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囚归，尘缘未断
北溟的雪，落了三百年。
鹅毛大雪簌簌砸在通明殿的琉璃瓦上，积起厚厚一层纯白，隔绝了九天仙阙的所有喧嚣。殿内烛火长明，暖金色的光晕温柔缱绻，却暖不透端坐玉榻上那人周身彻骨的寒凉。
沈清辞，九天之上最负盛名的清玄仙君，执掌霜雪星河，修为冠绝三界，性情更是出了名的清冷孤绝。
他着一身月白流云仙袍，衣料是上古云丝织就，轻若无物，边角绣着细密的银霜暗纹，随他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墨发只用一枚素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衬得那张仙容近乎无瑕。
眉如远山含雪，眼似寒潭藏星，肤色是常年居于九天清寒之地的通透冷白，薄唇天然浅淡，无半分血色。他脊背挺直，身姿清隽挺拔，端坐时如千年不化的冰山，矜贵、疏离，生人勿近。
三日前，他自诛妖台归来。
三界皆知，百年一现的赤瞳九尾妖狐现世，祸乱下界山河，噬杀修士无数，戾气滔天。天道降旨，命清玄仙君下山除妖，斩尽祸根，以安苍生。
所有人都以为，以沈清辞的修为，除却一只未成大道的九尾妖狐，不过抬手之间，轻而易举。
唯有沈清辞自己清楚，那场诛妖之战，他输了。
不是输在修为，而是输在一颗早已被尘缘牵绊、不忍杀生的心。
殿外风雪骤急，卷着细碎的雪沫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掠过温热的烛火，晃得光影明明灭灭。
沈清辞修长白皙的指尖轻叩玉榻，眸底沉淀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
那只狐狸。
赤瞳倾城，妖骨倾城，偏执疯癫，亦独一无二。
他活了数万载，历遍九天风霜，看惯仙魔更迭、众生虚妄，早已练就七情淡然、六根清净，以为世间万事万物，皆可随心斩断，无牵无挂。
可唯独遇见她之后，他千年不破的道心，裂了一道细密的缝。
缝里，藏着风雪，藏着执念，藏着他身为仙君，最不该有的、滚烫的私心。
百年前，他初遇苏晚璃，是在江南烟雨的凡尘渡口。
那时她尚是一只懵懂幼狐，皮毛雪白，赤瞳澄澈，未染半分戾气，被猎户设下的陷阱所困，缩在枯枝落叶间，瑟瑟发抖，一双剔透的赤瞳望着漫天烟雨，盛满了无助与惶恐。
他彼时恰逢历红尘劫，途经此地，一时恻隐，抬手断了陷阱，救了这只弱小的小狐狸。
便是这一眼，便是这一救，生生纠缠了百年光阴。
他将她带在身边，养于清玄峰的霜雪庭院。
他教她吐纳灵气，教她规避天劫，教她辨善恶、知分寸，以为自己能护她一世安稳，渡她脱离妖道戾气，修成正途。
他自持仙君身份，恪守天道规矩，从未逾矩，从未动情。
他待她，始终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是仙人对众生的悲悯，清冷克制，分寸绝佳。
可他万万没想到，经年朝夕相伴，他悉心教养的小狐狸，会长成一副勾尽山河月色的模样，更将一颗炙热偏执的心，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全都系在了他的身上。
妖心纯粹，亦最偏执。
从年少懵懂到风华绝代，苏晚璃的眼底、心里，自始至终，唯有一个沈清辞。
她知他清冷，知他无情，知他仙妖殊途，天道森严，可她偏要飞蛾扑火，偏要执迷不悟。
百年温存，百年陪伴，她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克制着汹涌的爱意，只盼能岁岁年年，守在他身侧，哪怕只是师徒名分，哪怕永远隔着仙妖鸿沟。
可天道无情，从不会给执念之人半分成全。
百年期满，她妖力大成，九尾现世，天生妖骨引动天地戾气，被三界定为祸世妖祟。
诛妖圣旨降下，漫天仙雷锁定清玄峰，逼他亲手斩杀自己教养百年的徒儿。
君命难违，天道难逆。
那场决战，在下界万荒古林。
漫天黄沙席卷天地，雷光炸裂，剑气纵横。
他手持千年霜雪剑，剑心澄澈，剑意凛然，招招克制妖力，却招招留了余地。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只陪他熬过百年清寂、暖过他万年孤寒的小狐狸。
而她，明明手握足以打败仙门的妖力，明明可以与他拼死一战、脱身逃离，却自始至终，未曾对他出过半分杀招。
赤瞳灼灼，穿透漫天风沙，牢牢锁在他清冷的眉眼上。
她一身红衣似火，艳绝荒芜古林，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妖冶又孤绝。
“师尊。”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经年不变的依赖，又藏着破碎的哽咽，穿透轰鸣的雷声，清晰落进他耳中。
“你要杀我吗？”
沈清辞握剑的手，骤然震颤。
霜雪剑的凛冽剑意，瞬间溃散大半。
漫天风沙吹乱她额前的碎发，那双独有的赤瞳，映着他一身白衣清绝，盛满了百年来所有的爱慕、执念、委屈与不甘。
“三界都说我是祸世妖狐，可我从未害过无辜之人，我修炼百年，唯一的执念，从来都是你啊。”
她一步步朝他走近，赤足踩在滚烫黄沙之上，步步生妖艳红莲，却步步皆是卑微虔诚。
仙妖殊途，天道不许，世人不容，可她的爱意，坦荡又炙热，从未有过半分龌龊。
