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高中探花后带回平阳郡主，与我当众退婚。
满京城都等着看我哭。
我当场掏出账本“三年吃穿用度二百三十七两，利钱算你六十三两，一共三百两。给钱，婚书还你。”
郡主大骂我商贾之女下贱。
我笑眯眯补了一句“对了，你头上那只凤钗也是我铺子里买的，赊账，款还没结呢。”
后来我嫁了镇北将军陆庭州，他带着十万大军堵在陈府门口“听说你嫌我夫人是商贾？巧了，本将军就缺个会管钱的媳妇。”
第一章 退婚
江南三月，城外桃花开得正艳，风里还带着冷意。
沈敏坐在自家绸缎庄子二楼，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着掌柜报账。
她爹沈万山是江南首富，可惜膝下无子，只有他一个闺女，从小如珠似宝的疼着。
沈敏从小跟着爹打算盘，十二岁时就能把假账看出来，人太皮气的账房先生连夜辞职。
长了几岁，其他没变，倒是性子沉稳了许多。
“小姐，陈公子来了。”丫鬟春杏掀着帘子进来，满脸不忿，“还带了个穿金戴银的姑娘。”
沈敏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道“让他门口等着。”
陈文远是她定个亲的未婚夫，三年前还是个连棉袄都穿不起的穷秀才。
沈家供他吃穿读书，去年他中了个举人，今年进京赶考，自己争气中了探花。
沈敏本来打算下个月进京完婚，结果他自己先回来了，还带了个锦衣华服的姑娘。
那姑娘是平阳郡主，当今圣上的外甥女，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沈敏隔着窗子往外瞄了一眼，郡主头上那只金累丝嵌宝凤钗眼熟的很——去年年底，他铺子里进的货，全江南就这一只，被京城来的管事买走了，说是送人。
原来是送给了平阳郡主。
沈敏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
陈文远进门的时候，腰杆挺的笔直，走路带风。三年前他进沈家时缩着脖子像只鹌鹑，如今中了探花，倒是摆出官老爷的谱了。
他身后跟着平阳郡主，凤钗在日光底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疼。
“月娘。”陈文远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沉痛“我与郡主情投意合，以前定下的这婚约，怕是不能作数了。”
平阳郡主鼻孔朝天，神气的很“你就是那商贾之女，本郡主瞧上了你的男人，你识相点吧，自己退婚。本郡主还可以赏你一百两银子。”
沈敏没哭，也没闹。她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蓝皮封线装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陈郎账目》。
“陈文远，三年前你进沈家，穿的是破棉袄，吃的是咸菜粗粮馒头。第一年冬天你冻得直哆嗦，我爹给你置办了两身棉袍，一床厚被，花了四两银子。你读书时用的笔墨纸砚，每月二两，三年就是七十二两。你上京赶考时的盘缠，打点考官的门路，住客栈的房前，我爹一口气拿了八十两。”
她翻开册子，手指顺着墨字往下点，语气不急不快“再加上你平时蹭的饭，借的钱，逢年过节，我娘给你做的鞋，拢共二百三十七两。按钱庄的利钱算，三年零两个月 利钱我也不多收，算六十三两。抹个零，算三百两整。”
沈敏把账本拍在桌上，笑意盈盈的抬头“给钱，婚书还你。”
程文远脸都绿了手指颤抖的指着沈敏“你，你记账？”
“我是商贾之女嘛，不记账怎么行？”沈敏说的理直气壮“要么还钱，要么我拿着账本去衙门告你骗婚骗财。探花郎吃软饭不认账，你猜京城百姓爱不爱听？”
平阳郡主大怒，“你敢！本郡主撕了你这破账本！”
沈敏连忙把账本往怀里一塞“郡主撕了也没用，我早抄了十份，分别放在钱庄、当铺、茶馆、衙门、还有我表哥的马场。郡主要哪份？”
郡主气得直跺脚，回头死死瞪着陈文远。陈文远脑门上直冒汗，小声嘀咕，“郡主，要不……给她？”
“给就给！”郡主从荷包里抽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甩在沈敏脸上。
“穷鬼，拿了钱赶紧滚远点！别在我眼前碍眼。”
沈敏也不恼，弯腰把银票捡起来，对着那日光验了验水印，确认是真的，才高高兴兴的揣进袖子里。
她笑眯眯补了一句“对了，郡主头上那只金累丝嵌宝凤钗是我铺子里进的货，去年年底被一个京城的管事收走了，账还挂着呢。连本带利一百二十两，郡主是现结还是我找管事去府上收？”
