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温时鱼！今晚试卷写完能不能拍给我。”
嘈杂的人声往耳朵里钻。
教室里吵吵嚷嚷，桌椅拖拽、笔尖敲桌面的声响混在一起，闹得人脑壳发胀。
“我也要我也要！求你了时哥！”
一个男生扒住课桌边，眼巴巴望着温时鱼。
“你们问苏天池，我也不会。”
少年清脆的声音穿透喧闹，在乱糟糟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嘶。。这声音。。？】
苏天池猛地睁开眼。
左胳膊枕久了一阵酸麻，僵得几乎动弹不得。
【我靠？什么情况。】
她脑袋枕在左臂上，胳膊横在头顶，把光线和周遭的人全挡开，实打实上课睡大觉的姿势。
她，堂堂金岭集团总裁。
就在不久前的发布会，她熬了无数通宵，好不容易拿下千亿级重大项目，怼人的台词都在心里打磨好了。
可眼前骤然一黑。
灯光、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全部消失，她当场倒了下去。
昏迷前回响的，就是这道少年嗓音。
记忆里成年后的温时鱼说话总带着几分懒意，唯独晕倒那一刻，他嘶吼着喊她的名字，嗓子沙哑，听得心口闷得发慌。
“苏天池，老师来了。”
求生本能先一步接管身体。
哐当一下，苏天池猛地坐直，双手规规矩矩叠在桌面，腰背绷得笔直。
快速扫过整间教室，根本没有老师的影子。被骗了。
火气往上涌，她转头瞪向身旁的人。
少年黑发软软贴在额前，细碎刘海垂落，鬓角修剪干净。宽大校服松垮挂在肩上，眉眼清浅，脸上带着一点茫然。
“我靠？温时鱼你咋这么嫩了！”
往日交锋，她见到的温时鱼永远一身黑白高定，心思深沉，阴郁的很。
骤然看见这张青涩少年的脸，苏天池大脑直接宕机。
【我重生了？回到死对头的高中时期！这次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脑子里闪过无数重生爽文的狗血桥段。说实在的，她私下就爱点洋柿子的封建糟粕。
但现实狠狠砸过来。
高级西装消失，身上只剩一身皱巴巴的校服。
【完犊子！我的钱、千亿项目、办公室，全都没了！】
心态直接崩掉，苏天池噌地从座位弹起，一溜烟冲出教室。
她的落荒而逃并没有引起多大轰动，同学们转头又围着温时鱼讨要试卷。
温时鱼望着空掉的同桌座位，心底乱糟糟的。
【她反应这么大，是生气了？还以为她会像平时一样帮我挡人。。她说我嫩，难道是觉得我手段太低劣稚嫩了？
【好像被讨厌了。。】
刘海盖住眉眼，温顺的发丝之下，眼底漫开一层阴郁。
周围同学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识趣回到座位，没人敢招惹他，更怕苏天池回来算账。
苏天池是班里高数断层第一，既是年级神话，也是大家不敢惹的魔王。
卫生间镜子前，苏天池看着镜中顶着厚重齐刘海蘑菇头的自己，嘴角不停抽搐。
差一点点，她就能在发布会上看温时鱼恼羞成怒的模样，结果一觉回到高中。
商场上总是王不见王的，她原本想好好嘲讽一番，可昏迷前他慌乱嘶哑的喊声，搅得她心绪不宁。
“这下完蛋，回去该怎么面对他。”
学校的瓷砖镜面如今在清清楚楚告诉她，峰会后台回不去了。苏天池长叹，干脆摆烂，直接请假躲回家。
教室内。
上课起立问好，潘燕老师看着台下蔫蔫的学生，正要训话，发现前排位置空着。
“苏天池呢？”
被老师提问的温时鱼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苏天池好像被自己气跑了。苏天池最喜欢高数课，按理不会缺席。
潘燕手机震动，看到备注“苏天池家长”，出门接电话。
回来之后看向还在站立的少年：“苏天池身体不舒服，已经回家了，你坐下吧。”
课桌底下，温时鱼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她心脏又不舒服吗。。是因为我吗。。】
二
请假在家的这几天，苏天池过得十分安逸。
不用应付无休止的会议，不用周旋难缠的对手，每天睡到大中午，零食手机随便造。
只是夜深人静，发布会晕倒的画面总会反复浮现，温时鱼那道慌乱的喊声，挥之不去。
逃避不是长久之计。周末过完，周一清晨，苏天池磨磨蹭蹭回到学校。
踏进教室，她下意识看向座位。
