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瞬间看了过来。
2
我的尸体背对着众人，蜷作一团，让人看不清明。
生母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柳明梳发出惊呼：
“当、当真是具尸体？”
“尸体怎会出现在赵府外？莫不是阿姐出事了？都怪我......”
柳明梳怕得脸色惨白，身体往后倒去。
生母的动作顿住，将柳明梳一把抱住。
养母也忙握紧柳明梳的双手，发出一声冷笑：
“明梳，莫要自己吓自己。”
“想容那丫头心眼多，饿了晓得寻吃的，冷了晓得寻地儿住。怎么可能把自己活生生冻死？”
我心口不由一阵泛酸。
换做平日，为了活下去，我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
可这一次，我病得根本没了力气。
连自己都护不住自己了啊。
“都还杵着干什么！”
赵璟言沉下脸，直接挡住柳明梳的视线。
“没瞧见把柳姑娘都吓着了吗？不过是个堆得像人形的雪人而已，赶紧铲了去！”
闻言，我立刻急得不行：“不要铲！”
我张开手，试图挡住赵璟言的动作。
“这是我，你们看看，去看看！”
“好歹，要为我收个尸吧......”
我发出颤音。
赵璟言的眼神微顿，突然直视前方，皱起眉头。
仿佛看到了什么。
可柳明梳却攥紧赵璟言的袖角，楚楚可怜：“当真不是尸体？”
养母见状，也严防死守，挡住柳明梳的视线，背对着雪人，发出一声嗤笑。
“赵家小子倒是提醒我了！想容那丫头最会堆雪人，这雪人被堆得这么像人形，多半是她的手笔。”
养母恨得牙痒痒。
“她定是故意为之，想唬明梳泄愤呢！”
我发凉的手无力垂下，心口一片怆然。
养母已经忘了。
幼时我根本不会堆雪人，是她一点点教会了我。
也是她允诺我：“娘亲最喜欢想容堆的雪人了！每年冬日，想容都给娘亲堆一个，可好？”
可现在，我用我的生命堆砌而成的雪人。
养母却连看一眼，都嫌恶万分。
生母更是顾不上我，借机想将柳明梳接回丞相府。
“明梳受了惊，刚好丞相府有一方能压惊的龙齿，便先随我回丞相府吧。”
我记得那方龙齿。
是赵府送来的聘礼。
前些日子，我被马蹄踩碎了腿骨，惊魂未定时，大夫提过龙齿可压惊。
生母却没舍得拿出来，说：“躺几日，回回神便好了。人还没嫁进去，聘礼哪能随便用？”
可现在，她却说：“若不是发现想容和明梳被抱错了，这龙齿本就该是给明梳的聘礼。如今她用，不过是物归原主！”
赵璟言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将他身上那件厚实的大氅取下，铺在雪地上。
“明梳，先上马车，鞋袜莫要陷进雪泥里去，你本就受了惊，可不能再受寒了。”
赵璟言待柳明梳细心温柔。
我望着那被随手铺在地上的大氅，心口却像是被人掏出了一个巨洞。
大氅是我一针一线，亲手为赵璟言缝的。
我女红并不出色，熬了月余，眼睛都快熬坏了，两只手更是被银针戳出了无数血窟窿，才将这大氅缝好。
赵璟言穿着他，我以为他是欢喜。
没想到对他来说，这不过是随意便能拿给柳明梳垫脚的旧衣。
就像我，随手便可以扔弃。
柳明梳拾起裙角，毫不犹豫地踩上去。
那雪白的颜色，沾了雪泥。
彻底脏了。
再也洗不干净。
养母生母陪柳明梳一同坐马车，赵璟言便策马跟着。
直到目送柳明梳回了丞相府，这才转身离开。
傍晚，生母吩咐将我出事前留在丞相府门口的行囊，送回尚书府。
“明梳受了惊，用了药，需多住几日。”
“你让想容晚几日再回。”
我不由垂下眼，发出一声苦笑。
“娘，我再也回不来了。”
小厮领命匆忙去了，一个时辰后又行色匆匆赶回来：
“不好了夫人！尚书夫人说，说......”
“急什么？”生母语气不耐，“可是那丫头要闹着回丞相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