平阳郡主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那管事是她派去的，打着郡王府的旗号压价，最后只付了三十两的定金。
今天如果不付，那明天她欺压百姓的事情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她咬牙又从中掏出一张银票“给你！以后别让本郡主再看见你！”
沈敏收了钱，转头对春杏说“去，把婚书找出来，当着陈探花的面撕了。再把这事编成段子，请说书先生连讲三天。名字就叫《探花郎吃软饭，遭报应了吧》。”
春杏傻眼，惊的嘴巴都掉地上“小姐，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陈文远能做初一，我沈敏就能做十五。”
沈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回家收拾行李，我要去边关找我表哥。”
沈敏心想，虽说跟陈文远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对他退婚这事没多大想法，但在京城也没啥意思。
去边关是自己早就计划好的，就是没出这档子事，自己也要告诉她爹去一趟。两件事正好赶巧了。
陈文远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个跟头。平阳郡主拽着他的袖子，骂骂咧咧的走了。临走前还碎了一口唾沫。
沈敏冲他们挥了挥手“郡主慢走，记得把凤钗带正了，歪了显脸大。”
后来他爹沈万山听说了这件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得直拍大腿“不愧是我沈万山的女儿，三百两，比他三年花的还多五十两，赚了！”
沈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爹，您闺女被人当众退婚了，你还很高兴？”
“退婚好啊，陈文远那小子眼神不正，我一早就敲出来了。头一回上门提亲，眼睛就直往咱家紫檀木屏风上瞟，那屏风值八百两，他准是惦记上了。”
沈万山捋着所剩无几的胡子“你去边关找你表哥周砚，顺便看看那边的生意。我前段时间无意中听人说，凉州盛产皮货，运回江南利润能翻三倍，你脑子活，去探探路，可以的话直接把路打通。”
沈敏说走就走。只带了俩个伙计，一箱子银票，三箱账本，雇了一队镖师，坐了半个月马车到凉州。
凉州城不大，但因为是边关重镇，来往的商贾车马络绎不绝。
沈敏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表哥周砚的马场，发现马场冷冷清清，人少的出奇，马厩里的马瘦的像一根根排骨。
周砚蹲在门口唉声叹气“完了，全完了。镇北将军嫌咱们的马不够壮实，今年不跟咱们订了。没有军方的订单，马场过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
沈敏皱着眉，疑惑不已“你们的马为什么不够壮？”
“那将军要求忒高，每匹马必须肩高一米五，体重四百斤以上。咱们这边边境，缺水缺肥，长出来的草料不行，马也长不壮。”
沈敏绕着马场转悠了一圈，又去马场里看了看草料库，心里有了数。
她出声问周砚“将军的军营在哪？”
“城北二十里。你问这个干啥？”周砚顺口说出，摸不着头脑的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找他谈谈。”沈敏拍拍刚刚开门时蹭到手上的灰，“做生意嘛，谈不拢就再谈，总不能让人一句话就断了财路。”
第二章 将军的账本
镇北将军陆庭州正在军中大帐里看军报，亲兵匆匆来报说道“将军，军营外有个姑娘求见，说是马场的东家。”
陆庭州头都没抬，一口回绝“不见。”
“她说……她带了账本，您要是不见她，她就去京城告御状，说您纵容下属贪污军饷。”亲兵战战兢兢的回复，生怕将军生气祸及自己。
陆庭州手里誊写的笔一顿，抬起头。
“请她进来。”
半个时辰后，沈敏坐在了陆庭州对面。
陆庭州仔细打量了她，二十来岁的姑娘，穿一身鹅黄色襦裙，外面套着一件银鼠袄，头上戴着银簪，手里还抱着个算盘，眼神机灵，看着像个精明的掌柜。
“你说我下属贪污军饷？”陆庭州目光死死盯着沈敏，声音冷淡。
