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买菜和隔壁老太太吵了一架。
我才知道，我和顾丞这种没有政府发的结婚证的，不叫夫妻。
回家后，顾丞一如既往命令我，给他做红烧狮子头。
他的夫人也依然优雅地安排我，给她煮杯洋玩意儿咖啡端过去。
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儿子也同样高傲地指责我。
“叶妈，昨晚你做的菜里有根头发，你以后做事能不能小心些。”
说完，他走到顾丞夫人跟前，一口一个母亲叫着给她捏起了肩。
晚饭时，一桌子人吃了饭，看书的去看书，看报的去看报。
唯独我，遵守着老都督府的规矩，捡一点冷掉的剩菜剩饭吃。
第二天一群人去上班，我偷偷摸摸溜去了顾丞和他夫人的房间。
果然我在抽屉里，看到了隔壁老太太说的结婚证。
那既然现在都流行一夫一妻了，那我是不是就不算顾丞的姨太太了。
可以离开了。
1
决定离开后，我回到房间，拿出笼箱，就开始收拾东西。
当初我是七媒六聘嫁给顾丞的，嫁妆有好几十箱子。
可随着都督府的落败，为了填补家用，我的嫁妆卖的卖，当的当。
现在也就只剩下我姆妈在我出嫁时，给我的翡翠戒指。
我外祖母留给我的红宝石项链了。
就这两样东西，还是我在地板下凿了个洞，藏进去，才勉强留住的。
就昨晚，顾丞都还来找了我。
“你是不是还有枚翡翠戒指，你先拿去当铺当一下。”
“叶姿近日打马吊输了不少钱，我先把这些银钱拿去抵账。“
昨晚我想了不少借口，才把顾丞给打发走。
所以就凭这，我也该离开了。
毕竟那两样首饰，是我想死去的姆妈，想死去的外祖母时，唯一的慰籍呀。
我的东西没多少，一个时辰就收拾完了。
刚提着笼箱走出屋子，便撞见看完电影回来的四个人。
看着我提着箱子，四人没察觉出任何的异样。
顾丞脱下被大雪染湿的外套，挂在墙上，就朝我吩咐道：”给我倒杯茶来。“
他叫我向来不叫名字，和吩咐佣人一个样。
叶姿也好似也累到了，她将身上的狐狸毛外套，丢过来砸到我脸上就瘫软的坐到了沙发上。
“叶姐，我看电影时，狐狸毛沾到咖啡了，你拿去给我洗洗。”
狐狸毛的扣子砸得我鼻尖发疼。
这件狐狸毛外套，还是当初我和顾丞成亲时，他从一个沪商手里买回家送给我的。
那时，我和他刚成亲，也才刚怀上孩子，感情还很好，他也还没有去留学。
所以当时他送给我这件狐狸毛外套后，还躺在我腿上，吊儿郎当给我发誓。
“瞧你这傻样，等着吧。“
“等我继承了我爹这都督府，我以后送更多的好玩意儿给你。”
可最后呢，我没等来他的好玩意儿。
半月没到，他就去留洋了。
三年后，就带回来个新派女子。
闹着说我和他成的亲不算数不说。
还让叶姿成了他的新妻子，将我自动降成了姨太太。
就连，他送给我的这件狐狸毛的外套。
在他和叶姿按照西方仪式结婚的那个冬天。
便从我手里要了回去。
“叶姿是南方人，冬天就体寒，你把这件狐狸毛大衣给她吧。”
“以前，我因为自持“姨太太”身份，从不敢反驳两人。
可现在政府都流行一夫一妻制度了，我这个“姨太太”都要走了。
我凭什么还要忍.
