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姻，也有试用期。
三年前被公司裁员，我欠着一屁股债，跟女总裁签了三年假婚协议。
她挡联姻，我拿报酬。
合约到期，结清尾款，办完离婚，各不相欠。
我连去海边的车票都买好了。
她却把结婚证往桌上一放。
“考核合格，正式转正。”
我当场把收款码推了过去。
“许总，少画饼，先结账。”
她还没开口，她叔叔已经带着律师踹开了门。
“一个被行业拉黑的废物，也配拿许家的钱？”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突然不想走了。
三年前害我丢了饭碗、卖了房子的人，原来就在我老婆家里。
【第一章】
协议到期那天，我五点就醒了。
行李箱昨夜已经收好。
两件外套，三套换洗衣服，还有一本被翻掉了皮的设备维修笔记。
许知遥给我买的表，我留在床头。
她去年让我陪她参加年会，嫌我那块旧表不合适，直接刷了十六万。
我戴了一次，手腕都不敢往桌上放。
现在终于能还回去。
手机弹出医院的缴费提醒，我把账户余额又看了一遍。
六百八十二块。
今天尾款一到，先给我爸的康复账户存二十万，再把借堂哥的钱还了。
剩下的，找个小城开维修铺。
不用陪人演恩爱，不用在许家饭桌上听人问我吃软饭是什么滋味。
我拎着箱子下楼，许知遥已经坐在餐桌前。
她面前放着两碗面。
我停了一下。
这三年，都是我给她煮面。
她胃不好，忙起来不吃饭，疼得脸发白还要坐在电脑前签字。
有次我实在看不过去，把她电脑电源拔了。
她盯着我，我也盯着她。
最后她端起了碗。
从那以后，我的工作内容多了一条，监督甲方吃饭。
现在，她把一碗面推过来。
“吃完再谈。”
我没坐。
“车票九点半的，许总，咱们抓紧。”
她看了一眼箱子，把两本结婚证放在桌上。
“考核合格，正式转正。”
我脑子空了几秒。
领证是真的。
三年前她要应付家里的联姻，我要钱救我爸。我们亲自去了民政局，签字，拍照，领证。
所谓假婚，是约好不发展感情，期满配合办理离婚。
不是领了假证。
我看着那两本红本子，笑不出来。
“你当结婚是招员工？”
她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先把尾款结了。”
我把收款码推过去。
三年，一百二十万。
签约付三十万，每月一万，期满再结五十四万。
前面的钱，大半进了医院，小半还了当年的赔偿债。
我没有故作清高的本钱。
许知遥拿起手机，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重响。
她叔叔许振山带着两个男人进来，连鞋都没换。
其中一个我认识。
三年前裁掉我的部门经理，赵启明。
我攥住箱子拉杆。
赵启明看见我，嘴角一挑。
“周行，许总把你养得不错啊。”
许振山把一份打印文件扔到餐桌上。
“知遥，你用这种人糊弄家里，我暂时不跟你算账。但他想拿钱走，没门。”
文件滑到我面前。
是我三年前那场设备事故的责任通报。
上面写着，我违规修改保护参数，造成生产线损坏，直接经济损失二百七十万元。
我被辞退，扣掉奖金，还签了个人承担六十万元的和解书。
那之后，我投过四十多份简历。
没有一家肯要我。
许振山点了点纸。
“骗完前公司，骗到我许家来了。把这三年拿的钱吐出来，我可以不报警。”
我刚要开口，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
那是我的手机。
上面还亮着医院的缴费提醒。
“一个病秧子爹，倒成了你到处伸手的理由。”
我扣住了他的手腕。
餐桌静了。
“把手拿开。”
赵启明往前一步。
“你什么态度？”
我没理他，先把手机录音打开，摆在桌上。
“许振山，你刚才说我骗钱。现在当着录音，再说一遍依据。”
他脸色沉下来。
我把那份通报翻到最后。
“这份内部材料，我三年前申请查阅都没拿到完整版本。你一个外部股东，哪来的？”
赵启明的笑，忽然没了。
【第二章】
许振山抽回手。
“你管我哪来的？”
“那就别急着报警。”
我将文件拍照，连骑缝章一起拍清楚。
“我倒想请警方查查，谁在拿没核实过的内部通报敲诈我。”
赵启明伸手来抢。
许知遥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碰他一下试试。”
她没有提高声音。
赵启明却停住了。
许振山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为了个吃软饭的，你连亲叔叔都不认？”
“这里是我家。”
许知遥站起来。
“你没预约，带人闯进来，辱骂我的配偶，还要抢他的东西。需要我逐条跟律师确认吗？”
她拿起电话叫物业。
许振山压住她的手背。
“行，家事先不说。下午的董事会，你必须来。恒川项目再拿不下来，你这个总裁也该换人了。”
他又转向我。
“拿着钱滚远点。你爸还得在这座城看病，别把路走绝。”
我胸口一下绷紧。
三年前，也是这种话。
赵启明说，不签和解，公司就起诉，房子会被查封，父亲的治疗也别想安生。