温时鱼的座位没有人，桌面堆着不少卷子作业。
苏天池脚步一顿。
早读结束，两节课过去，座位依旧无人。不安一点点往上冒。
课间她拽住旁边同学：“温时鱼去哪了？”
男生压低声音：“他家出大事了，好几天没来，具体情况不清楚。”
出大事了。。
四个字让苏天池后背发凉。
前世的温时鱼孤身在商界厮杀，她只模糊听过他父母早逝，从来不知道具体经过。
难道。。
“你知道他家地址吗？”
同学摇摇头：“他从来不聊家里的事。”
苏天池眉头紧锁。不能坐以待毙，她很不放心。她打定主意，等会就去找班主任要家庭地址，去找温时鱼。
一整节课她心神不宁，听课完全进不去，目光总落在隔壁那堆空白的卷子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书包都已经拎在手里。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时鱼回来了。
还是那套校服，额前黑发依旧乖顺，可整个人气场彻底变了。脸色惨白，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眉眼蒙着一层浓重的沉郁。
教室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悄悄看向他，没人敢大声说笑。
温时鱼垂着眼，沉默走回座位。
苏天池刚要上前，学习委员快步跑过来：“温时鱼！下周省级奥数开赛，你的参赛确认表快交一下！”
温时鱼指尖搭住桌沿，语气平淡无波：“我放弃。”
课代表愣住：“放弃？那可是省级奥数比赛！”
“不参加了。”
没有多余解释，课代表不敢多问，只能满眼担忧的离开。
苏天池浑身僵住，前世记忆汹涌翻涌。
前世，温时鱼参加完这场比赛后立刻办理了休学。之后孤身一人，在一堆虎视眈眈的亲戚手里抢回家业，才变成和她分庭抗礼的商界对手。
前世是比完赛才休学。
可是如今，他为什么选择直接放弃比赛。
是因为蝴蝶效应吗。。
她之前还暗自较劲，期待和他在奥数赛场堂堂正正较量，可这点胜负欲瞬间被现实压下去。
事情远比想象更加凶险。
苏天池望着少年绷得紧紧的单薄背影。
【我不能再旁观。我帮你什么都不做。】
三
苏天池心里沉甸甸的。
放学之后同学们纷纷往外走，大家都听说温时鱼家里出事，没人敢上前触碰他的伤口。
苏天池也没有当众追问。温时鱼自尊心极强，越是痛苦，越不愿意被人围观狼狈。
随着大半同学去离开，教室里人寥寥无几。
苏天池轻轻的挪了过去，趴在桌上看着温时鱼。
“别劝我。”温时鱼先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是来说比赛的。”苏天池压低声线，“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气骤然安静。
温时鱼摩挲着课桌边缘，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我爸妈出事了。”
苏天池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在车上吵架，听行车记录仪的回放是因为抢方向盘，车子冲出山路，当场人就没了。”他语气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温时鱼感受到苏天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自主的说道：
“好险他们也从不在意我，出去就没想着带上我。我就这样躲过去了。”
前世模糊的传闻，此刻全部拼凑完整。苏天池终于明白，为什么成年后的温时鱼永远克制内敛，从不流露情绪。
他现在才多大啊。。
“家里亲戚已经盯上公司和资产。”温时鱼眼皮垂下，“他们想对外宣称我精神受刺激，心智不成熟，把我踢出局，吞掉所有家产。”
苏天池瞬间懂了，为什么遭遇噩耗他还要硬撑着返校。
他不能倒下，不能表现崩溃，一旦露出脆弱，亲戚就有理由剥夺他的一切。奥数比赛对现在的他，只是奢侈的爱好。
前世温时鱼硬撑着参加完奥数比赛，直到最后休学，苏天池都不知道原因，也失去了他的一切消息。
就算以后商场上他们会成为死对头，斗得你死我活。但看着眼前的少年，她又怎么能做到视而不见呢？