2
我将叶姿的狐狸毛外套砸在地上。
“我以后都不会给你们泡茶，洗衣服了。”
“现在国家流行一夫一妻制了，我也不是姨太太了，我现在要离开里。”
可一如既往，我说的话，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听。
顾丞拿起了桌上的报纸。
叶姿抠起了他的大红色指甲。
只有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儿子顾星，满脸厌恶的站起身就朝我斥责道。
“你又在闹什么闹，好好一个周末，你就非要闹得我们一家人不开心是不是”
“你不就是因为昨天，我送了一条围巾给叶姿妈妈，在耍大小姐脾气吗？”
听着他的话，心脏下意识的停滞了一顿。
顾星是在五岁时，被顾丞抱去叶姿身边养的。
理由是，叶姿怕疼不愿生孩子，又害怕没有个孩子傍身，便抢走了我的儿子。
后面也不知道是顾丞的故意引导，还是叶姿真的比我会当妈妈。
小时候那个不在我怀里就睡不着的孩子，没到两年时间。
就改叫我为“叶妈了。”
还改叫叶姿为“母亲了”
以前因为这件事，有好几年，我难受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
可随着，不管我怎么讨好顾星，顾星还是厌烦我后。
尤其是最近几年，顾星去报社当记者后。
一到发工资的时间，他就会给叶姿买各种东西孝顺叶姿。
而我这个亲生母亲，什么东西都没有不说。
只要我家务惹得家里任何一个人不满意，顾星就会替他们出头，指责我后。
我对他的母子情便少了。
虽然我心口因为他的话，依然泛疼，可我还是平静的回他道。
“你不用这么激动，我没眼皮子浅到，去抢你，孝顺你母亲的东西。”
“我都已经不当你是我儿子了，我会去嫉妒你送一条烂围巾给叶姿。”
说完，我没有再看顾星一眼，提起笼箱就要离开。
可没想到叶姿却突然出声了。
“姐姐，都一大把年纪了，就别再作了，你要是实在是喜欢那条围巾，晚点我给你送到房间里去就是。”
而叶姿的女儿顾晓晓也紧接着出声道：
“可不是，叶妈，也就是我母亲大度，否则呀像你这种敢和母亲呛的姨太太，早就被打死了”
听着两母女夹枪带棒的话语，我再也忍不住讥笑出了声。
我愤怒的看向顾晓晓。
“我不是姨太太，当初我是七媒六聘嫁给你爸的，按照以前的算法，我才是正房。”
“你妈才是，那个不要脸抢别人的男人的小婊子。”
说完，我又再次看向了叶姿。
“你也别在这里假模假样的装对我有多好了，以前你干的烂事还少了吗？” 而叶姿呢一如既往瞬间委屈的就转头看向了顾舟。
“顾舟，你帮我给姐姐说两句好不好，我真...我真没有想惹她生气。”
顾丞向来习惯了在我和叶姿的争执里，委屈我的和稀泥。
所以这一次他依然如此。
“好了，叶雨，你今天是不是干的活太多了，一时间累到了，才口不择言的。
“行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
“你要是累了，你就回屋子里休息，今晚我们出去吃，你就不用做饭了。” 这就是顾丞，永远将一家人挂在口中。
可是这些年，他有当过我是一家人吗？
需要银钱的时候，会说我是他太太。
需要我帮忙做活计的时候，会说我是他太太。
可最后呢，他在报社上班的工资，交给的是叶姿。
国家一夫一妻的政策一出来时，他顾丞没招呼我一句，就和叶姿去拿了结婚证。
他还有什么权力来劝我。
所以我擦掉眼尾不尤自主落下的眼泪，便目光凌厉的便看向了顾丞。
“我没有闹。”
“现在都已经流行一夫一妻制了。”
“你和叶姿也已经拿了结婚证了，那说明我和你就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顾丞以后我再也不是你的妻子，哦，不，姨太太了。”
“所以我再次郑重的告诉你一句，我没有闹，我是不想要你顾丞了。”
说完，我没有再和顾丞多说一句废话，提着笼箱便走了出去。
3
当晚，我便提着笼箱，去了我年幼时的陪嫁丫鬟小菊的家里。
自从都督府落败后，我给了她一笔银钱，她从都督府出来后，就嫁了人。
刚到门口，敲了敲门，小菊就迎了出来。
看见是我，小菊格外的惊讶。
“小姐，你怎么来了。”
而她刚出声，她的的身后便传来了她男人的怒斥声。
“狗东西，什么破落户，大晚上来找人。”
小菊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小姐，你别听他乱嚎，走，先跟着我进屋子。”
她拉着我就去了，院子里最旁边的偏房。
刚进门，小菊就急切道：“小姐，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和少帅吵架了吗？。”
我拉住她的手，便把我发现顾丞结婚证的事，一夫一妻制度的事，还有我要离开顾丞的事情告诉了她。
小菊格外的惊讶。
“这个制度我知道，可你本来就是少帅的太太，岂能说离开就离开。”
“就算你能离开，可你以后要怎么生活。”
“而且你还这样的爱少帅。”
因为小菊的话，心脏泛起了阵阵涩意。
这也让我想到了我和顾丞的初识。
顾丞一直以为，我是他父亲安排给他的妻子。
可他不知道，我走向他却花了整整十年时间。
八岁那年，我爹爹带着我去少帅府作客。
