说那瓶水——”
“我没证据。”沈含章打断他，“所以让你查数据。对手那场比赛的操作反应速度、技能释放间隔，你调出来跟平时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异常。”
周野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点了下头：“我查。但章章，这事你别声张，方启明在联盟里眼线多，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我知道。”沈含章站起来，“我走了，你查到东西给我发消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知不知道我爸当年在游戏里干什么？”
周野愣了一下：“沈叔？他不是普通玩家吗？”
“他三年前触发了个隐藏任务，叫‘溯源’，任务目标是追踪系统底层数据。他账号昨晚跟我一起解冻了，但人不在线，最后登录地点是个叫‘底层协议区’的地方。”
周野眉头拧成一团：“底层协议区……我好像在哪份内部文件里见过这个词。你等我查查，查到告诉你。”
沈含章点了下头，拖着箱子出了训练室。顾湘在楼下等她，手里豆浆已经凉了。
“怎么样？”
“周野答应帮忙查。”沈含章把箱子拉杆拽出来，“走，找个地方开直播。昨晚涨的那一万四关注不能浪费，趁热打铁。”
“你还播？”顾湘瞪眼，“韩彻昨晚电话里怎么说的？让你别高调！”
“他说别高调，又没说不让播。”沈含章往产业园外面走，“我播我的，他急他的。再说了，我直播间一万多人看着，方启明想动我得掂量掂量。”
顾湘追上来：“那你今天播什么？还打青铜局？”
“不打了。”沈含章脚步一顿，嘴角勾了一下，“今天播点别的。你帮我挂个预告，标题写——‘三冠王在线答疑：关于隐藏职业，你们想问什么’。”
顾湘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公开聊隐藏职业？你不怕官方找你麻烦？”
“我怕什么？我号是官方解封的，职业是官方发的，我聊我自己的号，犯哪条王法了？”沈含章掏出手机看了眼电量，“再说了，我越公开，方启明越不敢暗着来。他要是敢封我号，一万多双眼睛看着呢。”
顾湘琢磨了两秒，一拍大腿：“行，你狠。我这就挂预告。”
两人找了家奶茶店坐下，顾湘掏出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预告挂上去不到十分钟，预约人数就破了三千。
沈含章把手机架在奶茶杯前面，开了直播。画面刚亮，弹幕就疯了似的往上滚：
“来了来了！”
“姐你昨晚那刀怎么变出来的？魔术？”
“主播主播，隐藏职业怎么获得？充钱能买吗？”
“三冠王是真的吗？我怎么搜不到你比赛视频？”
沈含章扫了一眼弹幕，挑了几个问题回答：“刀怎么变出来的——游戏道具具现化，官方功能，具体原理我也不知道，反正点一下按钮就出来了。隐藏职业怎么获得——绝版了，全服就一个，别惦记了。比赛视频搜不到——联盟下架了，为什么下架你得问联盟。”
弹幕刷得更疯了：
“联盟为什么下架你的视频？”
“姐你是不是被封杀了？”
“细说封杀！我爱听！”
沈含章喝了口奶茶，慢悠悠地说：“封杀谈不上，就是退役之后联盟把我的比赛录像从官方渠道全撤了，说是‘版权到期’。我打了三年职业，拿了三个冠军，版权到期不续约，直接下架，你们觉得合理吗？”
弹幕一片“不合理”。
“不合理就对了。”沈含章把奶茶放下，“我今天开直播就一件事——我账号解封了，隐藏职业回来了，我打算复出。但复出之前我得把一些事弄清楚。你们要是愿意看，就留下来看。不愿意看的，出门左转不送。”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复出”两个字刷了满屏。
顾湘在旁边小声提醒：“你悠着点，这话说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我没打算收。”沈含章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对了，顺便说个事。昨晚有人把我从出租屋赶出来了，行李扔了一地，还抢我手机。我打听了一下，赶我那人叫赵德柱，背后撑腰的叫方志强，方志强背后是谁你们自己猜。”
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能说的吗？”
“方志强？城东物业那个方志强？”
“姐你得罪人了啊！”
“所以你是被赶出来才开直播的？这也太惨了吧哈哈哈哈”
沈含章看了眼弹幕，补了一句：“惨什么惨，我号上三百多万金币能提现，惨的是赶我那人。行了，今天直播就到这儿，明天同一时间，我打排位，从青铜往上打，你们想看我能打到什么段位就来看。”
她关了直播，顾湘在旁边已经笑趴了：“你最后那句话太损了，赵德柱要是看直播得气死。”
“气死最好。”沈含章把手机收起来，“走，找个房子去。今晚总不能还睡你沙发。”
两人刚出奶茶店，沈含章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是个女声，温和但干脆：“沈含章选手？我是宋清辞。”
