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四年，沈妄一年出差两百多天。
他的电话永远是飞行模式。
我体谅他的辛苦，懂事地从不纠缠。
哪怕那天我踩空摔下楼梯，孩子早产需要家属签字。
我倒在急救推车上，一个人签完流产手术单才给他发。
【我见红了，你能回来一趟吗？】
醒来后，我去刮宫路上。
他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只有冰冷无波的三个字：【刚落地悉尼，回不来。】
直到昨天，我登录他的外卖账号退单，无意间看到多出来的一杯红糖姜茶。
地址，是送到我妹妹林轻那里。
备注细致又温柔：【小女孩挑食不吃姜，请不要放，加急，速送。】
而时间，正是流产那天下午三点。
明明，那趟航班正在万米高空。
那一刻，我打电话去问航空公司。
才得知，头等舱全程都配备网络。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原来三万英尺的高空从不断网。
他在云端漠视我的孩子化为血水。
却在天上为另一个人点红糖水。
我收起手机，平静地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留在了玄关。
沈妄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来消息：【今晚回家，你多做红烧排骨，你妹妹也来，她爱吃。】
屏幕亮了又灭，我没回。
这一次，轮到我对他的世界，永久开启飞行模式了。
……
第二天晚上，门锁响了。
我坐在卧室，没有出去。
玄关安静了几秒。沈妄看到毫无烟火气的家，皱了皱眉。
他还没开口，林轻先说话了。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她声音软，身上披着沈妄的外套，站得离他很近。
沈妄把钥匙丢在柜上，淡声道：“不用管她。”
我推开门出去。
客厅只开了盏壁灯，光很暗，偏偏把他们照得清清楚楚。
“你今天怎么没做饭？”
“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轻轻想吃红烧排骨。”
他开口第一句，还是这句。
不问我脸色为什么这么差，也不问我身体怎么样。
林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姐夫，我们出去吃也一样，姐姐最近可能不舒服。”
沈妄看着我，语气里带了点不耐。
“她在家能有什么不舒服，怎么越来越懒了。”
我指尖蜷了一下。
从前他劝我辞职，说家里有他，让我别那么累。
可我还是会打扫家务，力所能及包揽一切。
这些年手也粗糙了，也不爱打扮了。
如今我在他眼里，只是个煮饭婆。
我只是点头：“以后不用我不做饭了，我出去上班。”
“你说什么？上班？你以为工作那么好找啊？”
林轻见气氛不对，连忙起身打圆场。
沈妄盯着我，眼底有了火气。
“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接，转身回了卧室。
门关上前，我听见他低声说：“就是被我惯坏了。”
床头放着两本结婚证。
照片是四年前拍的，他搂着我笑得温柔，我也信得很真。
我把结婚证放回盒子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医院的复查提醒。
那一行字跳出来，我还是会想起手术室门口那阵冷。
我发的消息没人回，他给林轻点的红糖水却送得很快。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按灭。
门外传来关门声，他们出去吃她想吃的东西了。
我点开朋友推给我的律师。
【您确定要离婚吗？材料尽量一次备齐。】
【确定。】
我照着清单一项项找。
收拾到一半，床头柜最底层滑出一张四个月前的产检单。
那时我刚查出怀孕，站在医院门口给沈妄打电话，问他：“你要当爸爸了，高不高兴？”
他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刚刚。”
“等我回去再说。”
我抱着手机站了很久，直到风把纸边吹得发皱。
现在再看那张单子，忽然就看明白了。
他不是没反应过来，只是没那么高兴。
客厅忽然传来手机震动声。
是沈妄落在茶几上的备用机，消息一条条往外跳。
林轻发来的。
【姐夫，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来你们家？】
【要不我以后少来。】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了过去。
那晚，沈妄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复查。
候诊区坐满了人，几乎都有家属陪着。
轮到我时，医生低头翻着病历。
“术后恢复一般，气血也差，别碰凉水，按时吃药，下个月再来复查。”
她抬头看了眼我身后。
“家属没来？”
“没有。”
医生没再多问。
回到家，沈妄刚进门。
他看见我手里的药袋，随口问：“买药了？”
“嗯。”
他连袋子上的字都没看，就低头回消息。
“轻轻想吃城南那家甜品，我过去一趟，晚上不一定回来。”
“好。”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沉默不语。
他眉头拧起来，像是想再问，手机响了。他边回消息边出了门。
门关上后，我在玄关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