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妹妹一起穿书，我成了首富，她成了被全家嫌弃的真千金。
未婚夫当众宣布：“婚照订，让她做平妻。”
我放下酒杯，扯过他面前的融资协议。
“拿我的钱，欺负我的人？”
“这六亿八千万，你今天一分也别想拿走。”
【第一章】
那杯红酒泼过来时，我妹妹没躲。
她先把手里的半块蛋糕塞进嘴里，又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酒液顺着她的袖口往下滴。
沈姝捏着空杯子，往顾承岳身后一缩。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刚才推我，我手抖了一下。”
顾承岳看也没看妹妹，抬手指向宴会厅侧门。
“去洗干净。订婚宴上弄成这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妹妹咽下蛋糕，喉咙动了两下。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推她？”
大屏幕随即亮了。
一段没有声音的监控画面里，妹妹伸出手，沈姝往后退，撞上了花架。
宾客的目光全落在妹妹身上。
沈夫人把手包拍在桌上。
“家里已经够让着你了！姝姝连未婚夫都让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妹妹指着屏幕。
“前面二十秒呢？”
“你还想狡辩？”
顾承岳抓住她的手腕，往台阶下一扯。
“沈穗，今天两家长辈都在，我给你留个位置。”
“婚照订，姝姝也照顾着。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他停了半拍，扫过席间举起的手机。
“你做平妻。以后在家里，别跟她争。”
前排有人笑出了声。
妹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已经被掐出了一圈白印。
我放下酒杯，走过去，扣住顾承岳的手指。
他想抽手，又被我压住腕骨。
“松开。”
他转过头。
“你谁？”
我加了一分力。
他膝盖弯下去，终于撒了手。
妹妹退到我身后，吸了一口气。
“哥，他掐我。”
我看见她眼角沾着的红酒，也看见她裙子上被扯掉的半颗纽扣。
三天前，我和妹妹还在租来的房子里抢最后一串烤土豆。
现在，她站在一屋子所谓亲人中间，连吃块蛋糕都得防着有人动手。
我抽出桌上的餐巾，递给她。
“擦脸。”
顾承岳甩着手腕，声音拔高。
“沈穗，这就是你在外面认的野哥哥？”
“怪不得让你签婚前协议，你拖到现在。”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甩在我胸口。
“看得懂吗？顾家娶她，要替她收拾多少烂摊子？”
纸页滑落。
妹妹想蹲下去捡，又被我拉到旁边。
我踩住最上面那张。
“先说清楚。”
“你刚才让谁做什么？”
顾承岳嗤了一声。
“平妻。听不懂？”
“听懂了。”
我拿起桌上的话筒，试了试音。
电流声划过宴会厅。
“各位手机别收。”
“顾少爷准备开个后宫，今天先让大家见证。”
笑声停了。
顾承岳扑过来抢话筒，被我拽住领带，按在桌沿。
盘子撞翻，汤汁浸过他的袖口。
他挣了一下，桌脚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响。
“你敢动我？”
“你刚才动她的时候，问过这句话吗？”
我松开领带，把话筒放在他嘴边。
“来，对着镜头，再说一遍。”
他咬着牙，没出声。
沈振邦从主桌站起来。
“保安！把这个闹事的拖出去！”
两个人堵住了侧门。
另一个伸手去抓妹妹的胳膊。
我把她挡到身后，抬起手机。
“有人限制人身自由，有人动手。地址我报给你。”
保安的手停住。
沈振邦指着我。
“这是我们家的事！”
妹妹从我身后伸出手，把订婚戒指摘了下来。
戒指卡在指节上。
她拽了两次，指根蹭破一层皮。
我握住她的手，蘸了点桌上的清水，替她把戒指取下来。
她将戒指扔进顾承岳面前的汤碗。
“现在不是了。”
“婚，我不订。”
顾承岳的脸绷紧了。
“你敢走，明天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我低头，看向脚边露出来的文件标题。
共同债务确认及连带保证承诺书。
纸张右上角，印着一个我刚在办公室看过的标志。
恒序资本。
我把那页纸捡起来。
“这份东西，谁让她签的？”
顾承岳扯正领带。
“知道恒序？知道就把你的手放规矩点。”
“得罪裴先生，卖了你也赔不起。”
我看着纸上的公司章，笑出了声。
“行。”
“那就请他来。”
【第二章】
妹妹攥住我的袖口。
“哥，别喝他们的水。”
我把刚拿起来的杯子放回桌上。
“怎么了？”
“书里，她就是喝完水，被送去休息室的。”
她贴着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
“再醒来，协议签了，手印也按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水。
没有碰。
“别猜里面有什么，留着，交给警察。”
她点头，拿手机对准杯子和桌号拍了一张。
我们穿进的是一本她看过一半的真假千金小说。
她成了沈家找回来一个月的女儿沈穗。
我成了裴砚。
三天前，我在医院醒来，床边站着律师，律师手里摊着一份资产清单。
“裴先生，继承和控股手续半年前已经办完，您这次只是术后休养，不需要重新签署。”
