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退婚那天，我收了首富千金十个鸡蛋的钱。
她坐在劳斯莱斯里，要我跟她领证，以后只给她做饭。
我把黑金卡塞回裤兜，决定吃这碗软饭。
直到见了她爸。
昨天在我摊上赊账的老头，正在翻找欠条。
【第一章】
乔悦把订婚戒指扔进我的鸡蛋筐时，我正在给一个小学生卷烤冷面。
戒指砸破了两个蛋。
蛋清顺着筐眼往下淌，落在我刚擦过的鞋面上。
“许安，我们结束了。”
我抬起铲子，先把铁板上的冷面翻了个面。
“小朋友，往旁边站点，别溅着。”
小学生捧着纸碗，挪了两步，眼睛没挪。
乔悦皱起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
我把纸碗递出去。
“两个蛋，三块。”
小学生吸了一口气，掏手机的速度比掏作业快。
“叔，你等会儿，我让我妈来买。她爱看这个。”
乔悦的脸绷住了。
她身边的男人摘下墨镜，往我的价目表上敲了两下。
“陆子昂，悦悦现在的男朋友。听说你们订婚两年了？”
“订婚一年零九个月。”
我把戒指夹出来，拿厨房纸擦干。
“两年是鸡蛋的保质期吗，你张口就来。”
陆子昂的手停在半空。
乔悦攥住他的胳膊。
“你别跟他计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点小钱。”
她转向我，音量又抬高了。
“我跟你提过多少次？去找份体面的工作。你非要守着这辆破车，连结婚的钱都舍不得给我花。”
旁边卖炸串的赵大勇把漏勺捞起来，油滴得哗哗响。
“乔悦，你上个月开走那辆车，不是许安买的？”
“那是他自愿的。”
“十八万彩礼呢？”
“我又没说不退！”
乔悦掏出一张纸，拍在操作台上。
“签了。以后互不纠缠，所有经济往来一笔勾销。”
我关掉炉火。
纸上写着，自愿解除婚约，双方不存在财产争议。
她连我的名字都打印好了。
我想拿起笔，又把手收回来，抽了张餐巾纸垫在合同底下。
“别沾油，回头你说我签的是煎饼果子。”
陆子昂笑了一声。
“男人要有格局。十几万还追着女人要，难看。”
“陆先生格局大，替她还了？”
他把墨镜戴回去。
“你们的事，我不参与。”
赵大勇把漏勺一拍。
“刚才参与得挺深，这会儿拔出来了？”
旁边有人咳嗽。
有人直接把奶茶喷进了吸管。
乔悦把纸往我面前推。
“你非要闹这么难看？”
我点开手机，把转账记录、购车合同、订婚时双方确认的礼金清单依次翻出来。
“车登记在我名下，钥匙留下。彩礼怎么退，咱们按事实协商，协商不了走法律程序。你写的这张，我不签。”
“还有，摊位摄像头录音。刚才你介绍新男朋友那段，我存一下。”
陆子昂仰头看了看摄像头，脸上的笑没了。
乔悦攥紧车钥匙。
“你早就防着我？”
“主要防偷鸡蛋的。”
我低头看筐。
“没防住砸鸡蛋的。”
她一把将钥匙扔过来。
我没接。
钥匙落在铁板上，叮的一声。
赵大勇伸手就要捡，我拦住他，用夹子夹了起来。
“热。别碰。”
乔悦嘴唇动了两下。
街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这车怎么开进来了？”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划定的临时停车位里。
车窗降下，露出沈知宜的脸。
我认得她。
最近一个月，她来了二十六次。
每回都说路过。
有一回路过时，导航还在喊目的地已到达。
她看了一眼乔悦，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戒指。
“退婚了？”
“刚办到财产分割环节。”
沈知宜推门下车。
“老板，加十个蛋。”
我重新点火。
“一个面装不下。”
“那就分十份。”
她站到摊前，把手机放在收款码旁。
“再跟我领个证。以后你只给我做。”
我的铲子磕在铁板上。
赵大勇伸手捞炸串，捞了三次，筐还在油锅外面。
乔悦先笑出了声。
“许安，你找演员撑场面，也找个靠谱点的。知道她是谁吗？”
沈知宜抬眼。
“你知道？”
“沈家大小姐，财经新闻里见过。人家能看上一个卖烤冷面的？”
沈知宜点开手机，拨出视频。
对面接得很快。
“知宜，车开走了？我还没吃饭。”
“爸，晚点回，我求个婚。”
手机里传来一声茶杯碰桌子的响。
“你求什么？”
沈知宜没继续解释，挂了电话。
乔悦的手从陆子昂胳膊上滑下去。
陆子昂往前一步，挤出笑。
“沈小姐，我爸是陆成业，之前跟贵集团接触过社区餐饮项目。”
“我现在买饭。”
沈知宜指了指队尾。
“谈业务也排队。”
陆子昂的脚停住了。
我把第一张面皮铺上铁板，鸡蛋打下去，油星噼啪响。
“结婚的事先放一放。”
沈知宜看着我。
我伸出两根手指。
“十份，加十个蛋，九十五。袋子算送的。”
赵大勇转过身，拿脑门抵住了自己的餐车。
“许安。”
“嗯？”
“这辈子找不到对象，别赖风shui。”
【第二章】
九十五到账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裤兜。
那张黑金卡还在。
我把露出的卡角按回去。
沈知宜瞧见了，没问。
她接过十份烤冷面，先递给司机两份，又给赵大勇一份。
赵大勇不接。
“嫂子，我吃这个不合适。”
“谁是你嫂子？”我问。
“谁给饭谁是。”
他接得比说得快。
乔悦还站在摊前，盯着那辆车。
“沈小姐，你可能不清楚，他没房，之前在食品厂干了几年，后来连厂里都不待了。他手还有毛病。”
我右手的旧伤在阴雨天会发僵。
她以前握着我的手，说做饭养她也挺好。
现在当着半条街，她把那只手往外摊。
我没接话，拔掉电源，开始收工具。
沈知宜把一盒冷面放回台面。
“他手上有伤，你还把钥匙往热铁板上扔？”
乔悦张了张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换个意思，重新说。”
陆子昂拉住乔悦。
“今天算了。”
乔悦被他带出去两步，又回头看我。
“你别后悔。”
我拎起垃圾袋。
“蛋钱还没付。”
她猛地转回去，鞋跟卡进路面的砖缝。
陆子昂拽了一下，没拽动。
最后她提着一只鞋上了车。
赵大勇蹲在摊后，肩膀直抖。
“你别笑了。”我说。
“我没笑。”
“你煤气罐都跟着抖。”
沈知宜等我收完，指了指路边的长椅。
“聊五分钟？”
