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晶灯晃得我眼睛疼。
脚底下踩着十厘米的细跟，脚趾头挤成一排沙丁鱼罐头。
手里攥着话筒，话筒上沾着一圈口红印。
我张开嘴，喉咙里钻出一个又尖又甜的声音：
“霍景珩！我姜瑶瑶这辈子，非你不嫁！”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几百部手机齐刷刷举了起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我愣住。
【等会儿，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这声音，这么夹？】
脑子里“嗡”一声，记忆跟决堤一样往里灌。
我叫许满仓，二十八岁，某网文平台审核员，前销售，现社畜。
昨晚加班审一本《霸总的掌心娇》，审到凌晨三点。
我对着屏幕骂了一句：“这恶毒女配脑子里装的是卤汁吧？”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站在这儿了。
紧接着，第二段记忆开始自动播放，还带高清画质。
姜瑶瑶，姜记卤味的独生女，追男主霍景珩三年。
为了男主，她泼女主酒，撕女主裙子，给男主下药未遂。
霍家出手，姜记破产。
亲爹姜国栋中风瘫痪，躺在出租屋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表哥姜宏远卷走最后一笔钱，把她打包卖给郑家抵债。
大结局那章叫《冬夜》。
姜瑶瑶死在桥洞底下，手里攥着一张霍景珩的旧照片。
我审那章的时候，还给作者留了条批注：
“女配太蠢，建议加强逻辑。”
现在，我就是那个女配。
我低头。
视线被两坨东西挡住了。
我又低头。
还是挡着。
【卧槽，我的兄弟呢？！】
【我陪了二十八年的兄弟呢？！】
我腿一软，高跟鞋“咔”一声往外崴。
对面，一个男人站在香槟塔旁边。
一米八七，黑西装，领带一丝不乱，眉眼冷得能直接冻鸡爪。
霍景珩。
书里的男主，原主的心魔，姜家的掘墓人。
他看着我，嘴角往下压了压：“姜瑶瑶，闹够了没有？”
旁边端托盘的服务生缩了缩脖子。
白衬衫，马尾辫，眼睛圆溜溜的。
女主白梨梨。
按原情节，下一秒，原主会冲过去，一把推翻她的托盘，香槟浇她一身。
霍景珩英雄救美，原主当场沦为全城笑柄。
我深吸一口气。
把话筒重新举到嘴边。
“咳，那个，各位。”
全场竖起耳朵。
“刚才那句，信号不好，卡了。我重新说一遍。”
霍景珩眉头动了一下。
“霍总，非你不嫁这句话，作废。”
“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卖我的卤鸡爪。”
“咱俩桥归桥，路归路，谁回头谁是狗。”
宾客们瞳孔地震。
有个大妈手里的虾饺掉进了香槟杯。
霍景珩没动，眼神沉下来：“欲擒故纵？换花样了？”
“大哥，我纵你个锤子。”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这嗓音配这台词，跟萌妹子开拖拉机一个效果。
我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鞋跟一歪。
身体往旁边一栽，手下意识去抓东西。
抓住了白梨梨的托盘。
托盘一翻。
六杯香槟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
不偏不倚，全落在霍景珩脑门上。
哗啦。
霍景珩站在原地，头发往下滴酒，睫毛上挂着一颗冰块。
全场呼吸停了。
他的助理“啪”一声把手机掉在地上。
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动了。
前销售的职业本能，客户被泼了，先擦。
我一把扯下旁边桌上的桌布，糊在霍景珩脸上，上下左右一通猛搓。
“兄弟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真是手滑！”
桌布上的盘子哐当哐当往地上掉。
我搓得太用力，把他的发型搓成了鸡窝。
霍景珩从桌布底下露出一双眼睛。
“你叫我什么？”
“……霍哥？”
助理捡手机的手又抖了一下，手机二次落地。
白梨梨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憋笑憋的。
霍景珩把桌布从脸上扯下来，一字一顿：“姜、瑶、瑶。”
“在！”
“你最好别后悔。”
我把两只高跟鞋踢掉，拎在手里，光着脚往门口走。
裙摆太长，我一把撩起来，打了个结系在腰上。
走到门口，我回头，冲白梨梨扬了扬下巴。
“妹子，那男的归你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份子钱我出两百。”
又冲霍景珩补了一句：
“后悔我是狗！”
大门在身后合上。
门缝里漏出来最后一句，是他助理的声音，抖得厉害：
“霍总……您是不是，被泼出感觉来了？”
第二章
司机老周来接我。
我一屁股坐进后排，两腿一岔，大刀金马。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方向盘一抖，差点蹭上路边的垃圾桶。
“小姐，您……坐姿……”
“咋了？”
“没、没咋。”
我低头一看，裙子底下的风光正对着后视镜。
我默默把腿并拢，手搁在膝盖上，坐成了一个小学生。
【女人好难。】
【我以前骂女配脑残，是我不懂事。】
车开进别墅区，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
客厅灯还亮着。
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卤鸡爪，筷子悬在半空。
姜国栋，原主的爹。
书里那个中风之后躺在出租屋，最后一句台词是“瑶瑶，爸对不起你”的男人。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瑶瑶回来啦？霍家那边怎么说？答应了没？”
我站在玄关，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穿过来之前，我爸也爱坐在饭桌边等我。
等到我第五年没回家过年。
“爸。”我开口，嗓子发紧，“我不嫁了。”
姜国栋手里的筷子掉进碗里，溅起一滴卤汁。
“啥？”
“霍景珩，我不追了。从明天起，我去公司上班。”
姜国栋张着嘴，愣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烧啊……”
“爸，我清醒得很。”
“那你今天在宴会上，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没有。”
“那你说说，咱家公司在哪？”
“城东老工业区，红砖楼，门口两棵歪脖子槐树。”
这是原主记忆里的画面。
姜国栋眼眶一下就红了：“你、你居然知道咱家公司在哪？你以前都说那地方一股卤料味，熏得你头疼……”
他转身去擦眼睛，背对着我，肩膀一颤一颤。
我站在原地，手指头抠着裙子上的亮片。
【这老头，咋这么好哄。】
【原主你是真造孽啊。】
晚上，我迎来了穿越后第一个生死考验。
上厕所。
我站在马桶前，手往下一伸。
摸了个空。
我盯着马桶看了半分钟，脑子里循环播放一句话：
【我该怎么尿？】
最后我认命地坐下去，坐下去的那一刻，我看着天花板，眼角流下一滴泪。
【许满仓，你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洗完澡，又是一场硬仗。
保姆刘姨敲门进来送睡衣，看见我正跟一件内衣搏斗。
扣子在背后，我两只手反着往后够，够得肩膀咔咔响，整个人扭成一根麻花。
刘姨站在门口，托盘里的牛奶洒了一半。
“小、小姐，您这是在……练瑜伽？”