沈含章脚步一顿。
宋清辞，她退役前的心理医生，联盟特聘顾问。当年她手伤最严重那阵子，宋清辞给她做过三个月心理疏导。
“宋医生？”沈含章语气缓了缓，“你怎么有我号码？”
“周野给的。”宋清辞说，“他让我联系你，说你可能需要一些……内部信息。”
沈含章和顾湘对视一眼。
“什么内部信息？”
“关于你手伤的真实报告。”宋清辞声音压低了些，“联盟对外公布的是‘过度劳损导致手部肌肉功能退化’，但我手里那份原始诊断报告写的是‘外力因素导致神经传导异常’。两份报告结论不一样，你猜为什么？”
沈含章攥紧了手机。
“宋医生，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
“城西康复中心三楼，我办公室。”宋清辞顿了顿，“你一个人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挂了电话，沈含章转头对顾湘说：“房子你自己找，我去趟城西。”
“出什么事了？”
“我手伤可能不是意外。”沈含章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顾湘一眼，“湘湘，要是我今晚没回来，你就把我账号的事捅到网上去，越大越好。”
顾湘脸色白了：“你别吓我——”
“吓你的。”沈含章扯了扯嘴角，“我肯定回来。我还得打排位呢。”
她上了车，报了地址。出租车拐上主路的时候，她打开游戏面板看了一眼，裁决之刃的图标亮着，底下显示“战斗模式可用次数：3/3”。
她把面板关了，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方启明、方志强、韩彻、赵德柱——这帮人串成一条线，线头在她爸那儿。她爸三年前摸到了系统底层，然后人就没了。她手伤报告被人动了手脚，退役赛对手数据异常，联盟下架她所有比赛视频。
所有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不想让她打比赛。
但为什么？
她一个退役选手，手废了，号封了，直播只有四十七个活人看，有什么值得方启明这种级别的人花三年时间盯着不放？
除非——她那个号本身就有问题。
沈含章睁开眼，重新打开游戏面板，翻到账号信息那一页。底下有一行小字她昨晚没注意：
【账号创建时间：神域纪元元年1月1日 00:00:00】
【账号创建者：系统初始分配】
她盯着“系统初始分配”六个字看了半天。
《神域》开服那天是六年前，她账号创建时间也是六年前，但“系统初始分配”是什么意思？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是她自己注册的账号，填的ID，选的职业。
除非她记错了。
或者——有人改了她的记忆。
沈含章把手机屏幕摁灭了，手心有点发凉。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老居民楼，墙皮斑驳。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姑娘，前面修路，得绕一下。”
“绕吧。”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沈含章余光扫到后视镜里，一辆黑色面包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隔着两辆车。
她坐直了，从后视镜里仔细看了一眼。面包车没挂牌照，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师傅。”沈含章声音稳下来，“前面路口右拐，别停。”
“啊？你不是去康复中心吗？”
“先右拐。”
司机嘟囔了一句，打了把方向。面包车跟着右拐了。
沈含章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游戏面板，裁决之刃的图标亮着。她深吸一口气，给顾湘发了条消息：“有人跟我车。你帮我报警，车牌号没有，黑色面包车，城西康复中心方向。”
顾湘秒回：“你他妈——”
“别废话，报警。”
她发完消息，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对司机说：“师傅，靠边停。”
“这儿不能停啊——”
“能停。”沈含章把裁决之刃的具现化按钮调出来，拇指悬在上面，“你停完车就走，别管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病，但还是靠边停了。沈含章下车，行李箱没拿，站在路边等那辆面包车过来。
面包车果然减速了，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沈含章把手机举起来，裁决之刃具现化，暗金色的刀光在白天也扎眼。她刀尖冲地，往路中间一站。
“下来聊。”她冲着面包车喊了一嗓子，“别躲躲藏藏的，我赶时间。”
面包车停了三秒，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