我把围裙解下来，坐在离她半臂的位置。
她把一盒冷面递给我。
“还没吃饭吧。”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给别人做的时候，偷吃了两根香菜。”
我筷子一顿。
“那是试菜。”
“原材料品控？”
“你这么说，我听着就体面多了。”
她笑出了声，叉起一块面，吃完才开口。
“领证那句，是我嘴快。”
我松了口气。
她看过来。
“你松气干什么？”
“我户口本在家，怕耽误你时间。”
她用叉子戳了两下纸盒。
“我不是找你演戏，也不缺一个人替我挡相亲。刚才听她说那种话，我没忍住。”
“那十个蛋呢？”
“我本来想说加一个，说急了。”
我看着剩下的七份面。
她看着我。
我们一起沉默了。
司机从车边探头。
“小姐，公司还有八个人值班。”
沈知宜立刻把袋子递给他。
“员工餐，报销。”
司机接袋子的手一顿。
“您求婚的成本，也走公司账？”
沈知宜闭了闭眼。
“走我的。”
我没憋住。
她拿叉子指我。
“笑可以，不许给我少放蛋。”
回摊位取车时，街区管理员钱姐快步过来。
“许安，你手机怎么不接？”
“刚才忙。”
“有人投诉你用过期酱料，还发了照片。明天检查人员来取样，这批原料先封存，你得配合。”
赵大勇直起腰。
“他酱料我天天帮着搬，哪来的过期？”
钱姐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里，一桶贴着百味工坊标签的酱料摆在垃圾桶旁。
桶盖内侧有霉点。
拍摄角度很刁，只能看见半辆餐车和我的价目表。
下面配着一句话。
网红摊主卖变质食品，豪车接送是赔了多少人的医药费。
我点开放大。
沈知宜站到我身边。
“这桶是你的？”
“桶是。”
赵大勇急了。
“你别乱认！”
我指着桶底一处凹痕。
“上周摔过，我记得。”
沈知宜把照片转到最亮。
“桶里装过什么？”
“洗抹布的废水。”
钱姐愣住。
我扭头去看餐车底下。
那个准备剪开扔掉的空桶不见了。
备用调料箱的封条，也被人揭开过一角。
【第三章】
我没碰调料箱，先把摊位监控存了三份。
钱姐拉起隔离带，让围观的人往外退。
沈知宜拿手机照着箱角。
“这边有手印，别擦。”
赵大勇攥着漏勺，转头就要去找人。
我抓住他的后领。
“你提这个去，警察先问谁？”
他低头看漏勺，塞进围裙里。
“那我空手去。”
“你也别去。”
我拨了报警电话，把桶丢失、封条异常和投诉照片的情况说清楚。
工作人员到场后，我们当面封存了原料和备用箱。
监控里，晚上七点四十二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我去接水时蹲到餐车后。
他先拎走空桶，再把手伸向备用箱。
过程只有十几秒。
脸没拍全。
赵大勇凑上来，鼻子快贴到屏幕。
“把这儿放大，再清楚一点。”
负责记录的民警看他一眼。
“不是电视剧，不能给他放出身份证。”
赵大勇把头缩回来。
“那鞋呢？这鞋挺贵吧。”
画面里，男人鞋跟有一条荧光绿边。
我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沈知宜问：“见过？”
“陆子昂的司机，刚才下车时穿的同款。”
民警抬起头。
“线索可以提供，不能只凭鞋确定身份。”
“明白。”
我把陆子昂离开时，街边另一台摄像头的位置指给他。
“那边应该拍得到车。”
折腾到十点多，摊位暂时做不了生意。
取样结果出来前，我得先停。
赵大勇把自己的摊位牌往旁边挪。
“明天来我这儿，炸串。一人挣一半。”
“你不是说酱料配方是祖传的，不让我看？”
“祖传的辣椒面，超市就卖。”
他搓了一把脸。
“以前装个文化遗产，谁知道你真信。”
沈知宜站在车边等我。
“我爸让你去家里吃顿饭。”
“现在？”
“他说今天不把我对象看明白，他吃不下。”
“我什么时候上岗的？”
“刚才电话里。他问是谁，我说许安。他问什么关系，我说正在争取。”
我看向那辆劳斯莱斯。
“你爸没说别的？”
“说了。他让你别带东西。”
我捏了捏裤兜里的卡。
“要不先绕一下菜市场，我买个果篮。”
沈知宜终于忍不住，指向我的口袋。
“你一直摸那张卡，是有什么难处？”
我掏出来。
黑底，金边，上面印着四个字。
老乡食堂。
底下还有一行。
至尊储值卡。
沈知宜拿过去，翻了个面。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余额八十八。
她的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
“你收得那么严实，我以为你准备买下这条街。”
“我准备买两份红烧肉，老板周三打折。”
她扶住车门，笑得肩膀发颤。
司机把头转过去，后视镜里那张脸憋得发紫。
我把卡拿回来。
“别看八十八，吃软饭之前，我也有自己的现金流。”
沈知宜站稳，替我拉开车门。
“上车。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不打折的。”
沈家的餐厅亮着灯。
我刚进门，一个穿家居服的男人就从餐桌旁站起来。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沈知宜换好鞋，给我们介绍。
“爸，许安。”
她爸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张脸，我见过十几次。
每回都踩着饭点来，张口就是少油，多醋，别让我闺女知道。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沈？”
沈知宜转头看她爸。
她爸清了清嗓子。
“这个称呼，今天可以调整一下。”
我从手机壳后面抽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纸。
“称呼能调，账不能调。七顿，六十三。”
沈知宜把鞋放下。
“爸，你在外面赊账？”
“不是赊，是记账。他当时忙，我手机没电。”
“七次都没电？”
沈崇礼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先别审我。”
他拿过欠条，眼睛刚落到上面的签名，眉头就压了下去。
“许安，你最近签过酱料技术转让合同？”
