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我们分手吧。”
崔晓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把一只脚搁到我腿上。
我拿着毛巾，手指还沾着她用的玫瑰味护肤霜。
她半眯着眼，像听见有人宣布公司破产。
“为什么，是我给你的钱不够花吗？”
“没有没有，你给的很多。”
我给她把脚背擦干，认真解释：“这两年我都没怎么花，存下来不少，也够我娶个媳妇了。”
“宋睿，你把跟我谈恋爱当打工了？”
01
她猛地坐直，睡裙一角扫翻了旁边的抱枕。
我条件反射去捡。
这大概就是交往两年养成的坏毛病，天塌下来先把客厅收拾干净。
“大小姐，您先把脚放好，别踩着地毯上的水。”
崔晓根本没听。
她一脚蹬在我肩上，我向后跌进地毯，后背震得发麻。
倒没有多疼，就是人生第一次被女朋友用拖鞋宣布爱情进入紧急状态。
她扑过来，膝盖抵住沙发边，两只手按住我手腕。
“再说一遍，你要娶谁？”
“原计划是你。”
“那现在呢？”
“现在恐怕得先通过李辰祎的审批。”
她愣住了。
我趁机挪出一只手，把旁边的水杯扶正。
“你助理下午来过？”
“嗯，带着你落在公司的文件，还顺便指导了我的人生。”
崔晓眼底的怒气没散，却终于松了手。
“说清楚。”
我坐起来，把下午那顿没吃成的饭从头讲了一遍。
我原本是金融公司的普通职员，辞职后搬来和崔晓同住，自己也有积蓄。
她总嫌我以前加班太累，劝我休息几个月，还要按月转生活费。
我拒绝过三次，第四次她把银行卡放进我手里，说不收就是嫌她养不起我。
我只好收着，账记得比公司月底结算还细。
倒是李辰祎，对这张卡比对自己工资还上心。
这人二十七岁，做崔晓助理一年多，衬衫永远没有褶子，说话也永远像拿着一支看不见的教鞭。
下午他来送文件，看到我端出排骨，忽然捂住鼻子。
“崔总胃不舒服，你做这么油腻，是想显得自己贤惠？”
我解释崔晓中午点名要吃排骨。
他伸手拿起锅盖，直接把盘里的排骨倒进垃圾桶。
“我替崔总管饮食，你别添乱。”
我站在厨房门口，想了十秒。
不是想怎么揍他，是想这排骨二十九块八一斤，已经炖了两个钟头。
我问他凭什么做决定。
他把文件袋拍在餐桌上。
“你拿崔总的钱住崔总的房，就得有自觉。”
“等她厌了，你连这里的门都进不来。”
我当场给他递了张纸巾。
“你嘴角沾了汤，别让领导以为你偷吃。”
他脸色一僵，把纸巾甩回桌上。
然后，他说出今天最值钱的一句话。
“我比你更适合站在崔总身边。”
崔晓听到这里，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倒掉了你的排骨？”
“还踩坏了我新买的饭盒。”
“你怎么不早说？”
我揉了揉肩。
“我早说过，上周他说我把你的茶泡淡了，你说他工作认真。”
崔晓嘴唇动了动，没找到反驳的地方。
我也没打算借这个机会装得多委屈。
我把手机里的饭盒购买记录给她看，又指了指冰箱上贴的菜单。
“李辰祎可以管你的工作，我没意见。”
“但他管到我做的晚饭，还替你挑结婚对象，我就不陪着玩了。”
她盯着菜单看了许久。
上面还有她早上亲手写的三个字：糖醋排骨。
我还告诉她一件事。
那只饭盒是我第一份工资买的，跟着我上班五年，盖子边缘已经磨白。
我不是舍不得几十块钱，而是舍不得有人一声招呼不打，替我决定旧东西该不该扔。
崔晓低头看着我手里的裂口饭盒，想伸手又停住。
“明天给你买一箱新的。”
“不是数量问题。”
我把饭盒放到桌角。
“你要是喜欢的东西被他随手丢了，你也会生气。”
她抿着嘴，忽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毛绒挂件。
那是我第一次跟她去游乐园，花二十块套圈赢来的。
她平常连别人碰一下都不许，却一直以为我用过的东西不重要。
“这个也是旧的。”
她把挂件放在饭盒旁边。
“以后谁碰你的东西，我先问你。”
我看着那只歪着脑袋的毛绒小熊，心里松了一点。
至少今天这场分手谈判，终于谈到了重点。
崔晓突然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
“你干什么？”
“让他过来。”
“都快十点了。”
“他不是爱管家里的事吗？”
她看我一眼，声音反而放轻了。
“正好把这份工作交代明白。”
手机拨通后，她只说了一句。
“李辰祎，带上今天的工作记录，来我家。”
我听见那头兴奋地应了声好。
这年轻人恐怕以为升职来了。
而崔晓已经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我从没见过的文件。
文件封面写着四个字：岗位调整。
02
李辰祎到家不到二十分钟。
