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轮到爸爸点灯。
点灯前一个月，我的残肢严重溃烂。
医生说，只要用换命灯消除截肢的灾厄，我就能重新长出双腿。
我怕爸爸忘记，把检查单和点灯方法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那晚，他第一次主动来我房间。
“清禾，爸爸知道你受苦了。”
他替我掖好被角，眼里满是愧疚。
“等时间一到，爸爸就替你点灯。”
我鼻子一酸。
那些委屈，仿佛都在这句话里得到了安慰。
我开始认真复健，甚至请医生重新拟定双腿恢复后的训练计划。
点灯那天，我换上出事前最喜欢的裙子。
晚上十二点，爸爸的换命灯准时亮起。
可他没有来我的房间。
客厅里传来薇薇的惊叫声。
我推着轮椅出去时，灯焰已经没入她的眉心。
茶几上放着她的录取通知书。
她的专业成绩原本差了十几名，却突然接到顶尖艺术学院的补录电话。
我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爸，你答应过我的。”
爸爸避开我的目光。
“薇薇为了这次考试准备了三年。”
“这个名额错过就没了。”
“那我的腿呢？”
“医生不是说了吗？你可以先装假肢，慢慢做康复。”
“大学晚一年还能再考。”
我盯着他。
“为什么她的前途不能等，我的腿就能等？”
哥哥将薇薇挡在身后。
“你已经没了腿，就算点灯，也只是恢复原样。”
“薇薇不一样，这个名额能改变她一辈子。”
我笑了。
“我的一辈子，就不算一辈子吗？”
没人回答。
薇薇抱着通知书哭起来。
“姐姐如果这么介意，我不去上学了。”
她作势要撕掉通知书。
妈妈一把抢过去，转头冲我发火。
“你非要逼死她才满意吗？”
“当初是你自己愿意点灯救她，又没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
“现在看她过得好，你就后悔了？”
那晚，他们去五星级酒店庆祝。
没人叫我。
我独自坐在漆黑的客厅里，看着桌上剩下的半块蛋糕。
上面写着：
祝薇薇前程似锦
第三年，轮到妈妈点灯。
她半年前就答应要救我。
可临近点灯时，薇薇开始频繁照镜子。
她说骨髓移植后激素紊乱，脸变宽了，鼻子也不够挺，同学都在背后叫她“大饼脸”。
她每天躲在房间里哭，不肯上课。
我以为这么荒唐的理由，妈妈不会答应。
可点灯当晚，她把愿望给了薇薇。
灯火没入身体后，薇薇的五官一点点改变。
鼻梁变高，下颌变窄，皮肤白得没有一丝瑕疵。
我坐在门边，腿上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妈，我的两条腿，还比不上她一张脸吗？”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女孩子的脸多重要。”
“你现在也不怎么出门。薇薇以后要登台，要见人。”
等所有人离开后，薇薇走到我的轮椅前。
“姐姐，其实根本没人嘲笑我。”
她俯下身，笑得天真。
“是叙白哥哥说，我要是鼻子再挺一点，会更上镜。”
她打开手机。
照片里，她站在夕阳下起舞。
周叙白在下面评论：
如果鼻梁再高一点，就是我心里最完美的样子。
“你看，他希望我变漂亮。”
“所以这盏灯，我不能让给你。”
我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顺势摔倒，哭声立即引来了所有人。
周叙白第一个冲进来。
他推开我的轮椅，把薇薇抱进怀里。
我的后脑重重磕上墙角，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来。
却没人看见。
他们全都围着薇薇脸上浅浅的掌印。
哥哥骂我恶毒。
妈妈说我心理扭曲。
爸爸失望地摇头。
周叙白最后开口：
“清禾，你不能因为自己残疾，就嫉妒薇薇。”
“是她拿你们的照片挑衅我！”
薇薇哭着摇头。
“我没有。”
她早已删掉那条评论。
周叙白检查完手机，冷冷看着我。
“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药吃多了，产生幻觉了？”
那晚，他们把我锁进房间反省。
我的手机被哥哥摔坏。
后脑的伤口也没人处理。
我拖着身体爬到门边，一遍遍敲门。
第二天清晨，保洁阿姨发现门缝里流出的血，才叫人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