我当时盯着那串数字，问了句：“这些都是我的？”
律师把清单往前推了一寸。
“股权是您的。上市公司账户里的钱，不是您个人的。”
这句话，我记住了。
首富的身份能继承这具身体原本拥有的资产，不能让我把公司当提款机，更不能让我一句话就抹掉已经生效的合同。
我找到妹妹，靠的是她用原身手机发出的一条求助帖子。
帖子最后写着我们小时候定的暗号。
哥哥，炒面不放葱，鸡蛋要双份。
见面后，她抓着我袖子，只说了一句。
“这回别让我一个人扛。”
我答应了。
今晚来宴会前，我让助理核验沈顾两家的融资关系。
助理说，资料分散在项目公司，得给他一点时间。
我给了。
顾承岳没给我妹妹。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沈夫人走到我们面前，盯着妹妹披在肩上的西装。
“你养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拿野男人来砸亲生父母的脸？”
妹妹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抬起胳膊，挡住沈夫人伸来的手。
“你嘴里那对养父母，供她吃饭，供她读书。”
“你给过她什么？”
沈夫人噎了一下。
“她穿的裙子，就是我买的！”
妹妹低头看了一眼。
“沈姝退回来的。腰围小了一寸，你让阿姨拿别针别住，说站着看不出来。”
沈姝立刻出声。
“姐姐，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
“你说，我这种在小饭馆端盘子的人，穿什么都盖不住油烟味。”
旁边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姑娘把镜头转向沈姝。
沈姝嘴唇抿住，往顾承岳身后退了一步。
沈振邦沉下脸。
“够了！家丑非要往外扬？”
“让她做平妻的时候，你怎么没嫌家丑？”
我把文件翻到签字页。
保证金额，六亿八千万元。
保证范围，主债权、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费用。
“订个婚，让她背六亿八千万？”
顾承岳伸手夺文件。
我抬手避开，拍下了每一页。
他指着妹妹。
“这是两家的产业合作！她以后享受顾家的资源，承担一点责任怎么了？”
“哪家产业在她名下？”
“她一个端盘子的，懂什么产业？”
妹妹抬起头。
“你刚才不是说，我能享受资源吗？”
顾承岳噎住。
沈振邦接过话。
“股份暂时由家里管理，这是为她好。”
我看向他。
“什么股份？”
沈振邦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夫人先开了口。
“她爷爷留下的一点东西。还没交割，轮不到外人操心。”
妹妹转过脸。
“爷爷留了东西给我？”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我把手机放到耳边。
“周齐，除了融资，再查一件事。”
“沈穗名下，有没有沈氏的股权。”
沈振邦跨前一步。
“你凭什么查我家的公司！”
我看着他伸到半空的手。
“凭你要她签字。”
门外响起脚步声。
顾承岳抬起下巴，重新扣好西装纽扣。
“你不是要见恒序的人吗？”
“魏总来了。”
【第三章】
魏绍进门，先看顾承岳，再看我。
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眉头拧了一下。
“你是哪位？”
“裴砚。”
顾承岳直接笑了。
沈姝抬手捂住嘴。
“姐姐，你这位哥哥，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魏绍没笑。
他又看了我两秒，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坐在轮椅上，侧着脸，镜头只拍到半边下颌。
“裴先生还在休养。”
我指了指自己的腿。
“能走了。让你失望了？”
他收起手机。
“冒用身份有法律责任。”
“那正好，警察在路上。”
我举起文件。
“你是恒序本地项目公司的负责人？”
“是。”
“这笔钱，什么时候批的？”
魏绍看了一眼封面，伸手去拿。
“商业机密，不能给无关人员看。”
“要签字的是她。她请我帮她看。”
妹妹当场接话。
“我授权他看。”
魏绍的手停在纸页上方。
顾承岳把一把椅子踢开。
“沈穗，你还闹！你以为有人装首富，就能替你还债？”
妹妹瞳孔缩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欠过债？”
魏绍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沈小姐，你此前已经出具过担保意向书。今晚只是补足手续。”
“项目为你预留了权益，资金方也为此付出成本。现在反悔，要承担后果。”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妹妹的签名。
沈穗。
两个字写得歪，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
妹妹伸手摸了一下纸角。
“这是领衣服时签的。”
沈夫人转开了视线。
妹妹盯住她。
“你说礼服是借的，商场要签收。”
“我签的时候，上面写的是服装领用单。”
沈夫人捏紧手包。
“那么多文件，我哪记得清。”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没有继续争签名真假。