他穿着熨帖的西装，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像是来参加我的离职欢送会。
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他笑容顿了一下。
“宋先生还没休息？”
“家里有人要办交接，我得看看饭盒赔不赔。”
他嘴角抽了一下，把花递给崔晓。
“崔总，您说有急事，我特地赶过来。”
崔晓没接花。
她把桌上的文件推过去，手指点了点封面。
“从明天起，你不再负责我的私人事务。”
李辰祎一怔。
“是不是宋先生说了什么误会？”
“你告诉我，我喜欢吃什么？”
“您喜欢清淡。”
“我昨晚让宋睿买了几斤排骨？”
李辰祎的视线滑到我身上。
我拿起杯子喝水，决定不替他做这道开卷题。
崔晓又问：“你今天为什么扔掉我的晚饭？”
“我担心您的身体。”
她从茶几下拿出一张体检报告，是上个月医生建议正常进食的那份。
“我什么时候授权你决定我的饮食？”
李辰祎握着花的手紧了紧。
“崔总，我只是怕他利用您。”
我差点把水呛出来。
这人真不愧做助理，面对问题能把方向盘打到别人脸上。
“利用什么？”
崔晓抬起下巴。
“利用我给他买排骨？”
李辰祎压着声音。
“他拿着您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在外面还说要攒钱娶别人。”
我把杯子放下。
“你在门外偷听，听漏了前半句吧？”
“我听得很清楚。”
崔晓慢慢看向我。
“宋睿，那钱真都存着？”
我从抽屉取出一沓整齐的银行流水和家用账本。
两年里，她转给我的钱大半还在独立账户，日常采购按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我没必要证明自己高尚，只是不喜欢被人拿着别人的钱替我算人格。
“这里还有我以前的积蓄。”
我翻到最后一页。
“你要查，我陪你对。”
崔晓把账本合上，推还给我。
“我给你的钱，你自己安排。”
随后她看向李辰祎。
“你刚才说他要娶别人？”
“是，他亲口说的。”
“那个人是我。”
客厅安静了两秒。
李辰祎把戒指盒推到茶几中央，竟然还试图笑得体面。
“崔总，我今天本来有个惊喜。”
崔晓瞥了一眼盒子，伸手把它推回去。
“你先解释工作上的事。”
他望着那只盒子，像被谁抢走了最后一根救命绳。
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人把工作和私心搅在一起，连失败都不知道该先怪谁。
李辰祎捏着花束，表情像亲手把一整杯热茶倒进了电脑主机。
我好心提醒：“花要蔫了，先放下吧。”
他猛地看向我。
“你少得意！”
崔晓敲了敲桌面。
“我还没问完。”
她取出那份岗位调整文件，连同另一张纸摆在一起。
我这才知道，李辰祎的越界远不止一顿饭。
上个月我去公司送过一次雨伞，他说崔晓在开会，让我别进去。
当天崔晓回来，问我为什么只顾着自己，没想到她会淋雨。
我以为她工作忙记错了，没跟她争。
第二次，我买了她喜欢的鲜花送到前台。
她整晚没收到，第二天办公室里却摆着李辰祎送的同一种花。
他还说花是自己特地去挑的。
“这些事你知道吗？”
我问崔晓。
她睫毛一颤，缓缓摇头。
“你当初怎么不直接上来找我？”
“你助理每次都说你在开会，我还以为听话是不添麻烦。”
崔晓看了看李辰祎，忽然把那束白玫瑰往他面前推。
“你拿工作权限替我选择见谁？”
李辰祎张着嘴，没有答出来。
我看着那副表情，忽然觉得两年里许多不明白的小事，都找到了一个很讨厌的解释。
原来这一个月，李辰祎已经擅自改过她三次私人行程，拒绝把我送去公司的午餐交给她，还对外宣称我是寄住的远房亲戚。
崔晓原本只打算收走他的私人事务权限。
今天听完排骨事件，她改变了决定。
“从现在起，你停职，明天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李辰祎的花啪地落在茶几上。
“我跟了您一年多！”
“你的劳动报酬公司会照规定结清。”
“您为了他开除我？”
崔晓抬眼。
“是为了你越界做过的事。”
我本来挺感动，可他忽然指着我鼻子骂了一句。
“你不就是吃软饭的？”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桌上的花。
“我吃什么饭，至少没抢过你工资。”
“倒是你，以后别替领导省排骨了，成本太高。”
崔晓伸手拦住还想扑过来的李辰祎。
“出去。”
他胸口起伏，最终把花狠狠摔在地上。
包装纸散开，露出夹在花枝里的小盒子。
崔晓看清盒子里的戒指，脸色变了。
“李辰祎，这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不装了。