“不是我说的，是账本说的。”沈敏把算盘往桌上一放，从包袱里掏出几本册子，手指飞快的动起来，“我表哥的马场给将军供应了三年军马，每年三百匹，每匹官价是三十两，一共两万七千两。可是将军的军需官只付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钱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沈敏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去年三月，军需官王德贵报账说买草料花了八百两，可实际上他只花了三百两，剩下的五百两买了块地。那块地就在城东，地契上写的还是他小舅子的名字。将军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陆庭州盯着她看了半晌，拿起册子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黑。
他看不懂账本，但他会算数，知道合计多少钱。
“你怎么知道的？”陆庭州眼神没刚刚那么锐利，只是依旧盯着沈敏。
“我表哥是个老实人，不敢吭声。可我是做生意的，最恨有人在账上动手脚。”沈敏耸耸肩，摊了摊手，“将军要是想查，我这儿还有更详细的。将军要是不想查，那我这就走，顺便把这些东西寄给御史台。”
陆庭州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冷峻消退了不少，倒显出几分俊朗来。
“你胆子不小。”他说，“敢威胁将军的，你是头一个。”
“我这是帮将军止损。”沈敏理直气壮，“将军要是把贪官清了，军需充足，士兵们吃得好穿得暖，打起仗来才拼命。我这是为了将军好，也是为了我的马场好。”
陆庭州当天就派人查了王德贵，果然人赃并获。王德贵被打了四十军棍，撵出军营，终身不能再入军营。
陆庭州重新跟周砚的马场签了合同，还比以往多订了两百匹马，预付了一半定金。
周砚乐得合不拢嘴，这边沈敏却琢磨起了别的事情。
“表哥，光卖马赚得太少。”她一边打算盘一边说，手边的茶盏放出热气直往沈敏手上钻“咱们可以搞个商队，从江南运茶叶、丝绸到凉州，再从凉州运皮货、药材回江南。我算过了，一趟能赚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
周砚咽了咽口水：“五百两？”
“五千两。”沈敏摆了摆手。
商队要跑，就得打通关卡，还得防着路上的土匪。沈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庭州。
她拎着两坛好酒去找陆庭州，笑得跟朵花似的“将军，有没有兴趣合伙做个买卖？”
陆庭州听完沈敏计划，挑了挑眉“你拿军爷当镖师？”
“哪能啊！将军只要给我写张路引，再派几个老兵给我撑撑场面就行。利润三七分，您七我三。”沈敏狗腿子似的赔笑。
陆庭州一眼就看出来这丫头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嗤笑“你倒是大方。”
“将军守边关不容易，我这是拥军，军民一家亲。”沈敏把带来的酒往桌子上一放，“再说了，商队给军营送粮食，比官府运得还快。咱们这是双赢。”
陆庭州看了她一眼，拿起酒坛，拍开上面的泥封“行，看在你帮我抓了个蛀虫的份上，同意跟你合作。”
第三章 辣椒粉退敌
商队第一次跑货，沈敏亲自带队压阵。
陆庭州守信，派了十个老兵跟着，领头的叫赵铁柱，是个憨厚的黑脸汉子。
“沈掌柜，您放心，有俺们在，保证没土匪敢靠近。”
沈敏笑眯眯，语气机灵“那就辛苦赵大哥了。”
商队走的是官道，前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傍晚，探路的伙计跑回来报信“掌柜的，前面山口有埋伏！看着像黑风寨的土匪，至少三四十人！”
赵铁柱刷地抽出刀，手挡在沈敏身前，“沈掌柜您躲到车后面，俺们上！”
沈敏一把拉住他：“等等。三四十人？咱们只有十二个兵，硬拼不划算。”
她眼珠子一转，从车上搬下来两个大麻袋。
“这是我在凉州买的辣椒粉和鞭炮。赵大哥，你带人从左边绕上去，等我一放炮，你们就往下面撒辣椒粉。记住，用湿布捂住口鼻，撒完闭上眼睛一会，防止辣椒粉进眼睛里不舒服。”
赵铁柱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办了。
沈敏带着剩下的伙计，把鞭炮绑在树枝上，点着了往山口扔。
鞭炮噼里啪啦一通响，土匪们以为官兵来了，正慌乱呢，赵铁柱带人从山坡上撒下两麻袋辣椒粉。
那辣椒粉是沈敏走的时候特意找川菜师傅磨的，辣度惊人。
土匪们被熏得眼泪鼻涕直流，连声咳嗽，哪里还顾得上抢东西？
沈敏又让人把马车上的铜锣敲得震天响，土匪直捂着耳朵，心里紧张以为中了埋伏，撒腿就跑。
等陆庭州带兵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地狼藉，还有十几个被辣椒粉呛晕的土匪。
陆庭州踢了踢地上哼哼唧唧的土匪，看向沈敏，挑了挑眉“你干的？”
沈敏看着陆庭州那副样子，在调戏自己？也没计较那么多。