“刘姨，你说这玩意儿，扣子为啥要设计在后面？设计师是不是跟用户有仇？”
刘姨默默放下牛奶，走过来，咔哒一声，帮我扣好了。
然后她退出去，关门之前，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复盘。
原书我只审了一半。
审核员的工作流程是：开头三章精读，结尾三章精读，中间被读者举报的章节抽查。
所以我记住的东西，全是碎片。
我记得第八十七章，有一段被举报“描写恶心”。
“姜瑶瑶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时，表哥笑得很温柔。”
“那条鱼知道一切。”
我当时还在旁边批注：“病句，鱼知道什么？作者你喝多了？”
现在想来，这一章，是姜家倒台的开头。
我翻了个身，脑子越转越快。
正想着，楼下门铃响了。
刘姨在楼下喊：“小姐，表少爷来了！”
我心里一咯噔。
下楼。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客厅，戴金丝眼镜，笑起来眼角两道细纹，一副邻家好哥哥的长相。
姜宏远。
姜记副总经理，管财务。
书里那个卷钱跑路、把原主卖给郑家的人。
“瑶瑶，听说你今天在宴会上不太开心？”他把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别难过，霍总那边，表哥帮你牵线。”
“不用了表哥，我不追了。”
姜宏远推眼镜的手停了半秒。
然后他笑得更温柔了：“说气话呢？好好好，不追就不追。对了，有个小文件，公司银行那边要走流程，需要你这个股东签个字。”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支钢笔，递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支笔。
【第八十七章。】
【签下名字时，表哥笑得很温柔。】
他现在就在笑。
笑得特别温柔。
我手伸出去，想接，又停在半空。
姜宏远眼睛眯了一下：“怎么了？”
“表哥，这是啥文件啊？”
“普通的授权书，银行续贷用的。你签了，公司明年的流动资金就有着落了。你爸年纪大，你得替他分忧啊。”
他把笔往我手里塞。
我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现在撕破脸，我手里一张牌都没有。
我接过笔，低头。
文件第一页写着“授权书”，后面几页被他用手压着，看不见。
我笔尖落在签名栏上。
刷刷刷。
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姜宏远瞄了一眼，满意地把文件收回去：“真乖。早点睡啊，瑶瑶。”
他走了。
我站在客厅，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签的三个字，是我用了二十八年的签名。
许满仓。
审核员签收稿件时的狂草，写得比医生处方还难认。
【表哥，对不住了。】
【这名字，法律上可不认识姜瑶瑶。】
我上楼，拉开衣柜，把那一排亮片裙全扒拉到一边。
最里面压着一套原主健身时穿的运动服。
我把它挂在最外面。
明天，去公司。
搞钱。
第三章
姜记总部在城东老工业区。
红砖楼，三层，门口两棵歪脖子槐树，墙皮掉得跟癞痢头似的。
我还没进门，一股卤料味就钻进了鼻子。
八角、桂皮、香叶，混着酱油和一点点焦糖。
我吸了一大口，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这味儿，比我楼下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卤肉店还正。】
【就凭这味儿，这公司都不该亏钱。】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我，嘴里的包子掉在了键盘上。
“大、大小姐？您来公司干嘛？”
“上班。”
“上……班？”
“会议室在哪？”
“二楼……可是，里面在开季度会……”
我没等她说完，趿着拖鞋就往楼上走。
对，拖鞋。
高跟鞋我一双都不想再碰。
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姜宏远的声音：
“这个季度又亏了八百万。郑氏食品的价格战打得太狠，我们扛不住。我的建议是，接受郑氏的合作方案，把姜记的老卤配方授权给他们，换一笔现金流。”
一个老头的声音：“老卤配方是老姜家的命根子……”
“命根子不能当饭吃。”这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笑，“各位叔伯，我们郑家出三千万，买的是你们的活路。”
我推开门。
会议桌边坐着七八个人。
我爹坐在主位，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保温杯。
姜宏远坐在他右边。
左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梳着大背头，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
郑一鸣。
郑氏食品太子爷，书里买走姜记、最后把原主收进郑家当“抵债品”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我。
看我一身灰色运动服，脚上一双人字拖，头发随便扎了个揪。
郑一鸣先笑出了声：“哟，这不是姜大小姐吗？霍总不在这儿啊，你走错门了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着的笑。
姜宏远推了推眼镜：“瑶瑶，公司开会呢，你先回家，听话。”
“我不走。”
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把腿一盘。
“你们刚才说，要卖配方？”
姜宏远笑容不变：“不是卖，是授权合作。”
“授权给郑家，然后郑家拿着我家配方，开个新牌子，把我家挤死。下一步，再低价收购姜记。表哥，这套路，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看过？”
我确实看过。
在原书第六十章。
姜宏远的笑容僵了半秒。
郑一鸣挑眉：“姜大小姐，这么懂商业？那你说，姜记亏成这样，你有什么好办法？”
“直播带货。”
会议室安静了。
然后郑一鸣笑得往后仰，椅子都晃了：“直播？姜大小姐直播什么？直播你追霍总？我看那个能火。”
几个股东也跟着笑。
我爹的保温杯攥得咯吱响。
我没笑。
“姜记的问题不是产品，是渠道。”我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只铺老商超，年轻人根本不去。第二，包装还是十年前的，土得掉渣。第三，从来不做线上。”
“好吃的东西，没人知道，就等于不存在。”
这话是我以前跑销售时，老板天天挂嘴边的。
会议室里笑声小了。
郑一鸣收起笑，眼神里多了点东西：“说得挺好听。直播谁不会说？你能卖多少？”
“你想要多少？”
“一场，一万单。”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会议桌，“你要是一场直播能卖出一万单，我郑一鸣当场把这张桌子吃了。”
“行。”我点头，“桌子我给你卤好，保证入味。”
几个股东瞳孔地震。
姜宏远眼神闪了闪，开口：“瑶瑶，别胡闹。你要是卖不出去呢？”
“卖不出去，我投票同意卖配方，以后再也不进公司。”
“卖出去了呢？”
“市场部归我管。”
姜宏远看了郑一鸣一眼。
郑一鸣耸耸肩：“我没问题。”
姜宏远点头：“好，表哥支持你。”
他嘴角又勾起那种温柔的弧度。
我认得那个弧度。
那是第八十七章的弧度。