那时我爸刚做完手术。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催缴单，签字时笔尖划破了纸。
今天又来。
我抬起手机。
“这句我也录下了。”
“从现在起，你找我爸一次，我就报警一次。别拿你有几个钱，试我的底线。”
物业的人赶到，许振山没再留下。
赵启明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我要求查原始运行记录，他也是这么看我的。
门关上，许知遥拿起手机转账。
五十四万，一分不少。
备注写着，协议尾款结清。
她把转账页面给我看。
“这笔钱和你留下与否无关。”
我听见到账提示，喉咙却有些发堵。
她又把一份离婚登记的材料放到桌上。
已经按要求整理好了。
“你要走，我会配合。”
“刚才那句话，是我不会说话。”
许知遥看着我。
“周行，我不是要把你转成正式员工。我是不想跟你离婚。”
三年里，她从没说过这种话。
我有些招架不住，低头把事故通报重新放大。
“先说这个。你叔叔跟启盛设备什么关系？”
启盛是我的前公司。
她皱了皱眉。
“集团去年收购了它的控股权，具体业务由我叔叔分管。收购前，我不知道你在那儿工作过。”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串编号。
当年出事的是二号线。
这份报告附带的维修结算单，却对应三号线。
“你确定，下午董事会讨论的是恒川项目？”
“确定。”
“他们是不是准备卖一套高速分拣设备？”
“是。你怎么知道？”
我把图片放到最大。
结算单底下，印着那套设备的旧型号。
“因为这套东西，三年前出过一次大事故。”
“他们把型号改了，准备再卖一遍。”
【第三章】
许知遥没有立刻信我。
她问了三个问题。
设备如何确认，事故是否有原始记录，我能证明到什么程度。
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我最怕她因为一句丈夫，就不管不顾地站队。
真到了董事会上，那不是帮我，是给对方递刀。
“型号只是线索，不能定论。”
我打开维修笔记。
里面夹着当年申请加装独立断电保护的纸质复印件。
“这类设备的送料结构有缺陷。传感器连续误判后，主程序会反复重启电机。保护做得不够，就会伤设备，也可能伤人。”
“我申请停线整改，赵启明没批。”
“出事后，他们说是我私改参数。”
许知遥接过去。
申请单上有日期，有部门收件章。
只是没有最终审批意见。
她看了很久，问我：“当时为什么不继续争？”
我把手机里的缴费单往下滑。
三年前的照片还在。
欠费通知，病危通知，还有我卖房时签的中介合同。
“我争了。”
“劳动仲裁拿回了部分被扣的工资，但事故赔偿是另签的民事和解。我想再打官司，律师要材料，公司不给，我爸又等不起。”
我笑了下。
“一个人没钱的时候，连证明自己没错，都得先算一天误工费。”
她没说安慰的话。
只是把那张申请单放得很平。
随后打给助理唐禾。
“调启盛收购尽调资料，保留查询记录。再联系外部律师，做证据保全。”
我提醒她：“别直接找启盛的人要。”
“明白，先查集团已经留存的副本。”
她的处理很稳。
我也没闲着，给以前带过的徒弟孙凯打电话。
响到最后才接。
“师父。”
这个称呼让我手指顿了一下。
出事那天，证明我独自进过控制室的人，就是他。
我没跟他叙旧。
“恒川项目，用的是不是旧设备改款？”
电话那头有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不知道。”
“孙凯，你现在负责调试，验收报告要签你的名字。出事以后，赵启明能把我推出去，也能把你推出去。”
他呼吸急了。
我继续说：“当年我教你的第一件事，不是修机器，是先断电。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他没回答，挂了电话。
许知遥看向我。
“他会说吗？”
“不知道。但他会害怕。”
十点多，我退掉车票，跟她去了集团。
唐禾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她把一份集团采购记录递给许知遥，又看了我一眼。
“周先生，有件事，您最好先有个准备。”
我刚翻开第一页，后背就凉了。
事故发生前一个月，许振山名下的一家关联公司，向启盛供应过一批低价控制模块。
我的整改申请，正好要求把那批模块全部更换。
而报告里给我定责的外部技术顾问，曾经收过这家关联公司的顾问费。
许知遥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却盯住了另一份附件。
那是三年前的业务交接邮件。
收件人里有赵启明，抄送里有许振山。
附件名称写着，周行离岗及后续责任处理方案。
发送日期，是事故前两天。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手指越来越冷。
事故还没发生。
他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辞退和赔偿。