“我可以帮你。”
温时鱼抬眼，满眼诧异。
“别多想，我不是同情你。”苏天池嘴硬，“我只是不想少了你这个对手，奥数比赛没人跟我比也太无聊了。”
“我陪你扛家族夺权这堆烂事。等你拿回想要的，我要你重回奥数赛场，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四面皆是困境，向他伸出援手的，还是那个会帮他挡在前面的苏天池。
她总是这么好。
温时鱼沉默的想着，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盟约就此定下。窗外阳光落进教室，洒在少年柔顺却毫无笑意的黑发上，一场没有硝烟的家族斗争，悄然开启。
四
那天之后，上课时两人依旧保持普通同桌的模样。家族的纠葛，只留在放学之后空荡的教室悄悄沟通。
温家旁系亲戚动作极快。
跑到学校假意慰问，暗地里散播谣言，暗示温时鱼精神不稳定；冻结他部分个人账户，到处宣扬少年守不住偌大产业。就等着他情绪失控，抓住把柄彻底踢走他。
可他们没想到，温时鱼永远冷静自持。面对刁难条理清晰，核对股权、搜集证据，冷静得根本不像高中生。
苏天池借着前世商场历练的经验，适时提点。
“不要硬碰硬，他们就等你失控留下把柄。旧合同保管好，都是旁系越权的证据。”
温时鱼全部听进心里，调整应对方式。
可再坚硬的外壳，也有破碎的一刻。
那天放学，所有人都离开教室。温时鱼趴在课桌上，黑发盖住整张脸，肩膀绷得很紧。没有痛哭，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卸下所有伪装，他不过是被噩耗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
苏天池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看着他轻颤的脊背，心口莫名揪紧。
苏天池重生回来的初衷明明是打败未来的死对头。
可现在，目光总会不受控制落在他身上。
上课会下意识观察温时鱼的脸色，看见浓重的黑眼圈，悄悄把自己的牛奶推到他桌角；亲戚来学校闹事，她不动声色站到他身侧给他撑腰。
嘴上依旧不饶人，可心底已经发生变化。
【我只是不想未来的对手提前垮掉。】
苏天池反复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别扭的心。
温时鱼能感受到这份特殊的偏袒，可家族重担压满心头，他受宠若惊但又拿什么去回应呢？
夺权拉锯一天天消耗两人。亲戚阴招层出不穷，好几次他们险些落入圈套。
靠着温时鱼的隐忍才干，加上苏天池的提示，局势一点点逆转。旁系的伪造证据被戳穿，抢夺继承权的美梦彻底破碎。
傍晚夕阳染红窗户，温时鱼合上厚厚的文件，长长吐出一口沙哑的气息：“结束了。”
这些天，多少场会议多少次刺探，终于结束了。
苏天池悬着的心落地。危机落幕，当初定下的比赛，也快到时间了。
五
党羽之间的风波彻底翻篇。
笼罩在温时鱼身上那层厚重阴郁淡去几分，但经历过生离死别与家族厮杀，少年身上还是带着化不开的薄凉。
奥数复赛报名通道还没关闭，遵照约定，温时鱼重新补报了竞赛。
拿到准考证那天，苏天池心里五味杂陈。
危机解除本该高兴，可一想到要和温时鱼赛场对决，她满心纠结。
前世商场博弈输赢牵扯亿万家财，可现在只是一场学生竞赛。不知不觉，她早就没有和对方决一死战的想法。
但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做不到直接认输。
苏天池撑着下巴看向身旁的少年：“我们打个赌。奥数比赛，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任意要求，不许反悔。”
表面装得胜券在握，内心却另有打算。
【我其实并不想赢他。如果我赢了，我想要的不是为难他，我希望以后无论多难，他不要独自硬扛，我们一起努力。】
这些心里话，傲娇的苏天池说不出口。她想借着胜利，把这句话变成约定。
温时鱼看着她故作嚣张的模样，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行，这个赌约我接了。”
赌约生效。
往后日子，两人开启刷题模式。课上听讲，课间互相出题，放学留在教室死磕习题。刚刚并肩作战的同盟，又变回针锋相对的学霸对手。
