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筱这辈子干过最冲动的事，就是在民政局门口随便拉了个男人领证。
那天她刚被亲妈第十九次催婚电话轰出家门，踩着共享单车杀到民政局，打算拍张大门照片发朋友圈糊弄了事。结果门口乌泱泱排着长队，她正举着手机找角度，余光瞥见队伍末尾站了个穿灰卫衣的男人，个高腿长，低着头玩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得像刚拆封的钢笔。
“哥们儿，”她脑子一热就凑上去了，“领证吗？我请。”
男人抬起头，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啊。”
就这么着，林筱筱花了九块九，把一个自称“无业游民、偶尔打点零工”的男人领回了自己租的四十平老破小。陆衍的行李是一只黑色双肩包，里头两件换洗衣服，连条内裤都没多带。林筱筱蹲在地上帮他收拾，越收拾越心酸——这男人穷得连袜子都起球了，还坚持每天早起给她煎蛋，煎完蛋穿着那件起球的灰卫衣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塑料袋里装着青菜豆腐，手腕上却多了块表。
林筱筱没认出来那是什么表，只觉得挺好看，问他多少钱。
“地摊货，”陆衍面不改色，“五十。”
林筱筱信了，转头在拼多多给他买了三条二十九块九包邮的休闲裤。陆衍没说什么，第二天穿着那条二十九块九的裤子去菜市场，回来的时候裤子膝盖处多了个洞，说是被三轮车刮的。林筱筱一边骂他笨一边翻出针线盒给他缝，缝完发现陆衍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笑得她耳根子发烫。
“看什么看，”她把针线盒一摔，“明天给我找工作去。”
陆衍确实找了工作。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回来，问他干什么的，他说帮人看看仓库、理理货。林筱筱信了。她自己在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八千，房租两千五，剩下全填了两个人的嘴。陆衍虽然穷，但嘴刁，菜市场的冻鸡腿他不吃，非要买活鸡现杀；超市打折的酸奶他不喝，非要买那种玻璃瓶装的。林筱筱骂他穷讲究，他就笑嘻嘻地把鸡腿夹到她碗里：“你上班辛苦，你吃。”
日子紧巴巴地过了两个月，林筱筱的公司接了笔大单子——竞标甲方是业内龙头陆氏集团，拿下这单，团队年终奖翻三倍。她连着加了两周班，改了十八版方案，竞标当天顶着黑眼圈冲进会议室，一抬头，甲方席位上坐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扣在灯光下晃得她眼疼。
陆衍。
他旁边坐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主持人介绍：“这位是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国铭先生，这位是陆公子，集团副总裁陆衍。”
林筱筱手里那摞标书“啪”地砸在桌上。
她盯着陆衍看了三秒，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画面：起球的灰卫衣、五十块的地摊表、二十九块九的休闲裤、菜市场里跟大妈砍价砍掉五毛钱还得意洋洋的嘴脸……
“陆——衍——”她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你、是、甲、方、老、板、的、独、生、子？”
陆衍站起身，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敛了个干净，快步走过来想拉她胳膊：“筱筱，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林筱筱一把抓起标书摔在地上，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离婚！”
会议室鸦雀无声。陆国铭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林筱筱踩着高跟鞋冲进茶水间，反手要锁门，陆衍一条长腿卡进来，门板夹得他闷哼一声。她不管，抄起吧台上的马克杯就要砸，陆衍赶紧举手：“砸可以，别砸脸，靠脸吃饭的。”
“你靠脸吃饭？你靠骗婚吃饭！”
“我没骗婚，”陆衍叹了口气，把她手里的杯子轻轻抽走，“我就是……没来得及说。”
“两个月！你天天穿高定去菜市场，随手甩我个破袋子说是地摊货，结果里头是限量款包——你管这叫没来得及说？”