我一眼便看中了穿着白色西服，一身矜贵，眸子活灵活现的男孩。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那样的有趣。
他说，东市的花鸟市场里，有种雀会说人话。
他说大海里有一种鱼，叫声如同孩童的啼叫。
这些都是我姆妈，我爹爹让我读的那些四书五经里没有的东西。
所以等回家时。
我拉着姆妈的衣袖便道：“姆妈，我未来要嫁给顾少帅。”
我的话一出，全车的人都笑了。
爹爹笑着打趣我说。“你才多点大，就想着要嫁人了。”
娘亲说。“你这混孩子，呸呸呸，你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就行了，要是被外人听到了得笑死人了。”
哥哥说。“妹，你要嫁给顾丞可不容易，像顾少帅这种身份，盯着的人多着呢，我们家就一普通商人家庭，难以登上少帅府的门楣。”
那时的我也单纯的可怕，下意识的便问哥哥。“那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嫁给他。”
哥哥笑着便回我。“大概是，得读好四书五经，得会算账管理好铺子，还得裹小脚，顾大奶奶喜欢老派姑娘。”
就因为哥哥这番话，第二天我便主动向姆妈裹小脚。
姆妈本就是小脚姑娘，瞬间喜笑颜开。
爹爹更不用说，本就崇尚老派礼仪。
只有哥哥，愤怒的找到我。
“你疯了，你知道我不让你裹小脚废了多大的力气吗？”
当时的我只想嫁给顾丞。
所以我便也笑着回他。
“不是你说的，顾大奶奶喜欢老派姑娘吗？只要能嫁给顾丞，裹个小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我没想到裹小脚那样的疼，我几乎有两三年没有办法下地走路。
就连现在，我稍稍走多一点路，骨头都疼。
4
当晚，我胡乱的在小翠家睡了一晚。
第二天，我就去了当铺，当掉了外祖母留给我的那枚红宝石的项链。
拿着换来的银钱，我又去了码头，买了张去国外的船票。
因为时间在三天后，我被迫又再次回到小翠家里。
刚进门，便听到了屋内的殴打声。
“你这个贱人，你以为她还是当初的大小姐呀。”
“我们家里的米，我们自己都吃不起饭了，你早上起来还给她熬粥。”
小翠被打得哀嚎不已时，还是没忍住争辩。
“我小时候的命都是她救的，我给她熬碗粥怎么了。”
“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我明天早晨还是要给她熬粥。”
敲门的手微顿，眼泪也在那么一瞬落了下来。
最近这二十年来，每次当小菊青紫着脸，来找我聊天时，其实我都有后悔。
小菊是在我七岁那年，买来给我当丫鬟的，她命挺不好的。
她家穷，她爹爹就把她卖了，给她换银子。
在被人贩子卖到窑子里的路上，被我撞见截胡买了她。
小菊当我是救命恩人，极为听话。
所以小时候，我经常带着她一起读书，读妇德，读四书五经。
可最后呢，她却是从少帅府出去过得最差得丫鬟。
其她丫鬟，男人打她时，被婆婆咒骂时，那些人可都敢举起拳头对打，和婆婆对骂。
唯独小菊不动手。
那时，我便格外不是滋味。
心脏因为回忆，再次泛起了阵阵抽搐。
我擦掉眼尾不由自主落下的眼泪，推门走了进去。
“好了，别打她了。”
“吃的饭钱我给你。”
说着，我掏出几枚铜钱，丢在桌上，就把小菊搀扶我的房内。
等一进门，我便拉住了小菊的手心。
“小菊，我要出国去找我哥哥，你要和我一起吗？”
小翠猛的一怔，但随即她便有些仓皇的看着我。
“我去做什么，那国外还不知道是什么鬼样子呢。”
“而且嫁鸡随鸡，你别看陈干打我，但其实对我也挺好的，他偶尔还会给我带杏花街的糕点回家来。”
“哦，还有，你看我头上的簪子，就是陈干送给我的。”
“再说，我还有三个孩子呢。”
说着，小翠顿了顿。
“那个小姐，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买点菜。”
说着，小翠，急切的便跑出了门。
而我看着她的背影，在她出门的一刻，我还是出了门，去买了两张船票。
毕竟当初哥哥举家搬迁去国外时。
他也是这样做的，递给我一张船票。
“我不逼你，你自己做选择。”
“是继续选择留在顾丞的身边，还是跟我一起走。”
做决定的那三天，我过得尤其的艰难。
可最后我还是收受起了笼箱，决定和哥哥一起走。
可那天我刚提着笼箱出门。
顾丞却骤然回来了，他左手提着一盒洋式的蛋糕，右手牵着儿子顾星。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给你买了个蛋糕回来。”
当天就因为贪恋这一丁点温暖。
我坐在桌子上和顾丞和顾星吃了我生辰日里唯一的一个蛋糕。
我直接错过了船票的时间。
而在隔日也听到我儿子顾星和叶姿的对话。
“母亲，我已经让叶妈留下来了，你可以亲亲我了吧。”
当时，端着托盘给叶姿送咖啡的我。
当场眼泪弥漫，就连滚烫的咖啡掉落，将手背烫得腥红，我都感觉不到疼。
5
当晚，我便将两张船票递给了小翠。
小翠哆嗦着嘴唇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平静得看着她。“抱歉，我的钱，只够买三张船票，我...”
小翠哭着摇头。“谢谢你，小姐.”
