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开学,舍友有个黏人的男友。
每天晚上都要视频。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面子薄,不敢提意见。
直到有天,我洗澡忘拿睡衣,只能裹着浴巾出来。
刚开门便看见阳台水池边,一台亮着的手机。
还没反应过来。
就与屏幕里好看的男生四目相对。
我浑身僵硬。
因为,那是我高中暗恋了三年的人。
1
下一秒,视频通话结束了。
是那边的周云倦按了挂断键。
我还愣在原地。
脑子里全是刚刚手机里,惊鸿一瞥的温柔笑意。
胸前攥着浴巾的手紧了紧。
未干的发梢还在滴水。
又湿又冷。
顺着脖颈向下,一路流进了心里。
这时,舍友文月过来拿手机,嘴里说着:「阿倦这家伙,怎么敢挂我电话!」
路过我时,她视线在我裸露的肌肤上扫了一下,有点不高兴:
「夏末,你干嘛不穿衣服?万一我男友看见了怎么办?」
她嘴巴微微嘟起。
这种嗲气的表情在她脸上却显得娇媚可爱。
原来这就是周云倦喜欢的女生啊。
我没争辩什么,只是笑了笑,说:
「忘了带。」
然后走到衣柜前拿好睡衣,又转身回了浴室。
可门关上的那一秒。
鼻尖的酸涩就涌了上来。
周云倦是我高中最耀眼的男生。
天之骄子,年少轻狂。
逃课打架,一样不落。
但这些令人诟病的行为由周云倦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他长得好,成绩好。
连家世,在我们市里也是一等一的。
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和我这种平凡渺小如沧海一粟的女生,根本不相配。
可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他。
2
高中刚开学,我就从朋友口中听说「周云倦」这个名字。
「他是国际初中的校霸诶!长得超帅家里又有钱,没想到成绩还这么好。」
「刚刚篮球场那么多女生就是去看他的。」她跃跃欲试,「末末你说,我要不要去追求一下试试,那么多人都被拒绝了,追不到也不丢人......」
那时的我身上还带着优等生的骄傲。
对此不屑一顾。
只随意「嗯嗯」两声就低头看书。
可等运动会上,我亲眼见到了周云倦之后。
就明白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为他着迷。
3000 米长跑,旁边跑道上的男生几乎都快维持不住人形了。
周云倦依然帅得过分。
唇红齿白,宽肩窄腰,四肢修长有力。
速度一骑绝尘。
似乎风都更偏爱他。
临近冲线时,全操场的女生都激动得呐喊大叫。
其他人的加油声都被压得听不见,只剩下一个名字。
我混在人群中,看着场上那道肆意张扬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也跟着喊了一句:
「周云倦,加油!」
可惜,他没有听见。
毕竟我太不起眼了。
从那之后,我总偷偷关注他。
但真正有接触,是在高一下学期。
文理分科,我和他分到了一个班。
得知这个消息时。
我表面不动声色,当天晚上却激动的一夜没睡着。
3
开始上课后,我在第三排。
周云倦个子高,座位在最后。
每次课间,我总会从后门出去,上厕所或者接水。
途中会路过他的座位。
但我很少搭话。
因为,只要靠近这个人一点点。
我真的就很欢喜了。
可人总是贪心的。
后来我幸运地,成了他同桌。
从一个陌生的同学,变成了说得上几句话的朋友。
下课时,我的座位附近总是络绎不绝。
我其实很理解这些人。
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周云倦时,我都惊叹了。
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男生。
好像从漫画里走出来似的。
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睫毛长得令我嫉妒。
无数次我看着周云倦上课睡觉时睫毛下的阴影,都很想摸一摸。
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成为这种男生的女朋友。
我真的很想知道。
其实我也有想过,要不要表白。
追周云倦的人很多,但他总是淡淡的。
有段时间,我是和他关系最近的女生。
而且他的某些举动,让我觉得自己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4
那时是高三下,我期中考试失利,连晚自习都在一遍遍复盘那道失分的大题。
越想越觉得不该错。
整个人闷闷不乐。
旁边,周云倦本来在带着耳机听歌,突然摘下了右耳的耳机,对着我散漫地笑了下,问:
「要不要一起听?」
我顿了顿,还是接过。
耳机还带着温度。
戴上后耳朵里响起缱绻的粤语歌。
周云倦又慵懒地趴在课桌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露在外面的左耳,还戴着另一只洁白的耳机。
渐渐地,仿佛气氛都暧昧了几分。
那时我以为,或许他对我也是有几分不同的。
在那个普通的晚自习,我的心跳如鼓。
悄悄品味暗恋的甜蜜。
然后在高考完,鼓起勇气准备袒露心迹的那个晚上。
我亲眼看见周云倦站在路灯下,接受了另一个女生的告白。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她高挑长卷的背影。
但想来是很漂亮的。
要不然,为什么周云倦的眼里全是柔情?