“高定是家里阿姨买的，我不穿她哭。”陆衍一脸无辜，“限量款包是我妈囤的，她买多了让我送人，我寻思送你正好。”
林筱筱气得笑出声：“那你蹲民政局门口干嘛？体验生活？”
陆衍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下去：“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你们公司加班，你晕倒在电梯里？”
林筱筱愣住。那次她低血糖犯了，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护士说是路过的人送来的，没留名字。
“我送你去医院的，”陆衍看着她，“你醒了之后第一句话是‘我的图还没保存’，第二句话是‘这医院wifi怎么连’。我当时就想，这姑娘挺有意思。”
“所以你就在民政局蹲我？”
“蹲了三天。”他老老实实交代，“第一天你被你妈电话骂跑了，第二天你来了又走了，说排队太长。第三天你终于冲上去拉人，我差点以为你要拉前面那个大爷——”
“你闭嘴！”
“然后你拉了我。”陆衍弯起眼睛，“我寻思这缘分都送到手边了，不领白不领。”
林筱筱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他西装内袋里的钱包掏出来，翻开一看，里头一排黑卡，夹层里还塞着她给他缝的那条破裤子照片。
“你留着这干什么？”
“纪念。”陆衍理直气壮，“我老婆第一次给我缝裤子。”
林筱筱把钱包摔回他胸口，转身要走，手机响了。她妈打来的，接起来就是一顿吼：“林筱筱！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爸刚跟陆氏那边通完电话，人家董事长说咱家闺女在会议室摔标书——你摔的是标书吗？你摔的是你爸的脸！你爸血压都上去了！”
林筱筱冷笑一声，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妈，你告诉爸，陆国铭他儿子骗婚，我摔标书算轻的。还有，咱家藏了二十年的富二代身份是不是该往外掏了？陆氏死对头林氏集团的大小姐在自家老公手底下打两个月工，月薪八千，房租两千五——这话传出去，是我丢人还是他陆家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茶水间门口也沉默了。
陆衍慢慢直起身，表情从无辜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微妙的、近乎兴奋的光：“等等——你爸是林建国？”
“对，”林筱筱抱臂看着他，嘴角一挑，“你爸上周还在酒桌上骂的那个‘姓林的老狐狸’，就是我亲爹。”
陆衍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咱俩这事儿，”他往前一步，把她堵在吧台和他胸口之间，“是不是得重新谈谈？”
林筱筱没让他“重新谈谈”的机会，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陆衍挨了一下也不躲，反而笑得更厉害，伸手把她歪掉的工牌扶正：“林氏集团大小姐，跑到自家对头公司体验生活，还体验出个老公来，你比我狠。”
“少套近乎。”林筱筱把他的手拍开，“离婚协议我明天拟好，你签个字，九块九我退你。”
“那不行。”陆衍收起笑，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你爸跟我爸上周在饭局上拍桌子，你猜他们吵什么？就吵陆氏和林氏那点陈年旧账。现在咱俩要是离了，这事儿传出去，两家老脸往哪儿搁？”
“关我屁事。”
“关你爸血压的事。”陆衍掏出手机，翻出条微信递到她眼前。陆国铭发来的，语音转文字，一长串感叹号：“臭小子你老婆是林建国的闺女？你怎么不早说！你爸我刚跟人吹完牛说咱家儿媳吃苦耐劳白手起家，转头人家爹打电话来骂我教子无方！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人给我哄好，哄不好别回来！”
林筱筱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你爸……骂你骂得挺有创意。”
“他词汇量有限。”陆衍收回手机，往吧台上一靠，“所以你看，现在情况是：你爸觉得我骗你，我爸觉得你骗我，两边老头都觉得自己孩子吃了大亏。咱俩要是这时候离婚，他俩能打起来。”
“那不挺好，让我爸揍你爸一顿。”
“然后呢？陆氏和林氏彻底撕破脸，你那个竞标单子黄了，你们团队年终奖泡汤，你明年房租交不上，还得回我这儿蹭饭。”
林筱筱磨了磨牙。这人说话专往她软肋上戳。
“那你说怎么办？”
“将错就错。”陆衍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婚不离，至少等这波风头过去。第二，你继续在你们公司上班，我继续当我的甲方，但咱俩得统一口径——就说自由恋爱、平等结婚、谁也不图谁家钱。”