看着她已经乌紫的发青的脸颊。
我用了我哥当初给我说的话。
“我不逼你，你在离开前做选择就好。“
小翠再次哭着抱紧了我。
当晚，小翠在我房间里睡的，她给我讲了很多我们俩小时候的趣事。
我上树抓鸟，结果摔下来，她吓了个半死，我从地上爬起来却还在笑。
还有我小时候背诗，读书，只要一写字，就打瞌睡。
结果她都学会了，我却还没有学会。
听着她哽咽的嗓音，我知道，她做了选择，她在跟我道别。
我没有戳破，只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伤。
“下次挨打的时候，记住，用手肘挡住脸。”
“这样受的伤害小。”
小翠当晚抱着我又是一顿大哭。
之后的两天，我都在沪城里乱逛。
去了我未出嫁前的老宅，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政府机关。
我站在围墙外，看着围墙内冒出来的树荫。
那棵树就是小翠说的，我小时候爬的那棵树，曾经那么小的一棵，短短二十年的时间，就长成了苍天大树。
可树倒是长大了，我却变得越来越软弱。
等再次回到小翠家时，便撞见了坐在小翠客厅里喝茶的顾丞。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清俊。
一派的雍容华贵。
陈干也没了面对我时的蛮狠和凶狠，站在顾丞身边格外的小心翼翼。
看着我出现，陈干格外讨好的道：“少帅，你看，叶夫人，在我家我可是照顾得很好的。”
“我家婆娘天天买肉给他吃，天天给他做饭的。”
“ 顾丞看都未看陈干一眼，便朝着我吩咐道：“赏他点银钱吧，你好歹也在他家住了两日。“
“还有去收拾东西跟着我回家。”
这是顾丞的习惯，只要他兜里没有钱，就会叫我出去。
帮他付酒钱，帮他付买东西的钱。
以前，我被我自己给自己的枷锁套着，为了维持顾丞的面子。
我未拒绝过他一次。
可这一次我只平静的抬起头迎上了顾丞的视线。
“我没钱，你要赏自己赏。”
顾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够了，叶小雨，作也得有个限度。”
“我已经专门来接你了，你还要怎么样，你看看谁家姨娘像你这样作的。”
“快四十岁的年纪，还闹离家出走。”
听到姨娘两个字，我瞬间羞红了眉眼。
我原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
可是到此刻，我发现还是在乎的。
我彻底的忍无可忍就朝着顾丞怒吼道：“姨娘，你凭什么说我是姨娘，我是你明媒正娶，娶回家的妻子“
”我从小饱读诗书，我从小就是按照大家女教养长大的。”
“是你顾丞不要脸，带回来个叶姿，就将我强行降成了姨娘。”
“你既然觉得我是姨娘，那你别让我掏钱呀，有事的时候，我就是管家太太，没钱的时候呢，就是姨娘。”
“顾丞，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6
或许是从来没想到我竟然还会骂人。
顾丞的脸都气红了，他愤怒的站起身来。
“怪我吗？还不是怪你，你看谁家会有个裹小脚的太太。”
眼泪因为顾丞简单的一句话，骤然停在了脸上。
对呀，这就是顾丞娶叶姿时，给我说的理由。
因为有个裹小脚的妻子，说出去会丢人。
只会捂着嘴轻笑，满腹老派礼的我，带出去会丢面子。
可这一切怪顾丞吗？
怪不了，只能怪我蠢怪我傻。
仅见了他一面，便吃这么多苦，受那么多罪，让自己变成那副鬼样子，都要嫁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便想通了。
也突然好似对顾丞没了恨意。
不仅没了恨意，我现在就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所以我再次恢复了平静，像是看陌生人似的看向顾丞。
“顾丞，走吧，现在国家的政策是一夫一妻制，你已经和叶姿拿了结婚证了。”
“那就证明我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可没想到顾丞却骤然冲过来，就拽住了我的手腕。
“不和我回去，你难道还打算再嫁人，我告诉你，叶雨，你是我顾丞的女人。”
“不管是是姨太太还是我妻子，你都是我的女人。” 我被顾丞给直接气笑了，反手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凭什么觉得你还能禁锢我。”
“从你在决定和叶姿拿结婚证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
顾丞被我一巴掌打得怔在了原地。
而我则趁机顺势甩开了他，便回了房间。
顾丞再次追了过来，将房门敲得阵阵作响。
“好，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和你赌气，等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叶姿欠了十两纹银的赌债，你先把银钱给我，我先去把钱还了。”
“现在追债的人都找到家里来了，若是被人知道我这个前少帅，连十两银子都还不上，你让人家怎么看我。“
眼泪再次滑落下脸颊，果然到最后，还是为了叶姿。
我隔着房门冷漠的回他。
”滚吧，我所有的嫁妆都已经被你们拜光了，没钱了。”
“你要是不想丢人，你就去当她叶姿的那些衣服，那些首饰。“
顾舟再次被我气得嗓音发抖。
“你好得很，叶雨，我告诉你，你别后悔。”
“以后就算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让你回来的。”
说完，屋外便传来了顾舟离开的脚步声。
听着逐渐安静下来的门口，我也再次捂着嘴痛哭出了声。
7
当天因为心情不好。
我没有再出门，直到第二天，我才出去买了些要离开的东西。
第二天晚上，我正打算睡觉，便听到隔壁小翠正在抽签。
“你们把嘴巴给我闭好了，不准告诉你们爹。”
“我现在要跟着你们叶姨离开。”
“我只能带一个孩子离开，谁走谁留，你们自己抽签。”
听到隔壁的声音，因为顾丞带来绝望和痛苦瞬间一扫而空。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在和小翠再次去买干粮时，我问她，到底是怎么突然选择走的。
小翠脸上的伤已经发紫了。
“我只是看了少帅那天来找你后，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太糟心了。”
“我都已经苦了三十八年了，哪怕出国会受很多的苦，但是我也想为自己活一场了。”
我看着小翠脸上的笑，也跟着笑了。
等买完东西回家时，天已经炸黑了，而我和小翠的船票是第二天早上八点的。
我偷偷摸摸替她收拾行李时问她。
“最后是哪个孩子跟着你走。”
小翠神情有些淡漠的回我。
“是琳儿。”
我心脏微微窒了一瞬。“抽签你做了手脚吧。”
小翠依然动作没停的回我。“嗯，陈达和陈财是两个儿子，就算再惨，陈干也能养活他们。”
“陈琳不一样，她是个女儿，和我小时候一样，天天被自己的亲爹嫌弃，我要是不带她走，她要么长到十六岁被她爹嫁了。”
“哦，不，或许长不到十六岁，就得被她爹卖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我运气好，能碰到这么好的小姐你。“
我听着她压抑的嗓音。
没再说话。
而小翠也突然转过头来看 向我，“明早我们一大早就走了，你要去看看顾星吗？”
指甲死死的戳进了手心里。
最后我才强忍着疼痛回了句。“不去了。”
是的，不去了。
他现在已经认了叶姿当妈妈了，他已经有了新妈妈了。
我走不走，留不留，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吧。
毕竟我曾无数次的听到他给他的同学炫耀叶姿说。
这是我妈妈。
而到我时，他则一句话带过。
“这是我家的保姆。”
5
话虽如是说。
可当晚，当我独自一人待在屋子里时。
我还是摩擦起了笼箱里，顾星留在我屋内为数不多的那双小虎头鞋鞋。
这是我小时候，给他做的。
小时候，他曾穿着这双鞋扑进我的怀里。
“姆妈...”
