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夫人倒在门外，已经没了。”
兵卒的话传到渡口时，裴照野没有应声。
引路人把青灯挂在渡口的木桩上。
灯芯里映着那座城楼，我看见裴照野夺过兵卒手里的绳子。
绳圈沾着桥上的泥，结还保持着套住我时的大小。
“谁验的伤？”
“属下在城头看见夫人中刀，没能下去。”
裴照野把绳子掷回他怀里。
“那就别在这里说她没了。”
他命人开门，守城的副将拦住他，说敌骑还没退尽。
裴照野抓过弓，带一队人登上城楼，接连射倒门外两个举着火油的敌兵。
余下的敌骑往北撤，他才令守兵将门打开一道口子。
副将提醒门外还有伏兵，他让弓手守住北道。
抛绳的兵卒提着绳圈跑在前面，到了我身边，替我拂开脸上的石灰。
裴照野从他身旁越过去，连马也没拴。
门轴响起时，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我已经不需要那扇门了。
城门外，裴照野翻身下马，走到我身边。
他先把我翻过来，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又伸手捂住我背上的伤。
血早就不流了。
军医提着药箱赶来，剪开我的衣领，看了许久。
裴照野催他取药，军医却将止血布重新收进箱里。
“将军，刀刺得太深。”
“我问你拿什么药。”
军医抬起头。
“夫人已经断气了。”
裴照野仍按着我的伤口，掌心沾满干涸的血。
他又去握我的手，像是怕军医弄错。
那只手冻得发紫，指腹还留着前几日搬花盆时磨出的口子。
他用拇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金镯早在生辰夜被我拿去换了药。
副将要把我抬回城，裴照野伸手挡住，自己解下披风裹住我。
副将说城头还等着他布防，他只回了一句让弓手守住北道。
我记得他从前披风都不肯借给别人，今日裹到我身上时，已没有人需要它御寒。
他抱起我时，绳圈从我的衣袖里滑出来，滚在他靴边。
渡口的风吹得灯火发晃。
引路人问我，要不要靠近些看。
我摇头，问他青石村那辆车有没有进城。
他拨亮灯芯，城内医棚的影子浮出来。
孙嬷嬷靠在被褥上，几个孩子正在分一碗热粥。
我把手从灯罩边收回来，朝等候的渡船走去。
身后又传来裴照野的声音。
“方才那根绳，为什么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