女生高兴地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去亲他。
周云倦没有躲,而是抬起手护住她的腰。
那一刻,我的世界轰然倒塌。
幸好夜色昏暗。
周围人都在为他们起哄祝福。
没有人注意到我。
但我依然感觉到了一股难堪。
身上精挑细选的浅绿色连衣裙好像都是一种嘲讽。
我长相只能算清秀,唯有一身皮肤雪白。
周云倦曾经无意间说过一句:
「夏末,你穿绿色好看,特别衬肤色。」
这一句不算夸奖的夸奖,我却记在了心里。
并一直为此怀揣着隐秘的窃喜。
那晚,我仓惶而逃。
从此再也没穿过绿色的衣服。
5
穿好睡衣,从浴室出来,我拿上吹风机去楼道吹干头发。
回来时,我听见其他舍友激动的声音:
「月月,你男友竟然是那个周云倦!」
「他军训那会儿的照片还在我们校园墙上挂着呢!」
「听说他好多人追,你们是怎么谈上的啊?」
文月眨了下眼:「我们从小就认识,只是之前我在国外读书。」
「回国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拉抽屉的手顿了顿。
原来是这样。
周云倦高中不谈恋爱,是为了等她。
这时,文月再次开口:
「阿倦说,要请我们寝室吃饭,他们寝室也来。」
此话一出,其他舍友都兴致勃勃的。
唯独我没吭声。
文月看向我,问:
「夏末,你去吗?」
我刚想拒绝,其他人已经替我答应下来了。
「多难得的机会,夏末,你别扫兴好不好?」
话说到这里,我也只能同意了。
点了点头:
「好,我去。」
6
第二天,我跟着舍友一起,来到了附近最贵的饭店。
周云倦他们已经在包厢了。
文月小跑过去,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对着他耳朵说了什么。
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周云倦纵容地看着她,顺便将搭在椅背的外套拿起来放到她腿上。
两人的气氛怎么都挤不进去。
文月冲我们嫣然一笑:
「放心点,今晚阿倦买单。」
我看着菜单上昂贵的价格。
心里闷闷的,没什么胃口。
随意点了几道素菜。
其舍友已经和周云倦的舍友聊起来了。
我旁边的座位却没有人。
「抱歉,川哥他今晚有实验,来不了。」
一个人跟我解释说。
我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然后低头,安静地喝鱼汤。
熟悉了一点后,气氛变得热络。
我偶尔也会插几句话。
只有周云倦,懒懒散散地靠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缕文月的秀发。
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半场时,我喝多了汤,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
却撞见在门口倚着墙抽烟的周云倦。
他上身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黑色短袖,手臂线条流畅有力。
神情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但我却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同桌,长本事了啊。」
他似笑非笑,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考完就删人,谁教你的?」
7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接着就听他说道:
「要不是昨天的意外,我都不知道月月和你一个寝室。」
我的心冷静下来了。
「你想干嘛?」
我问。
他拿出手机,说:
「把我加回去,我给你转点钱,算补偿你别去月月面前乱说。」
明明已经料到了他可能会说什么。
但真正听见,还是会难受。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不需要,不是什么大事。」
确实,我的浴巾很大,围着跟抹胸裙差不多。
周云倦定定看了我两秒,「哦」了一声。
手机却没收回去。
「那也把我加回去,三年同学情还不值得你一个好友位了?」
他坚持,我也不想一直纠缠。
怕被其他人发现。
最后还是将他加了回来。
8
聚会散场。
大家又约着去 KTV。
文月挽着周云倦的手,笑得甜蜜:
「你们去吧,我和阿倦先回去了。」
这个回去显然不是回寝室。
其他人心照不宣地怪叫起来。
我也顺势提出:
「我也不去了,明天早上还有课。」
我们寝室是混寝,每个人课表都不一样。
说完,我看了眼时间。
还好,现在跑去地铁站还来得及。
刚迈几步,手碗就被攥住了。