还有他调皮时。
他也会用穿着这双小虎鞋的脚踢我的手。
我故做生气的，用鼻尖去弄他。
他每次都会被我逗得咯咯直笑。
可终究，他还是不愿意认我了。
毕竟从他去了叶姿的房内后，他的鞋子全部变成了清一色的皮鞋。
心脏泛起了阵阵的涩意。
而我也将装藏在箱子里的小虎鞋还有他小时候的虎头衣服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然后我将要去船上吃的吃食装了进去。
刚准备关上笼箱，敲门声响了起来。
是小翠的声音。
“小姐，顾星少爷来了。”
正准备将他的小虎鞋丢进垃圾桶的我，手心微微有些抖。
但不过片刻我就打开了房门。
顾星站在门口，眉头间微微的有些不耐烦。
见我一打开门，他便不耐烦的道：“我听翠姨说，你要去国外。”
“你知道国外是什么地方吗？我听爸爸和妈妈说过，外面乱得很，比国内还要乱。”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我屋内走去。
我原本是应该让他走的，毕竟不用想我也知道，他即将说些什么话。
可我终究还是没忍心。
跟着他走进屋内后，就拿出了我白日里买的糕点。
“吃饭了吗？这里有些糕点。”
顾星看了我一眼，便狼吞虎咽的吃了好几块。
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又泛起了阵阵的涩意。
“以后，没有我做饭了，以后记着要吃饭。”
“还有冬天的时候，要多穿条棉裤，你现在就是年轻，要是冻到了等老了就知道了。”
“我给你新做的棉裤，就放在你衣柜的最下层。” 顾星向来讨厌我的絮絮叨叨，这一次他也一样。
烦躁的便朝我道：“既然，担心我，就跟着我回家呗。”
“一大把年纪了，还跟着报纸上的人学，去什么国外。”
“就你这副样子，还没有落地，就被人给害死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口莫名的钻进了几抹暖意，毕竟顾星向来厌烦和我说话。
这几乎是他最近的这十年，和我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突然心口就冒出了一股苦涩来。
我抬起头看向他。“我想去找你舅舅，我也想去找你外祖母。”
“为了你，我在你爸那里没名没份的呆了三十年了，我快要老了，我也想我的亲人了。”
我真挚的跟顾星说着。
可顾星却格外盛怒的看向了我。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你到底对我们家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爸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
“你至于这样上纲上线吗？”
“妈妈对你也客气的很，一家人都围绕着你转，就你走的那天也是，莫名其妙就要走。”
“姨太太怎么了，这么多人都能当姨太太，就你当不了，非要拿着个名头来说事。“ 听着顾星的话。
我突然便笑了。
对呀，我怎么能幻想着顾星能共情我呢。
他连我是他母亲都不愿意承认。
所有的温情，在这一瞬就好似消散了似的。
我将放置在桌上的虎头鞋和虎头衣，转手就丢进了妆奁垃圾的竹篓里。
然后转头格外平静的看向了他。
“吃饱了吗？”
“吃饱了，就赶紧走。”
说完，我转身，便去打开了房门。
看着我这副急切赶他的模样。
顾星或许是从未被我如此冷冽的对待过，他愤怒的站起身来。
“我好心好意来接你回家，你竟然还赶我走。”
“难怪那天父亲，来找你后，就说你疯了。”
“我看你是真疯了，一个裹小脚的女人，一辈子没上过一天班，工作过的女人，竟然还妄想出国。”
“行，你出吧，你死在外面最好。”
说完，顾星，没有再看我一眼。
愤怒的便从我打开的房门走了进去。
看着快速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背影，眼泪还是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小翠急切的走了过来。
“小姐，都要离开了，你何必和少爷吵。”
我擦掉脸颊上的眼泪，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不是我和他吵，而是他和他爸一个样，觉得只要能委屈求全来接我。”
“我这个被他们死死拿捏的女人，就会跟着他们回家了。”
“给他们做饭，给他们洗衣物，拿嫁妆钱给他们花。”
“小翠呀，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觉得我自己是个笑话，白白的活了四十年。”
看着我露出了绝望的悲鸣，小翠走过来，流着眼泪抱住了我。
“小姐，未来我陪着你。” 眼尾滴下的眼泪灌入了小翠的脖子。“好。”
第一天，天还没亮，我和小翠就牵着陈琳偷偷的溜出了她家。
坐上黄包车时，小翠不停的往后看。
我知道她是舍不得她留在家里的孩子。