会议正要散，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下，不轻不重。
门被推开。
霍景珩站在门口。
头发恢复了一丝不乱，西装换了一套深灰的，身后跟着那个摔了两次手机的助理。
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包括郑一鸣。
“霍、霍总？您怎么来了？”姜宏远声音都变了调。
“霍氏是姜记最大的债权人。”霍景珩淡淡开口，“来看看我的钱。”
他视线扫了一圈，停在我身上。
从人字拖，看到运动裤，看到我头顶那个歪掉的揪。
停了三秒。
我感觉自己耳根在发烫。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刚想起来，昨晚是我拿桌布给他搓的头。
【他来干嘛？】
【原书里没这一段啊！】
【审稿的时候我漏看了？】
霍景珩拉开一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继续。”他说，“我来看看，姜小姐怎么搞钱。”
第四章
直播间搭在公司一楼仓库。
团队一共三个人。
我。
运营小胖，二十二岁，公司唯一一个会剪视频的年轻人，体重两百斤，说话带结巴。
还有白梨梨。
对，女主。
她昨天被宴会公司辞退了，原因是“泼了客户一身香槟”。
明明是我泼的。
我连夜打电话把她挖来，工资开到她原来的两倍。
她站在仓库门口，抱着一个帆布包，眼睛瞪得溜圆：“瑶瑶姐，你、你真要直播啊？”
“别叫姐，叫我老……”我咬住舌头，“叫我瑶瑶就行。”
“那我干啥？”
“你负责吃。”
“啊？”
“镜头前吃，吃得越香越好。”
白梨梨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一大盆卤鸡爪，咽了一口口水，眼睛直了：“这……我行。”
晚上八点，开播。
我坐在镜头前，穿了一件原主衣柜里最素的白裙子，头发披着，化了个淡妆，努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
“大家好，我是姜瑶瑶……欢迎来到姜记直播间……”
直播间人数：12。
五分钟后：9。
弹幕飘过一条：“这谁啊，声音好夹。”
又一条：“鸡爪看着还行，主播不行。”
我咬着后槽牙，继续夹：“我们家鸡爪，是用三十年老卤……”
人数：6。
小胖在镜头外举着手机，冲我疯狂摇头，脸上的肉都在抖。
我深吸一口气。
【去他的千金人设。】
我一把撸起袖子，从盆里抓出一只鸡爪，直接上嘴。
咔嚓。
骨头和软筋在牙齿间分开，卤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我嚼了两口，冲镜头一扬下巴：
“老铁们，不装了，我摊牌了。这鸡爪子，好吃到我想原地退婚。”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
“？？？？”
“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这是千金？这是东北大哥吧！”
“主播你嘴角有卤汁啊哈哈哈哈哈。”
人数：47。
我越说越顺嘴，把以前在夜市摆摊推销的那一套全掏了出来。
“看见没，这骨头，一嘬就脱，这筋，弹牙，这卤汁，你拌米饭能干三碗！”
“边上这个小姑娘，我们家员工，从开播吃到现在，已经干了第十二只了。”
白梨梨嘴里塞着鸡爪，冲镜头比了个耶，含糊不清地说：“真的好七！”
人数：320。
我正要上链接，头顶的灯“啪”一声灭了。
整个仓库陷进一片黑暗。
小胖的声音在黑暗里发抖：“停、停电了！整栋楼都停了！”
直播画面卡住。
我摸出手机，屏幕光照着小胖那张惨白的脸。
“电闸在哪？”
“在、在三楼财务室旁边……钥匙只有姜副总有……”
【姜宏远。】
【你可真会挑时候。】
手机屏幕上弹出郑一鸣的消息：“姜大小姐，听说你家停电了？桌子我还没吃呢，别急。”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白梨梨在旁边小声问：“瑶瑶，怎么办？”
我脑子转得飞快。
电没了，灯没了，设备没了。
还有什么？
鼻子里那股卤料味还在。
我猛地站起来：“老店！”
姜记第一家店，在老街口，我爹二十几岁时候开的，一口卤锅烧了三十年，现在还开着。
“小胖，开手机直播，流量我掏！梨梨，端着鸡爪跟上！”
二十分钟后。
老街口，路灯昏黄。
一口直径一米的老卤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泡，蒸汽往上翻，熏得人眼睛发涩。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举着手机，身后是锅，边上是来往的电动车。
“老铁们，刚才停电了，有人不想让咱们卖。没事，咱换个地方，直接带你们看锅。”
我把镜头怼到锅里。
卤汁黑亮，表面浮着一层红油，八角桂皮在汤里打滚。
一只大手伸进镜头，抄起漏勺，捞出一勺鸡爪。
是我爹。
他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额头上全是汗。
“闺女，爸来给你掌勺。”
我嗓子一堵，差点没说出话。
弹幕刷起来了：
“这是老板？老板亲自下厨？”
“千金蹲马路牙子直播，我人傻了。”
“这锅看着就有年头了，我小时候楼下也有这么一口。”
“我想起我爷爷了……”
人数开始往上蹿。
一千。
三千。
八千。
弹幕里开始出现带节奏的：
“路边摊卫生能保证吗？”
“脏乱差，谁敢买？”
我扫了一眼那几个号，头像都是同一个风景图。
【水军，还挺敬业。】
我把手机递给白梨梨，伸手接过我爹的漏勺。
“质疑卫生的老铁，看好了。”
我把锅盖整个掀起来，翻过来对着镜头。
锅盖内壁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这口锅，我爸每天收摊刷三遍。三十年，没让一个客人拉过肚子。不信的，地址我打在公屏上，你随时来老街口，现场盯着他卤。”
我爹在边上，嘿嘿笑着点头，汗珠子掉进围裙里。
弹幕刷屏：
“上链接！”
“别废话了上链接！”
“我买十斤！”
小胖手抖着点了上架。
一千单。
三千单。
六千单。
单量卡在八千多，往上爬得越来越慢。
我咬着嘴唇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一条订单弹出来。
买家ID：HJH。
数量：一万单。
我愣了两秒，一拍大腿：“好家伙！有大哥直接拍了一万单！谢谢好家伙大哥！”
弹幕：
“好家伙大哥牛逼！”
“HJH是好家伙的缩写？”
“我也要当好家伙！”
一窝蜂跟上来。
两万。
三万。
凌晨一点下播，后台显示：三万两千单。
我瘫坐在马路牙子上，腿都蹲麻了。
白梨梨抱着空盆，在旁边打了个饱嗝。
我爹蹲在锅边，背对着我，一直在擦眼睛。
第二天一早，会议室。
我把一张小木桌摆在郑一鸣面前。
桌子刷了一层卤汁，四条腿上缠着八角和桂皮，散出一股浓郁的酱香。
“郑少，桌子卤好了，请吧。”
郑一鸣脸色铁青。
股东们憋笑憋得浑身抖。
郑一鸣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摔门走了。
姜宏远坐在原位，笑容还挂着，手里的钢笔却在会议记录本上戳出了一个洞。
“恭喜瑶瑶。”他说，“市场部，归你。”
他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不出情绪。
我回到办公室，刷手机，点开那个HJH的主页。
头像是一片黑。
简介只有一行字：
“桌布很粗。”
第五章
第二天，我办公室门口堆满了玫瑰。
九百九十九朵，红得扎眼，从门口一直堆到走廊尽头。
卡片上写着三个字：霍景珩。
小胖站在玫瑰堆里，被淹到了腰：“瑶、瑶瑶姐，这、这咋办？”
我盯着那堆花看了半分钟。