周云倦的体温一直很高,像火缠绕上来。
我被烫到似的下意识甩开。
诧异地转头望去,他黑沉的眸子看着我。
「我送你。」
文月也走过来:「现在太晚了,我们送你回学校。」
我从来没想过。
第一次坐暗恋男生的车。
是和他女朋友一起。
黑色大 G 内随处可见可爱的玩偶挂饰。
副驾上贴着【月月专用】。
我自觉地坐到后座。
一路上,文月总是叽叽喳喳。
周云倦时不时应一声。
回答很简短,但脸上没有不耐烦。
可他明明是很怕麻烦的一个人,高中其他女生来找他说话,他都嫌吵。
同桌一年,我甚至不敢向周云倦请教问题。
怕他觉得我又笨又吵。
9
文月突然提到了我的名字。
「阿倦,今晚夏末都没加上男生的联系方式,你把你那个舍友推给她好了。」
我下意识抬起头。
和后视镜里他的视线对上。
心一紧。
周云倦的嗓音慵懒:
「谁说她没加?」
文月鼓起脸娇嗔道:「我不管!你推不推?」
「不用......」
我刚想拒绝,就被打断。
「好好好,我推我推,你别不高兴。」
恰好此时到了校门口,车停下。
周云倦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低声哄她:
「我把手机号发过去了,祁川加不加我就不知道了。」
文月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要不是我,夏末长相普通,根本没有男生主动......」
我看他们一言一语。
随意处置我的联系方式。
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愤怒。
## 第2章
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手机响了一下。
是周云倦发的消息:
【月月心不坏,我就哄哄她,没真的将你的联系方式给出去。】
我刚缓和了神色。
可下一秒,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跳出来。
小猫头像,昵称是两个字母,qc。
【你好,我是祁川。】
10
初秋的风已经有点凉了。
我指尖微微发僵,良久,直接按灭了手机。
祁川这个人我也有所耳闻。
是与周云倦齐名的帅哥。
听说很不好相处,许多女生想要拿下他结果都铩羽而归,至今一个恋爱也没谈过。
但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回到寝室,我洗漱完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手机屏幕光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我又看了一眼那条好友申请。
点了忽略。
不管是不是周云倦推的,我都不想再掺和到他们之间了。
迷迷糊糊睡过去,中途隐约听见了门响。
有人回来了,压着嗓子笑闹。
我没睁眼,翻了个身,又沉进梦里。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时其他舍友都没醒。
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拿上包出了门。
在路上对付了几口早餐,我赶到实验室。
我是想在本校读研的,最近才好不容易搭上关系进入赵老师的项目组。
虽然只是一个打杂的,我也很满足了。
和师兄师姐打了个招呼,我刚想去观察一下之前的培养皿。
一个师兄叫住了我:
「夏末,你之前不是想咨询发表论文的事情吗?但我们组最近都很忙,昨天我就让一个认识的学弟加你了,他虽然和你一个年级,但是已经在期刊上发表过几篇了。」
「那个学弟叫祁川,你记得通过一下哈。」
我一下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立马道谢,师兄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接着我拿出手机,赶紧通过了那条申请。
脸有点烧。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人家是师兄推来帮我的。
想到这里,我发了一长串道歉。
祁川没回,估计是在忙。
我也收拾好心情,放下手机加入到实验中去。
等中午吃饭时,我才重新打开手机。
那边已经回复了:
【没关系,你是想给 xx 期刊投稿是吗?】
【线上交流不太方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松了口气,回道:
【谢谢,明天下午都有空。】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
【好,那就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门口见。】