“没有。”
“有人拿着你的签名，来我公司谈了三百万的独家授权。”
他叫助理发来文件，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合同最后一页，转让方写着我的名字。
日期是上个月。
签名的位置，连我写安字时多带的那一钩都在。
可那天，我右手刚拆完固定支具。
沈知宜把手机拿起来，往前翻了一页。
“收款账户是陆家的公司。”
我盯住附件里的介绍人。
乔悦。
她不光替我退了婚。
还替我卖了手艺。
【第四章】
沈崇礼把准备夹菜的筷子放回桌上。
“这份材料还在尽调，钱没付。你先说清楚，配方到底是谁的。”
“我的研发成果，已经授权百味工坊生产。没有我的书面同意，不能往外转。”
沈知宜抬头看我。
“百味工坊的联合创始人，许安，是你？”
“你查过？”
“项目资料里见过名字。登记照片戴厨师帽，脸上还有口罩。”
她把我的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你为什么没说？”
“你来二十六次，问过二十四次能不能多放酸黄瓜，两次能不能送上车。”
沈崇礼敲敲桌面。
“先谈正事，别拿我当摆设。”
沈知宜把酸黄瓜的小碟推过去。
“您吃。”
我给百味工坊负责人程实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喊：“你总算肯出山了？新门店的工艺培训缺人，你在街口跟鸡蛋较什么劲？”
“先别数落我，有人把我的配方卖了。”
“谁？”
我把合同发过去。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程实骂了一句。
“这不是你给乔悦看的加盟草案吗？”
沈知宜看过来。
我点头。
“她说想开店，不想上班。我给她做了一个轻食档口方案，里面附了试制配方和成本表。”
程实又说：“你那页签名，是当时确认试制费用用的吧？”
“是。原件在办公室文件柜里，第三层蓝色袋子。”
“我现在拿。”
沈崇礼没急着表态，继续往后翻材料。
“这里说，你已退出百味工坊，独立持有全部技术，可以永久独家转让。”
我气笑了。
“我只是手受伤，停了车间工作。”
沈知宜指尖停在屏幕上。
“所以你摆摊，是为了恢复操作？”
“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连锁门店的酱料分量和出餐步骤总出错，我想重新测一套普通人也能照着做的流程。”
“这件事乔悦知道多少？”
“我说过。她说都是给食品厂打工，在哪儿不是炒菜。”
程实在电话里哼了一声。
“你让她来办公室，她来过吗？去年股东签字，她嫌厂区远，让你自己去。你还给她带了一袋包子。”
沈崇礼看了我一眼。
我端起水杯。
“包子没错。”
“没说包子。”
程实把原件拍了过来。
纸张右上角有一块油印。
签名旁边，原本写着试制费用确认，金额两千六百元。
到了陆家提交的文件里，那几行字没了，油印也没了。
只有我的签名，被整块搬到了技术转让合同上。
程实咬着牙说：“我带原件过去。”
“先封好，别折腾。明天交给律师，再按要求提交。”
沈崇礼按了桌边的呼叫铃。
助理进来，他把手机交过去。
“通知法务，暂停这笔授权审核，保全提交记录和原始邮件。具体真伪，让专业人员核。”
助理刚走，他就把筷子拿了起来。
“证据不能乱，饭也不能凉。”
我盯着桌上的菜，肚子响了一声。
沈知宜给我盛了碗汤。
沈崇礼眼皮一抬。
“我的呢？”
她把汤勺递给他。
“您离得近。”
他端起空碗，看了我两眼。
我赶紧接过勺子。
“我来。”
“少一点，我血糖高。”
我看着他。
“您在我那儿，连续三天加糖醋汁。”
沈知宜的筷子停了。
沈崇礼把碗往回一撤。
“你这孩子，记账就记账，怎么还记仇？”
饭吃到一半，我的手机震动。
乔悦发来一段语音。
“许安，你是不是跟沈家乱说了什么？陆家的项目突然停了。”
我没回，她直接打了过来。
“配方是你给我的，签字也是你的。现在看我跟别人好了，你就反悔？”
我打开通话录音。
“我给你的是试制方案，不是转让合同。你拿哪份文件去谈的授权？”
“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们订婚的时候，你说过你的就是我的。”
“我说冰箱里的西瓜，你可以全吃。”
沈知宜低头喝汤，呛了。
沈崇礼把纸巾盒推过去，自己也扭开了脸。
乔悦那头传来陆子昂的声音。
“跟他废什么话，挂了。”
我赶在她挂断前开口。
“乔悦，明天让律师跟你联系。车我会验，款项会核，合同也会核。你最好保留好聊天记录。”
电话断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沈崇礼看着我。
“接下来怎么打算？”
“先证明我的摊没问题。配方的事交给律师，涉嫌违法的部分交给警方。明天该配合检查就配合。”
“需要多少钱？”
我摇头。
“吃饭能蹭，处理自己的烂摊子不能找您报销。”
沈知宜转了转勺子。
“那我呢？”
“你帮我留一份项目提交材料，按正规程序给律师就行。”
她没说话。
我又补了一句。
“还有，明天能不能一起吃饭？”
她把勺子放下。
“可以。”
沈崇礼敲了一下碗。
“你们俩是不是忘了，我还没同意？”
我伸手去拿外套。
“那我把六十三先收了。”
他立刻摸手机。
“谈感情就谈感情，老提钱，伤感情。”
【第五章】
第二天，我没等来重新开摊的通知，先等来一条剪过的视频。
画面里，乔悦站在摊前，说我舍不得为结婚花钱。
下一段，是沈知宜下车。
最后，是我坐进劳斯莱斯。
我要求退还彩礼、她介绍陆子昂的部分，全没了。
标题写着，小摊主攀上豪门，当街甩掉相恋多年的未婚妻。
赵大勇给我打电话时，嗓子都劈了。
“有人来我这儿问，你是不是靠女人起家。”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起家时借了我三千，我能证明不是。”
“然后呢？”
“他们问我是不是整过容。”
我捏了捏眉心。
“别吵架，保留视频和账号信息，让钱姐帮忙维持秩序。我一会儿过去。”
程实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桌旁，把手机倒扣。