“沈清辞，”她第一次褪去师徒的温顺，轻声唤他全名，声音轻得像风雪残梦，却重得压垮了他的道心，“你修道数万载，清心寡欲，无爱无憎，可你有没有一刻，哪怕一瞬，对我动过半分私心？”
那一刻，天地寂静，风雷停息。
沈清辞立在漫天黄沙之中，白衣胜雪，身姿孤挺，却第一次体会到了名为慌乱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红衣妖冶的少女，看着她眼底只为他一人盛放的炽热，看着她心甘情愿束手就擒、任他处置的模样，心口那片万年冰封的雪域，轰然碎裂。
他有。
怎么没有。
百年朝夕，她陪他看遍清玄峰的朝朝暮暮，春樱冬雪，她会在他闭关静坐时，默默守在殿外一夜不眠；会在他渡劫受伤时，不顾妖体孱弱，以自身妖力为他疗伤；会在无人之时，偷偷望着他的侧脸，眼底藏着遮不住的温柔爱慕。
他清冷孤寂的仙途，因为她，有了唯一的烟火暖意。
他恪守规矩，自欺欺人将一切归为师徒情分、悲悯之心，可心底深处的悸动与偏爱，早已根深蒂固，无人可替。
可他是三界仙君，身负天道职责，手握苍生大义。
他不能动情，不敢动情，更不能为一己私心，逆天而行，落得仙途尽毁、苍生动荡的下场。
所以他只能冷下心肠，握紧手中长剑。
“苏晚璃，”他声音清冷，带着刻意伪装的淡漠，字字诛心，“你为妖，我为仙，师徒缘分，自此断绝。你戾气缠身，祸乱天道，本君奉旨除妖，别无选择。”
他看见她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
如同盛放的红莲，骤然寒霜覆身，尽数凋零。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滚烫与执念，再抬眼时，赤瞳里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原来如此。”
她轻声低喃，语气平静得可怕。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主动迎上他冰冷锋利的剑锋。
雪白的狐耳微微耷拉，九条摇曳的狐尾骤然收敛，一身磅礴妖力尽数散去，心甘情愿，任剑穿肩骨。
刺骨的仙力瞬间撕裂妖骨，鲜红的妖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洁白的仙袍，染红了漫天黄沙，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她独有的清浅狐香，霸道地侵入他所有感官。
剧痛席卷全身，她却未曾皱一下眉，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眼底是极致的疯狂与偏执。
“既然师尊要杀我，那我便成全你。”
“但沈清辞，我苏晚璃在此立誓，生生世世，执念不灭，爱恨不休。”
“你今日弃我、伤我，往后九天霜雪，岁岁年年，我缠你永生永世，绝不放手！”
剑锋入骨的寒意，妖血滚烫的温度，少女泣血的誓言，死死刻进了沈清辞的骨血神魂之中。
那一刻，他道心彻底崩塌。
数万载清修，一朝尽毁。
他猛地收剑，却已然晚了，磅礴的仙力顺着剑锋涌入她的经脉，撕碎她的妖丹根基。
她身形一晃，直直朝着黄沙地面倒去，赤瞳里最后一眼，依旧牢牢黏在他慌乱失色的眉眼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伸手将她接住。
红衣染血，轻软的身躯落入他冰冷的怀抱，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雪花。
她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唇角却勾起一抹极艳、极疯的笑。
“师尊……你慌了。”
“你果然……舍不得我死。”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微凉的脖颈，带着濒死的脆弱与极致的暧昧，缠绵缱绻，勾得人心尖发颤。
沈清辞浑身僵硬，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发抖，万年冰封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汹涌的湿意。
他慌了。
何止是慌。
他怕她死，怕再也见不到这只缠了他百年的小狐狸，怕从此九天孤寂，岁岁霜雪，再无一人陪他立尽风雪、共度晨昏。
可天道威压在侧，漫天仙兵俯瞰，他身为仙君，退无可退。
最终，他以无上仙力，封印了她的妖丹，锁住她的神魂，废去她一身祸世戾气，对外谎称已斩杀赤瞳妖狐，瞒过三界天道，瞒过漫天仙众。
他将重伤濒死的她，悄悄带回了九天通明殿，藏在这终年落雪的深宫之中。
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
外界岁月流转，沧海桑田，九天仙阙早已淡忘那只消失的祸世妖狐，唯有他守着这座雪殿，守着沉睡三百年的她，岁岁年年，寸步不离。
三百年的清冷孤寂，三百年的暗自煎熬，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所谓清心寡欲，所谓大道无情，不过是未曾遇见甘愿沉沦之人。
他的道，从来不是苍生大道，不是九天仙位。
他的道，从来都是苏晚璃一人。
风雪拍窗，打断了沈清辞的思绪。