11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
但祁川比我来得还早。
老远就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高个子男生靠在门口的柱子旁,低头划着手机。
五官干净立体,但表情很淡。
我看了眼手机,有点犹豫地上前:
「你好,你是祁川吗?」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点了下头:
「嗯,走吧。」
说完,没有寒暄客套,他转身就往图书馆里走。
步子很大,我小跑了两下才跟上。
上了三楼,他走到一件付费自习室前扫码开门,开灯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在桌上。
「有初稿吗?」
「有的。」
我回答道,赶紧坐到另一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将文档传过去。
祁川接收后打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图表。
他看得很专注,偶尔在上面打几个字。
不知不觉,我有点紧张了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祁川终于改好了,将电脑转过来。
「你这篇问题不大,就这几个地方。」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几处标注:「第一次投论文的人常犯的错误。」
我虚心地点了点头,认真记下。
全神贯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马上就到了晚饭的时候。
讨论的时候,我肚子响了一声。
在安静的自习室内很明显。
正当我脸上有点挂不住时,对面传来轻笑:
「今天就先这样吧,后天这个时间,还在这里。」
说完,祁川开始收拾,将电脑往包里一塞,站起来对我说:
「走吧,附近有家面馆很好吃。」
我下意识跟了上去。
确实不远,出了校门步行 5 分钟就到了。
面馆很小,餐桌上没有扫码点单。
祁川熟门熟路地对着出窗口笔画了一个「2」。
里面的人笑着点了点头。
他带着我坐下:
「这家老板是聋哑人,店里只有一款面,我从小就在他家吃了。」
我看了眼四周环境,虽然老旧但是很干净。
「没关系,我不在意。」
没多久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就被端上来了。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放嘴里,眼睛亮了。
确实美味。
汤底是骨汤熬的,面条是手杆的,特别劲道。
吃完,我又加了一次面。
结账的时候,我都有点撑了,不好意思道:
「这餐我请你吧,你帮了我这么多。」
祁川偏头看向我,挑挑眉:
「好啊。」
12
之后的一个月,我和祁川每周都会见几次面。
每次结束都会到那家小面馆吃面。
渐渐地,除了论文,我们也会聊一些其他的话题。
我发现他其实很细心,不像表面看上去上那样不好接近。
比如我来例假时会腰酸,有次我忍不住锤了两下。
当时祁川没什么表示。
但我下一次到自习室时,就发现属于我的那张位置上出现了一张坐垫。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论文改到第三版的时候,我将它交给赵老师过目。
赵老师认真地看了一遍,难得夸奖道:
「对于本科生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水平了,可以投了。」
我压抑着激动道谢。
走出实验室,祁川在走廊上等我。
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但我控制不住,走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祁川,赵老师说可以了,真的多亏了你,我要在一作上加你的名字!」
祁川的身体一僵。
我反应过来,这个举动有点冒昧:
「抱歉,我太高兴了......」
还没来得及松开,就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了我。
带着一股清浅好闻的气味。
「恭喜。」
我怔忪住了。
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高考完的那个夜晚。
这一次,我不用再孤零零地落荒而逃了。
也有人抱住了我。
13
说实话,这些日子太忙,我已经很久没想起周云倦了。
这周六,文月过生日,要举办聚会。
作为舍友,我们寝室都参加了。
她包了一个酒吧的卡座,叫了很多人。