较劲之下，藏着不一样的情愫。
苏天池会担心他还被过去影响，总是旁敲侧击的去试探。但是关心的话刚说完，又好似挽尊般恶狠狠的开始刷题。
温时鱼自家里的破事解决，恢复了往常对苏天池软糯的态度。挑衅的关心反而让他心里软软的，越发的去关注苏天池的一举一动。
周围同学都看得出来，这对同桌的关系格外微妙。
比赛一天天逼近。
苏天池夜里辗转，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输的是自己怎么办？温时鱼赢了会提出什么要求？但在外她依旧摆出势在必得的姿态。
温时鱼看似平静，内心积压巨大压力。父母离世之后，奥数是属于他为数不多纯粹的快乐，他太需要一场胜利证明自己没有被灾难打倒。还有关于和她的赌约。。所有情绪都重重的压在心上。
六
比赛当天，考场设在别的学校。
天空灰蒙蒙不见太阳，参赛学生统一坐大巴前往考点。
走进考场按号落座，巧合的是，苏天池与温时鱼只隔了两排座位，抬眼就能看见彼此。
开考铃响起，试卷下发。题目难度远超日常练习。
沙沙的写字声响满整个考场。苏天池沉下心答题，前面大半题目还算顺手，越往后越是刁钻。
她演算的间隙，余光时不时扫向温时鱼。
最开始他答题节奏平稳，可时间流逝，异常慢慢显露。
温时鱼握笔的手微微发抖，脸色惨白，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家族夺权耗尽大量精力，连日刷题休息不足，长久积压的疲惫，在高压考场彻底爆发。
苏天池心里咯噔一下，不安疯狂蔓延。考场纪律森严，她不能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
温时鱼咬牙硬撑，想要继续作答。
咚——
笔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
少年身子一歪，直接从椅子上晕厥倒地。
考场瞬间炸开骚动，监考老师立刻起身。
苏天池脑子一片空白。
赌约、分数、一较高下，所有执念一瞬间全部清零。
她直接举手交卷，老师收走试卷的同时推开椅子快步冲过去，架起温时鱼的胳膊扛在肩上。
少年沉甸甸的重量压过来，她咬紧牙关半背半扶，直接背着人冲出考场。
冷风扑在脸上，身后考场的写字声越来越远。她拼命朝着医务处奔跑。
心脏剧烈跳动。到这一刻，苏天池再也骗不了自己。
重生之初想要打败死对头的目标全部退后。她是真的担心他，她已经喜欢上这个满身伤痕，亦是对手的少年。
赛场胜负，远远比不上他的平安。她一心只求他健康。
七
救护车很快赶到。
不管是总裁亦或是学霸，苏天池再谨慎再理智的脑子在此刻都糊作一团。
一番检查过后医生告知，只是长期精神紧绷、过度劳累引发的晕厥，没有生命危险，休养就可以恢复。
苏天池悬着的心落了地，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温时鱼已经醒过来，靠坐在病床，脸色依旧苍白。
苏天池一肚子关心的话已经到嘴边，可少年睁开眼，第一句问的却是竞赛。
“考试最后怎么样？我的卷子。。”
苏天池整个人僵住，火气混着委屈瞬间涌上来。
自己放弃成绩拼尽全力把他背出来，他刚苏醒，心里惦记的只有成绩胜负。
“温时鱼！”她声音微微发颤，“你刚刚直接晕倒了你知道吗！在你眼里身体还比不上一场比赛吗？！”
温时鱼愣住。长久的磨难让他习惯用输赢证明自我价值，奥数是他仅存的精神寄托。本能优先想到比赛，完全忽略苏天池的感受。看见她眼底的委屈怒火，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我……”他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天池不想听辩解，心口堵得难受。“你好好休息。”说完，她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只剩温时鱼一人，他呆呆的望向门外。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啊，你对我这么好，让我怎么办。。”
赛事成绩公布，因为直接交卷苏天池几道需要再验证的题目没来得及填答题卡，温时鱼因为前面答题得分足够高，拿到了一等奖。