脑子里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
“玫瑰批发价多少？”
“啊？”
“我问你，玫瑰现在什么价。”
小胖掏手机查了查：“七夕快到了，零售一支十五到二十……”
“好。”
晚上，夜市。
我和白梨梨在姜记老店门口支了个桌子。
左边摆鸡爪，右边摆玫瑰。
一块纸板上写着：
“买鸡爪送玫瑰，买玫瑰送鸡爪，情侣套餐只要九块九。”
一晚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卖得一朵不剩。
鸡爪多卖了三百单。
白梨梨数着钱，眼睛亮晶晶的：“瑶瑶，霍总要是知道……”
“他知道又咋了？花送给我，就是我的。我的花，我想咋处理咋处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马路对面。
车窗降下来一半。
霍景珩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支玫瑰。
上面还挂着我们手写的标签：“买一斤鸡爪送一支。”
他身边的助理秦川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跟他说着什么。
我看见霍景珩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很快，快到我以为是路灯晃的。
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第三天，霍景珩送来的不是花了。
是一张请柬。
“明晚七点，云顶餐厅，请姜小姐吃饭。”
我拿着请柬，想撕，手停在半空。
霍氏是最大债权人。
姜记的贷款，下个月到期。
【这顿饭，不吃不行。】
【但我可以不一个人吃。】
第二天晚上七点，云顶餐厅。
城中最贵的旋转餐厅，四十八楼，落地窗外全是灯。
霍景珩坐在窗边，西装笔挺，桌上摆着蜡烛和一瓶我看不懂年份的红酒。
我推门进去。
身后跟着白梨梨和小胖。
霍景珩举到一半的酒杯停住了。
“这两位是？”
“我员工。”我拉开椅子坐下，“公司团建，正好蹭一顿。霍总不介意吧？”
霍景珩看着我，看了五秒。
“……不介意。”
秦川站在他身后，嘴角疯狂抽搐。
服务员递上菜单，我翻开一看，一道菜顶我原来半个月工资。
我啪一声合上：“服务员，你们这有二锅头吗？”
服务员表情凝固：“……女士，我们只有红酒和香槟。”
“那来四瓶最便宜的。”
“最便宜的一瓶八千八。”
我沉默了一秒：“那来壶白开水。”
菜上来了，一个大白盘子，中间一小坨，旁边点几滴酱。
小胖拿叉子戳了戳，小声说：“瑶、瑶瑶姐，这够我塞牙缝吗？”
我抬手叫服务员：“这个，能打包吗？”
霍景珩手里的刀叉“叮”一声碰到盘子。
吃到一半，我开始干正事。
我侧过身，用胳膊肘捅了捅白梨梨，冲霍景珩那边努嘴，压低声音：
“梨梨，霍总人不错，长得帅，有钱，你考虑考虑。”
白梨梨嘴里还塞着牛排，眼睛瞪圆：“啊？我？”
“你俩其实挺配的，真的，我看人很准。”
【毕竟原书里你俩就是一对。】
【我这是物归原主，替天行道。】
白梨梨咽下牛排，认真地看着我：“瑶瑶，我不想谈恋爱，我只想搞钱。你上个月说要给我发提成的，还算数吗？”
“……算数。”
霍景珩放下刀叉，盯着我：“姜瑶瑶。”
“啊？”
“跟我出来一下。”
阳台。
夜风很大，吹得我裙子乱飞。
我一只手压裙摆，一只手压头发，手忙脚乱。
霍景珩站在栏杆边，侧脸被城市灯光切成两半。
“你以前追了我三年。”他说，“现在说不追就不追？”
“霍哥，人是会变的。”我老实回答，“比如我，以前喜欢你，现在喜欢钱。”
“我有钱。”
我愣了一下。
脑子里一个念头冒出来，嘴比脑子快：
“那你借我五百万？”
霍景珩转过头看我。
“可以。”
我眼睛一亮。
“嫁给我，霍家的钱都是你的。”
我眼睛里的光“啪”一声灭了。
“霍哥，你这利息有点高啊。”
“姜瑶瑶，我是认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顶在玻璃门上。
他又往前一步，抬手，撑在我耳边的玻璃上。
壁咚。
标准的、教科书式的、我审稿时候打回去过八百遍的霸总壁咚。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泼我那天，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我喉咙发干。
心脏咚咚撞着胸口。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一个一米八七的男人把我圈在玻璃门上，我一个前一米八的糙汉，现在只到他下巴。
这种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体验。
【救命。】
【我审稿时候怎么没写这种感觉？】
【我要投诉作者，我要投诉平台！】
我弯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霍哥，夜风大，你多穿点，我先走了，打包的菜别忘了给我送过来！”
我拉开门，冲进餐厅，一手拎起白梨梨，一手拎起小胖，冲向电梯。
第二天早上，一条热搜挂在榜首：
“霍氏总裁云顶餐厅疑被拒，女方打包剩菜逃离现场。”
配图是我穿着裙子、左手拽着一个姑娘、右手拽着一个胖子、狂奔进电梯的背影。
评论区第一条：
“这姐们是在逃婚还是在逃单？”
第六章
我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第三天上午，热搜第一换了。
“姜记鸡爪吃出异物，网友曝光恶心画面。”
配图是一只鸡爪，皮发黑，指甲长，爪尖上还挂着一根毛。
拍摄者说，买的是姜记直播间的产品，吃到一半，发现这个东西。
评论区炸了：
“看着就想吐。”
“我昨天刚买了五斤！”
“网红产品果然都是割韭菜。”
“那个千金主播呢？出来说话！”
一上午，退款三万单。
三家合作商超打电话来，要求下架。
小胖坐在电脑前，手抖得点不中鼠标：“瑶、瑶瑶姐，后台……后台退款单还在涨……”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甲掐进掌心。
中午，股东紧急会议。
姜宏远坐在主位旁边，表情沉痛。
“各位，出了这种事，我很痛心。”他推了推眼镜，“瑶瑶年轻，急于求成，品控没做好，这是事实。我建议，立刻撤销瑶瑶的市场部职务，同时，尽快接受郑氏的合作方案。只有郑氏的品牌背书，才能救姜记。”
几个股东交换眼神，纷纷点头。
我爹拍了一下桌子：“我们家卤了三十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舅舅，”姜宏远叹气，“网上可不管我们卤了多少年。”
我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突然捂着胸口，脸色刷一下白了。
“爸？！”
保温杯滚到地上，水洒了一地。
医院。
心内科走廊。
我爹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嘴唇发紫。
医生说是急性高血压引发的心绞痛，再晚送来半小时，可能就中风了。
中风。
这两个字砸进我耳朵里。
原书里，我爹就是这么倒下的。
然后再也没起来。
我坐在病床边，攥着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睁开眼，看见我，挤出一个笑：“闺女……别怕……爸没事……”
“爸，你别说话。”
“鸡爪……没问题的……咱家的东西……爸有数……”
“我知道。”
我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
肩膀抖了两下。
我不想哭。
我一个大老爷们，穿成女的已经够丢人了，再哭，像什么话。
可眼泪不听使唤，一滴一滴砸在我爹手背上。