我有些心软，想要开口让她留下来。
可没想到，陈琳却转头抱紧了小翠的身子。“妈妈，我以后陪着你。”
小翠死死的将陈琳给揉进了怀里。“好，琳琳陪着我。”
一路上我们没有再说话。
天刚擦亮时，我们拿着船票上了船，站在甲板上等船开时。
我最后一次郑重的问小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小翠摇了摇头。“我要跟着小姐你走，之前的日子我真的是过腻了。”
我笑了笑，没有再劝。
夕阳洒过海面时，汽笛声响了起来，船也拉开了桨。
而我也缓缓的打开了包里的干粮。
干粮里有个盒子，里面装着我娘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值钱的戒指。
我想给小翠交代一下，我最后的身家。
可当我打开盒子后，里面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看着我突然眼眶塞满了泪水，整个身子都惊愣在了原地。
小翠急切的拉了拉我。“小姐，怎么了。”
眼泪骤然从眼尾滑了下来。“我们去国外最后能生存的钱没了，我留了一枚戒指，原本是想去国外的时候卖掉花的，可是现在没有了。”
小翠也跟着急了。“怎么会没有了，是不是陈干，是不是陈干给你偷了。”
说着，小翠也跟着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我也没想到陈干会这样做。”
我掉着眼泪摇了摇头。“不是陈干，是顾星。”
“昨晚，他来的时候，我害怕他没有吃饭，把我买的糕点推给他吃。”
“他大概看见了就拿了。”
小翠瞬间惨白着脸惊愣在了原地。
而我却只平静地擦干了眼泪。
毕竟顾星偷偷拿我的钱，去给叶姿买首饰，买衣服不是第一次了。
否则，我的嫁妆怎么会消失得这么的快
我和顾丞成亲时的那个黄金的发冠，顾星十岁时，从我这里偷了去。
等我发现时，他却格外漫不经心的回我。
“母亲，过几日生辰礼，我把那个黄金发冠，拿去给她换一套时兴的首饰。”
“你一个姨娘戴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 。”
所以一枚戒指罢了，毕竟我二十年的光阴，我几十箱的嫁妆都已经全部奉献给了顾丞，顾星。
多一枚戒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我转身就拉住了小翠的手心。“小翠，我们这一次去国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害怕吗？”
小翠还有些没回神。
可她的女儿陈琳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叶阿姨，我不怕。”
“妈妈，也不会怕的，因为她有我。”
我笑了。
而小翠也跟着扯着依然还有些青紫的脸颊也笑了。
6
三十年后。
我作为给祖国捐献了国宝的华侨回了国。
因为年纪大了，坐飞机时，叶琳一直坐在我的身旁。
“你有任何不舒服就给我说。” 此时的她已经结婚，且生了孩子。
一身干练的西装，衬托得她格外的干练有劲儿。
“我没事，大风大雨我都熬过去了。”
“我还怕坐这个飞机。”
“对了，我们今天下飞机就去祭拜你妈妈吗？” 叶琳笑了笑。
“叶妈，你别着急，等回国后，我们先去酒店修整一下，明天我再安排司机送你过去。”
我笑着便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之后，我拉过被毯便躺了下去。
我和小翠出国的这二十年。
前面真的很不好过，我们因为是黑户，我们差点被卖到了那种地方。
我们仨偷偷的打伤了骗我们的那个中国人，才逃出来。
后面我们去了唐人街。
去刷盘子。
去做西餐。
才勉强活了下去。
后来我们存了几乎五六年的钱，才勉强有了属于我们的第一家餐馆。
我们两人又勤奋的没日没夜干了五年。
才积累起了我们的第一桶金。
之后，我们开始投资。
什么赚钱，我们就做什么。
珠宝，修房子，古董，丝绸。
甚至到后面我们还炒股。
我把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而小翠呢，也练出了一股蛮狠的性子。
在外和人谈生意，丝毫看不出她还是曾经那个被男人打得浑身青紫的女人。
或许当初出来时，看着满街穿着吊带的洋人，看着能够和男人一样上班的女人。
那时候我们很苦很苦。
可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压抑和轻松。
也是那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在闺房里学的生意经，我们在家学的掌家的东西。
原来是有用的。
我们可以把这种能力用在贩卖鱼上。
多一0,1美元，我们的收入就能多0，1美元。
小翠是在出国的第十年，就回国，和她丈夫离了婚的，还强行将两个儿子带出国的。
回了一趟国，再出来的小翠。