“原件留好，交给专业的人查。”
魏绍伸手来收。
我按住纸面。
“你拿它向她主张六亿八千万的责任，现在又不给她保留一份？”
周围几部手机同时对准他的手。
魏绍松开了。
妹妹扯了扯我的袖口。
她手指冰得发硬。
“哥，书里她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我侧过身，挡住别人看她的视线。
“说清楚。”
“我以为，是顾承岳把债推给她。”
“后面有一章，她躲在出租屋里，催债的人把红字贴满门。她去找沈家，沈家说她早就拿钱断亲了。”
“她最后想起诉，连原件都拿不到。”
我看向文件最下方。
债权人名称不是顾家。
是恒序旗下的项目公司。
法定代表人栏，写着魏绍。
股权穿透图的最上方，写着裴砚。
我才明白，为什么妹妹在确认我身份后，先抱了我，又把我推开，问我会不会收走她的房子。
我问她：“书里，逼她还钱的公司，是我的？”
她点头。
“你没出场。只有名字。”
“她死前最后一封求助信，寄给了裴砚。”
我捏着纸页的手停住。
宴会厅里，餐具还在轻响。
顾承岳端起一杯酒，朝我扬了扬。
“查清楚没有？”
“恒序的债，你赖得掉？”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要借我的钱，套我妹妹的股份，再把催债这把刀，塞进我的手里。
我拨通周齐的电话。
“把法务负责人带过来。”
“还有，通知总部风控，核查沈顾项目的提款条件。”
魏绍猛地抬头。
我看着他。
“未经核验，不得放款。”
“理由写清楚。”
“保证文件真实性存疑，项目负责人存在利益冲突嫌疑。”
【第四章】
魏绍的手机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没有接。
顾承岳笑着拍他的肩。
“魏总，不会真让这小子唬住了吧？”
第二通电话紧跟着进来。
魏绍往旁边走。
我叫住他。
“就在这里接。”
他看向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电话接通。
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魏总，总部要求立即保全沈顾项目全部档案，暂停新增提款审核。董事长办公室在问，为什么你一直不接电话。”
顾承岳脸上的笑停了。
“什么意思？”
魏绍按灭屏幕。
“公司内部流程调整。”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周齐拎着公文包走进来，身后跟着法务负责人和两名工作人员。
他到我面前，先把一件外套递给妹妹，再将平板放在桌上。
“裴总，已经核验。”
“新融资尚未提款，合同约定的有效担保、关联交易披露都没有完成。暂停审核有合同依据。”
“存量合同照常履行，不受个人纠纷影响。”
我点头。
“按这个办。”
顾承岳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酒液洒在他的鞋面上。
周齐转向魏绍。
“总部刚才发给你的通知，请签收。”
魏绍没伸手。
周齐把平板转过来。
屏幕上是总部会议室。
几名董事坐在长桌旁，其中一人看着我，先开口。
“裴先生，证据保全人员已经出发。您注意现场安全。”
我应了一声。
沈振邦往前走了两步，嘴巴张开，又闭上。
顾承岳把杯子放回桌上。
没放稳。
玻璃撞在盘沿，碎了。
沈姝向后退，鞋跟挂住地毯，扶了一下椅背才站住。
“裴……裴先生？”
我没看她。
“魏绍，继续。”
“你刚才说，冒用身份要承担法律责任。”
魏绍额头沁出汗。
“裴总，我刚才没认出来。您此前一直在外地，项目都是线上汇报……”
“没认出我，不是问题。”
我把担保意向书推过去。
“她说签的是衣服领用单，你为什么不核查？”
“沈家提交的文件，我们也做过形式审查。”
“谁审的？”
“项目部。”
“名字。”
他嘴唇动了一下。
法务负责人坐下，打开记录本。
“魏总，请如实回答。相关材料将按程序封存。”
顾承岳突然插话。
“裴先生，这里面有误会。沈穗是我未婚妻，我们平时说话没分寸。”
妹妹把湿透的餐巾放下。
“我不是。”
“穗穗……”
“别这么叫。”
他脸颊抽了一下，还是挤出一句。
“刚才是我说错话，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指向汤碗。
“先把戒指捞出来。”
顾承岳看着浮着油花的汤。
前排有人抬起手机。
他手指屈了屈，最后伸进碗里，把那枚戒指捞出来。
油水从指缝滴到桌布上。
他捧着戒指看向妹妹。
妹妹站起身，将椅子推进桌下。
“拿去退钱。”
“别再拿到我面前。”
沈夫人冲过来，想握住她的手。
“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到这个份上！”
妹妹将手收到外套里。
“刚才你让我站在台上挨骂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门口又有人进来。
这次是接警赶来的民警。
我把现场情况说清楚，妹妹交出手机里的视频，又指了指桌上的杯子。
“水我没喝。我不知道有没有问题，请你们按程序处理，不要听谁随口定性。”
负责记录的民警点头。
沈振邦急着解释。
“家庭矛盾，小孩子拌嘴。”
妹妹挽起袖子。
手腕上的指印已经开始发红。
“这个，也是拌嘴吗？”
民警看向顾承岳。
顾承岳低下头。
周齐这时把另一份资料递到我面前。