病房门开了。
霍景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我手边。
“霍氏的公关团队，可以帮你。”他说。
我抹了一把脸，抬头：“不用。”
“姜瑶瑶，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逞强。”我把纸巾推回去，“这事，我自己能搞定。”
【欠你人情，以后更说不清了。】
霍景珩看了我很久，转身走了。
门关上前，他留下一句：“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重新点开那张照片。
放大。
再放大。
鸡爪皮发黑。
不是脏的那种黑，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黑。
我盯着爪子看。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还有一根。
五根。
我脑子里“叮”一声。
我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长大，姥姥养鸡，我从小帮着喂。
普通鸡，四个脚趾。
只有一种鸡，五个脚趾，皮是黑的，骨头也是黑的。
乌骨鸡。
我抬头，看向窗外。
姜记三十年，只用三黄鸡。
我爹说过，三黄鸡爪子肉厚，皮薄，卤出来最入味。
那这一只五趾乌鸡爪，从哪来的？
我掏出手机，搜索“乌鸡爪 卤味”。
第一条结果：
“郑氏食品高端系列，黑金凤爪，精选乌骨鸡爪，滋补养颜。”
我盯着屏幕，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
【郑一鸣。】
【你家这鸡，跟你一样，多长了一根筋。】
手机响了。
是姜宏远的短信：
“瑶瑶，下周一股东大会，你爸住院，由我代理表决。还有，你上次签的那份担保书，银行那边催了，三千万的连带担保，你准备一下。”
三千万。
连带担保。
第八十七章。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手机壳咯吱一声，裂了道缝。
第七章
自证直播，定在第二天晚上八点。
地点：姜记仓库，电闸我已经让人换了锁，钥匙在我兜里。
我在直播标题上写：
“姜记鸡爪异物事件真相：一堂生物课。”
小胖看着标题，汗都下来了：“瑶、瑶瑶姐，你确定？要不要先发个声明？”
“声明谁看？”我说，“网友要看的是热闹。我就给他们热闹。”
八点整，开播。
直播间人数：三万二。
全是来骂人的。
弹幕刷得看不清：
“黑心商家！”
“出来道歉！”
“我那五斤鸡爪喂狗了！”
我坐在镜头前，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头发扎成马尾。
“各位，骂我的，先别急。今天给大家上一堂课。”
“课题：鸡，有几个脚趾。”
弹幕：
“？？？”
“这女的疯了吧？”
“转移话题？”
我冲镜头外打了个响指。
小胖和白梨梨一人抱着一只活鸡走进画面。
左边，一只黄毛三黄鸡。
右边，一只白毛黑脸的乌骨鸡。
弹幕停了一秒：
“？？？？？”
“活鸡？？？”
“这直播间画风越来越离谱了。”
我接过三黄鸡，捏起它的一只爪子，怼到镜头前：
“大家数一数，一，二，三，四。四个脚趾。”
“这是三黄鸡，姜记三十年，只用这一种。”
我把三黄鸡递回去，接过乌骨鸡。
“这只，乌骨鸡。大家再数。”
我捏起它的爪子：“一，二，三，四，五。五个脚趾。皮是黑的，骨头也是黑的。”
我把那张网上曝光的照片投到屏幕上，放大，圈出五根爪趾。
“各位，这张曝光照片里，这只鸡爪，有五个脚趾，皮发黑。”
“它是一只乌骨鸡的爪子。”
“姜记，从来没买过一只乌骨鸡。”
弹幕安静了。
然后，一条弹幕飘过：
“卧槽，真的是五个……”
又一条：
“我奶奶养过乌鸡，确实是五个脚趾！”
又一条：
“那这只爪子是哪来的？”
我正要开口，手里的乌骨鸡猛地一扑腾。
翅膀扇在我脸上，我下意识一松手。
乌骨鸡飞了。
扑棱棱飞过镜头，飞过补光灯，飞到了我头顶的货架上。
然后，它蹲在货架上，屁股对着我。
噗。
一坨温热的东西，准确落在了我头顶。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弹幕炸了，比刚才骂人的时候还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鸡：我来作证，顺便给你个祝福。”
“这主播是被鸡选中的女人！”
“我笑到隔壁邻居来敲门了！”
人数：八万。
我坐在那，头顶一坨，鸡粪顺着刘海往下滑。
小胖在镜头外捂着嘴，整个人抖成一坨果冻。
白梨梨拿着纸巾冲过来，手抖得擦不准，一边擦一边笑出了猪叫。
我深吸一口气。
【许满仓，你要冷静。】
【你是审稿员，你见过大风大浪。】
【这点场面，算个屁。】
我接过纸巾，往头上一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好，刚才这位乌骨鸡同志，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的野性。接下来，我们继续。”
“这只五趾鸡爪，市面上谁家在卖？”
我把郑氏食品的商品页面投上屏幕。
“郑氏食品，黑金凤爪，精选乌骨鸡爪。”
我又把那张曝光照片放大。
放大到照片的边角。
那里，有一小截被人刻意裁掉了大半的包装袋。
袋子边上，露出一个烫金的字母弧度。
我把郑氏的包装logo拉过来，一对比。
严丝合缝。
弹幕：
“我靠，实锤了！”
“郑氏？？这是郑氏的鸡爪？？”
“自己家的鸡爪，嫁祸到别人头上？”
“郑氏出来挨打！”
就在这时，一个连麦请求弹出来。
ID：郑氏食品官方。
我笑了，点了接通。
郑一鸣的声音传出来，压着火：“姜瑶瑶，你别血口喷人！乌鸡爪谁都能买，你凭什么说是我们家的？”
“对，谁都能买。”我点头，“那郑少，你解释一下，这个曝光账号三个月前发过一条动态，晒工牌，写的是郑氏食品仓储部。这个，也是谁都能买？”
我把截图甩上屏幕。
是小胖昨晚扒了一整夜扒出来的。
一张自拍，背景是郑氏仓库，胸口工牌写得清清楚楚。
郑一鸣沉默了。
直播间一百二十万人，在等他开口。
“……这是员工个人行为，跟郑氏无关。”
“行，那这位员工，为啥要用你家的鸡爪，黑我家的鸡爪？”
郑一鸣呼吸声越来越重。
“是谁让他干的？”我问。
“我、我怎么知道！”
嘟。
连麦断了。
弹幕刷成一片：
“跑了跑了！”
“心虚了吧！”
“姜记我错怪你了，退款撤回，再拍十斤！”
后台退款单数字停住了。
然后，订单开始往上涨。
下播后，我坐在仓库地上，头发还是湿的，一股鸡粪味。
手机震了一下。
是霍景珩：
“鸡粪洗干净了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
【他看直播了？】
我回：“关你屁事。”
过了三秒，他回：
“今晚热搜，我让人撤了你被鸡拉头上那张图。留了一张你数鸡爪的。”
我愣住。
翻热搜。
第一条：“姜记五趾鸡爪真相”，配图是我捏着三黄鸡爪子认真数数的截图。
鸡粪那张，一张都没有。
我捏着手机，想打字，又删掉。
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
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鸡，竖着大拇指。
第八章
周五晚上，霍景珩约我。
地点：霍氏大厦顶楼天台。
我本来不想去。
但他说：“姜记贷款的事，当面谈。”
我去了。
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刻，我后悔了。
满地铺着白色花瓣，两排小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栏杆边。