“你管这叫统一口径？你天天穿高定去菜市场叫平等结婚？”
“那我改，”陆衍痛快得很，“明天开始穿你买的二十九块九。”
“你穿得进去吗你！”
“勒得慌也穿。”他一脸诚恳，“老婆买的，必须穿。”
林筱筱被他气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把脸绷回去：“少来这套。你蹲民政局三天这事儿你怎么解释？预谋骗婚，证据确凿。”
陆衍忽然不笑了。他站直身子，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露出里头那件被她缝过膝盖的休闲裤——他居然还穿着，膝盖上那个补丁歪歪扭扭，线头都没藏好。
“林筱筱，”他低头看着她，“我要是图你什么，我图你缝裤子针脚这么难看还硬要给我缝？图你买三十块钱外卖还要凑满减凑半天？图你加班到十一点回来还给我煮泡面加蛋？”
“那泡面你也吃了。”
“所以我这不是以身相许了吗。”
林筱筱脸一热，别过头去喝水。茶水间外头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是她同事周周：“筱筱姐……甲方那边问，标书还捡不捡……”
“捡！”林筱筱冲外头喊，“按页码排好，少一页我扣你工资！”
周周“哦”了一声跑了。陆衍趁机凑近半步：“你听我说完。竞标的事我不插手，你们方案我看过，确实做得不错，但陆氏这次有三家竞标，你们想赢就凭本事。我唯一能保证的是，我不给你放水，也不给你使绊子。”
“你最好是。”林筱筱斜他一眼，“还有，你住哪儿？回你陆家大别墅去，别挤我那四十平老破小。”
“不回。”陆衍拒绝得干脆，“咱俩现在分居，明天两家老头就能杀过来对质。我继续住你那儿，你继续养我，咱俩把苦情戏演到底。”
“你一个开黑卡的让我养？”
“我上交工资卡。”陆衍还真把那张黑卡掏出来了，“反正我平时也不花什么钱，菜市场砍价那五毛钱还是跟你学的。”
林筱筱看着那张卡，又看看他膝盖上的补丁，忽然觉得这事儿荒唐得有点好笑。她伸手把卡抽走：“行，我收着，当精神损失费。但你别指望我伺候你，该做饭做饭，该洗碗洗碗，二十九块九的裤子你买十条换着穿，穿坏了我可不再缝。”
“缝，必须缝。”陆衍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缝的比别人缝的结实。”
当天晚上两人挤在出租屋的小饭桌前吃外卖，林筱筱用满减券点了份麻辣小龙虾，陆衍戴着手套给她剥，剥一个她吃一个，剥到第十个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不对啊，你爸都知道了，我爸肯定也知道了。明天两家老头要是碰头怎么办？”
“碰就碰呗，”陆衍把虾肉塞她嘴里，“正好把合并的事谈了。”
林筱筱差点被虾肉噎死：“什么合并？”
“陆氏和林氏，早就在谈并购了，卡在股权分配上吵了小半年。现在好了，”陆衍冲她眨眨眼，“亲家之间，好商量。”
林筱筱瞪着他看了五秒，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蹲民政局，不光是为了追我，还是为了给你爸当说客？”
“天地良心，”陆衍举起油乎乎的手，“我蹲你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林建国闺女。我就觉得你挺有意思，想娶回家天天看。后来知道你是林氏大小姐，我第一反应是完了，这婚怕是要黄。”
“那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陆衍把最后一只小龙虾剥好递到她嘴边，“现在我觉得咱俩简直是天作之合。你爸想吞我爸的渠道，我爸想占你爸的产线，咱俩一结婚，两家变一家，谁也不用吞谁了。”
林筱筱嚼着虾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不行。合并归合并，我得在合同里加一条——陆衍终身不得穿高定进菜市场。”
陆衍举起三根手指：“再加一条，林筱筱终身不得用满减券点外卖超过三十块。”
“你管我花多少钱！”
“我工资卡都给你了，你花多少我管不着，但你得让我吃上活鸡现杀的。”
两人隔着小龙虾壳瞪了半天，最后同时笑出来。林筱筱把油手往他卫衣上蹭，陆衍躲都不躲，还凑过来让她蹭干净点。
第二天一早，两人挤地铁去上班。陆衍真穿了条二十九块九的休闲裤，裤腿吊在脚踝上头一截，配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活像个下乡视察的乡镇企业家。林筱筱走在他旁边，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你能不能把皮鞋换了？”