“裴总，股权查到了。”
“沈小姐名下，确实有沈氏百分之二十六的股权。”
“上周完成的变更。”
妹妹抬头。
“可我没见过任何通知。”
沈振邦的手猛地按住桌沿。
【第五章】
“通知送到家里了。”
沈振邦抢先开口。
“她刚回来，什么也不懂，我打算过几天再告诉她。”
周齐把一张回执放到桌上。
“签收人是沈姝。”
沈姝攥住裙摆。
“家里每天那么多快递，我只是帮忙收一下。”
“收完放哪了？”我问。
“我不记得。”
妹妹看着她。
“我的身份证，也是你帮忙收的。”
“手机，也是你帮忙保管的。”
“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你还要帮我收多久？”
沈姝眼泪掉下来。
她扭头去找沈夫人。
这回沈夫人没有立刻把她护到身后。
沈振邦把声音压低。
“裴先生，孩子的事，我回去处理。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谈。”
“谈什么？”
“沈氏和恒序合作这么久，没必要为了一点家务事伤了关系。”
我用指节敲了敲担保书。
“六亿八千万的家务事？”
他的嘴角绷住。
“她拿了股份，难道不该为公司承担责任？”
法务负责人合上记录本。
“股东依法承担的责任，与个人签署无限连带保证，不是一回事。”
“请不要混淆。”
沈振邦转头盯住妹妹。
“沈穗，你非要让外人把自己家拆了？”
妹妹将外套拉链拉到领口。
“你把股份给我看过吗？”
“你把公司的账给我看过吗？”
“你们要我负责的时候，我是家里人。吃饭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能坐主桌？”
沈夫人攥着手包，指甲在皮面上划出一道痕。
“那是姝姝坐惯的位置……”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妹妹点头。
“对，她坐惯了。”
“所以我站着。”
我握住妹妹的手腕，避开那圈指印。
“走，先验伤。”
顾承岳挡在过道口。
他没再抬手，只看着我。
“裴先生，停贷的事，真没商量？”
“担保和披露真实合法，项目有价值，风控自然会审。”
“要拿我妹妹的假签字过关，没商量。”
他盯了我两秒，侧身让开。
我们走到门口时，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资本市场可不认哥哥妹妹。”
我回头。
“终于说了句有用的。”
他没接话。
出了酒店，妹妹才把挺着的背放下来。
车门打开，她坐进去，手还抓着外套边缘。
我把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她。
她拧了两次，瓶盖没动。
我接过去，拧开，再递回去。
“疼？”
她喝了一口。
“饿。”
我看向周齐。
他已经拿起手机。
“医院旁边有家粥铺。”
妹妹摇头。
“炒面，鸡蛋要两个。”
我应了。
她把水瓶放在腿上，过了一会儿，又问。
“哥，你的钱，会不会被他们弄没？”
“会受影响。”
她转过脸。
我没骗她。
“恒序持有沈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他们把公司弄坏，我也要亏。”
“但亏钱和让你签卖身契，是两回事。”
她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拍了拍她肩上的外套。
“先吃面。”
面还没送到，周齐的手机连续响了几声。
网上出现了一段剪辑视频。
视频里，只剩我按住顾承岳领带的画面。
配文写着，资本大佬闯订婚宴，替关系不明的年轻女子毁约。
紧接着，是妹妹一段旧录音。
“没有钱，我为什么回来？”
车里静了。
妹妹盯着手机，嘴里的水没咽下去。
我接过屏幕，往下翻。
另一个账号已经发出第二条。
沈家真千金疑似勾结外部资本，侵吞祖父遗产。
魏绍的电话，也在这时打了进来。
“裴总，您可以停我的职。”
“但项目的窟窿要是爆出来，您猜董事会会先问谁？”
【第六章】
我开了免提。
“你是在提醒我公司有风险，还是拿风险跟我谈条件？”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没必要闹大。”
“原始账册交出来，资金流向说清楚。你觉得没必要的事，我会一件件查。”
“裴总，这么做，沈氏的估值会跌。”
“估值跌了，可以重算。”
“账是假的，还想按真的卖？”
我挂了电话。
周齐看向妹妹。
“沈小姐，那段录音……”
“有完整的。”
她从外套里取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按日期排着几十条录音。
“以前在饭馆打工，有老板赖工资。我跟他谈工资、排班，都开录音。”
“回来以后，他们总说我答应过这个，答应过那个。我就继续录。”
她点开其中一条。
先传来沈夫人的声音。
“你养父还差多少手术费？”
妹妹回答：“十八万。”
“沈家可以出，你也该听话。姝姝跟承岳这么多年，你不要横插一脚。”
“是你们让我回来认亲，又让我去订婚。”
“没钱你会回来吗？”
停了几秒，妹妹的声音响起来。
“没有钱，我为什么回来？”
“你们打电话时，说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回来就能替我爸安排手术。”
“我回来一个月，钱呢？”
车里的空调声听得格外清楚。
周齐握着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上。
