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装假肢后，我每天都要做康复。
残肢只要碰到接受腔，就像被钝刀来回切割。我扶着双杠往前挪，摔倒，再爬起来。
可家里没人愿意陪我去康复中心。
爸爸说要上班。
妈妈要陪薇薇准备艺考。
哥哥负责开车送她学舞蹈。
周叙白倒是陪我去过两次。
第三次，薇薇打来电话，说她练舞时崴了脚。
周叙白立刻扔下我，开车赶了过去。
那天，我在康复中心等到关门。
工作人员问了三遍：
“家属还没来吗？”
我怕被人同情，只能撒谎。
“堵车了。”
最后，是一个同样做康复的阿姨把我送回去。
到家时，全家正围着薇薇脚踝上那块浅浅的淤青。
妈妈给她冰敷，爸爸蹲在地上问她疼不疼，哥哥忙着联系骨科专家。
周叙白端着红糖鸡蛋，一口口吹凉。
我推着轮椅进门，没人抬头。
直到轮椅撞上鞋柜，妈妈才发现我。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人接我。”
周叙白的手顿了一下。
“我忘了。”
“薇薇突然受伤，我太着急了。”
我低头看向她的脚踝，连肿都没怎么肿。
薇薇却红着眼说：
“姐姐，你别怪叙白哥哥，是我疼得受不了才找他的。”
她嘴上道歉，身体却朝周叙白怀里靠了靠。
周叙白没有推开。
我忍不住问：
“一个陌生人都知道不能把坐轮椅的人扔在外面，你们不知道吗？”
哥哥顿时沉下脸。
“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非要拿自己残废的事，压我们一辈子？”
客厅瞬间安静。
妈妈推了他一下，却没真生气。
“你哥哥心直口快，又没有恶意。你当姐姐的，让让他。”
又是让我让。
小时候，薇薇打碎我的存钱罐，拿走我攒了三年的压岁钱。
他们让我让。
高考那年，她说自己需要安静，爸爸把我的房间给她，让我睡了一年阳台。
他们让我让。
后来，她看中周叙白送我的项链，戴上就不肯摘。
他们依旧说，只是一条项链，让给妹妹怎么了。
我让了二十多年。
最后连两条腿都让了出去。
吃晚饭时，妈妈炖了猪蹄汤。
我以为是给我补身体的，刚盛了一碗，她便按住我的手。
“薇薇练舞费体力，你少喝点，给她留着。”
“这么多，她喝不完。”
“喝不完明天还能喝。你天天坐着，又不运动，吃太油容易胖。”
妈妈拿走我的碗，把最大的两块猪蹄夹给薇薇。
医生明明说，我的伤口长期不愈，急需补充营养。
薇薇喝了两口就嫌腻，将大半碗汤倒进垃圾桶。
见我盯着她，她笑了笑。
“姐姐不会生气吧？”
“妈妈也是怕你胖。毕竟你现在只能坐轮椅，要是再胖一点，叙白哥哥抱你会很累的。”
周叙白只是轻飘飘说：
“薇薇，别乱说。”
晚上，我发现放在冰箱里的营养针不见了。
那是进口药，五千多一支。
我最后在薇薇房间的垃圾桶里找到了空盒。
她正坐在镜子前敷面膜。
“你拿我的药干什么？”
“美容院的人说，那种针能提高免疫力，还能让皮肤变好。”
她满不在乎。
“反正你少打一支也不会死。”
我让她赔。
她立刻红了眼睛。
妈妈闻声赶来，听完后第一句话却是：
“一家人谈什么赔不赔？”
“薇薇身体刚好，用点营养针怎么了？”
最后爸爸给我转了五千元。
备注只有四个字。
别再闹了。
仿佛被偷药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