“您真觉得，我这一年做的事都是为了工资？”
03
戒指盒里的钻石闪得我眼睛发酸。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忽然觉得今天的穿搭不太适合参加求婚现场。
李辰祎抬起下巴，像准备发表年度工作总结。
“我比他更懂您。”
“我知道您开会前不能喝凉水，知道您讨厌别人碰办公室的相框，还知道您睡不好会偏头疼。”
崔晓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感动。
“这些是我交代你的工作习惯。”
他不肯停。
“您对我的照顾，难道不说明什么？”
“说明我按规定给员工买保险。”
我没忍住，笑出一声。
李辰祎瞪我。
“宋睿，你笑什么？”
“抱歉，我想起去年入职体检，公司也给我买过保险。”
我合起嘴，尽量保持肃穆。
“没想到那段感情我差点错过。”
崔晓伸手捂住额头。
她平常冷着脸，开会能把十几个人问得说不出话。
唯独被我的废话逗到，耳尖会悄悄变红。
李辰祎被我们气得脸发青，突然伸手抓住崔晓的胳膊。
“您就不能认真看我一次？”
我站起来，把他的手挡开。
“说话就说话，别碰人。”
他还想往前，被崔晓指着门口制止。
“你已经不是我的助理。”
“你明天办理手续，其他话不用再说。”
李辰祎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这一回我没再笑。
他难受是真难受，可把难受变成伸手控制别人，就不值得同情。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
“宋睿，别以为她能护你一辈子。”
我正扶起被撞歪的鞋架。
“你先顾好明天的手续吧。”
门被甩得一震。
崔晓坐回沙发，许久没说话。
我捡起那束散开的玫瑰，塞进垃圾袋。
她忽然问我：“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
我停住手。
我们刚同居那阵，她几乎不让我单独出门。
哪怕我去附近超市，她也要问多久能回来。
她会给我准备衣服，给我安排每天吃什么，睡觉一定要抱着我的胳膊。
我喜欢她的直白，也曾被这份占有欲压得喘不过气。
可我最烦的从来不是她黏人，是有人拿她的名义羞辱我，她却一直没看见。
“我想过。”
她睫毛颤了颤。
“现在呢？”
“先别问这个。”
我把垃圾袋打结，递给她看。
“我今天最想要的是一句准话，今后我的饭谁也不能随便倒。”
崔晓抬起手，像小学生抢答。
“我也不倒！”
“还有，你以后听见别人评价我，至少问我一句。”
她慢慢放下手。
“好。”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我准备重新找工作。”
崔晓立刻皱眉。
“我养你不行吗？”
“行，但我也想干自己的事。”
她张口要反驳，我先把账本摆到她面前。
“以后我自己的工资自己管，你给我的钱也不碰了。”
“我不是要和你算得清。”
“我知道，你只是怕我离开。”
这句话让她突然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挪到我旁边，拽住我的袖口。
“那你找工作，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你别把我饭倒了就行。”
她终于笑了，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
我让她松开一点，想把明天的面试衣服熨好。
她嘴上说随便穿，身体却比我先跑到衣柜前，挑出那件深蓝衬衣。
“这件好看。”
“你上个月嫌它像卖保险的。”
“现在不像了。”
“像什么？”
“像我未来老公。”
我拿着衣架愣了半天，没忍住笑。
这人翻脸快，改口更快，好在终于肯听我讲完一句话。
那晚我没睡好。
倒不是舍不得这段差点告吹的感情，而是想起第一次带崔晓见朋友。
她穿着一身价格吓人的白裙子，却坐在火锅店里认真研究怎么调芝麻酱。
后来她嫌辣，眼泪都呛出来，还逞强说自己能吃。
我给她端来一杯酸梅汤，她就把整盘牛肉偷偷夹给我。
这样的姑娘很难不让人喜欢。
可她的爱像一只收得太紧的盒子，装得下爱，却未必肯给人留活动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爬起来，在厨房里折腾。
我出来发现餐桌上放着一盘煎蛋，黄得像刚受过委屈。
“这是你做的？”
“我问过阿姨怎么弄。”
“你不是说以后不进厨房？”
崔晓扭头，耳朵红了。
“昨天有人说，以后他的饭不能随便倒。”
我拿叉子戳了一下，蛋黄流了出来。
味道倒不错。
“你不用每天证明自己会做饭。”
我坐下认真吃完。
“今天这份，我很喜欢。”