妹妹退出录音。
“他们昨天把旧手机收走了。我拿回来时，录音目录被删了。”
“好在我开了自动备份。”
我问：“养父的医院联系过了吗？”
“联系了。是原身记忆里的号码，人都在。”
“她昨天还给我发消息，问城里吃饭贵不贵。”
她把聊天页面递给我。
一张皱着边的汇款回执。
三百块。
下面写着，别舍不得买饭，家里有。
我喉咙发紧，缓了一口气。
“周齐，联系医院，核实病情和费用。我们按正规流程办，不插队。”
妹妹伸手按住手机。
“这笔从我的钱里出。”
我看她。
她抿了一下嘴唇。
“爷爷不是给我留了股份吗？我总能拿回属于我的分红。”
“你先借我，写借条。”
我点头。
“行，利息一盘炒面。”
她把脸转向车窗，肩膀动了两下。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护士检查她的手腕，她吸着气，却没抽手。
验伤记录、现场视频、文件照片，由律师分别整理。
我想把完整录音直接发出去，手指落到发送键前，又停住。
“涉及医院和老人隐私的部分，先处理。”
妹妹把手机拿过去。
“我来说。”
她站到走廊尽头，对着镜头，举起那张三百块的汇款回执。
“这笔钱，是我养母给我的饭钱。”
“沈家说，我为了钱认亲。”
“是。我想给养父治病。你们答应支付治疗费，我才回来。”
她把回执放下。
“可我没有拿到你们的钱，也没同意替任何公司背债。”
“说我推沈姝，请放完整监控。”
“说我自愿担保，请出示签署全过程。”
“说我拿钱断亲，请出示付款凭证。”
她看着镜头，停了一秒。
“别再剪了。”
“我每句都认。”
视频发出去没多久，酒店一名服务员联系了律师。
她没有发来什么神秘文件。
她只说，自己当时就在花架旁边，愿意向警方说明看到的事。
酒店也收到正式的证据保全要求。
剪掉的二十秒，还在原始监控里。
沈姝先抓住妹妹的项链，往外拽。
妹妹伸手去挡。
沈姝松开手，自己撞上花架。
周齐把保全进度给我看时，妹妹正端着炒面，挑出里面一根葱。
她抬头。
“能证明了？”
“能证明你没推她。”
她把那根葱放到纸巾上，低头吃了一大口。
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沈夫人。
接通后，她没问验伤结果，也没问妹妹有没有吃饭。
“裴先生，视频能不能先删了？”
“姝姝哭得喘不上气。”
【第七章】
我把手机递给妹妹。
“你决定。”
妹妹咽下嘴里的面，接过电话。
“让她去医院。”
沈夫人的声音变尖。
“她从小就有心悸！你非要逼她出事？”
“我没给她下诊断。你带她去看医生。”
“沈穗！”
妹妹把筷子放下。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电话里没声了。
“医院。”
“你看见顾承岳掐我，也看见沈姝往我脸上泼酒。你没有问过一句。”
“她说喘不上气，你给我打电话。”
沈夫人的呼吸撞着听筒。
“我是怕事情闹大，对你名声也不好。”
“我的名声，是你们拿来换她体面的东西吗？”
妹妹挂断电话，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面已经坨了。
她用筷子拌了两下，没拌开。
我伸手想拿走，又被她按住碗沿。
“还能吃。”
“再买一份。”
“不用。”
她挑起一筷子，吃完，才看向我。
“哥，明天我自己去。”
“去哪？”
“沈氏。”
周齐刚收到一份完整档案。
沈穗的祖父生前立过遗嘱，将自己持有的百分之二十六股权留给失散的亲孙女。
亲缘关系核实后，遗嘱执行人依法办理了相关手续。
登记已经完成。
沈振邦作为公司负责人，配合递交了部分材料，却把送往妹妹的股东资料扣在家里。
周齐把另一封邮件打开。
“明天上午九点，沈氏开临时股东会。”
“会议十天前通知，议题包括新融资、关联担保，以及董事改选。”
“恒序作为股东，原本由魏绍受托出席。总部已经撤回他的授权。”
妹妹盯着屏幕。
“我也收到通知了？”
“寄到沈家，由同一个人签收。”
我看着回执上沈姝的名字。
她不只是拿了妹妹的位置。
她还替妹妹接收通知，替妹妹拒绝会面，再让所有人相信，真正的股东什么都不懂，也不愿意来。
律师拨通了遗嘱执行人陆衡的电话。
对方听到妹妹的声音，先核验了身份信息，随后问。
“上周给你的资料，收到了吗？”
“没有。”
“那你委托父亲行使表决权的文件，也不是你自愿签署的？”
妹妹坐直了。
“我没委托。”
陆衡沉了几秒。
“明天我带资料到场。你本人出席，所有授权，当面确认。”
挂断电话，妹妹拿过纸笔。
“教我。”
我问：“教什么？”
“他们明天会说什么，我该看哪张纸。”
我把合同放到她面前。
“先看你以什么身份签字。股东、保证人、债务人，不是同一个位置。”
“再看你承担什么责任。”
“看不懂，就不签。”
她把最后一句写下来，笔尖划破了纸。
凌晨，律师接到了新的电话。
沈姝拿出了一份授权文件。
签字日期，是妹妹穿过来之前。
附件里还有一段视频。
画面中，原身站在书房，沈振邦问她。
“你是不是自愿交给家里处理？”
她低着头，回答。
“是。”
妹妹看完，手里的笔停住。
我问：“记得吗？”
她闭了一下眼睛，抬手按住额头。
“记得前后，不记得纸上写了什么。”
穿书给的记忆不是随翻随有的账本。
她想得越急，呼吸越乱。
我把平板扣下。
“想不起来就不想。”
“你现在本人在这里。明天依法撤回可以撤回的授权，旧文件的真假另行核查。”
律师点头。
“别被一段视频逼着解释全部人生。”
妹妹攥着笔，指节一点点松开。
就在这时，酒店方面传来消息。
提供给宾客播放的剪辑视频，是沈姝的助理提前交过去的。