“不能，”陆衍一脸坦荡，“这我唯一一双不磨脚的。”
地铁到站，人潮一涌，陆衍一把把她圈在胳膊和车门之间，低头问她：“今晚两家老头约了饭局，你去不去？”
林筱筱仰头看他：“去。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饭桌上你别给我剥虾，我自己剥。”
“为什么？”
“因为，”林筱筱把他推开，踩着高跟鞋往公司方向走，“我得留着肚子看我爸怎么骂你爸。”
饭局定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名“和气生财”，明显是陆国铭的手笔。林筱筱跟着陆衍进门的时候，她爸林建国已经坐在主位上喝茶了，脸色比茶汤还酽，看见陆衍先上下扫了一眼那条吊脚裤，眉头拧成个死结。
“叔。”陆衍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谁是你叔。”林建国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我闺女在你们陆氏摔标书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好，裤子穿成这样来见我，你爸没给你买条合身的？”
“爸。”林筱筱拉开椅子坐下，“他穿的是我买的。”
林建国噎住了。陆国铭正好推门进来，哈哈一笑打圆场：“老林，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说，咱俩先喝酒。”他身后跟着陆衍他妈周敏，手里拎着两盒燕窝，一进门就往林筱筱手里塞：“筱筱啊，妈给你带的，你太瘦了。”
“阿姨您别——”
“叫什么阿姨，叫妈。”周敏笑得眼角细纹都出来了，“证都领了，改口费回头补上。”
林筱筱捏着燕窝盒子，余光瞥见她爸嘴角抽了抽。两家老头隔着圆桌坐下，菜还没上齐就开始互相阴阳。
“老林啊，”陆国铭夹了粒花生米，“你们林氏那条华东产线，听说良品率最近不太行？”
“比你们陆氏华北渠道的退货率强点。”林建国不咸不淡地回敬，“听说上季度压了三个亿的货？”
“那是战略备货。”
“备货备到仓库爆仓，你管这叫战略？”
周敏和林筱筱她妈在旁边互相夹菜，假装没听见。林筱筱埋头扒饭，余光看见陆衍在桌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你爸火力比我爸猛。
林筱筱回：你爸脸皮比我爸厚。
陆衍：那正好，互补。
林筱筱差点把饭喷出来。桌那头林建国已经进入正题了：“合并的事我原本不想谈，但既然两个孩子搅和到一块了，我丑话说前头——渠道归渠道，产线归产线，股权按市价折算，你们陆家别想占便宜。”
“占便宜？”陆国铭放下筷子，“老林你算盘打得响，你那产线设备都用了八年了，折旧算下来能值几个钱？”
“设备旧怎么了？旧设备良品率比你新线高五个点，你服不服？”
“那是管理问题，跟设备新旧没关系！”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周敏叹了口气，把转盘上的清蒸鲈鱼转到林筱筱面前：“吃鱼，别理他们。”林筱筱她妈也帮腔：“对，筱筱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陆衍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妈，我做饭。”陆衍赶紧接话，“她加班，我每天给她送饭。”
“送饭？”林筱筱她妈来了兴趣，“送什么饭？”
“就……家常菜。红烧排骨、油焖虾、番茄牛腩，她爱吃虾。”
林筱筱她妈眼睛一亮，转头对林建国说：“老林你听听，人家孩子天天给筱筱送饭，你闺女加班你管过吗？”
林建国正跟陆国铭争得面红耳赤，被老婆一怼，气势矮了半截：“我……我给她打生活费了！”
“谁要你生活费，你闺女缺那点钱？”
眼看战火要烧到自己头上，林筱筱赶紧打岔：“爸，陆叔叔，合并的事我有个想法。”
两老头同时看她。
“股权按市价折，这个没争议。但渠道和产线合并之后，管理团队得重新搭。我建议从两家各抽一半人，新公司CEO……让陆衍当。”
陆衍筷子一顿，转头看她。林筱筱面不改色：“他在你们陆氏管了三年供应链，我看了他做的仓储周转数据，比行业平均快两天。我这边产线管理的人我可以推荐，但CEO得他上。”
林建国皱眉：“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这是从公司利益出发。”林筱筱把手机备忘录翻出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爸你自己看，陆衍去年给陆氏省了八百万物流成本，我算过，合并之后这套打法挪到咱们产线上，一年至少省两千万。”
陆国铭抢过手机看了一眼，乐了：“行啊筱筱，你比老林会算账。”