“小意思。”沈敏拍了拍手上的辣椒粉，“下次再遇到土匪，我还有新花样。比如在车上装蜂窝，谁抢就蜇谁。”
陆庭州嘴角抽了抽“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做生意的，没点防身手段怎么行？”沈敏声音响，一点没怕，说的理直气壮。
“小的时候，我跟爹爹出去收货，什么情况没遇到过，这些都是小意思。”
那天晚上，商队在野外扎营。篝火旁，陆庭州问沈敏“你被退婚的事，我听说了。不生气？”
“生气啊，但生气能当饭吃吗？”沈敏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火，“我爹说了，心不在你身上的男的就是烂黄瓜白菜，嫌臭。女人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有手有脚有脑子，换个地方照样活。”
陆庭州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默默把自己那份烤羊肉递了过去。
沈敏也不客气，接过来大口吃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陆将军，不得不说边关被你保护的很好，以前我跟爹压粮去灾区的时候，看到过边境的人们吃草根，树皮，观音土，甚至易子而食，再看看凉州这地方，百姓脸上没有恐惧，心里踏实。”
“我国现在的君主是一个明君，不会看着这样的情况再发生的。”陆庭州嘴笨，干巴巴的吐出几句。
他的手轻轻拍着沈敏后背，两人也没想到什么男女大防。
陆庭州偏头看着沈敏，看到沈敏下巴那明显的油渍，手不自觉的往沈敏脸上擦了擦，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四章 渣男又来了
商队跑了半年，赚得盆满钵满。
沈敏在凉州开了三家铺子，还跟陆庭州合伙搞了个军需供应站，专门给边关将士供粮食和冬衣。
她算盘打得精，进货价比官府采买便宜三成，质量还更好。替陆庭州省了钱，士兵们吃饱穿暖，全军上下没有不夸沈掌柜是活菩萨的。
就在这时候，渣男陈文远来了。
他因为贪污受贿被御史弹劾，连降三级，贬到凉州当县令。
平阳郡主嫌他丢人，跟他和离回了京城。
陈文远灰溜溜地到凉州上任，一打听，沈敏居然混成了边关最大的商人，还跟镇北将军关系匪浅。
他心思又活泛了。
某天，沈敏正在铺子里对账，陈文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进来了。
“月娘。”他一脸深情，沈敏看了直犯恶心“我错了。当初是我鬼迷心窍，被郡主迷了眼。如今我幡然醒悟，才发现你才是最好的。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敏头都没抬，嘴里说的话直击要害，“陈大人，您欠我的三百两银子还了吗？”
陈文远一噎“月娘，谈钱多伤感情……况且前面郡主不是都替我还了嘛。”
“伤感情？当初你退婚的时候怎么不伤感情？况且郡主还是她还，你这正主还没还呢！”沈敏把算盘一拨，“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折。你还我二百两，再写一份认错书贴在城门口三天，我就考虑不跟你计较。”
陈文远脸涨得通红“沈敏，你别太过分！我现在好歹是朝廷命官！”
“哦。”沈敏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叠纸，“巧了，我这儿正好还有你贪污军饷的证据。你说我要不要寄给御史台？”
陈文远吓得腿都软了“你、你哪来的……”
“我做生意的，消息灵通。”沈敏笑眯眯地晃了晃那叠纸，“陈大人，您要是现在就走，我当没见过您。您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我明天就让您卷铺盖走人。”
陈文远连滚带爬地跑了。
后来陈文远在凉州待不下去，又想使坏，结果被陆庭州找了个由头，打了二十军棍，发配去守城门。
沈敏听说后，特意让人给城门口的士兵送了坛好酒“替我谢谢你们将军。”
第五章 采买药材
这天，沈敏收到表哥来信，信上说南诏那边有一批珍稀药材要出售。
周砚已经提前到那里，但所售药材数额巨大，周砚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多，又不想便宜外人，便来联系沈敏，让她去南诏捡银子。
沈敏知晓周砚来意，也不啰嗦，亲自去找陆庭州谈判。
“陆将军，南诏那边出售一大批珍稀药材，可制作高品质的止血散，若是买下来，以后将士们受伤时又多了几分保障。药材品质高，止血效果好，就意味着所用时间短。”沈敏大摇大摆的走进军营，没人阻拦，甚至将军营帐外的亲兵都没通报，她便进去了。