她没说话，却把我空了的杯子添满牛奶。
第二天，我收拾旧简历准备出门，门口却多了一个快递纸箱。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二个破损的饭盒。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你喜欢算账，我让你算个够。”
04
十二个饭盒排在餐桌上，活像一场十分贫穷的艺术展。
崔晓盯着它们，第一句话不是报警。
“他从哪找来这么多丑东西？”
“你别侮辱饭盒。”
我翻开最上面那个，盖子断了一边，盒底还粘着一粒干米饭。
“饭盒没做错什么。”
崔晓沉着脸看纸条。
“我去找他。”
我拦住她。
“别去，纸箱是送到家门口的，先问物业怎么进来的。”
她听我说完，立刻穿上外套。
我们下楼查了访客登记。
李辰祎此前拿着她给的长期通行许可，一直能进入小区公共区域。
崔晓当场撤销许可，要求物业今后没有住户同意，不得让他进入。
物业把登记记录复印了一份交给我们。
纸箱是李辰祎本人送的，他还在门岗留下一句口信。
“让宋先生记着，东西坏了可以再买，人可不一定。”
我听完脊背一凉。
他上门摔花、送破饭盒，两件事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失恋发脾气。
崔晓已经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他。
我按住屏幕。
“别再给他机会吵架，咱们把东西留好。”
她看着我，眼里有火。
“你怕他？”
“我当然怕。”
我实话实说。
“我还年轻，不想为了一个饭盒爱好者提前住院。”
她嘴角抽了一下，最终把手机放进口袋。
当天，我们把纸条、饭盒和物业登记带去派出所说明情况。
工作人员记录了事情经过，提醒我们保留后续材料，遇到人身威胁立即报警。
从派出所出来，我把崔晓领到一家常去的餐厅。
她坐下就抢走我的菜单。
“你还吃得下？”
“吃得下，尤其想吃排骨。”
她把菜单拍在桌上。
“点两份。”
我看见她指尖发白，知道她气得厉害。
我把筷子摆到她面前。
“你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以前真觉得他做事细。”
她低声说。
“我还让你忍过他。”
“这件事你确实有错。”
她抬头，像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我继续说：“不过你已经处理了，接下来别再替他找借口。”
崔晓点了点头。
正吃着饭，餐厅前台送来一个信封，说有客人托他们转交。
上面还是我的名字。
我打开，里面不是威胁信，而是一张打印的工作证明复印件。
证明说我曾在一家金融公司因为严重失职被辞退。
这份材料一眼就不对。
我当年是主动辞职，离职证明还收在家里的文件夹里。
崔晓看完，脸色一下沉下来。
“他连这个也敢乱写？”
我把纸放回信封。
“他不是冲你来的。”
“他想让我哪里也去不了。”
崔晓看出我神情不对，问我是不是担心新工作受影响。
我说担心是有的，却不想为了一个编造故事的人，把真实经历藏起来。
离职前，我带的客户小组刚结束一个很难处理的项目。
那几个月我几乎天天在公司吃晚饭，正是崔晓最看不惯的生活。
后来我主动离职，手续和评价都清楚，没留下任何争议。
李辰祎拿这一段做文章，大概是觉得普通人没有能力解释自己的过去。
崔晓说想直接去找我原公司的负责人。
我赶紧拦她。
“你别替我上门谈判，那是我的工作经历。”
“我只是想帮你。”
“能帮。”
我把信封递给她。
“帮我把这些东西按日期放好，别让证据跟袜子混成一堆。”
她一脸不情愿，还是拿来文件夹，一张张帮我整理。
做完以后，她郑重贴上标签。
我瞄了一眼，上面竟写着：宋睿清白证明大全。
“名字太长了吧？”
“我觉得还不够长。”
她又加了三个字：第一册。
我忍不住笑，这姑娘连整理材料都带着一点不肯输的倔强。
当天晚上，我联系原公司人事核实，得知有人以合作方名义打听我的离职情况。
原公司没有对外提供任何不实证明，还愿意开具正式说明。
我向餐厅确认送信经过，留下了交接记录。
第二天去面试，我提前带上正规的离职证明。
面试官看完简历，问起我空档期。
我如实回答，之前暂停工作是为了处理私人生活安排，如今准备重返岗位。
面试顺利结束，部门负责人让我等录用通知。
我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响了。
不是李辰祎，是崔晓。
她声音很低。
“宋睿，李辰祎刚在公司门口等我。”
“他说，你如果继续找工作，就要把那份东西送到每一家单位。”
我停下脚步。
这人已经不满足于倒饭了。
他开始打算掀我的饭碗。
05