“他们现在不是要赢合同，是要逼你闭嘴。沈家的项目一停，之前收的钱就兜不住了。”
律师翻着材料。
“你们还没核实陆家收过哪些钱，不要对外下结论。先处理可以证实的事实。”
我点头，把完整监控交给她。
“涉及路人的部分做遮挡。我的摊位手续、进货凭证、留样记录，都在这里。”
程实又递出一摞研发档案。
“配方最早的试制记录、每次调整的批次，还有授权合同。”
律师抬起头。
“研发过程保存得很细。”
程实看向我。
“他一克盐能记三页纸。我们公司保险柜里，最值钱的不是钱，是他嫌咸的过程。”
我正要反驳，电话又响了。
钱姐让我回摊位。
备用箱里有一袋来源不明的调料，已经单独封存送检。
我后背抵住椅子。
还好昨晚没为了证明清白，当场开箱试吃。
程实伸手拿钥匙。
“我跟你去。”
车开到街口，隔离带外挤了十几个人。
有人举着手机，对准我就问。
“你傍上富家女，为什么还出来卖这种东西？”
我停下脚步。
“第一，我没往食品里放来历不明的东西。第二，配合调查不是认错。第三，挡着别人的摊了，麻烦让一让。”
那人继续把手机往前顶。
“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吃一口？”
“你有病去医院，别在这儿开医嘱。”
赵大勇从人缝里挤出来，站到我旁边。
举手机的人转向他。
“你跟他是一伙的？”
“隔壁邻居。”
“那你替他说话？”
赵大勇把胸前的营业证件往上一提。
“因为你踩我电线了。”
那人低头挪脚。
沈知宜就在这时走过来。
她没带司机，手里拎着两个文件袋。
摄像头立刻转向她。
“沈小姐，你知道他的过去吗？”
“知道一部分，还在了解。”
“那你为什么选他？”
“我选谁，不等于谁的食品就免检。”
她站到我身边，把文件袋递给钱姐。
“这是街区公共摄像头所在单位的联系方式，警方调取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们公司提供的合同资料，也已经按要求留存。”
她说完，低头看我的手。
我右手攥了太久，指节又僵起来。
她没去拉，先把我手里的文件接过去。
“许安，吃饭了吗？”
“还没。”
“那先吃。”
“你不是来替我解释的？”
“事实交给证据。你饿着，证据也不会提前出来。”
她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保温盒。
我刚拧开盖，一股焦味冲了上来。
赵大勇伸头看了一眼，退回去两步。
“这盒才需要取样吧。”
沈知宜握住盖子。
“我第一次煎蛋。”
我夹起一块黑边。
“有进步空间。”
“多大？”
“能停一辆劳斯莱斯。”
她伸手就要把盒子拿走。
我避开，把下面的白粥端了出来。
“粥很好。下次蛋我做，你负责把火关了。”
她低头按住保温袋的拉链，来回拉了两下。
围观的人还在拍。
我把粥碗往旁边挪，挡住她半边身体。
她抬眼看我，没有后退。
当天中午，完整监控和摊位手续由律师协助发布。
赵大勇转发时，配了一句。
想骂先看全，别把自己骂成证人。
下午，那条剪辑视频的发布者删了作品。
陆子昂的电话也来了。
“许安，见一面。你提条件。”
【第六章】
见面地点定在律师事务所。
陆子昂进门时，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执业证。
“聊私事，你把律师叫来？”
我把椅子拉开。
“上次聊私事，你们差点把我的饭碗聊成你家的。”
乔悦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我送她的包。
她坐下后，把包放在两把椅子中间。
程实盯了两秒。
“包还知道占座，人倒是没边界。”
律师敲了敲桌子。
“谈具体事项。”
陆子昂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协议。
“彩礼全部退，车也已经还了。技术授权补一百万，你配合把项目继续做下去，外面的误会我们解决。”
我没碰那份协议。
“怎么解决？”
“发个联合声明，就说情侣吵架，沟通失误。投诉照片是保洁人员误拍，大家各退一步。”
“那个往我备用箱里塞东西的人呢？”
陆子昂指尖在桌边停了一下。
“什么人？我不清楚。”
律师把协议推回去。
“这份文件不能签。你们要求许先生确认此前授权有效，与他陈述的事实不符。”
乔悦忽然开口。
“许安，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看向她。
“以前哪样？”
“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会帮我。”
“以前你说电脑不会用，我帮你做表。现在你用得挺好，会把签名搬家了。”
她的手猛地扣住包带。
陆子昂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话别说死。签字真伪还没结论，你现在只是在单方面否认。”
“所以走程序。”
我把试制费用确认单的复印件摆在桌上。
“原件已按要求提交。你那份所谓合同的原件在哪里？”
陆子昂没接。
乔悦的视线从纸上移到他脸上，又落回自己手背。
律师追问：“谁见证的签署？何时何地？原始文件由谁保管？”
“公司行政。”
“姓名？”
“我需要回去核实。”
程实向后一靠。
“你来买他三百万的配方，连他在哪儿签的字都不知道？”
陆子昂站起来。
“你们别太贪。网上那些东西再闹下去，沈家也不愿意跟一个负面缠身的人扯上关系。”
门口传来一声敲门。
沈知宜抱着文件站在外面。
“我来送法务审核过的材料。你继续，我正好听听，我家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陆子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小姐，我不是针对你。”
“你也没资格替我发言。”
她把文件交给律师，没坐主位，拉开我旁边的椅子。
“你们谈，我等他吃饭。”
乔悦看着她。
“你知道他有股份？”
沈知宜点头。
“昨晚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一直瞒着我？”
我打开手机，把订婚前的聊天记录往前翻。