“你倒是把这当自己家了，这么随意。”沈敏随便找了个离陆庭州近的位置坐下。
“将军不要岔开话题，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沈敏一眼看穿了陆庭州的计划。
“不瞒你说，我们军营确实需要这种高品质的珍稀药材，可你说的这路程太遥远，来来回回花时间不说，将士们也吃不消，这大雪封山可不是闹着玩的。”陆庭州手指互相搓着，一副纠结的样子。
“陆将军的顾虑我懂，但是这批药材比朝廷收来的药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我们不要，不代表敌国商人不会悄悄潜伏进来采买，若是被他们买去，别说是将士们，连这城池迟早是人家的囊中之物。”沈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旁的桌子，营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冷了许多。
“沈姑娘这是在威胁我？”陆庭州目光如炬，语气冷淡。
“陆将军在说什么呢！我这只是合理推测，边关形势紧张，局势一环扣一环，若是后勤跟不上，将士们打仗都是心惊胆战的，不敢使出全力。”沈敏分析着局势，说出自己的见解。
“照沈姑娘所言，这批药材可是很重要的。”陆庭州看着沈敏，她的脸上一点心虚的神情都没显出来。
“那行，不过这酬劳沈姑娘如何打算？药材价格多少？”陆庭州轻咳两声，问起正事。
“这好说，供给军营的药材我可开低于市价两成，其他剩余的药材抛售出去盈利也能补上亏空，陆将军你看这样怎么样？”沈敏试探的问他，有他在，这趟旅行会顺利的很多，若是批条子的话，那过关卡更是畅通无阻。
“低于市价两成，沈姑娘倒是舍得。”陆庭州看着眼前那个娇憨可爱，算计别人又不会让别人吃亏的女子，心里一丝异样破土而出。
那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陆庭州这么精明，跟她这商人就半斤八两，不拿出诚意，这人不会同意的。
“行，我立马给你批条子，以为军营采买药材的名义，各处关卡不会太为难你。”陆庭州边说，边手上的动作不停，在纸上写了条子，盖了公章。
“我这边给你派五十个将士随同你一起前往南诏，路上注意安全。”陆庭州语气软和了几分。
沈敏听着那关心，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从西边出来了，冷面将军竟然会关心人，不对劲，很不对劲。
“多谢将军，明日我便启程，到了南诏就给将军回信。”沈敏行了一礼拿上条子退下，账中只剩下那个心跳很快的男人。
第六章 初到南诏
边关苦寒，风沙大，雪也提前来，外出环境恶劣。
沈敏带了两车粮食，剩下的车马全空。
走的那天，陆庭州破天荒的来给她送行，城门外的路被雪埋了一截，车轱辘都陷下去了。
沈敏裹得像个粽子，怕冷，依旧从车窗里伸头往回打招呼。
车马越走越远，只剩下一个黑黑的圆点。
车马越往前，绿意就越多，一路上沈敏这一行人除了凉州地界附近下雪，路难走风大外，其他地方都挺好的，没雪，没雨，晴天太阳高照。
沈敏这一行人走走停停，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到南诏。
南诏，一个边境国，与大梁王朝保持良好的商物贸易，药材，干货数额巨大。
南诏城门口，一个长相貌美的男子站那，看到沈敏的马车，立马暴露原形，憨厚的朝沈敏招手“表妹，表妹这，这。”
沈敏听到周砚的声音了，没应，她脸皮薄，丢不起那人。
到南诏城门口时，车夫拿着路引凭证给看守的士兵看，周砚直接钻进马车，跟沈敏聊起天来。
“表妹，我在这里呆好多天了，这里的人老有意思了，服饰跟咱们的也不同，我们可以先去收药材，然后呆两天，在这体验一下这的风土人情再走，这段时间他们好像还有一个节日要过，我们一起凑凑热闹。”周砚滔滔不绝的说着，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激动，眼神真诚的看着沈敏。
“行。”沈敏一口答应下来，没有半分犹豫。
她坐了一个月的马车，屁股都要颠成两半了，需要缓缓。
“那现在我先带你们去客栈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再带你去收药材。”周砚扇着扇子，在狭小的空间里带来一丝凉意。
南诏跟凉州不同，七八月份的凉州，天已经飘着大雪，而南诏这个地方，依旧绿意盎然，太阳照的路上可以烤熟一个鸡蛋。
沈敏还在城外时早已把披着的袄子放在一旁，但身上仍出了好些薄汗。
马车慢慢悠悠的走到客栈，小斯搬着箱子往客栈旁的院子进去。