崔晓说完那句话，我第一反应是打开自己的公文包。
里面的离职证明好端端躺着，纸边都没折。
证明没丢，我心里才踏实一点。
我约她在公司楼下见面，没让她再去堵李辰祎。
她从大厅出来，脸色冷得能把咖啡冻成冰棍。
“他刚才还说，你找不到工作就会乖乖回来。”
“看来他对我的职业规划有很大意见。”
我把手里的热豆浆递给她。
“先喝点，别气出胃疼。”
她不接，只盯着我。
“你都不生气？”
“生气。”
我把豆浆塞进她手里。
“但我还要面试，没空陪他把一天过成一场骂人比赛。”
崔晓沉默片刻，喝了一口豆浆，烫得皱起鼻子。
“你故意买这么热？”
“怕你一口气喝完，找他算账。”
她终于哼了一声。
公司人事已经按规定完成李辰祎的离职手续，工资和补偿结清，他不再持有公司门禁权限。
此前他私自篡改的私人行程，也已经补入内部情况说明。
我听完只问了一件事。
“他手里还有什么属于你的东西？”
“私人日程表和部分旧文件副本。”
“那得整理清楚，别让他拿着旧资料继续找麻烦。”
崔晓当即通知负责交接的员工核对，不再和李辰祎单独接触。
我则把那张造谣材料和真正的离职证明一起带去派出所补充情况。
工作人员建议保存信封、交接记录以及能够核实来源的资料。
我没有把李辰祎想得多么厉害。
他能利用的无非是以前离我们很近，知道我的工作经历，也摸清崔晓的脾气。
可熟悉一个人，不等于能替这个人安排人生。
中间还有一次插曲。
我去参加复试，刚走进会议室，就发现文件夹里少了一份材料。
不是谁偷的，是我昨晚自己装错了。
我摸遍包底，只摸出两张超市小票和一包纸巾。
尴尬得我想当场给自己写份检讨。
面试官等着，我没有编借口，只解释原件留在家里，先提供其他证明，并约定当天补交。
对方点头，继续问我的工作经历。
那一个小时里，我没再想李辰祎，也没想崔晓的钱。
我只是像以前上班那样，把几个客户沟通案例讲清楚，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
离开后，我赶紧去补交材料。
人事收下，笑着说我的经验比他们预期得丰富。
我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
重新开始工作这件事，比向任何人证明自己配得上谁都重要。
我买了一块小蛋糕，准备带回家。
三天后，我接到新公司的录用通知。
岗位还是金融行业的客户管理，薪水比我以前略高。
签劳动合同那天，我特意给崔晓买了一块蛋糕。
她看见盒子，先皱眉。
“为什么不是戒指？”
“庆祝我重新上班。”
她把蛋糕拆开，发现上面写着四个字：重新就业。
“宋睿，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可以，今天我请客。”
她拿着叉子，嘴角差点飞到耳根。
“请到什么时候？”
“请到工资花光。”
“那不如我养你。”
我看她一眼。
她立刻改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计划。”
我给她切了最大的一块。
“你能记住这句，比戒指还值钱。”
吃完蛋糕，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打开一看，是一把新门钥匙。
她把家里电子门锁的管理权限也交给我一份，说明以后所有访客都得经过我们两个人同意。
“这是你住的家，不是我给你开的宿舍。”
我有点想笑，又有点鼻酸。
两年前，她拿房子的钥匙给我，第一句话是让我每天待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这次她把钥匙放在我手心，没有问我几点下班。
我主动告诉她，我希望以后能一起安排时间，不再把双方困在一张日程表上。
她听着，忽然把脸埋进我肩上。
“我以前是不是挺讨厌的？”
“有一点。”
“哪一点？”
“全部加起来，大概一碗排骨那么多。”
她捏了一下我胳膊，终于笑出声。
我以为事情正在好起来。
我还给新公司准备了一份详细的入职计划，第一周熟悉业务，第二周跟同事旁听客户会议。
崔晓拿去看，竟然用红笔圈出两个字：加班。
“这个得商量。”
“工作有紧急安排，不一定能每天准点。”
她看了看我，最后把那两个字旁边画了颗小星星。
“那你提前告诉我，我留饭。”
我把计划表收好，心情出奇地轻松。
这次她不再替我划掉我想做的事了。
直到那天晚上，门岗通知我们，有个男人在外面徘徊，手里抱着一只装礼物的纸袋。
监控画面里，李辰祎仰头盯着我们那栋楼。
袋口露出一截银色包装纸。
他站了十几分钟才离开。
临走前，他把一句话留给保安。
“告诉崔晓，我准备送她一份大礼。”
06
那份所谓的大礼，第二天先送到了我的新公司。
上午十点，人事把我叫进小会议室。
桌上放着一沓材料，最上面是那张编造的失职证明。