【第四章】
我把椅子往后推开。
椅脚刮过地板，声音很刺耳。
许知遥伸手扶我，我避开了。
不是冲她。
我怕自己一张嘴，会骂得太难听。
三年。
我爸曾经以为，是他拖累我卖了房。
老人刚能下床，就偷偷问护工，医院招不招看门的。
我告诉他，我技术好，挣钱容易，让他别操心。
可我那时去给餐馆修冰柜，被老板查出事故记录，连工钱都少给一半。
我拿着三百块站在后厨门外，闻着油烟味，硬是没舍得给自己买一份饭。
他们却早在事故前，就安排好了我的下场。
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两遍脸。
再回来时，唐禾把纸巾推给我。
“律师说，现有邮件只能证明他们提前讨论过处理您，还不能单独证明事故被涉及。附件需要结合原始服务器记录核验。”
“我知道。”
我坐下。
“我不拿猜测打官司。”
许知遥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你叔叔是集团第二大股东。”
“那也不是他害人的资格。”
我心里积着的那口气，终于缓过来一点。
下午两点，董事会开始。
我没资格参加闭门议事，先在隔壁等。
关于恒川项目的技术议题，独立董事同意让相关技术人员列席说明，唐禾才叫我进去。
赵启明正坐在会议桌末端。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许总，这个人有重大职业污点，不适合接触我们的核心项目。”
我把笔记和公开信号资料放下。
“那就别让我接触核心资料，只回答技术问题。”
许振山靠在椅背上。
“董事会不是你们两口子演戏的地方。”
许知遥翻开议程。
“项目存在设备安全争议，今天只确认是否暂停签约、启动独立检测。周行提供线索，不参与表决。”
她把界限划得很清楚。
许振山一时挑不出毛病，只能示意赵启明说话。
赵启明打开演示文件，讲得很熟。
升级控制，优化结构，通过出厂测试。
我等他说完，只问一句。
“两个位置传感器同时出现异常信号时，独立断电由哪个回路执行？”
他看了看屏幕。
“程序会自动识别并停机。”
“我问的是独立回路，不是同一套程序给自己发停机指令。”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启明开始翻资料。
我接着问：“断电保护器的认证编号在哪一页？出厂测试里，有没有连续堵料与信号异常叠加的记录？”
“这些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那请给董事们看。”
一位姓梁的独立董事伸出手。
“赵经理，把完整测试报告给我。”
赵启明没动。
许振山终于坐直了。
“设备已经约好明天交付，耽误一天，违约损失谁承担？”
我看向他。
“真要出事，你打算再找谁承担？”
他猛地拍桌。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我！”
“我就是被你们提前两天写进责任处理方案的人。”
我把邮件的核验副本递给梁董。
“这份材料，请董事会一并交由外部律师调查。真伪、背景、完整上下文，都可以核实。”
赵启明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许振山却盯住许知遥。
“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拆自己的台？”
她将笔放下。
“台下如果埋着人，就该拆。”
【第五章】
董事会最终没有直接认定谁有罪。
但批准了暂停恒川签约，聘请第三方检测，也通过了对关联采购的专项审计。
许振山投了反对票。
离开会议室时，他从我身边经过，压低声音。
“你以为她真喜欢你？”
“一个现成的丈夫，既能挡联姻，又能替她咬人，多好用。”
我看着他。
“你急了。”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当天下午，我就知道他为什么还敢笑。
我的离婚协议被人发到了网上。
不是完整协议。
只有报酬条款，以及我陪同参加家庭活动、必要时对外维持夫妻形象的几页。
标题写得难听。
女总裁花钱买丈夫，事故工程师靠婚姻翻身。
很快，我的照片、旧事故通报，还有我爸住院的信息都被翻了出来。
有人说我卖身。
有人说我骗婚。
还有人给我以前的同事留言，问我是不是修机器不行，伺候女人很行。
我看了几条，把手机扣下。
恶心。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骂我。
是那张我爸在康复室练走路的照片。
他弯着腰，手死死抓住扶手，衣领歪在一边。
一个生了病的老人，被人放在网上嘲笑，成了我贪财的证据。
我给医院打电话，请他们注意陌生人探访，又请堂哥过去陪我爸。
电话刚挂，病房的来电就打了进来。
“行啊。”
我爸喊我名字时，声音小得厉害。
“网上那些话，我看见了。”
我喉咙发紧。
“假的，你别信。”
“钱是真的吧？”
我说不出话。
他在那头喘了好一会儿。