便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问她，回国发生了什么。
五十岁的她，扯着脸上的褶子说。
“我扇了陈干那狗东西，几十巴掌，你说我以前怎么会这么怕陈干呢。”
“他明明那么瘦小，我要真和他干，他肯定干不过我。”
她想要的答案我给不出来。
就像那时的我，也不明白，我怎么能为了顾丞耗费掉我半辈子呢。
小翠是在五年前去世的。
她想回国安葬。
陈琳和她的两个儿子便将她送回了国。
我其实那时候，便想要跟着回去的。
但那时候我接到消息，说又有几个人在倒卖国内的国宝。
国内战火纷飞，我管不了政治，我也打不了仗。
毕竟就像我努力了二十年，我也没有找到我的哥哥，我的姆妈，我的爹爹一样。
我只能用我赚的钱，把那些本该留在国内的东西买下来。
这条路也很难。
几乎花光了我毕生所有的积蓄。
但是我却觉得格外的有意义。
毕竟我这辈子本该深陷内宅，当个家庭主妇一辈子。
虽然我也受不了不少的折磨。
可若没有国内的培养，我也不能在国外能活得那样的好。
所以等回国后，第一天我在酒店休息。
第二天我去祭拜小翠后。
第二天，我就接受了博物馆的邀约，将我这些年花光所有的家产购买的国宝捐赠给博物馆。
交接东西那天，我被一群领导上下围绕着。
叶琳搀扶着我，缓缓的走进当初的都督府。
格外的可笑呀。
曾经的住宅，现在却成为了一个博物馆。
而尤其觉得戏剧性的是。
来给我拍摄新闻和照片的，竟然是顾星。
看着我被一群领导围绕着，顾星整个人都惊愣在了原地。
“叶妈？”
“你是叶妈？”
他看见我的一瞬，眼眶都红了。
而我呢，看着他胡子拉碴，头发也格外的凌乱，身上的衣物也穿得格外的破旧时。
不知道为何心里却隐隐的冒出了一个淡淡的爽意。
或许在我前面三十年。
我最大的痛就是，我给予了顾星所有的一切。
可他呢，连我仅剩下的那枚戒指都偷走了吧。
但是我还是笑着道：“你...你是顾星。”
看着我竟然站在一群领导里面叫他。
顾星的眉眼又腥红了几分。“妈。”
那句妈，我能感觉得到他是发自肺腑的。
可却又感觉格外的可笑。
我陪伴在他身边整整二十年，给他洗衣做饭，他都没叫我一声妈。
我离开他二十年，不管不顾他，他反而叫我妈了。
所以我也跟着羞红了眉眼。
甚至转头便朝着各位领导道：“这是我的儿子顾星。”
就这样，当天本该我一个人拍的新闻，拍的照片。
我连带着把顾星加入了进去。
这就像极了一场，戏剧结束后的大结局。
而我也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这个时间回国了，原来我仅剩下不多的日子就是想见顾星一面的呀。
等拍摄结束后，国宝也跟着捐赠完了后。
我就带着顾星去了酒店。
看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顾星的眸子里都闪烁起了惊喜。
“妈，你现在这么有钱吗？”
我优雅的让叶琳端来了两杯咖啡。
“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
顾星眸子里再次闪烁过了惊喜。
可我只当没看到，笑着问他。“你这三十年过得怎么样，结婚了 吗？生孩子了吗？”
说到这里时，顾星的眸子都红了。
“妈，自从你离开后，家里就开始乱了套了。”
“妈，哦，不，叶姿在外面打马吊欠了一屁股的账，自从你离开后，家里也没有人洗衣做饭了。”
“爸和，叶姿两个人便天天开始吵架开始打架。”
“每天闹得不可开交。”
“我受不了，就搬出去了。”
“可没想到叶姿竟然这样的恶毒，偷偷摸摸的卖掉了家里唯一的宅子，逃了。”
“爸被气得中了风，虽然人救回来了，但现在还是走不了路和说不了话。”
“我就是受我爸的拖累，一直没有结到婚，也没有生孩子。”
说到此处时，顾星的眉眼又红了。
一看这些年就是过得真的很惨。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依然淡笑着。“哦，你爸竟然现在还活着。”
“他在哪里，我能去看看他吗？”
听着我的话，顾星又激动了几分。
“我爸在养老院，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
“自从你离开后，我爸天天念叨着你，说他自己眼瞎，为了叶姿弄丢了你。”
“就上个月我去看他时，他还流着眼泪哭着问我，说你去哪儿了。”
顾星不愧是当记者的。
说到他爸对我的想念时，格外的声情并茂。
不知道的还以为讲言情故事呢。
我当即便点了点头。“不用等隔日了，今天就去吧。”
说完，我转头便让叶琳安排了车。
坐在豪车上时，顾星四处打探着。
“你这辆车很贵吧。”
我点了点头。“嗯，很贵。”
说完，我又问他。“你现在用什么上下班呢。”
顾星脸色又涨红了。“我现在骑自行车上下班。”
说完，他激动的看向了我。
像极了小时候，他饿了，激动着看向我要喝奶的样子。
可终究呀，曾经的那个顾星死了。
所以我装作不知道似的，指着窗外道：“这条街二十年没有回来了，竟然变化这么大。”
我转移了话题。
顾星则瞬间垂下了头。
我原以为，顾星至少会给顾丞找个好一点的养老院。