还有一封以李辰祎真实姓名署名的投诉信。
他在信里说我靠女友的钱生活，品行恶劣，不适合接触客户。
我读完，心情异常复杂。
一个人如果把别人的恋爱史写得像财务审计，至少应该先确认事实。
人事问我能不能解释。
我把提前准备的真实离职证明、原单位说明和劳动合同资料取出来，按顺序摆好。
“这些是能核实的工作记录。”
“至于我谈恋爱花谁的钱，跟岗位职责无关。”
人事看完，告诉我公司会按正常流程处理外部投诉，不会仅凭单方指控下结论。
我道谢，照常去参加下午的部门培训。
事情还没完。
午休，前台又通知我有人送来一只破饭盒。
里面装着一根塑料勺，盖子上贴着一张纸。
“吃软饭的人，不配进这里。”
这次我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上次送到家里，已经越过私人边界。
现在找到工作单位，他是存心让我的生活到处留下他的影子。
我让前台把送件登记保留，饭盒也没有扔。
那天我原本想请假休息，结果新部门安排我跟一位客户做首次沟通。
我抱着材料走进会议室，脸上装得像没有任何烦心事。
客户先问了三个专业问题，随后突然提到我离开原公司的原因。
我心里一沉，却没有慌着解释私人恩怨。
“上一份工作结束后，我主动离职休息了一段时间。”
“现在我有完整的岗位经历资料，您也可以通过公司流程了解我的专业背景。”
客户又追问风险管理的细节。
我拿笔在纸上画了几条流程，结合过去的经验讲出处理办法。
对方听完，主动把资料翻到下一页。
会议结束，部门负责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专业的事情讲明白就好。”
我点了点头。
原来把生活重新过好，也可以从一场普通会议开始。
回家后，崔晓问我今天最开心的是什么。
我告诉她，有人因为我的能力愿意听我说话。
她看了我半天，忽然把自己那份甜点推过来。
“那奖励你多吃一口。”
我笑着接了。
下班后，我带着新材料去补充报警。
崔晓比我更急。
她收到消息，直接来到派出所外等我。
“他是不是想逼你辞职？”
“他想让你以为，只有把我留在家里才安全。”
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这句话戳中了她。
李辰祎的挑衅之所以能拖这么久，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摸准了她想把我牢牢留在身边的毛病。
她抓着衣角，低声问：“我会不会也把你逼得不舒服？”
“会。”
我把她手里的车钥匙拿下来放进包里，怕她用力把金属边压疼掌心。
“可你已经在改。”
我们回家后共同商量了下一步。
家里的访客权限已重新设置，物业也明确知晓此前的情况。
崔晓不再独自和李辰祎见面，公司的保卫人员会按正常程序处理他擅闯的情况。
我继续上班，不因为他的威胁改变正常生活。
过了两天，崔晓安排了一次内部交接会议。
李辰祎之前经手的私人行程与文件，逐项由新人员接管，避免留下空缺。
会议结束，她带回一个厚厚的旧文件袋。
“这里有他以前替我订餐的记录。”
我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家餐厅，是我第一次替崔晓庆生的地方。
我原本订了靠窗的位置，还预订了她最爱吃的甜品。
当晚她没去。
李辰祎告诉我，崔晓临时开会，不想见人。
可记录上显示，那次取消预订的申请，是他亲自打给餐厅的。
我拿着纸，半天没动。
还有一次我请她看电影，票被提前退掉。
那天她以为我忘了约会，气得三天不理我。
我以为只是我们两个越来越不合拍。
结果中间竟有个自封的感情管理员，每次都抢着在门口盖章。
崔晓看完，眼圈红得厉害。
“对不起。”
我没接这句话。
我只是把所有单据整理好，和她一起核对那些被擅自取消的安排。
她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票。
“这场电影，我其实一直想看。”
“早下映了。”
“那重新选一场。”
我看着她，终于点头。
“这次咱俩自己订票。”
晚上九点，李辰祎出现在公司门口的照片被保卫人员交给崔晓。
照片里，他右手提着纸袋，左手压着衣服口袋。
保卫人员说，他执意要问崔晓明天会不会出席一场公司活动。
崔晓说不会。
我本来想松口气。
可那场活动的邀请函，已经在前一天送到了我们家。
07
活动是一场公司内部的年度答谢晚宴。
我本来没打算去，毕竟我的新工作刚起步，犯不着为了见几位熟面孔浪费一个晚上。
崔晓却忽然把邀请函摊在桌上。
“我想去把事情说明白。”
我看着她。
“说明什么？”
“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远房亲戚。”