“咱把钱还人家。爸能走了，少做几次康复也不碍事。”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疼。
“爸，那是我按约做事挣的钱，不是偷的。”
“可他们骂你。”
我低着头，半天才出声。
“他们骂我，是因为他们坏，不是因为我该挨骂。”
办公室门口有脚步声。
许知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医院的探访登记。
我挂断电话，她说：“照片来源查到了，是外包康复机构的一名工作人员违规拍的，医院正在处理。传播你父亲信息的账号，律师已经取证。”
我问她：“协议呢？”
“我留存在老宅保险柜的副本，被人拍走了。能接触的人不多，我已经报警。”
她没有说对不起就算了。
她把处理清单一项项放到我面前。
平台投诉，证据固定，隐私侵权追责，医院探视限制。
最后，她递过一份公开声明。
声明里承认我们的婚姻存在私人安排，但强调领证自愿、报酬由她个人财产支付，与集团资金无关。
最下面有一句。
婚姻安排由我主动提出，请勿将我的选择变成对另一方及其家属的羞辱。
我看了两遍。
“发出去，你也会被骂。”
“我知道。”
“董事会那边，会有人借题发挥。”
“那就让他们查我的账。”
她将声明收回，又问我。
“你同意公开这些吗？不同意，我换一种方式处理。”
我抬头看她。
三年前，她把合同推给我时，也问过我同不同意。
后来我们处得久了，她习惯替我安排车，安排衣服，安排见谁。
我也习惯了拿钱办事，不多问一句。
今天，她重新开始问我。
我点头。
“发吧。我也有话要说。”
我没有录哭诉的视频。
只公开了当年的停线整改申请、劳动仲裁结果，以及已委托律师核查事故责任的说明。
私人医疗信息全部遮住。
最后写了两句。
我收过报酬，也会为我签过的字负责。
但不属于我的事故责任，请相关人员准时还给我。
发完不到十分钟，孙凯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是明天验收报告的签字页。
负责工程师一栏，已经印好了他的名字。
下面跟着一句话。
师父，他们让我今晚补签三年前的调试记录。
【第六章】
我没有立刻去找孙凯。
先把消息交给律师，再给他回话。
“别补签。保留你合法接触到的原始材料，不要删改，也别偷拿无关数据。你需要自己的律师。”
他打了过来，第一句就在哭。
“我没办法，师父，我真没办法。”
我听着，心里一点都不痛快。
当年我教他排查故障，带他跑现场，怕他年轻压不住客户，还替他扛过一次投诉。
出了事，他指着我说，控制室里只有周行一个人。
那句话，我记了三年。
“你现在没办法，所以才想起我？”
电话里只剩喘气声。
“我妈要做手术，赵经理答应给我奖金，还让我转正式工程师。我以为只是让你离职，不知道会赔那么多钱。”
“你不知道，就能说假话？”
他哭得更厉害。
我等他哭完。
“孙凯，你找我，是想让我救你，还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这次，他过了很久才回答。
“说清楚。”
晚上，我们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许知遥也来了，但没有进谈话室。
她是关联企业的负责人，需要避开可能影响证言的环节。
孙凯坐在我对面，眼底全是血丝。
他带来了手机、自己留存的工作记录，以及一份当年交接时收到的检修文件。
律师先说明风险，再让他完整陈述。
那天晚上，我离开车间以后，赵启明和供应商的人进过控制室。
他们把我临时调低的负载上限改了回去。
因为第二天要给客户演示额定产能。
我坚持整改，会拖慢交货，也会让那批低价模块的问题暴露。
赵启明便提前准备了辞退方案。
事故发生后，辞退方案又加上了责任追偿。
孙凯不是唯一的知情人。
但他是最容易被拿捏、也最适合出面作证的那个。
“你怎么证明他们改过？”我问。
孙凯打开旧手机里的工作群记录。
里面有一张当夜的控制界面照片，拍摄者是供应商工程师。
赵启明在下面说，恢复参数完成，明天照常演示。
照片里的时间，晚于我的离厂时间。
律师没有急着下结论。
先对手机做了证据固定，又列出需要向原平台和公司服务器调取核实的内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发酸。
当年我追着赵启明问了无数遍，有没有别人动过设备。
他说没有。
他说我人穷心也坏，出事了还想拖同事下水。
原来证据就在他们自己的聊天里。
孙凯把另一页纸推过来。
“还有，六十万赔偿款，没有全部进公司的事故赔偿账户。”
我猛地抬头。
他嘴唇发白。
“我去年帮赵经理整理旧账，看见过异常。他们把其中一部分走了咨询服务费，收款方是许振山那家关联公司。”
我把纸拿起来。
那只是孙凯根据工作记录整理的线索，还要查银行流水和正式账簿。
但上面的日期，我每一个都记得。
卖房那天。
借堂哥钱那天。
我爸第一次从重症病房转出来那天。
我还以为，我是在赔自己犯下的错。
他们却拿我的救命钱，给自己做了一笔生意。
我把纸放下，手抖得按不住。
“这次，我不和解。”
律师看着我。