里面有我发给她的公司介绍、股东会议时间，还有一句，明天带你去看看，我们以后花钱也好有个数。
她回的是，厂房有什么好看的，你直接打钱就行。
我把屏幕转过去。
“这叫瞒着？”
乔悦没看，先伸手挡住了屏幕。
“你非要当着她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让你看过台，你嫌工业区太远。”
程实忽然拿起水杯，走到窗边。
他肩膀一耸一耸，水却一口没喝。
陆子昂拉起乔悦。
“走。”
她没动。
“那彩礼呢？”
陆子昂回头瞪她。
“出去说！”
两人离开后，律师收起桌上的纸。
“对方希望尽快拿到追认授权，说明这份授权对他们很重要。不要私下接触，更不要答应撤回真实陈述。”
我点头。
沈知宜把手伸到桌下，碰了碰我的手腕。
“又僵了？”
“还行。”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热敷袋。
“问过康复师了，你这种情况可以短时间热敷，别硬握。”
我接过来，袋子有些烫。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早。煎蛋失败以后，我决定先换个项目。”
我想笑，喉咙却卡了一下。
她低头把隔热布垫好。
“追你这件事，总不能一直亏损。”
我看着她的指尖。
“沈知宜。”
“嗯？”
“等这件事忙完，我能正式请你吃顿饭吗？”
“能。别用那张打折卡。”
“那家红烧肉真不错。”
她把热敷袋往我掌心一按。
“先记账。”
当天下午，律师接到一个新的咨询电话。
对方也是陆家社区餐饮项目的合作商。
他已经交了二十万元。
所谓独家配方，陆家不只拿去谈沈家的项目。
还拿来收了别人的加盟定金。
【第七章】
合作商姓马，在附近开了两家早餐店。
他来时，把一袋合同砸在桌上，额头全是汗。
“我看了你们发的材料，怎么一张授权变成两回事？陆家跟我说，百味工坊的人全走了，技术归他们。”
程实指了指自己。
“没全走，还喘气呢。”
马老板抓起合同翻页。
“他们下周还要办招商说明会，邀请函上挂着沈氏社区项目的名字。我就是冲这个交的钱。”
沈知宜接过邀请函。
她没马上说话，先打给公司的项目负责人。
“你们是否授权陆家使用公司名称招商？”
电话那头答得很快。
“没有，只允许在内部尽调材料中列明意向合作，不得用于公开宣传。”
“把沟通记录和授权范围整理出来，交法务。”
马老板坐不住了。
“那我的钱怎么办？”
律师让他先把转账凭证拿出来。
“按合同核实收款主体和退款条款。你有权追究，但不要堵门、砸东西，也不要转发未经核实的信息。”
马老板拿出手机，手抖了两下。
“我老婆还不知道。我说拿这钱换设备，设备都还没影。”
我把杯子推给他。
“先喝口水。”
他抬头看我。
“你真没签？”
“没签。你有疑问，我可以提供核验需要的材料。”
马老板盯着我看了几秒，端起杯子一口喝完。
“那我不走了。我等他们说清楚。”
当天傍晚，钱姐给我打电话。
摊位在用的酱料和原料抽检没有发现所投诉的问题。
备用箱里被单独封存的调料不属于我的采购批次，尚未投入使用，相关线索继续交由警方核查。
“完成清洁消毒、补齐封存交接手续，你可以恢复营业。”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接话。
钱姐又问了一遍。
“许安，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吱一声，别让我以为电话坏了。”
我清了清嗓子。
“钱姐，明天请您吃面。”
“少来，正常收钱。”
我把消息告诉赵大勇。
他在电话里吼了一嗓子，隔壁有人骂他油锅冒烟了。
下一秒，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张照片。
我的摊位前多了一条红布。
上面写着，王者归来。
下面还挂了一块纸牌。
退婚不影响出餐。
我回了六个字。
拆了，留条活路。
第二天开摊，第一位客人是之前那个小学生。
他领着他妈，站在队伍最前面。
“叔叔，今天还有情节吗？”
“今天只有冷面。”
“那加个蛋。”
他妈朝他后脑勺轻拍一下，转头对我说：“别理他，来两份。我们看过完整视频了。”
我刚铺好第一张面，手机响了。
民警通知我去补充一次笔录。
公共摄像头拍到了取走空桶的男人上车，相关人员已被找到。
其他细节，对方没在电话里说。
我答应配合，放下手机，继续翻面。
乔悦就站在队伍后面。
她没带陆子昂，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许安，我们单独谈谈。”
我把面装盒，递给小学生的母亲。
“律师联系方式你有。”
“我不是来说合同的。”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把纸袋递过来。
“这是你之前给我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袋里有一块手表，一串钥匙，还有几张卡。
我没接。
“列个清单，交接时核对。”
她攥着袋口，声音往下落。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铁板上的油噼啪响。
后面排队的人停了交谈。
乔悦往前一步。
“我知道错了。那天我说的话不好听，我给你道歉。你别再追着不放了，行吗？”
我关小火，看着她。
“你说摆摊丢人，那是你的想法，我不用你改。你用我的签名去做什么，才是我们现在要谈的事。”
她的眼睛一下子湿了。
“陆子昂说，只要项目签下来，大家都有钱赚。他说你就是拧巴，不肯低头做生意。”
“所以你帮他替我低了头？”
她拿纸袋的手垂了下去。
我没再问，打开手机，把律师电话拨了出去。
“乔悦在我摊前，有些情况想说明。方便安排个时间吗？”
她抬手要拦，听见电话接通，又缩了回去。
我把手机递给她。
“你说。”
她站在油烟里，盯着那串号码，终于接了过去。
回头时，我看见沈知宜站在街口。
她手里提着菜，没挤进来，也没替我说话。
等乔悦走后，她才走到摊前。
“晚上吃什么？”
我把火重新拧大。
“你买的什么？”
“西红柿，牛肉，鸡蛋。”
我看了一眼袋子。
“这是猪肉。”
她低头，翻出小票。
“那今晚吃猪肉。”