周云倦和他们寝室的人都在。
这一次,祁川也来了。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桌子上只放了杯柠檬水。
但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从前,我的余光总是被周云倦占据。
我们隔着喧闹的人群,对视了一眼。
此时,手机跳出祁川消息:
【好吵。】
我心下好笑,打字:【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听说寿星的舍友也会来。】
看见这句话,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感觉脸有点热,抬起头想找水喝。
下一秒,对上了不远处,周云倦黑沉沉的目光。
片刻后,我平静地移开视线。
文月像一只花蝴蝶,穿梭在卡座之中,带起一片欢声笑语。
最后,她喝得有点多,靠在我肩上,突然说了一句:
「夏末,你和阿倦是高中同桌吧?」
我一顿。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阿倦跟我提起过你,说你高中很安静、很乖。」
「他这个人,看起来好相处,其实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但他对你不一样,你是第一个,他这么说的女生......」
我垂下眼,说:
「你想多了。」
无论文月说的是真是假,我和周云倦也不可能了。
他有女朋友。
而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是吗?」
文月笑了,语气娇软,好像在撒娇,「那就好,现在阿倦是我的哦。」
那一瞬,我看着她甜美的笑容,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是单纯喝醉了,还是在故意警告我?
14
聚会散场时,文月还不依不饶拉着我。
说要送我回去。
周云倦不知在想什么,就站在几步外,靠在电线杆上。
左手夹着一支烟。
星火点点,他也不抽,就那么看着。
听见文月的话,周云倦抬起头,脸上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随便。」
嗓音慵懒。
似乎刚刚他眼中那一瞬的晦暗只是我的错觉。
正当我有些骑虎难下时,祁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
很自然地拿下我的肩上的包:
「走吧夏末,我送你。」
我松了一口气,转头说:
「谢谢,我坐祁川的车子回去就好。」
「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了。」
周云倦的视线移到祁川手中,我的单肩包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祁川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打了个招呼。
不知为何,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声的东西碰撞。
我跟着祁川,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身后,传来文月娇嗔着喊「阿倦」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坐上祁川的车。
祁川的车只是一辆很平价的代步电车。
但里面很干净,漂浮着似有似无的木质香。
就像他身上的气味一样。
祁川开得很稳,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棒球服外套。
旁边驾驶座上,祁川正在看手机,察觉到我的动静,转头望过来:
「醒了?」
我不好意思「嗯」了一声:
「你可以叫醒我的。」
说着,我想将外套递过去。
被他制止了:
「晚上风大,你穿着吧。」
我顿了顿,还是穿上外套,下了车。
不远处就是寝室楼大门。
初秋的风确实大。
但宽大的外套包裹着我,带来一阵阵温暖。
我对着降下车窗的祁川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
回到寝室,我从窗户往下看。
正好看见楼下那辆银灰的车刚刚启动。
我没忍住,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15
那晚之后,我和祁川之间的关系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好像又有点不同了。
我们还是每周会在图书馆自习室见面。