她说这话，表情认真得像要宣布重大人事任命。
我把邀请函合上。
“你不用靠一场晚宴证明我是谁。”
“可我想牵着你进去。”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不是为了给李辰祎看，是为了让崔晓做一件她想做、又愿意尊重我意愿的事。
我们提前把李辰祎可能出现的情况告知现场保卫人员。
入场凭邀请函核验，外来人员不能随意进入会场。
晚宴开始不久，崔晓就牵住我的手。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干脆利落地介绍：“这是宋睿，我男朋友。”
我冲对方点头。
她像得到什么奖励，手指扣得更紧。
我贴在她耳边提醒：“别太用力，我还得靠这只手拿筷子。”
她笑了一声，终于松了点。
那晚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陪她吃饭，听她讲公司明年的安排，又一起挑了一份甜品。
她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挑给我。
我把不爱吃的薄荷叶移到她盘边。
世界和平得令我有些不习惯。
晚宴里还有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崔晓的同事向我提起，上个月她在公司会议上拒绝了一项过于冒险的投资安排。
别人以为她会因为不想得罪人而含糊过去，她却把风险一条条讲明白，坚持修改方案。
我听着，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平常她会为我少回了一条消息闷闷不乐，可做正事，她从来不怕得罪人。
“看我干什么？”
她把甜品递过来。
“想起你特别厉害。”
崔晓扬起眉毛。
“现在才知道？”
我叉起一小块蛋糕。
“早知道，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她嘴角偷偷翘起来。
我忽然明白，我们都不能只用对方最糟糕的那一面去定义整个人。
前提是，那个人肯承认自己的毛病，也肯拿出行动改变。
晚宴快结束，工作人员忽然过来，说停车区域有人要求见崔晓，自称还有私人文件必须交给她。
崔晓脸色一变。
我放下叉子。
“让保卫人员处理，咱们别出去。”
可没过多久，走廊传来一声吵闹。
李辰祎不知从哪一侧的服务通道闯进来，被工作人员拦在会场外。
他西装皱得厉害，头发也乱了，手里仍提着那个纸袋。
“崔晓，你出来！”
他喊得嗓子发哑。
“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崔晓站在门口，隔着几名工作人员看他。
“李辰祎，你已经离职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请你离开。”
他突然笑了，笑得脸颊抽动。
“你为了他，连我以前替你做过的事都不认？”
“工作有报酬，越界有后果。”
我拉了一下崔晓的手。
“我们回会场，让工作人员处理。”
李辰祎听见我的声音，猛地抬头。
“又是你！”
纸袋被他扯开，里面竟露出一把厨房用的刀。
这一刻，我脑子里没有任何漂亮话。
我只看见崔晓站在我右边，离他比我更近。
“晓晓，退后！”
我用力把她往后推向会场门内，自己挡在门前。
李辰祎抬手冲过来，刀尖擦过我的左前臂，划出一道很长的伤口。
疼痛一下钻进脑袋。
我伸手抓住旁边一把厚实的椅子，挡在我们之间。
椅背撞上他的手臂，刀掉在地上。
几名保卫人员趁机将他控制住，旁边的人立刻报警。
整个过程短得我连呼吸都没调匀。
崔晓扑上来，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宋睿，你流血了！”
“看见了。”
我用干净餐巾压住伤口，声音有些发颤。
“你先别哭，帮我叫医生。”
她拼命点头，手忙脚乱去找急救人员。
李辰祎被控制在走廊另一头，还在喊。
“凭什么选他！”
我看见崔晓跪在我旁边，脸白得没有血色。
这问题其实早就有答案。
只是他直到现在，还把别人的选择当成自己该得到的奖品。
急救人员赶来处理伤口，随后我被送往医院。
伤口需要缝合，医生确认没有伤及重要肌腱和血管。
等我从处置室出来，崔晓守在门口，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要不要吃排骨？”
我看着缠了纱布的胳膊，忽然笑了。
“吃。”
“不过先帮我拿一下出院材料。”
她接过材料，贴在我身边，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我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这次我没开玩笑。