我接过袋子，手背擦到她的手。
她没松。
“许安，你刚才让她走，我不插话。现在我提议吃晚饭，你总得给个答复。”
我把她的手也一并握住。
“吃。给你加十个蛋。”
赵大勇在隔壁举起漏勺。
“各位，王者又归来了！”
【第八章】
那顿饭是在我家做的。
沈知宜进门，先看了一眼厨房，又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康复握力器。
“你一个人住？”
“嗯，租的。离摊近，搬原料方便。”
她把袖子挽起来。
“我做什么？”
“洗菜。”
五分钟后，我从她手里救下了一颗被搓掉两层皮的西红柿。
“它没有案底，不用审得这么细。”
她甩掉手上的水。
“我能学。”
“知道。先从别把洗洁精拿过来学起。”
她把瓶子放回去，抬脚踢了我一下。
力气不大，拖鞋还掉了。
我弯腰替她捡，刚要递过去，她的手机响了。
沈崇礼的视频。
她按下接通。
屏幕里，她爸看见我手里的拖鞋，眼睛直了。
“你们在干什么？”
沈知宜接过鞋穿上。
“做饭。”
“做饭为什么一个拿鞋，一个没鞋？”
我把手机转向灶台。
“叔，真做饭。西红柿炒蛋。”
沈崇礼盯着锅。
“少放糖。”
“您又吃不上。”
他脸一沉。
“我女儿也少吃糖！”
沈知宜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
“这么挂，不太好吧？”
“你再聊，他就要带饭盒过来了。”
菜端上桌，她吃了两口，筷子停在碗边。
“我第一次来买你的面，你记得吗？”
“记得。你戴着帽子，没拿到餐就接电话去了。”
“那天我谈了半年的项目被否了。我爸说预算不行，团队说我只会花钱。电话里，对方还叫我回去问问家里。”
她戳了戳米饭。
“我付完钱就走，是不想在人前掉眼泪。你追了半条街，把面塞给我，还找了张凳子。”
“你蹲消防通道口，我怕挡人。”
她把筷子抬起来。
“能不能等我说完？”
我闭嘴。
她继续吃了口饭。
“后来我回去，把预算重新拆了，先做小规模试点。那时候你不知道我是谁，也没劝我回家。你说，第一次做不成很正常，面皮糊了还能重新铺。”
我记起来了。
那天她坐在小板凳上，边吃边问我，别人都觉得你做不了的事，还做不做。
我把水杯往她手边推了一点。
“你后来试点怎么样？”
“通过了。新社区餐饮项目就是其中一部分。但陆家不是我选的，是供应链部门送来评估的候选方。”
“所以你每天来吃面，是考察供应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前两次是，后面不是。”
我拿起水杯，杯沿碰了一下牙。
她盯住我。
“你呢？别跟我说软饭好吃。”
我把杯子放下。
“软饭是好吃。”
她伸手就要收我的碗。
我按住碗边。
“但你今天没开那辆车，我照样想让你留下吃饭。那天你送的蛋糊了，我也没想过把你请走。”
她手指停在碗沿。
我握住她的手。
“还有，我现在想牵你，不是因为你爸有钱。”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另一只手伸过来。
“右手不用使劲，牵这只。”
我换了手。
门铃响了。
我刚起身，沈知宜就闭了闭眼。
“饭盒来了。”
门外站着沈崇礼，手里真拎着一个三层饭盒。
“家里阿姨今天请假。”
我侧身让他进来。
“您家就一个阿姨？”
他把饭盒放到桌上。
“其他人也需要休息。你一个做生意的，要有人文关怀。”
沈知宜替他添了双筷子。
“关怀完了就回去。”
他夹了一筷子菜，刚想说什么，助理打来了电话。
陆家的招商说明会改了性质，变成已缴款合作方的项目说明和退款协调会。
沈氏已要求停止使用公司名称，但不少合作方要求当面核验此前提供的文件。
沈崇礼按了免提。
“法务按程序参加。我们只说明自己的合作状态，不替谁担保。”
他看向我。
“你的律师应该也会接到通知。去不去，你自己定。”
我手机随即亮了。
陆子昂发来一条消息。
会场见。有些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抬起头。
“去。”
沈崇礼点头，伸手去夹最后一块肉。
沈知宜先一步夹走，放进我的碗。
他举着筷子，僵了两秒。
“我忽然也有些话，想收回来。”
【第九章】
协调会设在酒店的会议室。
进门时，工作人员核对身份，不让无关的人进去。
马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转账凭证，看见我就迎了上来。
“他们说今天能解决。”
我看向前方。
陆子昂穿着西装，站在投影幕旁。
陆成业坐在主位，面前摆了两部手机。
乔悦坐在靠门的位置，眼下有一圈青，包紧紧抱在胸前。
她看见我，先站起来，又被陆子昂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我们的律师示意我坐下。
沈知宜代表项目组来说明情况，坐在另一侧。
陆成业先开口。
“各位，最近网上有些误会，影响了大家的判断。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把话说开，项目能做，资金也有保障。”
马老板把合同放到桌上。
“我不问网上，我问授权到底有没有。”
陆成业看向陆子昂。
陆子昂打开投影。
“核心技术来自许先生。之前由他的未婚妻对接，双方有过明确合作意向。目前是分手后发生财务纠纷，影响了正式签约。”
我抬起头。
“你们给合作商看的，可不是合作意向。”
马老板举起手里的附件。
“上面写着永久独家授权，签署完成。”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翻合同。
纸页刷刷响。
陆子昂伸手往下压。
“大家先别急，商业文件的表达……”
“别表达了。”
马老板指着其中一行。
“这儿写取得授权，这是表达，还是事实？”
陆成业拿起水杯，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
“许先生，你既然已经到场，可以谈补充协议。我们愿意适当提高技术费用。”
“我没授权，谈不了补充。”
律师把整理好的材料逐份递出去。
“这是原始试制费用文件的复印件、相关研发和授权时间线，以及许先生对争议合同的书面说明。原件已由有关方面按程序核验，今天不代替调查结论，只提供可核实的事实。”
