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从长明寺回来后，我开始清点最后一批嫁妆。
顾家的栖梧院中还留着一架海棠屏风。
那是娘按照我的喜好亲手绘图，又请江南名匠雕刻而成的。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它会摆在我与顾淮安的新房中。
如今我只想将它带走。
我领着沈家下人来到栖梧院时，姜晚棠正在陪阿昭用膳。
听说我要搬走屏风，她立即红了眼。
“沈姑娘，阿昭夜里总是做噩梦。”
“这些日子，他只有看着屏风上的海棠花才能睡着。”
“能不能等他病好一些，你再把它搬走？”
“不能。”
我让下人继续拆卸屏风。
姜晚棠挡在屏风前，声音愈发哽咽。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孩子是无辜的，你何必连他唯一喜欢的东西也要夺走？”
我平静地看着她。
“这是我的嫁妆。”
“你住着我的婚房，穿着我的云锦，如今还想留下我娘为我准备的屏风。”
“姜晚棠，你口口声声说不争，究竟哪一样没少用了？”
院中下人被这句话惊得纷纷低下头。
姜晚棠脸上的柔弱一点点褪去。
等下人绕到屏风后方拆卸时，她压低声音。
“沈宁，你等了他三年又如何？”
“他在北疆命悬一线时，守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他伤口发作时只肯让我替他换药，夜里惊醒时第一个叫的也是我的名字。”
“就算你嫁进顾家，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看着他选择我和阿昭。”
她眼中浮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你若识趣，就该自己退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我已经退婚了。”
“你若真有本事，便让他心甘情愿娶你。”
姜晚棠脸色骤变。
院外恰好传来顾淮安的脚步声。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松开扶着屏风的手，向后重重摔去。
“晚棠！”
顾淮安冲进院中，一把将她扶住。
姜晚棠脸色惨白，手臂也被地上的木块划出一道血痕。
她急忙摇头。
“侯爷，不怪沈姑娘。”
“是我想求她留下屏风，惹她不高兴了。”
顾淮安抬眼看向我，眸中尽是失望。
“沈宁，你何时变得这样刻薄？”
“晚棠已经处处退让，你为什么还是容不下她？”
我没理他，只是让下人继续搬屏风。
顾淮安见我无动于衷，抬手推开我。
“够了！”
我肩头的伤本就没有痊愈。
踉跄后退时，伤口正撞在屏风凸起的尖角上。
剧痛袭来，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衣袖。
顾淮安看见那片血色，神情僵住。
他下意识向我走了一步。
“阿宁......”
姜晚棠却在此时捂住胸口，软软倒进他怀中。
“淮安，我喘不过气......”
顾淮安只迟疑了一瞬，便将她拦腰抱起。
他抱着姜晚棠快步向外走去。
“我先送晚棠去看大夫。”
“你的伤，让下人替你处理。”
阿昭哭着追在他们身后。
大片金色游鱼从顾淮安心口涌出，围绕着姜晚棠，随他们一起消失在院门外。
这一次，我没有叫住他。
我命下人将海棠屏风搬回沈府。
当夜，我让人通知船行，将三日后的行程提前到次日清晨。
娘看见我被鲜血染透的衣袖，眼泪霎时落了下来。
她没有再多问，只让人收拾自己的行李。
“娘陪你去江南。”
娘告诉我，外祖母已经收拾好了住处。
谢临川也恰好结束外任，数日后便会回到江南。
“你若不想议亲，我们便不提。”
“先养好伤，再决定要不要见他。”
我点了点头。
“好。”
我取出那件绣了三年的嫁衣，亲手投入火盆。
火焰一点点吞没金线绣成的并蒂莲，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