他抬眸，望向内殿那座悬浮的白玉冰棺，眸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温柔与缱绻。
三百年沉睡，她终于要醒了。
第二章 狐归蚀骨，旧念翻涌
白玉冰棺悬浮在殿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霜雪仙气，温和地滋养着棺中之人受损的妖魂。
棺盖通透如玉，清晰映出少女安静沉睡的容颜。
三百年时光，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
她依旧是百年前那副风华绝代的模样，红衣如火，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绝伦，唇瓣嫣红饱满，长睫浓密卷翘，安静垂落，宛如沉睡的绝色妖月。
唯独那双标志性的赤红眼眸，此刻紧紧闭合，少了往日的偏执炽热，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百年相伴，三百年囚守。
他是高高在上、无欲无求的清玄仙君，却为一只妖狐，隐匿罪责，自困深宫，熬过三百年无人知晓的煎熬。
殿内风雪渐歇，烛火摇曳，光影温柔。
沈清辞缓缓起身，月白仙袍曳地，步履轻缓，一步步走向殿心的冰棺。
他身姿清挺，仙泽温润，往日覆在周身的凛冽寒霜尽数消融，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
站在冰棺前，他垂眸凝视棺中少女，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棺壁，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晚璃，三百年了。”
他低声轻语，声音是万年未有的低沉柔和，褪去了所有仙君的清冷威严，只剩缱绻温柔。
“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棺周身萦绕的仙光骤然流转，璀璨的柔光包裹住整座玉棺。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轻轻响起，封存三百年的冰棺禁制，缓缓松动。
棺盖自动朝着两侧缓缓移开，微凉的夜风裹挟着淡淡的狐香，骤然弥漫整座温暖的殿宇。
沉睡三百年的少女，眼睫骤然轻颤。
先是细微的颤动，而后愈发急促，如同振翅欲飞的蝶，带着蛰伏三百年的执念与生机。
下一瞬，那双沉寂了三百年的赤瞳，缓缓睁开。
赤红如血，妖艳倾城。
初醒的眼眸带着朦胧的水雾，懵懂又澄澈，茫然地望着头顶熟悉的殿顶雕花，视线缓缓流转，最终精准无误地，定格在身前白衣仙君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三百年的沉睡，三百年的隔绝，所有的爱恨、执念、委屈、痴缠，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席卷身心。
眼前的人，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清冷绝美的模样。
眉眼清霜，身姿挺拔，白衣胜雪，是她刻入神魂、执念永生的模样。
三百年未见，他似乎更清冷了，也更孤寂了。
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不再是往日的疏离克制，而是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是她百年相伴时，从未见过的深情。
苏晚璃微微怔神，眼底的懵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恍惚。
她记得结局。
记得万荒古林的黄沙漫天，记得他冰冷的剑锋穿透她的肩骨，记得他淡漠的断绝之语，记得自己泣血立下的永生执念。
她以为自己早已魂飞魄散，消散三界，归于虚无。
可她竟然还活着。
还活着，站在他的身边。
活着，看着她执念百年、牵挂永生的师尊。
巨大的狂喜裹挟着深入骨髓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赤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水雾迅速氤氲，一层薄薄的水汽悄然凝聚。
三百年的黑暗沉睡，无边孤寂，无尽惶恐，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酸涩。
沈清辞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心口微微发紧。
他俯身，伸出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细腻的肌肤。
微凉的仙肤触碰温热的妖肤，温差极致，触感细腻，一瞬的贴合，让两人身躯皆是微僵。
电流般的细微触感，顺着指尖、顺着肌肤，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暧昧的张力，无声无息弥漫在咫尺之间。
苏晚璃的身体骤然一僵，呼吸猛地滞住。
三百年未曾触碰的温度，三百年未曾感受的温柔，熟悉又陌生，蛊惑人心，蚀骨撩人。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离她极近。