投影上，我签名旁的油印被圈了出来。
下一页，是陆家此前提交的电子文件。
两份材料的签名位置、笔画断点，排列在同一个画面上。
陆子昂抬手去关电脑。
会议承办人员挡了一下。
“各方还没说明完。”
他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谁让你们把内部文件放出来的？”
律师看着他。
“这正是你们向参会合作方提供的授权依据。涉及无关个人信息的部分已经遮挡。”
陆成业转向沈知宜。
“沈小姐，这种事没必要扩大。两家以后还要合作。”
沈知宜打开文件夹。
“先纠正一点，沈氏与陆家公司没有签署这份社区餐饮项目的采购合同，没有为你们的招商提供担保，也没有授权你们对外使用已合作的说法。”
她把意向接洽邮件放到桌面。
“限制宣传的条款，你们回函确认过。”
马老板站了起来。
“那你们跟我说，沈氏的订单已经下了？”
另一个合作方也举起手机。
“我这儿写的是签约后保底供货，靠什么保底？”
陆成业捏住杯子，半天没喝。
陆子昂抢着开口。
“项目推进中，工作人员表述有偏差，我们可以整改。”
“哪位工作人员？”律师问。
陆子昂朝乔悦看过去。
“技术对接一直是她负责。她说许安同意了，她提供的签名文件，我们也是受害方。”
乔悦的包从腿上滑下去。
她没捡，抬头看他。
“你让我别说话，就是为了让我背这个？”
陆子昂压低嗓子。
“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你昨天让我删聊天记录，说我只要不承认，没人能证明。”
陆成业猛地看向儿子。
陆子昂的脸白了。
“乔悦，你说话负责！”
她把手机掏出来，指尖点了三次才点开。
“我没删。”
会议室里连翻纸声都停了。
她先看我，又看向律师。
“我把原始聊天交给你们。我去说明情况。试制文件是我给他的，但合同不是许安签的，我知道。”
她把手机按在桌上，声音发抖。
“他跟我说，签名放上去只是先锁项目，钱到账以后再补签。后来许安不肯，他说先把摊子的名声弄坏，他就会答应。”
陆子昂一步跨过去。
“你闭嘴！”
工作人员拦住他。
我已经站起来，把乔悦和桌上的手机挡在身后。
右手拇指突然抽了一下，疼得我牙关一紧。
我换左手撑住桌沿。
“你别碰证据。”
陆子昂喘着气，眼睛往门口扫。
“都是她胡说，聊天可以伪造，什么都能伪造！”
律师没有去翻乔悦的手机，只让她保留原始内容，按要求提交。
会议组织方暂停了争议部分的讨论，并就现场出现的新线索联系相关办案人员。
陆成业从主位站起来，伸手去拉儿子。
“你到底干了什么？”
陆子昂甩开他。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项目！你催回款，催签约，哪一步不是你催的？”
“我让你伪造文件了？”
“现在全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椅子被腿撞倒，砸在地毯上，闷响了一声。
乔悦缩回座位，眼泪落到手机壳上。
“你说出了事你担着。你说我只要跟着你，以后就不用看别人脸色。”
陆子昂没再看她。
他转向我，往前迈了半步。
“许安，价钱你开。技术我不买了，钱都退。你帮我说明一下，这就是合作纠纷。”
我看着他。
“是什么纠纷，不由我给你起名字。”
他嘴唇动了动。
“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昨天我还在担心，我那桶酱会不会害人。你现在倒希望我轻拿轻放？”
马老板把合同拍在桌上。
“还有我们的钱。别光问他！”
陆子昂往后退，膝盖撞到倒下的椅子。
他撑了一下桌角，没撑稳，坐到了地上。
领带被自己扯歪，额头的汗滴在衬衣领口。
“我就想先把项目拿下来……本来能补上的……”
陆成业站在旁边，手抬起来，又垂了下去。
后续核实需要时间，没人能在会议室里给他们判结果。
但他们当着各方承诺的退款事项，被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该交接的文件封存，该补充的情况各自提交。
我没有接受陆子昂那份一百万的追认协议。
乔悦也在律师面前签了财产返还清单，把十八万元转了回来。
她把手机递给我确认到账，手指还在抖。
“我把之前买的东西卖了一些，又找家里凑了。”
“收到了。”
“许安，我能不能再跟你说两句？”
我收起手机。
“涉及案件，跟律师说。其他的，不用了。”
她想拽我的袖子，又停住了。
“如果那天我没去退婚……”
我没等她说完。
“没有这件事，你也已经把我的签名交出去了。”
她低下头，手指松开，包掉在脚边。
我走出会议室时，沈知宜站在走廊里。
她没问我解不解气，先拿过我的右手。
“刚才又使劲了？”
“撑了一下桌子。”
“手给我，别逞能。”
她把隔热布缠好，热敷袋贴上掌心。
我低头看着她。
“今天表现怎么样？”
“证据准备得好，保护自己做得差，扣两分。”
“还有八分？”
“六分。”
“另外两分呢？”
她抬头。
“答应请我的饭，到现在还没吃。”
【第十章】
那顿饭，最后还是吃了红烧肉。
沈知宜站在老乡食堂门口，看了一眼招牌，转头看我。
“你真敢带我来。”
我把黑金卡掏出来。
“带你见见我的核心资产。”
老板娘从窗口探出头。
“小许，对象啊？”
我点头。
沈知宜站在旁边，手没从我胳膊上拿开。
老板娘把围裙擦了擦，给我们多盛了一块肉。
“第一次带对象来，送个菜。”
我刚说谢谢，后面有人咳了一声。
沈崇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只三层饭盒。
“我不算菜吧？”
沈知宜的手垂了下去。
“爸，你跟着我们？”
“你朋友圈发了定位。我来考察附近餐饮，不行？”
老板娘看看他，再看看我。
“这老头是你家亲戚？上回问我办卡能不能送茶叶蛋，跟我讲了十分钟。”
沈崇礼把饭盒往身后一藏。
“合理争取会员权益。”
我给他拉开椅子。
“坐，今天我请。”
他坐下，还想端一端架子。
“你也别以为吃顿饭，我就……”
老板娘把一盘青菜放到他面前。
“亲戚送的菜在这儿，别嫌少。”
沈知宜转头看墙，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我低头扒饭，差点把米粒吸进鼻子。