林建国面子上挂不住，咳了一声：“那……那也不能他说了算，董事会得派人。”
“派啊，”林筱筱夹了块鱼肉，“你派我妈当监事，天天盯着陆衍，他敢偷懒我妈第一个骂他。”
满桌人都愣了。林筱筱她妈先反应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这主意好！我早就想管管老林他们公司那些烂账了！”
林建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闺女套进去了，闷头喝了杯酒。陆国铭趁机举杯：“那这事儿就这么定？合并之后，老林你管产线，我管渠道，孩子们管运营，你老婆管我们仨——这架构我看行。”
“谁管谁？”林建国瞪眼。
“嫂子管咱俩！”陆国铭理直气壮，“你敢不听？”
林建国看了老婆一眼，她正笑眯眯地给陆衍夹菜，嘴里念叨“这孩子瘦了多吃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闷声道：“……听。”
桌下，陆衍的手指悄悄勾住林筱筱的小拇指。她低头吃鱼，耳朵尖红得跟辣椒油一个色。
饭局散场，两家父母在门口寒暄。林建国喝多了，拉着陆国铭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老陆你那个渠道确实比我强，但你别得意，产线这块我压你一辈子”。陆国铭也不恼，拍着他肩膀说“亲家咱俩谁跟谁”。
周敏跟林筱筱她妈约好下周一起逛街，走之前把林筱筱拉到一边，小声说：“陆衍那孩子轴，你多担待。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妈，妈收拾他。”
“阿姨……妈，”林筱筱改口改得有点别扭，“他挺老实的。”
“老实？”周敏笑得意味深长，“他蹲民政局三天这事儿叫老实？我跟你说，他从小到大想干的事没有干不成的，你可得把他看紧点。”
送走两边父母，林筱筱瘫在出租车后座，陆衍坐在旁边给她捏肩。她闭着眼问：“你妈说你轴，你认不认？”
“认。”陆衍手上使了点劲，“但我轴得有理。比如娶你这事儿，我认准了就不撒手。”
“少来。今天饭桌上你一句话不说，全让我顶前面。”
“那是我媳妇能干。”陆衍凑过来，“你没看你爸最后那表情？他本来想骂我，结果被你算账算得说不出话，憋得脸都紫了。”
林筱筱睁开一只眼看他：“你早就知道我会帮你说话？”
“我不知道。”陆衍老实交代，“但你开口的时候，我差点在桌子底下给你鼓掌。”
“出息。”林筱筱把他的手拍开，“明天开始你搬回大别墅住，咱俩现在算是过了明路了，不用再装穷。”
“不搬。”陆衍拒绝得飞快，“你那老破小离公司近，我还能蹭你早饭。”
“我早上就啃面包。”
“面包也行，你啃剩的给我。”
林筱筱被他气乐了：“陆衍你是不是有毛病？放着大别墅不住非要挤我那儿？”
陆衍侧过身，认认真真看着她：“林筱筱，我跟你结婚那天就说了，我是无业游民。现在虽然身份露馅了，但无业游民住老婆家天经地义。你要非赶我走——”
“怎么着？”
“我就去你公司楼下打地铺，横幅写上‘林筱筱始乱终弃’。”
林筱筱捂着脸笑了半天，从指头缝里看他：“行，你住。但房租水电你得付。”
“工资卡都给你了，你从里头扣。”
“那不够，你得负责倒垃圾。”
“倒。”
“周末做饭。”
“做。”
“还有——”林筱筱坐直了，正色道，“明天上班，你给我把那条二十九块九的裤子换下来。你穿成这样坐甲方席上，我们公司前台小姑娘以为你走错片场了。”
陆衍想了想：“那穿什么？”
“穿你那些高定，该穿什么穿什么。”林筱筱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别穿去菜市场。菜市场大妈现在见你就喊‘小陆今天又穿新衣服啦’，我丢不起那人。”
陆衍笑得肩膀直抖，掏出手机当场把菜市场常去那家摊主的微信备注改成了“隐藏身份作战对象”。林筱筱瞥了一眼，抢过手机改成“王大妈（卖菜）”，然后还给他：“低调点，你现在的身份是林氏大小姐的赘婿。”
“赘婿？”陆衍挑眉，“我堂堂陆氏副总裁——”
“合并之后你就是给我打工的。”
“……行吧，”陆衍认命地靠回座椅，“赘婿就赘婿。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
“什么？”
“今晚那盘小龙虾你吃了三分之二，明天该你剥给我吃。”
林筱筱扭头看窗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看你表现。”
合并后的第一次董事会定在陆氏大楼顶层的会议室，林筱筱特意换了身利落的黑西装，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把两家的人员名单拍在长桌上。陆衍坐她右手边，规规矩矩穿了套藏蓝西装，领带还是她早上出门前给他系的，温莎结打得歪歪扭扭，他愣是没拆。