挺拔的身姿微微俯身，清隽的眉眼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长长的垂睫落下浅浅阴影，高挺的鼻梁弧度完美，薄唇干净浅淡，清冷的仙泽萦绕周身，好闻的霜雪仙气，丝丝缕缕笼罩着她。
咫尺距离，呼吸可闻。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微凉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唇瓣，温柔缱绻，撩得人心尖发麻。
三百年前的隐忍克制、小心翼翼，三百年前的爱而不得、求而无果，三百年前的伤痛绝望、泣血执念，尽数翻涌上来。
“师尊……”
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初醒的软糯，还藏着压抑了三百年的哽咽，轻轻软软，落在寂静殿中，格外勾人。
仅仅两个字，便让沈清辞的心彻底软成一汪温水。
“我在。”
他轻声应着，嗓音低沉温柔，是独独属于她的宠溺，“晚璃，我一直在。”
一直在，等你醒来，等你归期，等你再一次缠我、念我、伴我。
苏晚璃望着他温柔的眉眼，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悄然滑落。
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滚落，砸在红衣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不是大哭大闹，只是无声的落泪，安静又易碎，委屈得让人心疼。
“我没死……”她喃喃低语，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确认，“你没有杀我……”
当年那柄穿透骨血的长剑，那道决绝的斩断师徒情分的话语，她记了三百年，痛了三百年，执念了三百年。
她以为他心中只有天道大道，只有苍生职责，从来没有过半分她的位置。
可他却冒着逆天重罪，瞒天过海，保下了她的性命，守了她整整三百年。
沈清辞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酸涩发胀，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
冰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泪痕，一遍又一遍，温柔得近乎缱绻。
“我舍不得。”
他终于说出了三百年前未曾说出口的话，坦诚了自己隐忍百年、煎熬三百年的私心。
“从来都舍不得。”
百年教养，朝夕相伴，你是我清冷仙途里唯一的烟火，是我数万载孤寂里唯一的温柔，我如何舍得亲手杀你。
苏晚璃的呼吸骤然一乱，赤瞳猛地睁大，怔怔地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跳骤然失控，疯狂跳动。
舍不得。
他说，他舍不得。
短短三个字，抵过世间万千情话，抚平了她百年委屈、三百年伤痛。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执念、不甘、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瓦解，只剩下汹涌滚烫的爱意，疯狂蔓延。
她是妖，天性偏执，爱则极致，恨则刻骨。
百年爱他，三百年念他，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非他不可。
冰棺之中，她缓缓抬手，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抓住了他还停留在她脸颊的手腕。
她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妖类独有的缱绻温度，轻轻扣住他微凉坚硬的腕骨。
十指相触，肌肤贴合，温度交织。
她抓得很轻，却很紧，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余生，抓住了毕生唯一的执念。
“师尊，”她抬眸，赤瞳灼灼，盛满了滚烫的爱意与偏执，直直望进他清冷深邃的眼底，“三百年前，你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舍不得我，就喜欢我了？”
她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克制爱慕的小徒弟。
沉睡三百年，褪去了年少懵懂，历经生死伤痛，她的爱意变得坦荡、直白、炽热，带着妖的肆无忌惮，敢直面仙妖鸿沟，敢逼问他深藏心底的情意。
咫尺之间，四目相望。
她的眼眸太亮，太炙热，像燎原的烈火，直直灼烧着他隐忍多年的道心。
沈清辞垂眸望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纤细指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眼底霜雪尽数消融，只剩下无尽温柔。
他从未对任何人坦诚心意，身为仙君，动情便是逆天，动心便是破戒。
可对着苏晚璃，他愿意破戒，愿意逆天，愿意舍弃万年仙途，只求一人相伴。