可等我开车赶到时，我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无奈。
顾星竟然把顾丞丢在距离城里很偏远很偏远的一个养老院。
车一开进去。
顾星一下车工作人员便来了。
“顾记者，你爸的养老费可都差着六个月了。”
“你要是再不交，我可是要把你爸丢出去了。” 顾星下意识的便回了句。
“顾喜她不交钱，我怎么交给你。”
工作人员听到顾星的话瞬间急了。
“那怎么能行，那是你和你妹妹的事，你们俩谁交该你们自己商量，关我什么事。”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
我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以前顾星和顾喜两兄妹感情多好呀。
可原来再好的感情，最后呢，在面对照顾顾丞这个巨大的负担上，依然会吵架。
所以不想耽误时间的我。
缓缓的便下了车。
看到我下来了，顾星好似有些丢脸似的。
急切的便朝着工作人员道：“你们慌什么， 我妈现在回来了。”
“她还会少我爸的护理费。”
“行了，你先带我和我妈去我爸的房间。”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见我一派优雅华贵的样子。
又开着汽车。
想必是有些钱的，当即也没再说什么。
引着我和顾星就朝着护理院内走去。
当我走进顾丞的那间屋子里时，还未靠近，便闻到了一股巨臭。
我下意识的便拿出手绢捂住了嘴。
这是我年轻时最喜欢做的动作。
也是曾经的顾丞最厌恶我做的动作。
可这一次，看见我出现的一瞬，他瞬间激动的瞪直了眼。
“叶...叶雨。”
他应该是说话不利索了，话都说不清楚了。
可在叫了我一声后，便瞬间羞红了眉眼。
“你...你回来了。”
“我...我好想你。”
说着顾丞瞬间老泪纵横的流下了眼泪。
看着眼前躺坐在床上，干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老头。
我好似不管如何都无法将他和曾经那个。
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梳着寸头，眸子里闪烁着活力，嘴角挂着一抹高傲痞笑的男孩对上。
我没有回答顾丞的话，转头便朝着叶琳吩咐道。
“叶琳扶我出去吧，这屋子太臭了。”
说完，我转身便要走。
而顾丞看着我要走。
或许这些年真的被折磨得很厉害。
见我这个救世主出现，他拼了命的就从床上翻了下来。
“叶雨..你别走。”
“叶雨，我错了。”
“叶雨，你救救我。”
“叶雨，我求你帮帮我。”
哪怕我没有回头。
也知道现在的顾丞应该很惨。
因为我听到了身体砸在地上的巨大声响。
以及看不见我身影后，他发出来的干瘪的恶心的，而又带着绝望的哭腔。
可讥笑着摇了摇头。
便再次朝着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顾星便急切的追了过来。
“妈妈，我爸那个房间确实臭了些。”
“但是你放心，等付了这里的辽阳费，那些工作人员就会复复了。”
我听到他的话，便揉了揉脑袋。
“叶琳，我脑子有些疼，你扶我回五星级酒店吧。”
说完，我又再次看向了顾星。
“孩子，你这些年，辛苦了。”
“妈妈知道你有多难过了，你明日来我的酒店，我带你去买辆车。”
“我再给你买一套屋子可好。”
“我再给你请个人，你也把你爸接出来。”
“到时候，我再给你找个漂亮的媳妇，你呀，趁着还年轻再生两个孩子。”
“我也不打算去国外了，我到时候就把国外的财产转移回来。”
听着我的话。
顾星的眸子里，都闪烁出了激动。
而我也再次道：“我今天先回酒店休息，头实在是疼得不行。”
“你呢，也先回家，等明天再来找我。”
说完，我也没管顾星听没有听到，转身便上了车。
甚至也等顾星上车，便让司机开了车。
当晚回到酒店后，我便让叶琳给我叫来了一个当地借高利贷的人。
找他借了50万银钱。
只说是国外的美元换不了国内的银钱。
我还拿出了我上了新闻的新闻报道，以及我在国外的资产。
还有顾星和我的合照。
对方没想那么多，当即便借给了我五十万。
而我在拿到五十万后的当晚，我便去了机场，再次飞去了国外。
等上飞机后，叶琳疑惑的看向我。
“叶妈，你为什么要借那笔钱。”
我笑了笑，拿出了我在五年前，意外在拍卖会上拍到的我外祖母当初留下的项链。
我笑着摩擦着上面的宝石便道：“35万是我买回这枚红宝石的价格，剩下的15万，是我当初生下顾星养了他七年的费用。”
“既然我和他的母子亲情要断，就得断得干干净净。”
说完，飞机的轰鸣声响起。
而我也亦如回来时一样，拉起被毯躺了下来。
之后的三年，我开始频繁的出售我的房产，我的股票，我名下所有的首饰。
我把所有钱都投入进了拍卖会场里。
临死前，我身无分文。
除了，我写的那本《那些在我眼前消失的国宝》的书。
以及一份国宝捐赠清单。
我没留下任何的东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