没错，沈敏一行人没住客栈，她带来的人多，客栈花销不便宜，她早就托周砚租了个院子，不大，但人住的开。
沈敏回到房间，让小斯抬水进去，她要沐浴。
出来那么多天，天天都在赶路，她早就受不了了，路上不方便，只能擦一擦，总觉得自己要馊了。
现在已经到地方了，可以敞开洗一次。
沈敏褪下衣袍，走进浴桶里，适宜的水温，沈敏舒服的浑身皮肤都舒展开来。
门外，春杏守着，没一个人能进去。
浴桶里的沈敏，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这么晚天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第七章 药材商程老板
“就是这。”周砚在前面带路，沈敏带着春杏跟在后面。
几人走进院子，印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晒药材的药架子，院子几乎都要被药架占满了。
“程兄，这就是我那想买药材的表妹，收到我信便赶来南诏，希望程兄能割爱。”周砚说着些场面上客气的话。
“原来是周兄，招待不周，还请海涵。既然是来买药材的，两位里面请。”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面相半善半恶。
带着众人往待客厅走，一路上众人看到了稀罕的动物，家养。府里环境不错。
丫鬟端来一杯品相一般的茶，味道一般。
沈敏心里门清，这人是在给她们下马威呢。
“你这丫头，这么粗心，连待客的茶水都上错，明天你不用来了。”程老板看着桌上的茶水，吩咐道。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这老匹夫是在敲打众人呢。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丫鬟被家丁拖下去，嘴里一直在念叨着饶命。
新换了一壶茶水，程老板假装很歉意的看着沈敏她们“周兄，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程兄。”周砚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
“程兄，我们今日来是想同程兄商量药材采买的。”周砚直接点名了自己的来意。
“前面这药材我一个人吃不下，今天我表妹我俩两个人正好吃下这批药材。”
程老板表情扭捏，一脸的犹豫。
“周兄，不是我说，我这药材品质很好，普通药材的价格在我这行不通，我就按普通价格的三倍售卖，你们看这……”程老板后面的话没说，但显而易见前面周砚两人谈好的价格崩了。
“三倍？程兄你这是出尔反尔？我们前面说好了的两倍，你这是不讲信用？”周砚拍了桌子站起来。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请了那么多工人来帮忙，至少得付得起工钱啊。”程老板一脸为难。
“隔壁的北原，他们的商人也来买药材，那人出五倍价格准备把我这几年的药材包圆了。”程老板依旧面上纠结，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狡黠。
周砚没看到，但沈敏看到了。
这有诈。
沈敏开口，“这批药材虽然不错，但是不值程老板口中的五倍价格，既然已经有人预定了，那我们也只能白跑一趟。”沈敏说完，拉着周砚走了。
身后的程老板眼看到手的鸭子要飞了，连忙出声“周兄等等，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沈敏听到声音，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本来就是吓唬这程老板的，他心有点贪。
周砚两人转身回桌子旁坐下，淡淡开口“程老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程老板搓了搓手，开口“周兄你们千里迢迢来南诏不易，若是空手回去倒是我的不是，虽说两倍的价格确实低了些，但我愿意交周兄这个朋友。便按二倍的价格买卖吧。”
周砚两人听了，一脸的不对劲，这程老板变脸比翻书快啊。
“那就多谢程兄了，若是再有药材，我们也收。”周砚大大咧咧的心思没想那么多。
沈敏不一样，她看出来这程老板缺钱，那五倍价格估计是他用来唬人的，幸好她们没上当。
外面那些长工面色微黄，但没有很瘦，这程老板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主家，不克扣工钱。
时间过的很快，中午太阳在正上方，晒的药材很舒服。
周砚两人与程老板签好契书，约定三天后装车。