“是。”
他没有半分犹豫，轻声应答，字字清晰，落在她耳中，震得她心神激荡。
“很早以前，就动心了。”
只是那时他自持身份，恪守天道，自欺欺人，隐忍克制，不敢承认，不敢逾矩。
错过了百年朝夕，辜负了她满腔赤诚。
幸而，岁月辗转，风雪归来，他还有弥补的机会。
得到肯定的回答，苏晚璃眼底瞬间炸开璀璨的光亮，所有的阴霾委屈尽数消散。
她微微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腕，借着这一丝力道，缓缓从冰棺中坐起身。
红衣摇曳，妖姿倾城。
起身的瞬间，她身形微晃，三百年沉睡，妖力未完全恢复，神魂尚且虚弱，身子轻盈无力。
下一瞬，她身子一软，直直朝着沈清辞的怀中倒去。
温软的身躯猝不及防撞入微凉宽阔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他清冽干净的霜雪仙气，是她思念了三百年的味道。
额头抵着他微凉的胸膛，清晰感受着他沉稳规整的心跳，隔着薄薄的仙袍，稳稳传入她的感知。
心跳有序，却在触碰她的那一刻，骤然乱了节奏。
暧昧的气息瞬间将两人紧紧包裹。
她埋在他的怀中，发丝散落，缠上他的衣襟，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肌理，缱绻又撩人。
沈清辞身体微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最终还是缓缓抬起，轻轻环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他的手掌宽大微凉，轻轻贴合在她纤细的腰背上，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身躯，温柔得极致克制。
三百年未曾触碰的人儿，失而复得，他珍惜得如履薄冰。
怀中身躯温热柔软，带着独有的清甜狐香，牢牢填满了他三百年的孤寂空落。
“师尊。”
苏晚璃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像归家的幼狐，依赖又缱绻，声音软糯温柔，带着丝丝委屈的沙哑。
“三百年，我好疼，也好想你。”
疼的是骨血被剑锋撕裂的痛，是神魂沉睡无边孤寂的痛。
想的是百年朝夕的温柔，是眼底心头唯一的你。
一句好想你，轻软缱绻，蚀骨入心。
沈清辞心口酸胀，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得更紧。
“我知。”
他低头，微凉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的发顶，动作极轻，极柔，是隐忍到极致的温柔宠溺。
“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疼，再也不会让你孤单。”
风雪余生，九天万丈，我陪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第三章 分寸崩塌，克制沉沦
通明殿的风雪早已停歇，殿内烛火温柔，暖意融融，隔绝了九天所有的寒凉与喧嚣。
白衣仙君拥着红衣妖狐，静静立在殿心冰棺之侧，时光温柔，岁月缱绻。
相拥的姿态亲密无间，早已逾越师徒分寸，冲破仙妖界限。
百年恪守的规矩，三百年隐忍的克制，在失而复得的爱意面前，尽数崩塌。
苏晚璃靠在他微凉安稳的怀抱里，迟迟不愿起身。
三百年的沉睡孤寂，三百年的相思煎熬，此刻尽数被怀中的温柔抚平。
她微微仰头，从他温暖的怀抱里抬起眉眼，赤瞳灼灼，定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绝美仙容。
近距离的凝望，更觉惊心动魄。
他是九天霜雪孕育出的仙君，清冷出尘，不染烟火，眉眼间自带神明的矜贵疏离，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盛满了俗世最滚烫的温柔深情。
“师尊，”她轻声开口，气息温热，拂过他的下颌，“你以前，总是对我很冷淡。”
百年朝夕，她小心翼翼靠近，明目张胆偏爱，满心满眼皆是他，可他永远清冷克制，永远恪守师徒本分，永远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疏离。
那时的她，总以为他无心无情，永远不会为她动容。
沈清辞垂眸望着她仰头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愫，声音低沉温柔。
“是我不好。”
他坦然认错，毫无仙君傲气。
“是我太过拘泥天道，恪守规矩，忽略了你的心意，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年少懵懂的喜欢，小心翼翼的试探，明目张胆的偏爱，他尽数看在眼里，却尽数刻意忽视，用冰冷的规矩，推开了最赤诚的爱意。
若不是当年他的隐忍克制，他们不会错过百年，不会历经生死别离，不会煎熬三百年孤寂。
苏晚璃看着他认错的温柔模样，心底所有的不甘尽数消散，只剩下软软的缱绻。
她微微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眉眼。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微凉细腻，骨骼轮廓清晰精致。