“周先生，后续可能很长。”
“我有时间。”
门外，许知遥站了起来。
她没问里面说了什么，只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才发现自己连杯沿都握不稳。
她扶了一下杯底。
“先坐。”
我坐到长椅上，喝了半杯水。
然后问她：“如果查到最后，你叔叔真要坐牢呢？”
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那就把证据送到该去的地方。”
“你家里不会放过你。”
“周行，我不是只能做许家的女儿。”
她停了一下。
“我也得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签字的人。”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恒川的人直接来了。
带队的项目负责人叫高正，是个说话很直的中年人。
他进会议室，先把合同往桌上一放。
“你们内部争权，我不管。但我花钱买设备，不是买事故。”
许振山也到了。
他不看我，只对高正说：“网上那些事，就是家属闹情绪。设备经过专业测试，一个被辞退的人，不能代表技术结论。”
高正翻开我提供的问题清单。
“那就按专业流程测。”
检测安排在集团试验车间。
样机已经停运封存，外部机构核查了设备身份和版本，现场清空无关人员，设置物理隔离。
我没有去碰机器。
只作为问题提出者，在观察区回答检测工程师的询问。
许振山看见我始终站在隔离线外，脸色很不好。
他大概原本等着我上手，再给我扣一次私改设备的帽子。
测试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正常负载，没有问题。
单项异常，程序也能停机。
赵启明的腰渐渐挺直了。
“我早说过，我们已经升级。某些人只会拿三年前的旧经验吓唬人。”
我没跟他争。
检测负责人正在安排组合故障的受控测试。
模拟信号输入后，屏幕上先出现了警报。
随后，停机指示亮起。
赵启明刚要开口，隔离区里的执行机构突然又动了一下。
动作不大。
但观察区所有人都看见了。
工程师立刻启用独立外置保护，终止试验。
现场静得只剩记录设备的声音。
高正指着屏幕问：“停机指令发出后，它为什么还有动作？”
没人回答。
检测负责人复核记录，说明初步发现控制逻辑与安全联锁存在不一致，正式结论需完成复测和报告。
这已经足够让客户拒绝现场验收。
赵启明额头全是汗。
“可能是样机装配问题，换一台就行。”
我看着他。
“刚才你还说，是我的旧经验。”
他猛地转过来。
“你别得意！今天这事肯定有人动手脚！”
高正冷下脸。
“设备从封存到测试，全程有记录，检测机构是我们双方确认的。你说有人动手脚，具体指谁？”
赵启明嘴唇动了两下，没敢说。
许振山把他推开。
“高总，项目进度不能耽误。价格再降百分之八，我们额外延长质保。”
高正拿起合同。
“出了人命，你也降百分之八？”
这句话落下去，许振山脸彻底黑了。
他转向许知遥。
“你满意了？为了给你男人出气，几千万的项目没了！”
许知遥把测试记录的接收单签好。
“项目可以延期整改，也可以依法解约。危险设备不能交付。”
“损失你承担？”
“属于公司的责任，公司承担。属于个人违法违规的责任，追到个人。”
她抬起头。
“叔叔，你先把关联采购的价格说明交给审计组。”
许振山一把扯掉了胸前的访客牌。
牌子砸在地上。
他指着我，声音终于失控。
“当年就不该让你活得这么舒服！”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清楚。”
赵启明立刻去拉他。
他甩开赵启明，才意识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
我没有追着他骂。
只转头请现场记录人员保存完整录音录像。
这次，不会再只有我一个人的嘴。
【第八章】
测试结束的当天，许家老宅打来了电话。
许知遥的祖母让她回去吃饭。
电话里特意说，不准带我。
她当着我的面回了一句。
“涉及周行的事，没有他，我不谈。”
最后，我们一起去了。
饭没摆。
客厅里坐着许振山、赵启明，还有两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亲戚。
老太太坐在中间，手边放着一份协议。
我一看这阵势，反而平静了。
三年前许家第一次见我，也是这样。
问学历，问父母，问收入。
知道我失业以后，有人直接说，给个红包打发了吧。
那天许知遥牵住我的手，说我们已经领证。
我按合同要求配合她，笑得脸都僵了。
今天我没笑。
老太太指了指协议。
“周行，你受过委屈，我们补偿。两百万，以前的事不再追究，网上那些东西也撤下来。”
我没碰。
“你说的不再追究，是谁不追究谁？”
老太太皱眉。
“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我爸的照片挂在网上时，你们怎么没让他们适可而止？”
许振山冷笑。
“装什么孝子，你不就是嫌钱少？”
我看向他。