“新公司名儿想好了吗？”陆国铭翻着文件头也不抬。
“陆林科技。”林建国接得飞快，“我出的名儿，陆在前林在后，显得大气。”
“凭什么陆在前？我林氏产线是核心资产！”
“你产线是核心，我渠道是命脉，命脉不得排前头？”
林筱筱拿笔敲了敲桌面：“两位董事长，名字我已经注册完了，叫‘禾丰智造’。禾是稻禾的禾，取你们俩一个种地一个收粮的意思，丰是丰收。谁也别争前后。”
林建国张了张嘴，被老婆在桌下踹了一脚，闷声认了。陆国铭倒乐呵呵的：“禾丰好，听着就赚钱。筱筱当运营副总，衍儿当CEO，我跟你爸当甩手掌柜。”
“想得美。”林建国把一份股权协议推过去，“对赌条款我加了三条，做不到我随时撤资。”
林筱筱把协议抽过来扫了一眼，推回去：“爸，第三条改改。渠道退货率压到百分之三以下，这个指标陆衍去年就做到了，你写进对赌里等于白送他分。要加就加个狠的——新公司第一年净利润过五千万，做不到你俩一人掏一千万出来给员工发红包。”
陆国铭一拍大腿：“这个好！老林你敢不敢赌？”
“赌就赌！”林建国被架上去下不来，咬牙签了字。
散会后陆衍跟在林筱筱后头进电梯，小声嘀咕：“你给你公公挖坑啊？五千万净利润，你当印钞呢？”
“你去年光物流就省了八百万，产线合并之后采购成本还能压百分之十，加上我爸那边的老客户订单，五千万算保守的。”林筱筱按了楼层键，斜他一眼，“怎么，陆副总怕了？”
“怕什么，”陆衍把她往电梯角落一堵，“我是怕你爸到时候真掏一千万，他得气出病来。”
“那你就努努力，让他掏得心甘情愿。”
陆衍低头看她，忽然笑了：“林筱筱，我发现你结了婚之后比结婚前狠多了。以前你顶多骂我两句，现在直接拿你爸开刀。”
“近朱者赤。”林筱筱把他推开，电梯门正好开了，外面站着她部门里那个周周，小姑娘抱着文件一脸呆滞地看着两人从电梯里出来，陆衍的手还虚虚搭在林筱筱后腰上。
“筱筱姐……”周周眼睛瞪得溜圆，“你跟陆总……真结婚了啊？”
林筱筱面不改色：“嗯，闪婚，九块九。”
“那……那以后标书还摔吗？”
“摔。”林筱筱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该摔还得摔，但摔完得捡起来接着改。”
陆衍在旁边补了一句：“改完给我看，我签字。”
周周抱着文件跑了，跑出两步又回头：“筱筱姐！你俩这事儿能写进公司内刊吗？全公司都在磕你俩！”
“磕什么磕，干活去。”林筱筱作势要踹，周周笑嘻嘻地溜了。
当天晚上两人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林筱筱抱着笔记本电脑改方案，陆衍在旁边用手机看仓储数据，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爸把华东产线的排班表发我了，让我重新排。”陆衍把手机递过来，“你瞅瞅，这排班表还是五年前的格式，工人三班倒倒得乱七八糟，难怪良品率上不去。”
林筱筱凑过去看了一眼：“你打算怎么改？”
“四班三运转，每班六小时，中间插两小时设备维护。”陆衍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但得先跟工人谈，有人不愿意调班。”
“我去谈。”林筱筱把电脑一合，“你管生产，我管人，咱俩分工。”
陆衍看了她两秒，忽然把手机放下：“林筱筱，你有没有发现，咱俩现在干的事儿比谈恋爱的时候还累？”
“累你个头。你以前装无业游民天天买菜做饭，那才叫演。”
“那不一样。”陆衍往她肩膀上一靠，“那时候我每天琢磨怎么让你多睡十分钟，现在每天琢磨怎么让你少加两小时班——都挺累的，但我乐意。”
林筱筱拿胳膊肘怼他：“少肉麻。明天跟我去产线，穿你那二十九块九，工人们看见老板穿吊脚裤，心里能平衡点。”
“为什么？”
“因为你穿高定他们不敢跟你说话，穿吊脚裤他们能笑话你两句，一笑话距离就拉近了。”
陆衍想了想，认真点头：“有道理。那我再戴块假表，五十块那种。”
“你本来就有一块五十块的，装什么假表。”
“那块你收走了啊，你说当精神损失费。”
林筱筱从茶几抽屉里把那块地摊表翻出来扔给他：“戴着。明天产线视察，你就说这表是你老婆拼多多九块九抢的，工人们肯定觉得你接地气。”
陆衍接过表往手腕上扣，扣完举起来端详：“九块九？你骗人都不打草稿，这表带是真皮的。”
“你管它真皮假皮，你就说九块九。”
“行。”陆衍把表戴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你妈跟我妈约了逛街，说要给咱俩挑婚礼用的东西。你什么意见？”
林筱筱手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婚礼？谁说要办婚礼？”
“咱俩证都领了，不办婚礼两家老头能答应？你爸刚才散会的时候还问我，说婚宴定在洲际还是香格里拉。”
林筱筱瘫在沙发上：“洲际。香格里拉太贵了，我心疼。”