只是从改论文,变成各做各的事情。
他写代码,我看文献。
偶尔抬头对视一眼,递资料时碰巧的指尖相触。
一起去面馆的路上,他的手背总是若有若无地碰到我的手背。
谁都没说话。
像春天里蓄势待发的花苞,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
而这期间,周云倦给我发过几次消息:
【你和祁川怎么认识的?】
【我真的没有给他你的联系方式。】
【你们在谈恋爱吗?】
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
回复:【我们在同一个实验室。】
对面很快又发了消息,但我没再看了。
他和文月的情侣关系横在那里。
任何私底下的联系都让我觉得不合适。
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每当我学到深夜,疲惫不堪的时候。
无数次都是靠着手机里与他的聊天记录撑下去的。
其中大部分都是绿色,白色的回复总是只有几个字。
那个时候,我发出去的每个字,哪怕标点符号,也是斟酌再三。
如今他的消息不再简短。
但我却不再是那个会为他失眠的女孩了。
16
我以为高中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有天下课回寝室,会看见文月拿着我的日记本。
非常厚的一个本子。
里面记录着,我从小学到现在的回忆。
当初开学,我犹豫许久,还是舍不得,放进了行李箱。
但我收得很好,放在储物柜的最下面。
只有遇见想记录的事情,才会拿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在文月手上。
柜子里的其他物品四散在地面上,文月站在中间,翻看着我的日记。
「文月,你翻我东西?」
我竭力保持平静,质问道。
她转过头,那张甜美可人的脸上全是冷笑:
「不然呢?我还不知道,你高中一直暗恋阿倦啊!」
说着,翻到其中一页,大声念道:
「今天他又趴在桌上睡觉,睫毛真长,好想摸一摸。」
「夏末,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其他两个舍友站在一边,面面相觑。
闻言,我忍不了了,走过去,伸手要拿回日记本。
文月往后退了一步。
眼中满是恶意:
「怎么,敢写不敢认?你就是一个觊觎舍友男友的贱人......」
「我没有。」
我打断她,很认真地说:「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后来他谈恋爱,我从未主动找过他。」
对于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但显然文月并不这么觉得。
她讽刺地「呵呵」两声,将日记本往桌上一摔,掏出手机飞快地拍了两张照片。
我快步上前:「你干什么!」
文月对着我露出一个笑,那笑容很甜,里面却带着毒药:
「没什么,就是让大家都知道,寝室里住了个什么样的人。」
17
事情比我想象中发酵得更快。
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标榜才女的大一新生竟然勾引舍友男友》
里面的内容断章取义。
说首字母为 cf 的某个女生从高中开始就暗恋,知道对方有女朋友之后依然死缠烂打,处心积虑跟到同一聚会上
配上几张截图,像是真的一样。
帖子很有指向性,评论区很快就扒出了我的真实信息。
【看着挺单纯的,没想到这么绿茶。】
【也不看看人家帅哥美女,丑女还多作怪了。】
【这种品德败坏的人就应该被退学!】
......
虽然里面也有一些劝大家理智看待的言论,只是很快被骂到删评。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手都在抖。
但更让我难受的是,随之而来的孤立。
同寝的两个舍友几乎不再与我说话,班上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奇怪。
文月还经常在大家询问求证的时候,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眼圈红红的,十分无辜委屈。
其他人一见就心疼地连忙安慰她。
连带着,更加唾弃我。
我没有上前争辩,因为这样改变不了什么。
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恼羞成怒,急了。
所以,我只做了两件事。
搬出寝室,和报警。
警察调查需要时间。
但搬家很快。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件单间。
很小,但胜在安静,不用再处理寝室人际关系了。
祁川也来帮我。
他没问我这些天论坛上的传闻争议。
我问他不好奇吗?