“你今天肯坐在这里给钱，是因为审计已经查到账了吧？”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够了。
我不用再猜。
许知遥把一份通知放到茶几上。
专项审计发现多笔异常关联交易，审计委员会建议暂停许振山相关业务授权，等待进一步核查。
集团法务也已将涉嫌违法的线索提交有关部门。
老太太拿起通知，手抖起来。
“你真要毁了你叔叔？”
许知遥站得很直。
“不是我让他收回扣，不是我让他逼人顶责，也不是我让他泄露家属隐私。”
“可他是你爸的亲弟弟！”
“周行也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
客厅里一下没了声音。
我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动。
这三年我在许家见过太多次外人。
吃饭时我是外人，谈钱时我是外人，就连我给老太太送到医院，办完手续，都有人让我先去停车场等。
我一直觉得，拿了钱，就该忍。
原来被人正正经经地放在同一杆秤上，是这种滋味。
许振山突然把协议撕了。
“行，你们有本事。知遥，你那份假婚合同，我还有完整版。你为了夺权欺骗长辈，这事传出去，你以为董事们还会信你？”
许知遥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她向董事会提交的婚姻安排及潜在利益冲突说明。
“我已经披露了需要披露的部分。”
“私人报酬由个人承担，周行之前没有在集团任职，没有参与采购，也没领过公司薪酬。该核查的账，我全部开放给审计。”
她看着许振山。
“你还有别的要法吗？涉及隐私的部分，律师会继续追责。”
他嘴角抽动，突然抓起茶杯砸了过来。
我拉着许知遥退了一步。
杯子撞在茶几边，碎片溅到我的手背。
一道口子，不深，血很快渗了出来。
许知遥的脸白了。
她直接拿出手机报警。
老太太站起来拦。
“一家人，闹到警察面前算什么！”
我用纸巾按住伤口。
“刚才骂我外人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顿饭，谁也没吃成。
警方到场后分别了解情况，固定现场证据，我去医院处理伤口，留下相关记录。
许振山没能再用一句家事把事情抹掉。
回去的车上，许知遥一直看着我的手。
“疼吗？”
“比起三年前，算不上。”
她低下头。
“我以为把你带进家里，就能护着你。结果你受的很多委屈，都是他们给的。”
我看着车窗上的倒影。
“知遥，我不是要你替我挡一辈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三年里，你总让我等你安排。去哪儿，见谁，穿什么，说什么。我有时候都分不清，我是你丈夫，还是一份随叫随到的附件。”
她嘴唇抿得发白。
我继续说：“今天你说转正，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我怕这三年结束，又来一个没有期限的三年。”
车停到楼下。
她很久没有解安全带。
然后，她说：“那这次，你定。”
【第九章】
我还是搬出去了。
不是一气之下。
是我需要有个地方，不管谁同不同意，我都能自己开门回家。
尾款拿到手，我先给我爸补齐康复费，还清堂哥的债，又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
一室一厅，家具很旧。
许知遥站在门口，拎着一袋锅碗。
“这些不是礼物。”
她把购物小票递给我。
“你上次说想买的牌子，我顺路。你转钱给我。”
我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松了口气。
“我能进去吗？”
我侧过身。
“进吧。”
那是她第一次来我自己租的房子。
没有司机等在楼下，没有助理替她安排下一场行程。
她坐在小凳子上，帮我剥蒜，剥得很慢。
我在厨房煮面，她忽然问：“当年被裁以后，你是不是也打算去海边？”
我回头。
“你怎么知道？”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不是我的。
是她三年前去启盛园区考察时拍的设备展厅。
照片角落里，我正蹲在一台停运设备前，给一个年轻工人讲安全锁的位置。
“我第一次见你，比签协议早两个月。”
我愣了愣。
“那天我戴着访客牌，想进去看设备，你把我拦在黄线外，让我先戴好护具。”
我有了点印象。
当时一个穿高跟鞋的女客户往里面走，我拦得挺不客气。
她问我能不能通融，我说设备不认识她账户里有多少钱。
许知遥看着那张照片。
“他们都告诉我没问题，只有你先告诉我哪里危险。”
“后来家里逼我跟魏家订婚，唐禾帮我筛选可能愿意接受婚姻合作的人。看到你的资料，我记得你。”
我关小了火。
“你不是看我穷，好拿捏？”
她摇头。
“我知道你缺钱，但我选你，是因为我见过你拒绝别人。”
这话让我怔了好一会儿。
她又说：“我当时看过那份事故结论，发现责任认定有争议，但没有深入查。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却没有真正帮你证明。”