“你一个林氏大小姐心疼酒店钱？”
“现在我是禾丰运营副总，花的是新公司的钱——哦不对，婚礼得自己掏。”她翻身坐起来，“陆衍，咱俩办个小的行不行？就请两家亲戚加几个朋友，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你妈那关过不去。”陆衍掏出手机给她看聊天记录，周敏连发了十七条六十秒语音方阵，“你听听，我妈连婚礼上的花艺都定了，说要进口绣球，国产的她看不上。”
林筱筱听完第一条语音就投降了：“行吧，洲际就洲际，但有一条，婚宴菜单我定。你妈点的那些龙虾鲍鱼全换成家常菜，红烧排骨、油焖虾、番茄牛腩——就你平时给我送的那些。”
陆衍愣了半天，忽然笑了：“我媳妇真会过日子。行，听你的，婚宴吃排骨。”
“还有，”林筱筱掰着手指头，“婚礼上不许放VCR，不许搞什么‘相识相知’的煽情环节。”
“那放什么？”
“放咱俩在民政局门口拉人的监控录像。”
陆衍笑得直拍沙发：“你狠。这要放出去，全网都得磕咱俩。”
“磕就磕，反正咱俩这婚结得本来就离谱。”林筱筱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补了一句，“但你蹲三天这事儿，婚礼上得给我好好说说。”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偏偏蹲我。”
陆衍低头看她，出租屋的灯管有点暗，照得她侧脸毛茸茸的。他伸手把她刘海拨到耳后：“因为你晕倒在电梯里还惦记着图没保存。我就想，这姑娘连晕都晕得这么敬业，娶回家肯定不亏。”
“你才敬业。”
“我这是实话。”陆衍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明天产线视察，你穿那双平底鞋，别穿高跟，车间地滑。”
“你管我穿什么。”
“我管你摔不摔。”
林筱筱没再吭声，手指头勾住他卫衣的抽绳绕了两圈。茶几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微信：闺女，婚宴菜单定了发我看看，你爸说要加个清蒸鲈鱼，必须有。
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转头对陆衍说：“明天产线完事儿，晚上去你妈那儿吃饭，她刚发语音说炖了汤。”
“什么汤？”
“没听清，好像是猪蹄黄豆。”
陆衍叹了口气：“我妈炖猪蹄必放当归，苦得跟药似的。你到时候别皱眉，她看见了能念叨一礼拜。”
“那你替我喝。”
“我喝也行，”陆衍低头看她，“但你得坐我旁边，我喝一口你掐我一下，掐疼了我就不觉得苦了。”
林筱筱抬手就掐了他胳膊一下：“提前练着。”
陆衍龇牙咧嘴地揉胳膊，嘴上还在笑。窗外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混着隔壁小孩练钢琴的动静，吵吵嚷嚷的，两人窝在沙发上谁也没动。
产线视察那天，林筱筱真穿了平底鞋，陆衍真穿了那条二十九块九的吊脚裤，手腕上那块地摊表在车间日光灯底下闪着塑料光泽。工人们起初绷着，站成一排等老板训话，结果陆衍蹲下去跟老师傅聊设备保养，裤腿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脚踝上被蚊子咬的三个包，老师傅没憋住笑了一声，旁边几个跟着乐了，气氛一下子松下来。
“陆总这裤子，”老师傅大着胆子问，“哪儿买的？”
“我媳妇拼多多抢的，”陆衍面不改色，“二十九块九包邮。”
老师傅竖起大拇指：“会过日子。”
林筱筱站在旁边翻排班表，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顺势把新方案摊开，跟工人们一条一条过四班三运转的细则，有抵触的她就拿陆衍当例子：“你们看他，天天穿二十九块九的裤子，照样管着几千万的盘子。调班不是给你们加活儿，是让你们每班少干两小时，多出来的时间接孩子放学、给老婆做饭，不耽误挣钱。”
工人里头有人问：“林总，那你家谁做饭？”
林筱筱指了指陆衍：“他做。”
陆衍点头：“我做。红烧排骨油焖虾，我媳妇爱吃虾。”
工人们哄笑，抵触情绪散了大半。当天下午排班表全票通过，林筱筱回办公室的路上拿胳膊肘捅陆衍：“看见没，接地气比讲道理好使。”
“我这是牺牲色相。”陆衍一本正经，“我脚踝上三个蚊子包，工伤，回头你得给我报。”
“报你个头。”
婚宴定在洲际，菜单按林筱筱的意思全换了家常菜。周敏起初不乐意，嫌排骨上不得台面，林筱筱把陆衍推出去挡枪，陆衍当着他妈面啃了三块排骨，说“妈这排骨比我媳妇做的好吃”，周敏被哄得眉开眼笑，转头跟林筱筱她妈商量要不要再加个糖醋里脊。
婚礼当天最炸的环节果然是那段监控。民政局门口摄像头拍得不算清楚，但能看见林筱筱踩着共享单车杀到，举着手机转了两圈，然后径直冲向队伍末尾的灰卫衣男人。画面里陆衍抬头、愣住、笑，嘴型被放大在屏幕上，配了行字幕：行啊。