沈崇礼夹起一根青菜，咬得咯吱响。
吃到一半，程实打来电话。
“新的门店操作流程，试点反馈出来了。出餐误差降了，培训时间也短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开会？”
“明天上午。”
“沈家的采购评估，你去不去？”
我看向沈知宜。
她已经听到了，把手机往我面前推了一点。
“正常参加。样品盲测，价格单独评审，我回避你们这组。”
沈崇礼放下筷子。
“听见了？她回避，不等于我给你开后门。”
我点头。
“放心，我带报价，不带女朋友。”
沈知宜在桌下踩了我一下。
“开完会可以带。”
程实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我还没挂。”
“那挂吧。”
“许安，你现在说话真不考虑单身股东的感受。”
电话断了。
我结账时，老板娘刷了两遍卡，抬头看我。
“不够。”
我愣了。
“不是八十八吗？”
“你昨天打电话，让我给隔壁炸串的小伙子送了两份肉，忘啦？”
我掏出手机。
沈知宜先一步付了钱。
沈崇礼站在旁边，眼睛亮了。
“刚才是谁说今天他请？”
我看着付款成功的页面，伸手接过沈知宜的包。
“计划有变，软饭提前开席。”
她把包带挂到我肩上。
“那吃完了，陪我走走。”
我们沿着街往回走。
经过我的摊位，赵大勇正在给客人装炸串，看见我俩，抬手就是一嗓子。
“嫂子，今天管饭了吗？”
沈知宜点头。
“管了。”
“那我哥你带走，摊我看着。”
我指向他餐车旁的红布。
“你怎么还没拆？”
王者归来那四个字不见了。
换成了合法经营，正常恋爱。
赵大勇拍了拍布角。
“新做的，十八。回头给我报销。”
我深吸一口气。
沈知宜已经笑弯了腰。
她伸手撑住我的肩，我扶着她，旁边一位客人举起烤串。
“老板娘，什么时候发喜糖？”
我还没答，沈崇礼从后面跟了上来。
“先排队，别插队。”
客人把烤串往回收了收。
“我问喜糖呢。”
“我也是。”
沈知宜直起身，把她爸往旁边推。
“您先回家。”
“我车还在前面。”
“司机就在街口。”
“我散步。”
她抬手叫司机。
沈崇礼终于不装了，临走前拎了两份烤冷面。
他掏出手机，扫了收款码。
到账提示响起，二十元。
我看了一眼。
“多了两块。”
他摆摆手。
“放你这儿，下次扣。”
赵大勇盯着他的背影。
“首富也存两块？”
我把锅铲擦干。
“你看，他已经有了下次来的理由。”
处理后续的日子里，我照常配合调查，按律师的安排补交材料。
陆家停止了那场借名招商，退款和责任问题一项项往下走。我们没有替他们出具不实说明，也没有把尚未查清的部分拿到网上吆喝。
律师把下一次沟通时间发来时，我正在摊上教沈知宜摊鸡蛋。
她握着铲子，手腕绷得直直的。
“你别看，我这次肯定行。”
我往后退了半步。
“行，我不看。”
铲子刚伸进面皮底下，鸡蛋就跟面分了家。
赵大勇伸头过来。
“嫂子，做的是离婚冷面？”
她把铲子往台上一放。
“你今天不许吃。”
赵大勇缩回去。
我接过铲子，把碎开的蛋拢起来，面皮折了两次。
“没事，做个双拼。”
她盯着纸碗里拼起来的面，拿叉子吃了一块。
“味道还行。”
“那当然，酱是我调的。”
她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我把最后一份餐递出去，挂上暂时休息的小牌子。
沈知宜站在摊内，手里还举着叉子。
“今天这么早？”
“有件事，想正式问问你。”
她把叉子放下。
我从餐车底层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放在干净的密封袋里，旁边是备用手套，没沾油，也没碰调料。
她看见时，呼吸停了一拍。
“许安……”
我打开盒子。
“不是以前那枚，是新买的。票也在。”
她抬起手，按住我的手背。
“这种时候，不用介绍售后。”
“第一次，怕漏项。”
赵大勇从隔壁探出半个脑袋，嘴还没张开，就被钱姐拎着后领拖了回去。
我看着沈知宜。
“我会继续做自己的事。工厂要管，手要养，饭也会做。我不保证每顿都按时，但答应你的，我会记着。”
她的眼睛从戒指移到我脸上。
我喉咙发干，咽了一下。
“所以，沈知宜，你愿不愿意跟我领证？”
她没马上伸手。
我握着盒子，手心全是汗。
她问：“以后只给我做？”
我看了一眼餐车。
她抿住嘴，眼底却有了笑。
“又舍不得生意了？”
“不是。你爸那儿还存了两块。”
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赵大勇蹲了下去，漏勺掉在脚边。
沈知宜抓住我的手，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塞回我指间。
“先戴上。两块我退给他。”
我托住她的手，把戒指推过指节。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我。
“现在可以亲一下。”
我刚俯身，餐车的收款提示响了。
到账两百元。
紧接着，沈崇礼的语音弹出来。
沈知宜按了播放。
“我追加点储值，别关门。以后来吃饭，算正常消费。”
我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没忍住笑。
她直接把手机扣过去，抓住我的围裙，把我往前拉了一下。
吻落下来时，隔壁一片拍桌声。
我刚抬起头，那个小学生从他妈身后钻出来，举着五块钱。
“叔叔，今天这集，加蛋吗？”
我把收款牌转过去。
“今天送。”
沈知宜系好围裙，站到我旁边。
“十个够不够？”
我拿起铲子。
“够，先从一个学。”
她磕开鸡蛋，蛋液落在铁板上，滋啦一声。
这回没碎。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着，等我夸。
我朝她竖起拇指。
赵大勇把那块红布又翻了个面。
背后不知什么时候补了八个字。
夫妻摆摊，禁止赊账。
街口刚下车的沈崇礼，脚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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