“这不是一句信任就能补过去的。”
我把面捞进碗里。
“那时我们也不熟，你没有义务替我打官司。”
“后来熟了，我也没问。”
她低下头，手里的蒜皮攥成一团。
“你每次都说没事，我就真的当你没事。”
我把碗放到她面前。
“因为合同里写着，互不干涉私人事务。”
她抬起头。
我也笑不出来了。
我们守着那几页纸，守了三年。
她出差前会问我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回来却让唐禾转交，说是客户伴手礼。
我记得她胃药放在哪个口袋，却只肯说监督甲方健康也是售后服务。
有一年我过生日，她做了一桌菜，咸得我喝了三杯水。
我以为是为了应付突然来访的亲戚。
她也没解释。
很多事不是没有发生。
是我们谁都不敢先承认。
吃完面，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站在门边没有动。
“周行，我今天能不能说一次不合合同的话？”
我靠着厨房门框。
“合同到期了。”
她看着我。
“我喜欢你。”
那四个字说出来，她耳朵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你会做饭，不是因为你帮我查项目，也不是因为你适合挡在家里人面前。”
“我加班到凌晨，看到客厅那盏灯亮着，会想快一点回家。”
“出差买了东西，第一反应是想给你看看。开会的时候有人说海边适合度假，我会想你是不是也喜欢。”
“今天你搬走，我才知道，我怕的不是家里少一个人。”
她声音轻下来。
“是你以后所有高兴的事，都不告诉我了。”
我站着没动。
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声从门外经过。
她低头去拿包。
“你不用现在回答。”
我抓住了包带。
她抬头。
“许知遥，你追过人吗？”
她摇头。
“那从明天开始学。”
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补了一句：“不准让唐禾代办。”
她终于笑了。
“好。”
【第十章】
事情没有在那一周全部结束。
第三方检测出了正式报告，恒川项目进入整改与重新评估程序。
集团撤掉了赵启明的项目权限，按审计程序封存相关资料。
许振山被暂停经营职务，后来又在依法召开的股东会上失去了董事席位。
他的股份并没有因为一句坏人就凭空消失。
但他再也不能一边拿股东身份压人，一边躲在别人签字后面分钱。
有关部门根据线索展开调查。
当年的控制记录、供应商往来款、孙凯的证言，以及恢复出来的邮件附件，逐步拼出了完整事实。
我提出整改，挡住了他们交货和赚钱。
他们先想逼我离职。
事故发生后，又利用我急需救父亲的处境，把全部责任压在我身上。
那份六十万的和解，并不能让所有问题都变得合法。
我配合律师提起诉讼，也向调查人员补充了当年的转账、催款和沟通记录。
许振山托人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说愿意多赔一点。
第二次说大家各退一步，以后还能做亲戚。
第三次，他让人带话，问我是不是非要逼死他。
我只回了一句。
“你当年没给我留这一步，现在也别替我安排。”
赵启明先撑不住。
他在调查中交代了部分资金去向，还试图把主要责任全部推给许振山。
两个人过去一起让我认错。
现在开始抢着证明对方错得更多。
孙凯也为当年的虚假陈述和参与行为承担了相应责任。
他后来来找过我一次。
站在我的维修铺门口，不敢进去。
“师父，我以后还能干这行吗？”
我正在拆一台旧控制柜。
听见这声师父，手里的螺丝刀停了停。
“别问我。问你的资格还剩什么，问规矩让不让你干。”
他红着眼说：“你还恨我？”
“我不打算天天想着你。”
我放下工具。
“但也不会再带你了。”
他站了很久，最后走了。
我没叫住他。
原谅不是别人认了错，我就必须补上的一道手续。
我的维修铺开在工业区边上。
不大，前面接活，后面做设备诊断和安全整改咨询。
没有借许知遥的办公室，也没让她替我出启动资金。
是我拿剩下的尾款，和后来逐步追回的钱开的。
第一单，是一家老食品厂的包装设备故障。
老板拿着我的报价问：“能不能再便宜点？保护开关不装行不行？”
我把报价单抽回来。
“检修可以谈，安全件不能省。不装，这单我不接。”
他盯了我几秒，最终把单子拿回去签了。
那天下班，我把工钱到账的页面看了很久。
钱不算多。
可这回，没有人在后面附带一句，你得听话。
我爸康复得不错，能自己慢慢下楼了。
知到我重新开店，他非要过来帮忙。
我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盯着我按时吃饭。
他干得特别认真。
中午十一点半，饭盒准时往桌上一放，谁来谈生意都得等我吃两口。
许知遥有一次赶上了，也被他按着坐下。
她捧着饭盒，答应得比我还快。
我爸看看她，又看看我，没问合同，也没问钱。
只夹了一块排骨给她。
“你们的事，自己想明白。谁也别委屈着过。”