全场笑疯。林建国坐在主桌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被老婆掐了一把，闷头喝了杯酒。陆国铭在旁边乐得直拍桌子：“老林你看见没，你闺女主动的！我儿子是被动的！”
“你闭嘴。”
婚后两人没搬去大别墅，陆衍死赖在老破小不走，理由是“离公司近能多睡十分钟”。林筱筱心知肚明，多睡十分钟是假，赖着她做早饭是真。不过她也懒得赶，毕竟这人每天早起煎蛋煮粥，还知道把她那杯豆浆的糖量从两勺减到一勺半——她最近体检血糖偏高，他记着呢。
禾丰智造第一年真干出了五千万净利润。林建国掏红包那天脸黑得像锅底，陆国铭在旁边数钱数得眉飞色舞，被老婆瞪了一眼才收敛。庆功宴上两家老头又为“谁儿子闺女更吃苦”吵起来，林建国说林筱筱从小自己挤公交上学，陆国铭说陆衍大学起就没问家里要过生活费，两人越说越来劲，最后林筱筱她妈拍桌子：“都别吹了，俩孩子现在住四十平老破小，天天挤地铁，你们谁家孩子做得到？”
俩老头同时闭嘴。
桌底下，陆衍的手指头又勾过来，林筱筱没甩开，反手扣住他，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陆衍凑过来小声说：“你爸刚才掏红包那表情，我能笑一年。”
“你爸数钱那样儿，我也能笑一年。”
“那咱俩扯平了。”
“扯平什么，你蹲民政局三天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完。”
“那你想怎么算？”
林筱筱想了想：“罚你婚后每年结婚纪念日穿二十九块九的裤子陪我挤地铁，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来回。”
“就这？”
“就这。”
陆衍捏了捏她的手指头：“成交。”
公司做起来之后事儿更多，但两人分工清楚——陆衍管生产和供应链，林筱筱管运营和客户，吵起架来直接拍数据，谁的数据硬听谁的。有一回为个供应商的账期吵到半夜，陆衍把计算器摁得噼啪响，林筱筱把Excel表拉了三页，最后两人同时算出一个数，抬头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行吧，”林筱筱把电脑一合，“听你的，账期压到四十五天。”
“听你的，”陆衍也把计算器放下，“客户那边我去谈，你歇两天。”
“歇什么，下周还有个大单要竞标。”
“我陪你去。”
“你去了别穿高定。”
“穿二十九块九。”
“也别戴那块地摊表，跟你那裤子不搭。”
“那我戴什么？”
林筱筱从抽屉里翻出块卡西欧，拼多多一百二买的，扔给他：“戴这个，就说我送你的结婚周年礼物。”
陆衍接过来扣上，举着手腕端详半天：“这表挺好，走时准，还防水。”
“你一个戴惯百达翡丽的跟我说卡西欧好？”
“你送的，什么都好。”
后来那张照片火起来纯属意外。周末两人窝在出租屋里抢最后一只小龙虾，陆衍抢着了不剥，举着满屋子跑，林筱筱光脚追他，被对楼住户拿手机拍了个正着——照片里陆衍穿着条看不出牌子的旧T恤，林筱筱扎个丸子头套着大裤衩，两人表情狰狞地盯着一只小龙虾，背景里晾衣架上挂着那条缝过膝盖的休闲裤。
照片被传到网上，标题叫“陆氏副总裁夫妇出租屋抢虾实录”，评论区炸了锅。有人扒出陆衍脚上那双拖鞋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有人认出林筱筱穿的大裤衩是某快消品牌打折款，还有人翻出两人挤地铁的偷拍照，配文“反向富二代夫妻日常”。
热搜挂了一整天。林筱筱半夜刷评论刷得直乐，把手机怼到陆衍脸上：“你看这条，‘他俩是不是把富二代身份当副业搞’，笑死我了。”
陆衍扫了一眼，把她手机按下去：“别看了，睡觉。明天还得去产线。”
“你急什么。”
“我急，”陆衍把她往被窝里一塞，“明天王大妈说新到了一批活鸡，去晚了就剩冻的了。”
林筱筱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你堂堂CEO亲自去菜市场抢活鸡？”
“CEO怎么了，CEO也得给媳妇炖汤。”陆衍关灯躺下，胳膊伸过去给她当枕头，“睡吧，明天我穿那条新买的二十九块九，王大妈说好看。”
“她那是忽悠你多买两斤排骨。”
“知道，但我乐意。”
黑暗中林筱筱闷笑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窗外收废品的喇叭声又响起来了，隔壁小孩还在练钢琴，弹来弹去还是那首《小星星》，跑调跑得理直气壮。
“陆衍。”
“嗯？”
“明年结婚纪念日，地铁咱从头坐到尾，中间不许换乘。”
“行。但得带上小龙虾，路上抢着吃。”
“你抢不过我。”
“试试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