一个穿燕尾服的小提琴手站在角落，琴弓一抬，一首《梦中的婚礼》流了出来。
霍景珩站在灯的尽头。
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完了。】
【审稿审到这种桥段，我一般直接给差评。】
【现在轮到我自己了。】
我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
霍景珩朝我走过来。
花瓣在他脚下被踩出沙沙声。
小提琴越拉越慢，越拉越深情。
他在我面前站定，开口：“姜瑶瑶……”
“等一下！”我伸手打断他，转头冲小提琴手，“大哥，你这按小时收费还是按曲子收费？”
小提琴手的弓“吱”一声拉出了个破音。
霍景珩：“……”
“我就问问，”我缩了缩脖子，“这一晚上得多少钱，挺费钱的吧。”
霍景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姜瑶瑶，我喜欢你。”
我脑子嗡一声。
血往上涌，耳朵里全是心跳声，咚，咚，咚。
他说得太直接了。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就这么平平地砸过来。
我张嘴，舌头打结，脑子里一片乱码。
最后，嘴里蹦出一句：
“霍哥，我把你当兄弟！”
小提琴手的弓掉在了地上。
霍景珩站在原地，表情没变。
过了五秒，他说：
“那就从兄弟开始。”
“……啊？”
“兄弟，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谈生意。”他看着我，“我不急。”
我盯着他的脸。
这张脸，原书里对原主说过最多的话是“滚”。
现在，他站在一地花瓣里，跟我说“我不急”。
【这情节，崩了。】
【彻底崩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白梨梨，声音又急又抖：“瑶瑶！姜副总来医院了！他把护工支走了，在病房里，拿着文件，我在门口听见他让叔叔按手印！”
我脑子轰一声，转身就跑。
霍景珩一把拉住我手腕：“我开车。”
迈巴赫在马路上开出了赛车的速度。
我坐在副驾驶，手攥着安全带，指甲把皮带抠出一道印子。
二十分钟后，医院。
我冲进走廊，一脚踹开病房门。
姜宏远站在病床边，一只手握着我爹的手腕，把他的大拇指往印泥里按。
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我爹半睁着眼，意识模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瑶瑶……瑶瑶……”
“姜宏远！”
姜宏远手一抖，回过头。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堆起笑：“瑶瑶来了？舅舅明天要做个检查，需要家属签同意书，我帮他按个手印。”
“检查同意书？”
我冲过去，一把夺过文件。
第一页写着：“股权代持委托书。”
姜宏远的笑僵在脸上。
我扬手，想把文件砸他脸上。
手刚抬起来，门口的霍景珩先一步走进来，挡在我和姜宏远中间。
他低头看着姜宏远，一句话没说。
就那么看着。
姜宏远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他退了一步，推推眼镜，声音还算稳：“霍总，这是我们姜家的家事。”
“姜瑶瑶的事，”霍景珩说，“就是我的事。”
姜宏远盯着我们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笑。
“行。瑶瑶，周一股东大会，别忘了带上那三千万的担保书。”
他擦着霍景珩的肩膀走了出去。
我坐在病床边，攥着我爹的手。
他的大拇指上沾着红印泥，还没干。
我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手一直在抖。
霍景珩站在窗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我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姜宏远这几年在公司做假账，转移资产，跟郑家勾结。一定有账本。”
【第八十七章。】
【那条鱼知道一切。】
我猛地站起来：“鱼！”
霍景珩转头：“什么鱼？”
“他办公室，有个鱼缸！”
凌晨一点。
姜记总部。
三楼，姜宏远办公室门口。
我，白梨梨，还有霍景珩。
霍景珩非要跟来。
为了不被保安注意，他换了一身保洁服，胸口绣着“姜记卤味后勤部”，手里拎着一个拖把。
白梨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我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办公室角落，一个一米长的鱼缸，里面游着一条罗汉鱼，头顶一个大鼓包，金红色。
我蹲在鱼缸前，盯着那条鱼。
鱼也盯着我。
“兄弟，”我说，“你知道什么，说吧。”
罗汉鱼吐了个泡泡。
“我知道你知道一切，原书都写了，你配合一下。”
罗汉鱼又吐了个泡泡。
白梨梨在我身后小声问霍景珩：“霍总，瑶瑶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霍景珩没回答，低头看着鱼缸，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缸底角落的过滤器。
“那个过滤器，型号对不上。”
我凑过去看。
一个黑色的过滤器，比正常的大一圈，接口处有一道新的胶痕。
我撸起袖子，手伸进水里，把过滤器拔出来，拧开外壳。
里面没有滤棉。
一个防水袋，裹着一个U盘。
我捏着那个U盘，手心里全是水。
【原来鱼不是知道一切。】
【是鱼屁股底下藏着一切。】
【作者，我错怪你了。病句是我。】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
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扫进来。
“谁在里面？”
我脑子一炸，拽着霍景珩钻进了墙边的文件柜。
白梨梨钻到了办公桌底下。
文件柜很窄，两个人挤在里面，前胸贴着后背。
霍景珩的呼吸喷在我头顶。
我能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又快又重。
【兄弟，你心跳比我当年月底冲KPI还快。】
我想挪一下，后背蹭到他胸口，他整个人僵住了。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发哑。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
手电筒的光在屋里晃了一圈。
“瑶、瑶瑶姐？你在里面吗？”
是小胖。
我推开柜门：“你怎么在这？”
小胖手里拎着一兜夜宵：“我、我值班啊，听见楼上有动静……这、这位保洁大哥，咋这么眼熟……”
霍景珩从柜子里出来，整了整保洁服的领子，面无表情：“我是新来的。”
小胖看着他，嘴张成了一个O形。
第九章
周一，上午十点。
姜记股东大会。
会议室坐满了人。
股东们分坐两边，姜宏远坐在主位，我爹的位置空着。
郑一鸣坐在他旁边，西装换了一套更贵的，胸针擦得锃亮。
那天直播之后，郑氏发了声明，说是“个别员工私人恩怨”，开除了那个员工，就把事情盖了过去。
现在，他坐在这里，冲我笑。
我进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姜宏远推了推眼镜：“瑶瑶来了，坐吧。今天的议题有两个。第一，撤销姜瑶瑶市场部总监职务。第二，表决通过与郑氏的战略合作，包括老卤配方授权和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