彼此打了招呼后就出府了。
“表妹，咱们去醉仙楼搓一顿好吃的不？”周砚的口水都要下来了，眼巴巴的看着远处的醉仙楼。
“行。我们走吧。”沈敏没犹豫，往醉仙楼走去。
大中午她也饿了。
醉仙楼内，周砚点了好些招牌菜，分量很大。
两人胃口一般，全吃了个遍也没让菜下去一半。
周砚让店里小斯打包回去给下人加餐。
第八章 南诏风情
南诏的火把节可热闹了，人们穿着不同的民族服饰，围着火把打跳。
男女老少手拉着手，载歌载舞。
沈敏跟周砚也跟着凑热闹，买了两身民族服饰。
两人的都是彝族的服饰，其他服饰也很漂亮，但沈敏没选，因为其他服饰漏胳膊漏腿，沈敏脸皮薄。
两人换上衣服出门，跟随人流一起，拉着手载歌载舞。
男女老少精神劲十足，火把烧的很旺，映照在人们的脸上，露出喜色。
场景持续了很久，沈敏体力有限，退了出来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站着。
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面色白皙，有些害羞的走过来，往沈敏脚上踩了两脚，看了沈敏两眼，看到她没动作，眼角往下，随后害羞的跑开了。
沈敏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男子的动作，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人是故意碰瓷的？
夜幕降临，一切又恢复原样。
沈敏跟周砚说了这件事，周砚听了哈哈大笑“表妹，他不是碰瓷的，他是求偶的。苗族人会通过踩鞋子来求偶，若是你踩回去了他就会上门提亲，幸好你没踩回去，不然你就得留在这里洞房了。”
沈敏扶额，一脸无语，她还以为那人是碰瓷的，还准备报复回去，不过那人溜的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跑远了。
沈敏看着桌旁那个捧腹大笑的周砚说了一句“别笑了周砚，节也过完了，衣服也穿了，该体验的也体验的差不多，该启程了。”
“再不出发，我要回不去了。”
周砚憋笑，压着上扬的嘴角回话“明天装完药材后天就走。”
“嗯，你可以滚了。要笑出去笑。”沈敏无奈的看着周砚。
周砚听话，走出房间，笑声传遍院子，沈敏无奈的把耳朵塞住，不想这遭心事。
第九章 互生情愫
两人在装完药材的第二天，便带着商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沈敏在装药材的那天就给陆庭州写了封信，南诏距离凉州路途遥远，她们走到半路信差不多就到陆庭州手里。
他会派人来接应她，那会就可以放松些了。
十几日的时间，她们见证了四季的更迭，走到了那白雪覆盖的路上。
一路上她们见证了许多受灾群众往南方逃去，朝廷也派人和粮下来了，但是不顶用，受灾人员太多，粮食和人手有限。
一路上她们的情绪都是低低的。
陆庭州在收到来信后便计算着时间，他心里空空的，脑海里都是沈敏那张机灵可爱的脸。
他传令下去，他将亲自带队去接应沈敏她们，保障药材安全。
实际上就是想去见她一面。
沈敏和陆庭州见面的时候，她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两人见面那天，沈敏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陆庭州，身上落下的雪被他的热气融化了。
随后的路上两人同坐一辆马车，名曰“将军不能受寒”。
路上有一片悬崖，下面很黑。
一行人路过那崖壁的时候，这巧不巧的雪崩马受惊挣脱了绳索往前跑去，车厢因为惯力往后，直接掉了下去。
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陆庭州拉住沈敏的手，紧紧抱在怀里，给她当了肉垫。
两人再醒来的时候，沈敏趴在陆庭州身上，腿骨折了。
陆庭州被树杈子的缓冲作用保护，还活着。
两人彼此搀扶找了个山洞，生起火取暖。
“你没事吧？”沈敏看着陆庭州的脸，开口。
“没事。”陆庭州回答道，空气中传来一丝血的铁锈味。
“你说谎，我闻到了血的铁锈味了。”沈敏直接戳穿了陆庭州的谎话。
沈敏没说话，动手撕了一片布料下来，自顾自的给陆庭州包扎。
陆庭州没说话，或许是尴尬。
看着眉眼认真的沈敏，心里的情绪愈加的明显。
“我估计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我们的，别急。”陆庭州安慰她道。
沈敏点点头，手烤着火，无聊的想着事情。
“你这次遇到些什么有趣的事情？给我讲讲呗怪无聊的。”陆庭州语气平淡的说，手在身后微抖。