许知遥低着头，点了点头。
那之后，她追人追得很认真。
先发消息问我有没有空，再约吃饭。
有次临时开会，她提前打电话解释，没有让我在餐厅干等。
我临时要去外地修设备，也会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她看见我趴在桌上睡着，想直接让唐禾把我的几个急单推掉。
我醒来听见，当场拉下脸。
“那是我的客户。”
她停了几秒，把电话挂了。
“我越界了。”
我火气还没下去，她已经把客户信息页面关掉。
“你自己决定。我能做什么？”
我揉了揉眼睛。
“帮我订份饭。”
“好。”
后来我也学着不把所有关心都当成施舍。
人家特意开车送来的汤，我不会非要算清楚多少钱。
她说想我，我也不再拿甲方乙方开玩笑。
有一天夜里，她从外地回来，在店门口等我关门。
我把卷帘门拉下来，转身看见她抱着外套站着，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怎么不回家？”
“想先见你。”
我接过她的包。
走了两步，又把她的手牵住。
她忽然清醒了，侧过头看我。
我没松开。
“看路。”
她笑了一路。
一年多后，相关案件陆续有了结果。
许振山和赵启明未查实的犯罪行为被追究刑事责任，涉及我的赔偿争议也得到了法院支持。
六十万元及相应损失，按生效裁判执行返还。
前公司对外更正了当年的责任通报，向收到过错误材料的合作单位发送了澄清说明。
那张曾经让我投不进简历的黑名单，终于没了依据。
我拿着更正后的材料去医院给我爸看。
老人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事故非由我擅自修改参数造成，他忽然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
“我就说，我儿子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我蹲在他面前，笑着点头。
“嗯，你儿子没干。”
这句话，我早该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晚上，许知遥来店里接我。
她没有带律师，也没有带合同。
只带了那两本结婚证。
我一看就乐了。
“怎么，又要给我转正？”
她耳朵红了一点。
“那句话，你能不能别记了？”
“不能，我打算记一辈子。”
她看着我，突然不说话了。
我反应过来，自己也停住了。
店里的灯还亮着，门外有车经过。
她把结婚证放在桌上，轻声问：“一辈子，是多久？”
我没有马上回答。
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戒指是前几天买的。
不算特别贵，花的是我维修铺半个月的净收入。
挑的时候，柜员问预算，我报了数字，没有心虚，也没有打肿脸。
我能挣到这些，愿意给她花这些。
就够了。
许知遥看见盒子，眼圈慢慢红了。
我把戒指拿出来。
“三年前领证，是我们都缺一样东西。你缺一个能挡住家里的人，我缺救命的钱。”
“现在你不需要拿婚姻挡谁了，我也能养活自己。”
“许知遥，我再问你一次。”
“这次不签合同，不算报酬，也没有考核。”
“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过日子？”
她伸出手，声音发颤。
“愿意。”
戒指套上去，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突然抱住我。
很用力。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终于把那句话说完。
“一辈子，就是以后我有高兴的事，第一个告诉你。”
她在我肩上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
“那我也有一件高兴的事。”
“什么？”
“我请到假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海边吗？”
我看着她。
“许总，你这次不会又临时安排我出席什么酒会吧？”
“没有酒会，没有客户，没有亲戚。”
她把两张车票的购票信息给我看。
“只有我们。”
我接过手机，日期就在下周。
三年前没走成的那趟路，终于能去了。
第二天，我在店门口贴了张休息通知。
我爸背着手读完，问我：“就写休息七天，客户能理解吗？”
我拿起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老板陪妻子度蜜月，回来继续修机器。
许知遥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我收起笔，牵住她。
这次没人给我发工资。
我自己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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