交付时间，比花架被撞倒，早了一个小时。
妹妹抬起头。
“她提前准备好了？”
周齐将时间记录放大。
“文件名一样，实际内容在事后替换过。酒店工作人员保留了交接聊天。”
我拿起电话。
“请证人按事实说明。文件、时间记录都留给警方核验。”
“明天，咱们不跟她比谁哭得响。”
【第八章】
早上八点二十分，沈氏大楼门口，保安拦住了妹妹。
“沈总吩咐，没有预约不能进。”
妹妹把身份证和股东资料放到前台。
“我来开股东会。”
前台看了一眼，拿起电话。
电话接通，她刚说了个沈字，就把听筒拿远了。
里面传来沈振邦的声音。
“让她回家等着！”
妹妹把资料收回来。
“请给我一个书面拒绝。”
前台抬头。
“什么？”
“写明你们拒绝股东参加会议，谁下的指令，什么理由。”
保安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记录的律师，往后退了半步。
我站在妹妹身后，没有替她开口。
她按下手机录制键。
“我已经按通知到场。请不要妨碍我行使权利。”
电梯门开了。
沈振邦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顾承岳。
两个人都没换昨晚的衬衣。
顾承岳看着妹妹，眼底带着血丝。
“真要把路走绝？”
妹妹把手机放下。
“路是你拦的。”
沈振邦看向我。
“裴先生，我们单独谈五分钟。”
“就在这里谈。”
“你一定要让公司员工看笑话？”
我抬眼看了看大厅里的摄像头。
“昨晚让她站在两百个人面前认错的时候，你怎么不怕人看？”
沈振邦咬住后槽牙。
“你是做生意的，应该知道轻重。”
“沈氏账上有两千多名员工的工资，几个在建项目都等着资金。如果新融资下不来，谁承担后果？”
我接过周齐递来的文件。
“工资专户余额足够发三个月。现有经营性回款按合同进入监管账户，不会因为暂停新增贷款消失。”
“你真正着急的，是今天中午到期的那笔过桥资金。”
顾承岳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沈振邦盯住周齐。
“你们查账？”
“股东有权依法要求查阅。你们昨天提交给恒序的资料，恰好把到期日写得很清楚。”
我把文件翻到一页。
“借款人，是你和顾家控制的项目公司。”
“不是我妹妹。”
顾承岳往前一步。
“那块地是为沈顾两家拿的！”
妹妹看向他。
“赚了钱，分给我吗？”
“你嫁过来，自然……”
“我不嫁。”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沈振邦按住顾承岳的胳膊，终于侧身让路。
“进来。”
会议室里，沈姝已经坐在沈振邦旁边。
她面前摆着一份盖了章的授权书。
看见妹妹，她站起来。
“姐姐，昨晚的事，是我不好。”
“我只是怕你回来以后，爸妈不要我了。”
她端起茶，手腕抖得茶水洒在桌上。
“我给你道歉，你别把公司的事一起毁了。”
妹妹没接。
“你怕他们不要你，所以拿我的签字做担保？”
“我不知道担保的事！”
“那我的通知，为什么在你房间？”
沈姝看向沈振邦。
沈振邦敲了一下桌面。
“先开会。”
会议主持人核验参会资格。
轮到妹妹，沈姝把授权书推了出去。
“她已经全权委托父亲。”
妹妹将自己签好的书面通知放上去。
“我本人到场。对依法可以撤回的授权，我现在明确撤回。”
“旧文件是否真实，另走核查程序。”
沈姝盯着那张纸，手还按在授权书上。
陆衡从公文包里取出登记资料和送达记录。
“沈穗的股东资格，没有疑问。”
“我今天到场，是为核验遗产交付过程，不替任何一方决定投票。”
妹妹拉开椅子坐下。
她第一次坐进这间会议室。
没有人再让她站着。
魏绍这时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一个抱着电脑的财务人员。
沈振邦抬起头。
“魏总，你来得正好。”
魏绍没有过去。
他看着我，嘴唇发干。
“裴总，我要向审计组补充材料。”
顾承岳猛地站起身。
椅子撞上身后的柜子。
【第九章】
“魏绍，你想清楚！”
顾承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魏绍甩开。
“我想得很清楚。”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刻推给我。
“我配合调查，公司能不能……”
“不能许诺你免责。”
我截住他。
“你做过什么，就承担什么。主动配合的情况，依法记录。”
魏绍的脸白了一层。
门口的财务人员往后缩了半步。
魏绍看了一眼那人，又看向顾承岳。
顾承岳已经拿出手机，不停地按着屏幕。
魏绍咬了咬牙，把文件袋推给审计负责人。
“原始付款凭证、项目往来邮件，还有我收到的两笔咨询费，都在里面。”
“电脑里的原始数据，愿意按程序提供。”
沈振邦拍桌起身。
“这是股东会，不是审讯室！”
会议主持人看向材料清单。
“这些内容与今天审议的关联担保和融资直接有关，需要说明。”
审计负责人没有当场宣布谁有罪。
他先核对付款凭证，再让财务人员登录公司系统，调出同一笔业务记录。
两边的金额一致。
收款方却不是最初披露的施工企业。
是沈姝持有股份的一家咨询公司。
妹妹看向沈姝。
“你也懂项目？”
沈姝立刻摇头。
“公司是爸爸让我开的，我只是挂名！”
沈振邦转头看她。
“你胡说什么！”
她抓紧椅子扶手。
“本来就是！我哪知道钱怎么走！”
审计负责人翻出另一页。
“这几笔转款的经办确认，通过的是沈小姐本人的账户。是否本人操作，需要进一步核验。”
“目前能确认的是，向恒序提交的用途说明，与原始凭证存在不一致。”