再划过他狭长的眼尾，掠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轻轻停留在他浅淡微凉的唇瓣上。
指尖温热，触碰微凉的唇，极致的温差，极致的暧昧。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试探，带着眷恋，带着积攒了百年的贪念。
从前的她，不敢如此僭越。
师徒有别，仙规森严，她怕唐突了他，怕惹他厌烦，怕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可现在她知道，他心悦于她，他舍不得她，他爱她。
那所有的分寸规矩，所有的世俗天道，都再也束缚不住她的执念与贪念。
她要他，要明目张胆的偏爱，要肆无忌惮的亲近，要他完完整整，属于她一人。
指尖落在唇瓣的瞬间，沈清辞的身躯彻底僵住。
微凉的唇瓣感受到指尖温热柔软的触碰，细微的触感顺着肌理窜遍全身，引得仙心震颤，道心彻底沉沦。
数万载清修铸就的清心寡欲，在她这轻轻一碰之下，尽数溃不成军。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炙热贪念，喉结不易察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泛起幽深的情愫，温柔缱绻，又带着隐忍的克制。
“晚璃。”
他轻声唤她，嗓音低沉沙哑，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磁性缱绻。
“别闹。”
依旧是克制的语气，却没有半分呵斥，没有半分疏离，只剩纵容的温柔。
苏晚璃闻言，不仅没有收回指尖，反而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最后的咫尺距离。
鼻尖几乎相抵，呼吸彻底交织。
她赤瞳灼灼，直直望进他幽深的眼底，轻声低语，软糯又偏执。
“我没有闹。”
“师尊，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好好碰碰你。”
“百年相伴，我敬你、畏你、恋你，从来不敢逾矩。可现在我只想贪你、黏你、拥有你。”
“不行吗？”
她的声音太软，眼神太纯，爱意太真，带着妖类独有的直白偏执，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沈清辞望着她澄澈炙热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克制，轰然碎裂。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君，掌控九天霜雪，执掌众生秩序，可偏偏栽在了一只妖狐手里，心甘情愿，无可自拔。
“可。”
他轻声应下，妥协得彻底。
“你想如何，便如何。”
只要是你，所有规矩皆可破，所有天道皆可逆，所有克制皆可弃。
得到纵容，苏晚璃眼底瞬间亮起璀璨的笑意，艳色倾城，晃得人心神摇曳。
她指尖依旧停留在他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细腻微凉的肌理，动作缱绻温柔。
而后，她微微仰头，缓缓凑近。
两人的距离近得极致，眉眼相缠，呼吸相融，暧昧的氛围浓稠得化不开。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苏晚璃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没有继续靠近，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幽深温柔的眼眸，轻声开口。
“师尊，三百年前，你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天道逼你杀我，明明三界不容我，明明杀了我，你便能功德圆满，无牵无挂，继续做你的清玄仙君，受万民敬仰，万世尊崇。”
她想不通，也想不透。
他一生清正，恪守天道，从未行差踏错半步，为何偏偏要为了一只祸世妖狐，赌上自己的仙途与名声。
沈清辞低头，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住她的眉眼，字字认真，字字深情。
“因为功德万千，天道大道，皆不如你。”
“于三界众生而言，我是执掌霜雪的清玄仙君。”
“可于我而言，你是唯一的苏晚璃。”
万古仙途，漫漫长生，若无你相伴，不过是无尽孤寂，毫无意义。
那一刻，苏晚璃的心，彻底被滚烫的爱意填满。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情愫，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近，轻轻贴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浅尝辄止的触碰，温柔又缱绻。
温热对上微凉，柔软对上清冽。
没有激烈的纠缠，只有小心翼翼的眷恋，积攒了百年的相思，三百年的执念，尽数融在这轻轻一吻之中。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屏息。