他看着我,语气笃定:
「我比那些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一句话,差点让我鼻尖一酸。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外面下着小雨。
祁川撑开伞,很自然地往我这边倾。
那一刻,我的心也被轻轻触动了。
18
只是文月那边并没有消停。
帖子热度越来越高。
甚至有人发到了微博上,私信里涌进无数谩骂。
但我的心态已经稳定了许多。
之前会因为其他人的异样目光而局促不安,现在我已经能做到尽量无视。
警察这时也联系我。
查到了隐藏在背后的发帖人,转发也已经到了能立案的数字。
有了警方的介入,校方也开始重视起来。
事情闹到这么大,对学校声誉影响很不利。
其实我一直知道这是文月的手笔。
但她似乎是让了解电脑技术的朋友发的帖子,做了些小手段才一时没被找到。
但那些图片并没有打码,直接导致我被人肉。
文月被叫到办公室。
辅导员眼神审视,语气严厉:「这次事件,学校会严肃处理。」
文月哭得梨花带雨,一边还狡辩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她喜欢我的男朋友」
辅导员打断:「是喜欢过。」
「人家并没有插足你们的感情,反倒是你,侵犯隐私、恶意造谣,已经触犯了校规和法律红线。」
她抹眼泪的手一下僵住了。
19
处理结果出来的很快。
学校这边通报批评,记过处分。
并要求公开道歉。
学校这边还好,要命的是警方,要在档案上记一笔。
文月家里托了关系,找到我想要撤案,开了不少条件。
但我没同意。
可周云倦也因为这件事来找了我。
晚风习习,他站在实验楼下,身形修长清隽。
只是眉眼间已经被疲惫所取代。
祁川对我说:「我去面馆等你。」
我点点头。
走到周云倦面前,问道:
「说吧,什么事?」
他已经堵了我好几次,总不能一直躲下去。
我以为他要提文月。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
「你和祁川,在一起了?」
我愣了愣。
其实还没有,只差最后那层薄纸还没捅破。
周云倦见到我的反应,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嘴角才露出点笑意,开口:
「我和文月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
周云倦瘦了些,下颚线更锋利了,没了从前那副散漫的模样。
只是依然是好看的。
是那种走在人群里回头率超高的类型。
在我被骂得最火的时候,都有小一部分网友对我表示了理解。
因为周云倦容貌确实出众。
此时,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我。
我的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他浑然不觉,解释道:
「我父母和文月的父母是好友,我们小时候确实是玩得很好, 但五年级时她家就移民了, 后面就很少联系了。」
「她回国后说有人一直骚扰她,让我帮忙假扮她的男友。」
「我碍于家里的情面,答应了, 但我只把她当妹妹,在一起的几个月,我们没发生过关系。」
「这段时间我去省外参见比赛了, 不知道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静静地听着, 说道:
「所以呢, 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20
周云倦看着我, 喉结动了动,直截了当:
「重逢后我才意识到,我喜欢你。」
「夏末,我们在一起吧。」
说完,他脸上才后知后觉浮现紧张。
听见这句话, 我神色不变,摇了摇头。
他错愕:「为什么?」
「你不是暗恋我吗?」
我低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脑中想起高考完的那个夜晚。
也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路灯。
这一次, 和周云倦站在一起的人是我。
暗恋三年的人, 没有真的和其他人在一起, 反而向自己告白了。
可我心里却没有当初想象中的激动和开心。
「周云倦。」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曾经, 想过和你告白的。」
「就是你和文月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随着我的话,周云倦的脸渐渐苍白。
「那天我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但是你似乎没看见。」
我笑了一下:「真的很可惜。」
他似乎也想起,之前我被批判的日记上就有这样一句话。
【今天他说我皮肤白, 穿绿色好看, 好开心。】
但是再见以来, 我从未穿过绿色衣服。
「所以, 算了吧。」
晚风吹过,我挽了挽发丝,平静道:「我们不合适。」
最后, 周云卷还是离开了。
只是走之前, 他不甘心地问我: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我可以改。」
我抬起左手, 腕上的铂金手链在路灯下熠熠生辉。
那是祁川送我的生日礼物。
笑着说:「不用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晚自习会结束,耳机待久了会摘,歌也总有听完的那天。
人和人之间, 错过了那个节点,就真的就不去了。
21
到面馆的时候,祁川表面上还是一派云淡⻛轻。
我坐到他对面。
下一秒,他便超绝不经意问道:
「你们聊了什么, 这么久。」
其实就不到十分钟。
我失笑,故意逗他:
「周云倦跟我表白了。」
然后看⻅,祁川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露出一些慌乱的神色。
我又有点不忍心了:
「但我没答应。」
他才恢复成平时冷静的模样, 「嗯」了一声:
「他对你不好。」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那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与我对视,耳尖都红了,还是不肯败下阵来。
酷哥害羞最为致命。
我没忍住, 凑上去,轻轻亲了他的脸颊一口。
看着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了脖子。
「祁川,我们在一起吧。」
「我喜欢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