“我反对。”我说。
“你有表决权，但你只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姜宏远笑着说，“舅舅住院，他的百分之四十，由我代理。加上我自己的百分之十，还有几位叔伯支持，已经过半了。”
几个股东低下头，不敢看我。
“还有，”姜宏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是瑶瑶签的担保书。姜记去年向银行借款三千万，由姜瑶瑶个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现在贷款逾期，银行要求立刻偿还。”
他看着我，笑容越来越深：
“瑶瑶，三千万，你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的话，按协议，你名下的股份，要抵押给担保方。”
“担保方是谁？”
“郑氏旗下的一家投资公司。”
郑一鸣举了举手，冲我眨了眨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股东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我没说话，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插上投屏线。
“表哥，郑少，在表决之前，我想给大家看个东西。”
姜宏远皱眉：“瑶瑶，别拖延时间。”
“就五分钟。”
我打开电脑。
投屏亮了。
会议室墙上，一个巨大的浏览器页面。
页面上是我昨晚没关的搜索记录。
第一条：“女生来大姨妈肚子疼怎么办”
第二条：“高跟鞋怎么走路不崴脚”
第三条：“内衣扣子在后面怎么一个人扣上”
第四条：“男人被男人壁咚正常吗”
第五条：“怎么礼貌地甩掉一个霸道总裁”
会议室里死一样安静。
几个股东的眼珠子在屏幕和我之间来回转。
郑一鸣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我盯着屏幕，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许满仓。】
【你死了。】
【你在这本书里，第二次社会性死亡了。】
我一把点掉浏览器，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
“刚才那个，是我在给市场部做用户画像调研。我们下一个产品线，女性向。”
股东们齐刷刷点头，表情很僵。
我插上U盘。
文件夹打开。
第一个文件：《姜记三年真实流水》。
我点开。
一张Excel表铺满墙面。
“这是姜记过去三年的真实账目。”我说，“各位可以对比一下，表哥每个季度交给董事会的财报。”
我又打开另一张表，并排放着。
“同一笔货款，真实账目上是五百万，财报上是三百万。差额两百万，去了哪里？”
我点开第三个文件。
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方：一家注册在郊区的空壳公司。
法人代表：姜宏远的老婆。
“三年，累计转出一千四百万。”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宏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这……这是伪造的。”他声音发紧，“瑶瑶，你从哪弄来的？你偷进我办公室？这是违法的！”
“我没说是从你办公室拿的啊。”我看着他，“表哥，你急什么？”
姜宏远喉结滑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一段录音。
“……配方到手，姜记就是个空壳。到时候郑家收购，按说好的，我拿百分之二十的干股。”这是姜宏远的声音。
“姜瑶瑶那个蠢货怎么办？”这是郑一鸣的声音。
“担保书她已经签了。三千万，她拿不出来，股份自然归你们。她爸那个老东西，刺激一下，说不定直接就过去了。”
录音停了。
会议室里一个人都没说话。
我爹的老伙计，那个说“老卤配方是姜家命根子”的老头，抓起面前的茶杯，手抖得杯盖哐哐响。
郑一鸣脸色发青，转头瞪着姜宏远：“你他妈录音了？！”
“我、我是为了留个底……”
“你留底留到U盘里藏鱼缸？你是猪吗？！”
姜宏远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声音变了调：
“不、不可能！这些都是伪造的！你们别信她！她一个只会追男人的草包，她懂什么账目！”
“对，我是草包。”我点头，“那你看看这个。”
我把桌上那份担保书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
我把它举到投屏摄像头底下，放大。
墙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许满仓。”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十秒。
一个股东小声问：“许满仓……是谁？”
“对啊，许满仓是谁？”我看向姜宏远，“表哥，你拿着一份签名是‘许满仓’的担保书，让我姜瑶瑶还三千万？”
姜宏远盯着那三个字。
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不……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签的……”
他冲过来，一把抢过担保书，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许。满。仓。
“你……你那天……故意的？”
“表哥，你推眼镜的时候，该擦擦镜片了。”
姜宏远手里的担保书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然后，他猛地转身，指着郑一鸣：
“是他！都是他逼我的！郑一鸣说不帮他搞垮姜记，就让我在城里混不下去！我是被逼的！”
郑一鸣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放屁！钱是你自己转的！主意是你自己出的！你他妈现在想甩锅？”
“你、你……”
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骂，唾沫星子喷了半个桌子。
就在姜宏远抄起一个文件夹要砸过去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
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
“谁是姜宏远？”
整个会议室一下子静了。
姜宏远手里的文件夹举在半空。
“有人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伪造财务报表，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身后，走进来一个人。
霍景珩。
他身后跟着秦川，秦川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霍氏法务部已经把相关证据，提交给了经侦。”霍景珩说，“郑先生，你那家投资公司，也在调查范围内。”
郑一鸣的脸，从青变成了白。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姜宏远腿一软，顺着墙滑到地上。
他瘫坐在那，眼镜歪在鼻梁上，嘴里一直念叨：
“鱼……那条鱼……我养了五年的鱼……”
警察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他被拖到门口，突然回头，盯着我，眼睛通红：