几天之后傍晚放学，苏天池走出校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时鱼站在路边，手里捧着沉甸甸的一等奖奖杯，眉眼间满是歉意。
“苏天池，我来跟你道歉。”他态度诚恳，“那天醒来我满脑子只有比赛，长久以来我太习惯用输赢衡量一切，忽略了你的感受。也谢谢你，考场把我背出来。”
苏天池别过脸，气没有完全消散，但也没有真正记恨。傲娇的性子不会轻易松口原谅。
“想让我原谅你可以。”苏天池抬下巴提出条件，“以后必须把身体放在第一位，不许拼命透支自己。做不到就免谈。”
温时鱼立刻应下：“我答应你。”
晚风拂动路边树叶沙沙作响。
当初两人定下赌约，输家要答应赢家一个愿望。现在考场中断，胜负早已没有意义。
“原谅你不计入赌约，这场比赛你赢了，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
温时鱼抬眼，眼里满是意外。
苏天池语气认真，“不是比赛胁迫换来的交易，我会心甘情愿满足你的要求，尽管提。”
八
晚风掠过，树叶哗啦作响。
温时鱼握着冰凉的奖杯，牢牢看向苏天池。他瞬间读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赌约的机会是胜负捆绑出来的，而眼前这一次，是苏天池心甘情愿递过来的。
温时鱼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大概是从第一次，苏天池明媚的喊自己同桌的那一天。
是他不善拒绝被苏天池护下来的那一天。
是他差点不堪重负倒下却被稳稳扶住那一天。
是考场危机，她舍弃考试拼死把自己背出那一天。
他一直知道，自己较劲这么久，为了这次比赛熬的无数个日夜，是为了什么。
往日冷静克制的外壳裂开缝隙，少年耳尖泛红，神情无比郑重。
“那我申请，使用这一次机会。”
苏天池不知道为什么，在温时鱼的目光中，她也变得紧张起来：“说。”
“高考结束后，我想要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不是赌约逼迫，也不是利益交换，仅仅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直白的告白落在晚风里。
苏天池怔住。她设想过无数种他会提出的请求，唯独没有料到是这样的。
前世他们在商界步步提防，斗得势同水火。命运兜兜转转重回少年时代，历经丧亲、家族内斗，曾经的死对头如今在向她表露心意。
心底欢喜悄悄蔓延，可苏天池的傲娇还没有褪去。她偏过头，耳尖发烫，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行吧。机会可以给你，但。。后续表现，我还要慢慢观察。”
温时鱼望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露出真正松弛的笑容。他把沉甸甸的一等奖奖杯递过去。
“送给你。赛场之上我们没有分出高下，但往后还有大把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刷题，一起奔赴高考，并肩往前走。”
没有赌约枷锁，没有利益交换，只是两个人心甘情愿结伴同行。
苏天池伸手接过奖杯，指尖无意相触，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脑海闪过前世碎片。发布会现场，她拿下千亿项目轰然晕倒，模糊视线里，是温时鱼冲破人群，嘶哑呼喊她名字的模样。
原来早在那个满是算计的商界，互相对抗的外壳之下，就藏着一份连他们自己都没能读懂的在意。
这场重生没有轰轰烈烈的复仇爽局。他们避开了前世孤身厮杀、满身伤痕的命运，不必等到遍体鳞伤才站在对立面博弈。
夕阳缓缓落下，笼罩住两个人。晚风撩动温时鱼额前柔顺的黑发，压在他肩头的伤痛，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是所有故事都要拼个你死我活。兜兜转转，那个曾经最大的对手，最后走到了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