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垂眸笑了笑。
“二爷爱吃松子酥，不喜甜酒，心烦时习惯一个人练剑。”
“不过这些都是五年前的事。”
“如今二爷爱吃什么、在意什么，郡主与他朝夕相处五年，想必比我更清楚。”
裴知远的脸色微沉。
“让你说几句话而已，何必夹枪带棒？”
“昭宁只是想多了解我们，你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昭宁连忙让人捧来两只锦盒。
“我知道两位夫人心里不痛快。”
“这是我从北境带回来的首饰，不算贵重，感谢二位夫人愿意收留我。”
锦盒打开，里面各放着一支金簪。
那簪子样式陈旧，做工粗糙，连我铺子里赏给掌柜娘子的成色都比不上。
嫂嫂坐着没动。
我也把锦盒推了回去。
“郡主救过他们，是他们欠你的。”
“轮不到我们收你的礼。”
昭宁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垂下眼，眼圈慢慢红了。
“是我想得不周。”
“我只是怕两位夫人误会，以为我仗着圣旨抢夺你们的夫君。”
“既然你们不愿收，我这便搬出侯府。”
她起身走得太急，衣袖带倒酒盏。
裴知衡一把扶住她。
裴知远同时伸手护住她受伤的肩膀。
两人的动作撞在一起，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敌意。
裴知衡先冷下脸。
“昭宁好意向你们赔礼，你们便是这样待客的？”
嫂嫂抬眸看他。
“侯爷想让妾身如何？”
“收下她的簪子，再劝她早日选中我的夫君吗？”
裴知衡被问得一滞。
老夫人重重放下筷子。
“放肆！”
“昭宁有圣旨撑腰，更是侯府的恩人。”
“你们今日若不赔礼，传出去，旁人只会说裴家娶了两个妒妇。”
裴知远看着我，语气中满是不耐。
“昭宁亲自备礼向你赔罪，已经给足了你体面。”
“你不肯收也就罢了，何必句句带刺，让她以为我二房容不下她？”
我望着这个让我等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盔甲是我用嫁妆请名匠打造的。
他的军粮是我的商队冒着风雪送去的。
可他此刻最在意的，是我有没有让昭宁难堪。
我端起酒杯，走到昭宁面前。
“郡主郡主，是我们不识大体。”
“愿你在侯府住得舒心，也愿你早日选到如意郎君。”
昭宁终于笑了。
“二嫂果然贤惠。”
嫂嫂也起身赔了礼。
老夫人却仍不满意。
她命人取来两卷《女诫》。
“你们今晚去祠堂抄写百遍，什么时候懂得妇德，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与嫂嫂没有辩解。
经过裴家兄弟身边时，裴知远低声道：
“抄完便去向昭宁赔个不是。”
“别再使性子，若让她因此难过，你知道后果。”
我脚步未停。
祠堂大门在身后合拢。
透过窗纸，我看见裴知衡替昭宁披上狐裘，裴知远则俯身替她提起裙摆。
两人争着送她回房。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们。
嫂嫂在供桌前缓缓跪下，提笔蘸墨。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她垂眸落笔，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第一个“戒”字。
墨色一点点洇开，像极了她为裴家熬尽的那五年，也像一颗彻底冷透的心。
“妹妹。”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满室香火里。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为裴家的规矩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