周身的风雪、烛火、天地、岁月，尽数沉寂。
唯有彼此的心跳，剧烈疯狂，声声入耳。
沈清辞环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将她牢牢拥入怀中，再也没有半分克制。
他清冷的眼底彻底染上幽深的情愫，万年冰封的心底，彻底为她沉沦。
这是他数万载仙生中，第一次动情，第一次动心，第一次主动沉沦。
吻很轻，很软，温柔缱绻，带着彼此独有的气息，缠绵不休。
片刻之后，苏晚璃缓缓后退些许，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微急促，赤瞳氤氲着薄薄的水汽，艳色迷离。
“师尊，”她轻声呢喃，声音软糯缱绻，“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不止百年，不止三百年，是生生世世，唯你一人。”
沈清辞望着她迷离动人的眉眼，心头滚烫，低头，轻轻回吻她柔软的唇瓣。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温柔的吻渐渐加深，微凉与温热极致纠缠，霜雪仙气与清甜狐香彻底交融，缱绻缠绵，蚀骨入心。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将相拥相吻的两人，勾勒出极致温柔缠绵的轮廓。
仙妖殊途又如何，天道不容又何妨。
他是九天仙君，她是乱世妖狐，世人唾弃，天道责罚，皆抵不过彼此情深。
百年隐忍，三百年别离，往后余生，唯有沉沦，唯有相守，唯有彼此。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苏晚璃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喘，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妖艳的容颜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娇媚，愈发动人。
她微微垂眸，埋在他的颈窝，贪恋着他身上清冷安心的气息，小声嘟囔。
“师尊，以前我总怕你不要我。”
“怕你心中只有大道，没有我。”
“怕我一辈子，都只能做你的徒弟，只能远远看着你。”
沈清辞轻轻抚摸着她散落的长发，动作温柔至极，轻声安抚。
“不会了。”
“从今往后，没有师徒，没有仙妖。”
“只有我和你。”
他舍弃天道束缚，打破世俗规矩，只为与她相守余生。
苏晚璃闻言，心头暖意翻涌，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将自己完完整整缩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好。”
“那师尊，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偏执的占有，直白的贪恋，是妖最纯粹的爱意。
沈清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笃定，一诺万年。
“生生世世，唯你一人。”
第四章 仙妖无界，风雪予你
温存缱绻过后，殿内依旧暖意融融，温柔不散。
苏晚璃慵懒地靠在沈清辞的怀中，不肯松开环抱他腰身的手臂，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狐狸，贪恋着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安稳。
三百年沉睡，她的妖力依旧虚弱，神魂尚未完全稳固，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带着浅浅的慵懒。
沈清辞自然察觉到她身体的孱弱，小心翼翼地横抱起她柔软的身躯。
他的动作轻柔稳妥，力道克制温柔，生怕稍重一分，便弄疼了尚且虚弱的她。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苏晚璃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搂紧了他的脖颈，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窝，温顺又缱绻。
“师尊？”
她轻声疑惑，眼眸朦胧软糯。
“你身子虚弱，尚未复原。”沈清辞低声解释，步履轻缓地走向殿内的白玉软榻，“我抱你歇息。”
他曾以无上仙力封印她的戾气，护住她的神魂，却也损伤了她的妖体根基，三百年沉睡虽稳住了性命，却也让她修为尽失，神魂孱弱。
往后时日，他会亲自为她温养神魂，重塑妖基，护她岁岁安稳，再无伤痛。
沈清辞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云锦软榻之上，榻上铺着雪白的云绒软垫，温暖柔软，极尽舒适。
他俯身替她掖好边角柔软的锦被，动作细致温柔，眉眼间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苏晚璃躺在软榻上，微微抬眸，定定地望着俯身注视她的白衣仙君。
烛火落在他清绝的侧颜上，柔和了他所有的清冷疏离，只剩下温润深情。
她忽然觉得，三百年的孤寂沉睡，所有的委屈伤痛，都值得了。