因为我看见她的手还在抖。
而走廊另一头，负责处理案件的民警已经在等我们做笔录。
08
我左臂缝了七针。
医生说恢复得好，过段时间就能拆线，但近期不能提重物。
崔晓听完，直接把家里五公斤以上的东西全列进禁碰清单。
我看了一眼，连我常抱的抱枕都被划了进去。
“这玩意儿哪有五公斤？”
“我说有就有。”
她抱着抱枕站在床边，表情异常严肃。
我怀疑这姑娘想借着照顾伤员，重新接管我的所有日常。
但她忍住了。
第二天我主动提出去医院复查，她没问能不能陪我去，只问我需不需要她请半天假。
我说需要。
她立刻笑得眉眼弯起来，像收到一份过于珍贵的批准文件。
李辰祎那边，警方依法侦查了持刀伤人事件。
现场监控、工作人员证言、被收缴的刀具以及医院的诊疗记录，都成为调查材料。
此前的骚扰、威胁和向我新单位寄送不实材料的情况，也一并向办案人员说明。
司法鉴定确认了伤情，案件随后进入审查起诉程序。
我没有天天追问他会怎么判。
我只配合调查，该补的材料照实补，该去的程序按通知去。
生活里还有新工作、复查和我那一柜子被崔晓买来的营养品。
她以前喜欢往我口袋里塞银行卡，现在改成往我嘴里塞鸡蛋。
有天早饭她剥了四个，我实在吃不下。
“大小姐，我只是伤了胳膊，不是准备参加养鸡场的比赛。”
她看看盘子，十分委屈。
“医生让你补充营养。”
“医生没让你用鸡蛋把我盖住。”
她没忍住笑，把多余的两个放回冰箱。
这是我们近期最严重的一次家庭冲突。
我很满意。
新公司的同事知道我受伤，主动帮我分担了需要搬运资料的工作。
我按计划完成入职培训，第一次独立负责的客户会议也进展顺利。
复查那天，医生拆下纱布检查伤口，告诉我恢复情况不错。
崔晓站在旁边，认真得像要把每个医嘱背下来。
回家的路上，她忽然问我，为什么当晚挡在她面前。
“还能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先躲开。”
我想了想，决定不拿漂亮话哄她。
“我看见他拿刀，你就在我旁边，我没空算谁该站前面。”
她眼眶一下红了。
我赶紧补了一句：“下次碰到危险，咱们都先找安全的地方，不许谁一个人逞能。”
她用力点头。
我没有把伤口当成爱情的奖章。
那是一次实实在在的伤害，疼得我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我希望以后我们能遇到的最大危险，只剩她第一次煮汤忘了放盐。
月底，第一笔工资到账。
我没把钱拿去证明自己多有骨气，而是订了一张双人餐桌，买了两枚简简单单的对戒。
回家后，崔晓看见盒子，眼睛一下亮了。
“这次不是庆祝重新就业吧？”
“不是。”
我把戒指放到桌上。
“之前你问我，存的钱够娶谁。”
她屏住呼吸。
“现在呢？”
“够娶你，也够以后咱们两个一起生活。”
她先看戒指，再看我，忽然提出一个十分不符合气氛的问题。
“你是不是还留了排骨钱？”
“留了，婚后家用预算不能全买戒指。”
她笑得眼眶发红，自己把戒指戴上，还举到灯下看了好几遍。
“那你以后出门还报备吗？”
我故意板起脸。
“必要的安排互相说，不搞审问。”
她朝我伸出小指。
“成交。”
我跟她拉了勾。
后来，法院就李辰祎持刀伤人案作出有罪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判决生效后依法执行。
与我有关的治疗费用和相应损失，也通过法定程序得到赔偿。
宣判结果由代理处理相关事项的工作人员转告我们。
李辰祎在庭审中一度试图把自己的行为归咎于感情受挫，后来面对现场证据低头认罪，向我表达悔意，并请求从轻处罚。
他还在庭上承认，自己故意送坏饭盒和散布不实材料，就是想让我失业，逼崔晓相信离开他的安排我们会过不好。
可那套盘算，最后只让他失去了工作、自由和继续接近我们的可能。
我没有去见他，也没有接受他提出的私下见面请求。
正式处理完赔偿后，我把那些破饭盒当作案件留存物品处理，不再让它们占着餐桌。
周末，崔晓第一次主动进厨房煮饭。
我坐在旁边，负责口头指导。
她研究半天，终于煮好一锅排骨汤。
味道有点淡，萝卜切得像麻将牌，汤却是热的。
她端着碗，小心翼翼问我：“宋睿，你还想分手吗？”
我喝了一口汤。
“暂时不想。”
她眉毛立刻竖起来。
“什么叫暂时？”
“长期合作要看服务质量。”
我把碗递过去。
“先续一碗，具体合同以后再谈。”
崔晓瞪了我三秒，终于笑出了声。
她给我盛汤，还特地多夹了一块排骨。
我看着桌上的两枚戒指，和她一起商量下个月去登记结婚的日期。
这次没有人替我们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