顾承岳指向魏绍。
“都是他安排的！是他说融资下来以后能平账！”
魏绍抬起头。
“你给我钱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你收钱了，还敢装无辜？”
“我没装！”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
妹妹坐在桌边，手指按着那份担保承诺书。
她等他们停下来，才问。
“所以你们想用新的六亿八千万，填旧账。”
“填不上，就让我来还。”
没人回答。
空调风吹得桌上一张纸翘起边角。
顾承岳伸手去压，指尖碰倒茶杯。
茶水流到那份婚前协议上，字迹洇开。
他盯着湿掉的纸，忽然转向妹妹。
“穗穗，婚约可以重新谈。”
“昨晚我喝多了。平妻那句话不算数，我只娶你。”
沈姝猛地抬头。
“顾承岳！”
他没有看她。
“你要公开婚礼，要股份，要我道歉，都可以。”
妹妹把担保书抽回来，避开流过来的茶水。
“你不是想娶我。”
“你是想让这张纸生效。”
顾承岳嘴唇张了张。
“我以后会补偿你。”
“先把你自己的债还了。”
我将那枚洗干净的戒指盒放在桌上。
昨晚酒店工作人员交给律师，律师作为物品留存带了过来。
“东西还你。”
“她不收。”
顾承岳伸手来拿，手背撞上盒角。
戒指滚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机又响了。
来电接通，里面的声音压不住。
“对方不同意展期，要求按合同处理抵押物。你承诺的新款到底什么时候到？”
顾承岳蹲在桌下，握着手机，没有起来。
沈振邦绕过长桌，走到我旁边。
他把声音压到只够我们几个听见。
“裴先生，保住沈氏，对你也有好处。”
“我退一步。让沈穗进董事会，姝姝的职位撤掉。那笔担保，换个方式。”
我看向会议屏幕。
“今天议程里有董事改选。”
“你有什么方案，向全体股东说。”
沈振邦的手按住我椅背。
“非要这样？”
“是。”
他慢慢松开手。
主持人恢复议程。
关联担保方案没有通过。
新融资方案因披露问题退回重审。
轮到董事改选，恒序持有的百分之二十五，与妹妹的百分之二十六，投向了同一份名单。
其他股东接连举手。
沈振邦盯着表决结果，先说不可能，随后要求重新计票。
计票人员重新核对。
数字没有变。
他站起来，扯开领口。
“没有我，谁能把公司做起来？她一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人，你们让她决定！”
妹妹抬起头。
“我不懂，所以我会请懂的人。”
“不是让你拿我的名字，替自己还债。”
沈振邦抓起水杯，胳膊抬到一半，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按住。
杯子落在桌上，水溅到他的袖口。
他的膝盖撞上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嘴里还在重复。
“我是你爸。”
“我是你亲爸。”
妹妹看了他几秒。
“我问你一个问题。”
“养父的手术费，你们答应给的时候，到底想没想过兑现？”
沈振邦别开脸。
沈夫人坐在旁听席，突然捂住了嘴。
妹妹等了一会儿，点头。
“知道了。”
会后，涉嫌违法的材料由律师和审计人员按程序移交。
警方来了解情况时，沈姝抓着沈夫人的衣袖，哭得一句话说不全。
“妈，你说我是你女儿的。”
“你不能不管我。”
沈夫人想抱她，又看向妹妹手腕上的纱布，手停在半空。
那只手最后还是落在沈姝肩上。
妹妹把自己的资料装进包里，没有再等。
顾承岳从桌旁追过来。
他眼圈通红，额头都是汗。
“沈穗，我真知道错了。”
“你让裴先生跟他们说一声。只要资金过了今天，我什么都答应。”
妹妹推开会议室的门。
“昨天你让我给她让位置。”
“今天，麻烦你给我让路。”
顾承岳挡着门的手垂下来。
他背贴着墙，顺着墙面坐到地上。
走廊里，他一遍遍拨电话。
一遍遍说，再给我一天。
我跟在妹妹后面，没有回头。
【第十章】
股东会结束，不等于所有事都能当场结束。
下午，法务负责人拿来一张清单。
“担保文件争议，已经启动相应程序。涉及签名、纸张和形成过程的部分，要等核验。”
“项目公司暂停新增放款，现有业务照常。”
“涉嫌利益输送的资料已经移交，不能提前代替调查下结论。”
我一项项签了收悉。
“该赔的钱追回，该承担的责任继续追。”
“别把员工工资拖进去。”
周齐把另一份名单放到桌上。
原本因为项目停滞被欠薪的施工人员，工资数额已经逐个核对。
新董事会授权管理层优先处理到期的合法债务，清理关联方占款。
有人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要趁机低价吞掉沈氏。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依法披露，公开审计。要做资产处置，就按程序评估。”
“便宜可以占，脏账不能接。”
妹妹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基础财务教材。
她抬头看我。
“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把笔放下。
“今天是谁在门口要求书面说明？”
“我。”
“是谁撤回授权，自己进会场？”
“我。”
“是谁留着录音，没让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把书往上抬，挡住半张脸。