哪怕历经生死别离，哪怕熬过无尽荒芜，只要最后能守得云开，得他倾心相待，一切便皆无遗憾。
“师尊，”她轻轻开口，目光缱绻黏人，“你这三百年，都是怎么过的？”
三百年，漫长孤寂，九天霜雪年年不落，深宫清冷无人相伴，他该有多孤单。
沈清辞直起身，坐在软榻边缘，垂眸看着榻上的少女，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梢，声音轻缓悠远。
“守着你，看着雪，等着归期。”
三百年朝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非是守着冰棺中的她，看着窗外岁岁不落的霜雪，静静等待她醒来的这一天。
无人言语，无人相伴，无人共赏风雪朝暮。
漫漫三百年，孤寂清冷，唯有一念支撑。
念她归来，念她相伴，念她余生安稳。
简简单单九个字，却道尽了三百年的无尽孤寂与深情。
苏晚璃心口微微发酸，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软糯道：“那以后，我陪着你。”
“以后九天风雪，朝朝暮暮，春夏秋冬，我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孤单。”
从前是她依赖他，往后，换她伴他余生。
沈清辞看着她真挚温柔的眼眸，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轻轻抬了抬。
动作温柔，带着淡淡的缱绻掌控。
“好。”
他低声应着，目光灼灼锁住她的眉眼，“余生风雪，有你相伴，便是圆满。”
近距离的对视，呼吸再次交织，暧昧的氛围轻轻萦绕。
苏晚璃的心跳再次失控，赤瞳微微躲闪，脸颊染上浅浅绯红，妖艳的容颜愈发娇媚动人。
她活千年妖生，偏执张扬，肆无忌惮，可唯独在他面前，永远会心动，永远会羞涩。
沈清辞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与脸颊，心底柔软一片，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
轻柔的吻落落在眉心、眼尾、脸颊，温柔细碎，缱绻缠绵。
每一个吻，都盛满了压抑百年、煎熬三百年的深情。
苏晚璃闭着双眼，乖乖承受着他的温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暖意汹涌，温柔得一塌糊涂。
良久，沈清辞才直起身，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舍不得移开目光。
“晚璃，”他轻声开口，语气郑重认真，“往后，我弃天道束缚，抛仙君规矩。”
“仙妖殊途，于我无效，世俗非议，我皆不惧。”
“我只想护你一人，伴你一生，岁岁年年，朝夕不离。”
身为九天清玄仙君，他一生荣誉地位，皆源于天道秩序。
可从今往后，他愿为她破戒，为她逆天，为她舍弃半生仙规枷锁。
苏晚璃骤然睁眼，赤瞳亮晶晶地望着他，眼底盛满感动与欢喜，用力点头：“嗯！”
不管前路是天道责罚，是三界非议，是万劫加身，她都陪他一起扛。
他为她弃规矩，她便为他守余生。
一人仙君，一人妖狐，双向奔赴，彼此救赎。
窗外的夜空澄澈高远，繁星点点，散落九天星河。
殿内烛火温柔，佳人在侧，岁岁安稳。
沈清辞坐在榻边，静静陪着她，轻声同她诉说着三百年间的细碎时光，诉说着清玄峰从未变过的风景，诉说着他从未更改的执念。
苏晚璃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答，眉眼温柔，岁月静好。
百年师徒，隔尽山海分寸。
三百年别离，熬尽相思执念。
终是霜雪落尽，风月归你，仙妖无界，余生圆满。
夜色渐深，烛火渐柔。
苏晚璃身子虚弱，听着他温柔低沉的嗓音，眼皮渐渐发沉，浓浓的困意席卷而来。
她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分毫，像个贪恋温暖的孩童，小声呢喃：“师尊，别走……陪着我……”
“不走。”
沈清辞俯身，在她耳畔轻声应答，温柔缱绻。
“我一直都在，夜夜相伴，岁岁不离。”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细眉，指尖温柔微凉。
在她朦胧困倦的目光中，他缓缓躺身入榻，轻轻将虚弱的少女拥入温暖怀中。
锦被柔软，怀抱安稳。
他拥着他失而复得的人间烟火，拥着他毕生唯一的执念深情，静待长夜漫漫，静待余生岁岁。
苏晚璃蜷缩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闻着熟悉安心的霜雪仙气，所有的不安孤寂尽数消散。
她嘴角噙着浅浅甜甜的笑意，彻底闭上眼眸，安然沉入睡梦之中。
梦里无天道规矩，无仙妖鸿沟，无生死别离。
只有江南烟雨初遇，清玄峰朝夕相伴，只有她和她的师尊，岁岁年年，风雪相依。
沈清辞垂眸凝视怀中安然沉睡的少女，眉眼温柔缱绻，眼底是万年未有的安稳圆满。
窗外九天霜雪静默，星河高悬。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前，落下一个温柔绵长的吻，轻声许诺，落字有声，响彻漫漫余生。
“晚璃，霜雪归你，星河归你，万里九天，余生余生，皆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