“也没啥，就是去南诏跟她们一起过了个节日，在节日上载歌载舞。还被个男子求偶踩了两脚。”沈敏回忆，语气轻松的说着。
“求偶？”陆庭州好奇的开口。
“对，那男子是苗族人，喜欢对方可以通过踩脚求偶，对方踩回去他就能上门提亲。”沈敏解释道，没看到旁边的陆庭州脸黑了一个度。
“沈姑娘有没有招婿的想法？”陆庭州直接问出了他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招婿？看情况吧，我想法是顺其自然。”
沈敏摊了摊手，无所谓的说道。
“那你看我怎么样？我相貌堂堂，没有婚约，品行周正，不会三妻四妾，只会有你一人。”陆庭州说的诚恳，话犹如一个惊雷平地起，炸得沈敏一呆。
“我？”沈敏疑惑的看着陆庭州。
“嗯嗯。”陆庭州坚定的点点头。
“为什么？或者说为什么是我？”沈敏一脸严肃的看着陆庭州。
虽然她对陆庭州也有一点好感，但不多，更多的是朋友间的信任。
“你就当我是一见钟情吧，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我越陷越深。”陆庭州笑了笑。
“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沈敏没有立马答应他，只说考虑一下。
陆庭州也不急着要结果。
山洞静悄悄的，只有火在噼里啪啦的燃着，沈敏罕见的失眠了。
没错，她想陆庭州的话失眠了。
她心里是有对陆庭州的喜欢的，但不多。如果是跟他谈婚论嫁大事的话，自己也是愿意的。
第二天一早，沈敏开口道“我同意了。”
陆庭州听着这话就跟吃了蜜一样甜。
将士们效率很快，中午时就找到两人，把两人带上大路上包扎伤口后，又浩浩荡荡的出发回营。
不同的是，陆庭州笑变多了，在车厢里呆呆的笑。
第六章 将军娶我
年底，陆庭州突然问沈敏“你那个商队，明年还跑不跑？”
“跑啊，怎么不跑？明年我打算加两条线路，把生意做到西域去。”
陆庭州皱眉：“那你不就得经常往外面跑？”
“是啊，怎么了？”
陆庭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敏一愣：“你一个将军，老往外跑像什么话？”
“我请了婚假。”陆庭州面不改色，“刚跟陛下请的。陛下听说我要娶媳妇，龙颜大悦，批了三个月。”
沈敏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谁、谁要嫁给你了？”
“你。”陆庭州理直气壮，“我跟你跑了半年商，全凉州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你不嫁我，我面子往哪搁？”
沈敏哭笑不得“我那是做生意！谁跟你……”
“反正我不管。”陆庭州一把抓住她的手，“要么你嫁我，要么我娶你，你选一个。”
沈敏“……有区别吗？”
“没有。”陆庭州面无表情的回复。
沈敏深吸一口气：“行吧，看在你帮我打跑土匪、又帮我收拾陈文远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了。不过先说好，婚后我还是要跑商，你不许拦着。”
“不拦。”陆庭州笑了，“我跟你一块跑。”
成亲那天，凉州城的百姓全来看热闹。
沈敏穿着大红嫁衣，一边拜堂一边还在跟掌柜交代：“明天的货别忘了发，西域那批皮子必须用油纸包三层……”
陆庭州低头在她耳边说：“娘子，今天能不能先别算账？”
沈敏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耽误一天，损失五十两。”
婚后，沈敏把生意做到了京城，成了大梁朝第一个拿到皇商牌照的女商人。
平阳郡主听说后，特意跑来酸她“商贾就是商贾，再有钱也是下贱。”
沈敏笑眯眯地掏出账本：“郡主，您去年从我家铺子赊的五百两胭脂钱，什么时候结一下？”
平阳郡主脸都绿了，甩了银子就走。
后来有人问沈敏“你被退婚的时候不伤心吗？”
沈敏嗑着瓜子说：“伤心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要不是陈文远退婚，我怎么能遇到我家将军？再说了，退个婚赚了三百两，还换了个更好的，这买卖不亏。”
后来沈敏跟随陆庭州回到凉州，继续经商。
陆庭州想起那个贪污军饷的陈文远，他带着十万大军堵在陈府门口“听说你嫌我夫人是商贾？巧了，本将军就缺个会管钱的媳妇。”
气的陈文远脸都青了，一连几个月没出门。凉州城里的说书馆子三天五天的就说这件事，陈文远听着邻居说三道四，受不了在家掉死了。
尸体在家里掉了一周才被人发现，官府一卷草席裹着扔到了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敏在婚后一年生了对龙凤胎，幸福美满的和陆庭州活到寿终正寝。
（全书完）