“姜瑶瑶……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被带走了。
郑一鸣也被请走“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剩下的股东们，一个个低着头，跟鹌鹑一样。
我站在投屏前，深吸一口气。
“现在，重新表决。”
“撤销姜宏远所有职务。”
“否决与郑氏的一切合作。”
“同意的举手。”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霍景珩站在门口，看着我。
“霍氏，愿意以战略投资方的身份，注资姜记。”他说，“条件是……”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小盒子。
然后，在全体股东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会议室里，三个股东的老花镜同时滑到了鼻尖上。
“姜瑶瑶。”霍景珩抬头看着我，“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第十章
我站在投屏前，大脑一片空白。
墙上还挂着姜宏远的转账记录。
地上散落着那份签着“许满仓”的担保书。
面前，霍景珩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个丝绒盒子。
这画面，跟一个月前那场宴会，一模一样。
只不过，跪着的人和站着的人，换了个位置。
【报应。】
【这是报应。】
【我当时喊的那句非你不嫁，被他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全场股东屏住呼吸。
秦川举起了手机，打开了录像。
我张嘴。
闭上。
再张嘴。
脑子里的乱码终于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从嘴里冲了出来：
“霍景珩！我是个男人！”
会议室里，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震耳。
一个股东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滚了三圈。
秦川的手机第三次落地。
霍景珩跪在那，看着我。
表情没变。
过了几秒，他开口：
“我知道。”
全场瞳孔地震。
我：“……啊？？？”
“你喝醉那晚，”他说，“在老街口烧烤摊，非要跟我拜把子。说你叫许满仓，二十八岁，是个审稿的，说我是你审过最离谱的男主，说你上辈子给我打过差评。”
我脑子里“嗡”一声。
一段被酒精泡烂的记忆浮上来。
那是自证直播成功那天晚上。
白梨梨和小胖先回去了。
我一个人在老街口撸串，喝了六瓶啤酒。
后来，好像有个人坐到了我对面。
再后来，我好像搂着那个人的脖子，喊了一晚上“兄弟”。
【完了。】
【我把底裤都交代出去了。】
我捂住脸，从指缝里看他：“那你……你还……”
“我说的娶，”霍景珩打开丝绒盒子，“是这个。”
盒子里，没有戒指。
是一枚印章。
印章的底座雕成了一只鸡爪的形状。
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合同。
“霍氏食品事业部，联合创始人。”他把合同展开，“娶你进霍氏的门。当合伙人。”
全场股东集体松了一口气，椅子嘎吱嘎吱响成一片。
秦川捡起手机，捂着胸口靠在门框上，嘴里念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接过那枚鸡爪印章，握在手里。
沉甸甸的，木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卤料味。
【这人，是认真研究过的。】
【连印章都要卤一遍。】
我抬头：“霍景珩，你图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只会说我想听的话。”他说，“只有你，拿桌布糊我脸，卖我送的花，打包我请的菜，喝醉了跟我拜把子。”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张银行卡的人。”
我盯着他，嗓子堵了一下。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戒指在另一个兜里。等你哪天想通了，我再拿出来。”
我耳根“轰”一下烧起来。
【想通你个大头鬼！】
【老子是纯爷们！】
【纯的！】
一个月后。
老街口。
姜记老店的门脸重新装修了，招牌换成了新的。
“姜记卤味·三十年老锅”。
门口排队排到了街尾。
旁边新开了一家店，招牌上写着：“郑记桌腿，卤味赔罪专卖”。
郑一鸣取保候审期间，被法院判了公开道歉。
他选择的道歉方式，是在直播间里，啃一根卤过的桌腿。
是我给他卤的那张。
直播间弹幕：
“郑少，说到做到，是条汉子。”
“桌腿入味吗？”
“姜记卤桌腿，下架吗？我也想尝尝。”
姜宏远的案子还在审。
听说他在看守所里，天天问管教，能不能养条鱼。
管教说不能。
他就哭。
我爹出院了，每天准时站在老锅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一勺一勺地捞鸡爪。
有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来，看着我，叹一口气：
“闺女，你说你，咋突然就懂事了呢。”
我嘴里塞着鸡爪，含糊地说：“爸，人总会长大的嘛。”
他就笑，眼角挤出一堆褶子。
晚上八点，开播。
直播间人数：四十七万。
我坐在镜头前，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头发扎成马尾，袖子撸到胳膊肘。
“老铁们，今天上新品，霍氏和姜记联名，五香卤鸭掌！”
镜头往旁边一转。
霍景珩系着一条和我爹同款的围裙，站在卤锅前，手里拿着漏勺，一脸严肃地往外捞鸭掌。
他的手法很笨，鸭掌掉回锅里两次，溅起的卤汁烫得他手一缩。
弹幕炸了：
“霍总？？？霍总在捞鸭掌？？？”
“霸总系围裙，我磕到了！”
“姐夫好！！！”
“姐夫加油！！！”
“姐夫什么时候娶我们瑶瑶姐？”
我盯着弹幕上那一排“姐夫”，嘴角抽搐。
霍景珩把一盘鸭掌端过来，放在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凑到我耳边，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麦克风收进去：
“后悔吗？”
一个月前那场宴会，我光着脚走到门口，回头冲他喊：
“后悔我是狗！”
我盯着面前那盘冒着热气的鸭掌。
又看了看锅边，他被卤汁烫红的手背。
我拿起一只鸭掌，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冲镜头说：
“汪。”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整个屏幕被刷成了一片红。
霍景珩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我从直播画面的反光里，看见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这一次，路灯没晃。
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情节，我审稿的时候，绝对给它打回去。】
【可现在，我不想打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