“也是我。”
“那你再问一遍。”
她不问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齐进来，手里拿着一只信封。
“沈夫人送来的。”
妹妹没接。
“什么？”
“十八万的支票。”
她看着那只信封，过了几秒，伸手拿过去。
里面除了一张支票，还有一张卡片。
沈夫人约她在楼下见面。
妹妹把卡片放回去。
“我去。”
我起身。
她看着我。
“你坐旁边就行。”
楼下咖啡厅，沈夫人面前的杯子已经凉了。
她看见妹妹，立刻站起身。
“穗穗。”
妹妹在她对面坐下，把支票放回桌上。
“治疗费已经安排了。这张，我不收。”
沈夫人眼睛红了。
“妈妈那时候也难。家里出了那么多事，你爸每天回来都睡不着……”
妹妹把包放在膝上。
“所以要我签字？”
“我不知道是那么多钱。”
“你知道不是衣服领用单吗？”
沈夫人的嘴唇颤了颤。
她伸手想碰妹妹，又缩了回去。
“你爸说，只是走个形式。”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走？”
杯子被沈夫人的手碰出一声轻响。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桌面上。
“我以为你年轻，等家里缓过来，总能补给你。”
妹妹没有递纸。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三百块的汇款回执，放到支票旁边。
“我养母不知道我在这边过得怎么样。”
“她只知道，我来城里，吃饭要花钱。”
“所以她给了。”
沈夫人盯着两张纸，肩膀往下塌。
“你还认我吗？”
妹妹将汇款回执收好。
“血缘在，法律上该有的关系也在。”
“但你以后别拿妈妈两个字，让我替别人签东西。”
沈夫人抓住桌沿。
“姝姝她……”
妹妹站起来。
“你看，你还是为她来的。”
沈夫人的手僵在桌上。
她想追，膝盖碰到桌角，只能扶着椅子站住。
我替妹妹拉开门。
她出来后，先深吸一口气，又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哥，走吧。”
“去哪？”
“医院。我答应他们，今天去吃饭。”
她说的他们，是养父母。
住院部里，养母提着一个旧保温桶，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看见妹妹，她先把刀放下，站起来摸了摸妹妹的脸。
“怎么瘦了？”
妹妹摇头。
“没瘦，裙子勒的。”
养母看见她手上的纱布，动作停住。
“这怎么弄的？”
妹妹想把手往后藏，又自己伸出来。
“被人掐了。”
养母的眼睛立刻红了。
她把妹妹的手托在掌心，碰了碰纱布边缘，没敢用力。
“谁干的？”
“已经处理了。”
妹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哥帮我的。”
养父靠在病床上，冲我招手。
“来，坐。”
我刚坐下，他就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红包。
里面是一叠卷了边的钞票。
“你替我们跑医院，还帮穗穗。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我按住红包。
“叔，您收着。”
他坚持往我手里塞。
“不能总让你破费。”
妹妹在旁边开口。
“爸，他借我的，写了借条。”
养父愣了一下。
“写了？”
“写了。”
她从包里取出那张纸。
上面有借款金额、用途、日期，还有她的签名。
最下面多写了一行。
另欠哥哥一盘双蛋炒面。
养父戴上眼镜，看完，抬头看我。
我说：“这个利息，您家做饭的手艺能还上。”
养母转过身，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能，能。”
她打开保温桶，饭菜的热气涌出来。
清蒸鱼，番茄炒蛋，还有一盒没放葱的炒面。
妹妹把椅子往床边挪，接过碗。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顾承岳换了号码，发来一长段消息。
前面是道歉，后面是求情。
妹妹只看了开头，就将屏幕递给律师存档，随后拉黑号码。
养母问：“工作上的事？”
“不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推销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拿筷子敲我的碗。
“笑什么，吃饭。”
我夹起面，才发现碗底压着两个荷包蛋。
妹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妈，你给他两个？”
养母从保温桶里又取出一个小盒。
“你的也有。”
妹妹接过去，掀开盖子。
两个蛋，边缘煎得发脆。
她拿筷子戳破蛋黄，吃了一口，又抬头看我。
“哥。”
“嗯？”
“下次有人拔我网线，你还管吗？”
我把她碗边的一根葱挑走。
“管。”
“那要是对面比你有钱呢？”
“先给你插回去。”
她咬着筷子，眼睛弯起来。
窗边的折叠桌有点晃。
我伸脚抵住桌腿。
养母把最后一碗汤放下，伸手将妹妹那把椅子往里挪了挪。
“坐近点。”
“这里都是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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